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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升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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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宋甜当做一只河蚌,慢慢扒开硬壳,里面是珍珠。而一只河蚌的存在意义也就在于,当它被人扒开,展现在人眼前的是一颗珍珠。
  …
  风停了,窗帘静静地挂在那个位置。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宋甜讲得有点口渴,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在角落找到热水瓶,空的。
  “我去打个水。”
  秦朝阳听得有点懵,一句话没说,眼睁睁看着宋甜提着两只热水瓶走了出去。
  门一虚掩上,他把头低着,看着自己挂起来的手臂。白绑带,一如他现在的脑袋,全是空白。
  渐渐地,他脑子里才出现一些念头。
  他做错了,他应该听王小春的话,小心应对那个老外。那现在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
  很快,宋甜回来了。两瓶热水瓶全装满水,有点沉,她拎着稍微有点吃力。秦朝阳起了起,宋甜余光看见,头也没抬地说:“你还是坐着吧。”
  秦朝阳又坐回去,眼睛追随着宋甜,看她从门那头走到窗户这头,然后弯腰把热水瓶放下。她从一边的柜子里摸出一叠一次性纸杯,取了一只出来后回头问:“你要吗?”
  “要。”
  宋甜取了两只纸杯,倒了热水,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宋甜在秦朝阳隔壁的床铺坐下,捧着纸杯吹了一口凉气,就听旁边秦朝阳说:“那个老外呢?”
  宋甜拿下杯子笑了笑,“哪个老外?”
  秦朝阳紧闭着嘴不说话,两眼瞪圆,像硬币。宋甜没故意为难他,说:“Ashley,艾希礼。”
  “行,艾希礼。他怎么样?”
  “他已经到家了。”
  “哦。”
  秦朝阳喝了一小口水。问这些已经是极限,说实话那个老外怎么样了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但他惹到宋甜了,口头上意思一下还是要的。
  安静了一会,宋甜问:“我怎么把钱还给你?”
  又来了。
  秦朝阳脸色谈不上好看,但他现在有点怵宋甜,心里不爽也不想太外露,就是表情看起来有点别扭,“别还了。”
  宋甜说:“过几天我要出团,这几天我得做点准备,可能比较忙,没空过来看你。”
  秦朝阳说:“这两天我也忙,没打算住院。”
  宋甜看了看他胳膊,“你都这样了还想往外跑?”
  秦朝阳得瑟地抖了下腿,“这点小伤就躺床上,那还是男人么。”
  宋甜:“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悠着点。”
  秦朝阳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我自己的手我自己清楚。”
  两人就这么坐着闲聊了会,宋甜打了个哈欠,秦朝阳说:“困了?你回去睡吧。”
  宋甜看了下腕表,其实时间还早,只是这一天发生事情多,她精神有点疲惫。
  “我再陪你会吧。”
  “随便你。”秦朝阳嘴角勾了勾,忽然说,“要不,你跟我睡这?”
  “想得美。”
  “我也就想想咯。”
  过了几分钟,宋甜又打哈欠,把秦朝阳都看困了,“回去吧回去吧,硬熬没好处。”
  宋甜揉了揉眼睛,“那你一人在这,要不要找人过来陪?”
  “不用。”秦朝阳抬头,宋甜站直身体,但没走,秦朝阳催她,“走吧,别耗着了。你要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别再提还钱的事。”
  宋甜正色:“钱我肯定会还,我也只能还你钱了。”
  “谁说的。”秦朝阳说,“总有别的方法。什么方法我来定,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宋甜淡淡笑着:“那还不如直接还钱呢。”
  她提了包准备走,到了门口那,秦朝阳把她叫住:“我想到了。”
  “什么?”宋甜回身。
  秦朝阳从床上起来,明明打着石膏,但他好像丝毫不受影响,这点“小伤”的确弄不垮他。
  他的背挺得笔直,双腿站在地上,依旧很稳很有力,就连那只断了的手臂也同样,好像它的骨头根本没有断裂,只是做做样子,用绑带捆在了脖子上。
  宋甜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别的什么也不想,就听他会说出什么。
  他说:“你做我的石头吧。”
  毫无来由的一句话,但宋甜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也说得明明白白。
  他还记得——
  “你就是一块石头,全是棱角,根本没有人愿意靠近你。”
  “你要打磨,你就是缺另一块石头打磨你。”
  我承认我是一块全是棱角的石头,你做我的石头,你来打磨我。
  宋甜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秦朝阳的眼睛,仿佛那是一片星河,亮得不像话。
  半晌,他坐回床上,然后慢慢地把两条腿也放上去。缺了一只胳膊,他上床的动作依旧自在。
  明明是他在请求,可说出口的话却全然不是这样——
  “就这一条。钱我反正不要,做不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三十四章

  秦朝阳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金惠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清早她跑了一趟杂志社,发现秦朝阳没在,许多告诉她秦朝阳在医院,她没多问什么直接就过来了。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金惠把门一推,秦朝阳对着镜子吐漱口水,四只眼睛恰好对上。
  秦朝阳吓了一跳,赶紧拿毛巾擦了下嘴,“你咋咋呼呼搞什么。”
  金惠看了看他挂在脖子上的胳膊,“老大,我是你什么人?”
  秦朝阳心里好笑,反问:“你是我什么人?”
  金惠一本正经地答:“助理,我是你的助理。我的工作就是配合你工作,照顾你生活。可你呢?”
  秦朝阳挑了下眉,听金惠兴师问罪地说:“你手成这样了怎么不主动告诉我?”
  秦朝阳没应她,一手拧毛巾,拧了半天没拧干,金惠把毛巾拿过去,帮他拧了挂杆子上,说:“要不是我早上碰上许编,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手怎么搞的?前两天不还好好的。过两天就去温州开会,你这样怎么弄!”
  “该怎么弄怎么弄,开会用得着手?”
  秦朝阳出了卫生间,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嘬了一口嫌烫,放下了。又从旁边塑料袋里取了个苹果,用吊着的胳膊和身体夹着,另一只手拿小刀削皮。
  金惠看得眼睛都瞪圆了,讽刺说:“你倒是适应得好。”
  话刚落地,苹果没夹好掉地上,噗通噗通滚了好远。秦朝阳看着金惠说:“助理,帮我削个苹果呗?”
  金惠把削好皮的苹果给秦朝阳,苹果很脆,咔嚓一口,果汁四溅。金惠抽了张纸巾给他,说:“在温州待两天,你想想有什么要带的,一会去收拾东西。”
  金惠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秦朝阳坐副驾驶,头一歪准备睡觉,金惠摇了他一下,说:“安全带。”
  路上堵车,走走停停,时间拉得很长。秦朝阳没一会就睡熟了,头歪安全带那边,轻轻打鼾。医院的床又厚又硬,睡得他浑身不舒服。昨晚没睡好,现在正好补眠。
  红灯,金惠把空调开暖和些,瞥眼看过去,秦朝阳线条分明的脸分外安详,他的五官明明很安静,可总给金惠一种很喧嚣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他的眉眼很浓,像是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车里很静,金惠连呼吸都慢下来。秦朝阳的嘴边长出胡茬,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刺刺的,像电流过身体一样。
  红灯转绿灯,她没发现,后面车滴滴滴地按喇叭,她反应过来,连忙驶出去。
  车一停,秦朝阳一觉睡醒。头脑还没清醒,眼睛也睁不大开,朦朦胧胧,看四周像雾里看花一样。
  金惠笑笑地看着他,柔声说:“到了,下车吧。”
  秦朝阳挠了几下脑袋,头发越揉越乱。环顾四周,没什么印象,问:“这哪?”
  “我家啊。”
  “?”秦朝阳一激灵就回魂了,旁边金惠已经拔钥匙下车,高跟鞋蹬蹬蹬一踩,绕到他这边,替他开了车门,语笑嫣然的:“请吧。”
  秦朝阳坐着不动,“你把我带你家来干嘛?”
  金惠还没回答,旁边走过来一人,两手拎满了菜,特喜庆地一笑,说:“来了?阿姨听小惠说你手折了,特意买了筒骨。来来来,快进来!”
  金惠父母是做生意的,家里自己开厂,厂房在工业区,旁边建了栋楼,五六楼住人。几个人一上楼,一只黄毛小狗就蹦跶出来,金惠把它抱怀里,亲昵地叫它“二黄”。
  二黄在金惠怀里蹭了几下,挣扎着跳下地,摇着尾巴在秦朝阳脚边上转悠。金母一看,乐得合不拢嘴:“二黄是只小母狗,见着好看的就往上扑了。”
  金惠重新把二黄抱起来,宠爱地揉了几下狗耳朵,喃喃说:“二黄眼光挺好的,像我。”
  金母拎着菜进厨房准备,金父和金惠陪着秦朝阳在客厅坐着。金父指了指秦朝阳的手,说:“手没什么大事吧?”
  秦朝阳一只手断了也不影响他大马金刀地坐着,“没事,过两天就能好。”
  金父呵呵一笑:“两三天肯定好不了,是你心态好,出了事也不当事,小惠你要多学学。”
  “我可学不了,爸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活得可糙了。”
  金父眉一拧,“怎么说话呢!”
  “那有什么,”金惠眼带风情地看了秦朝阳一眼,“我和他平时就这么说话的。”
  金父笑呵呵地在这两人间来回地看,半天,感慨地叹口气:“时间过得快啊,一转眼,你俩都大了。”
  他身体靠过去,手充满慈爱地搭在秦朝阳的膝盖上,“我和你爸爸生意往来十多年了,既是生意伙伴,又是生活中的朋友,最近却没怎么见面。你爸爸时间好约,就是你妈妈——潘书记忙啊!我想,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咱们两家人约一下,吃吃饭,聊聊天。”
  秦朝阳没马上说话,笑着看过去,金惠坐在金父旁边,好像没听见这边说话,一个劲地喝茶。不知是空调烘得,还是热茶暖得,她脸红扑扑的。
  金父咳嗽一声,秦朝阳回神说:“我妈的行踪连我都搞不清楚,约不到也正常,她忙得我都见不到她人影。”
  金父呵呵笑了下,“所以要提早约嘛!”
  秦朝阳又不说话了。
  金父越笑越尴尬,他都这么主动提出两家见面了,没想到姓秦的小子一点面子也不给,好听话也不说一句。活这么大岁数,有现在这地位,都是别人上赶着捧他,哪受过这冷板凳的待遇。
  心里有气,但也不好说出来。谁让自家闺女不争气,偏看上这么个东西!
  金父窝火得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聊得差不多,金惠回房间收拾东西。在温州住两夜,换洗衣服带一套就行。平时出远门她用28寸的行李箱,这次用20寸的足够了。
  金惠把行李箱摊地上,自己蹲旁边叠衣服。头顶忽地冒出个声音说:“我不留这吃饭了。”
  金惠回头,秦朝阳靠门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她猛一站起来,头晕乎乎的,“你去哪吃?我妈都把你的饭烧进去了。”
  秦朝阳嘴角一勾,却没什么笑意,“你这是鸿门宴。”
  “什么鸿门宴,我还会害你?”金惠有点急,盯着他手说,“你手这样也不好开车,这边还不好拦车。你还是吃了饭再走,我一会送你。”
  秦朝阳耸耸肩,“我怎么走你不用操心了,替我谢谢你爸妈,二老有心了。”
  …
  十一点半,宋甜想给自己煮碗鸡蛋面,把大锅水放煤气灶上烧开,抓了新买的面丢进去,拿筷子搅几下,很快熟了。面捞出来后才发现忘记煎蛋了,她懊恼地想,要不干脆吃白面?
  宋甜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分心了。刚才她用洗衣机洗衣服,衣服倒进去后直接把洗衣机盖子盖上了。洗衣机开始加水了她才想起没放洗衣液。
  “怎么搞的。”她看着热气腾腾的白面嘀咕。现在天气这么冷,等她把蛋煎好,面都温了。
  碗里的白面根根分明,像白毛线一样互相缠绕着彼此,极像是融为一体。宋甜出神地盯着眼下一团白,思绪不知不觉飘远,想起了另一抹白,紧紧缠绕着、层层叠加着的白、绷、带。
  忽然,急促的手机铃响起,宋甜一惊,筷子带着根面摔地上了。她的手机放在卧室床头充电,秦朝阳电话打来的时候才充到50%。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宋甜没来由地慌了。好像是做了什么羞事被人发现一样。
  她深吸口气,把充电线拔了,声音还算平稳:“喂?”
  秦朝阳直截了当地问:“在哪?”
  宋甜缓了缓心神,不答反问:“你什么事?”
  秦朝阳说:“过来接我。”像是怕她拒绝,很快又补充一句:“我手这样了不好开车。”
  宋甜:“打不到车吗?”
  “这附近没车。”
  “医院附近怎么会没车?”
  “我没在医院。”
  秦朝阳看了眼外面,安安静静,了无人烟。工业区向来如此,除了晚上会冒出几个结伴的工人去夜市,其他时候这里就像无人区。
  秦朝阳报了个地址给宋甜,直接把电话撂了。宋甜没答应说来接他,但他总有一种直觉——宋甜会来。
  所以他直接挂了电话,没听最后的回答。
  十多分钟后,他收到一条手机短信:到了。
  同时,金惠过来叫他吃饭。他说:“我有事先走了。”
  金惠拦他:“什么事?”
  “私事。”秦朝阳诡谲地笑了下,“我说过的,我怎么走你不用操心。”
  金惠心里很不舒服,“我妈特意为你炖了骨头煲!还有好多其他的菜。知道你饭量大,比平时多烧许多米饭。”
  秦朝阳摊手:“那你多吃点咯。”
  金惠又生气又委屈,到头来却只能说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餐厅里金母喊他们过来吃饭,秦朝阳没吭声,金惠也没吭声。她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觉得这就算是受侮辱了,面子里子都不好看。
  她没强留秦朝阳吃饭,把他送到厂门口,这个男人走得很潇洒,没回头看她一次。
  忽然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隔着两三米把他喊住:“是不是宋甜?”
  他回头:“是。”
  这一个字就差点让金惠掉眼泪了。她穿着居家鞋跑过去,挡在电动伸缩门前,每一个字都花了力气说出口:“我不服。”
  “不服也没办法,”秦朝阳低头看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金惠,我要是喜欢你,就会留下来吃饭了。”

  ☆、第三十五章

  秦朝阳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宋甜正要点烟,感觉车座沉了沉,接着就是车门关上的一声闷响。
  她把烟随手放车前凹槽里,启动,问:“去哪?”
  “先去吃饭。”
  秦朝阳想跷二郎腿,车里空间有限,怎么翘都要撞到,只好乖乖坐好。
  工业区附近有一溜儿的饭馆,中餐西餐中西合璧的都有,秦朝阳报了几个饭馆名,让宋甜挑一个。
  宋甜说:“我回家煮面。”
  秦朝阳顺口就说:“那我也吃面好了。”
  宋甜说:“没你的面。”
  秦朝阳游刃有余地一指,“前面拐弯就有个菜市场。”
  宋甜:“……”
  宋甜把车笔直地开出去,一个弯都没拐。回去比来时更快,十分钟就到家了。秦朝阳虽是本地人,但这一片他也不是很熟悉,下了车一路紧跟着宋甜,直到站在一扇发锈了的铁门前。
  秦朝阳早餐只吃了一只苹果,早饿得不行。他拍了下空肚皮,看宋甜掏钥匙掏了半天,心痒痒地催说:“你快点吧。”
  钥匙总算找着了,铁门打开,宋甜摸墙边的开关,客厅顶上的日光灯“啪”地点亮,屋子里亮堂堂的。
  面还搁在碗里,时间一久,糊了。她拿了新面,重新烧水,这回记得先煎蛋了。
  宋甜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秦朝阳就坐在沙发上等。起先还好好坐着,两分钟过去,整个人已经横躺在沙发上了,两腿交叠着,放在沙发扶手上。沙发比他短,他头枕在里面,脚就长出去了。
  他无聊,又不想玩手机,就那么躺着发愣。看头顶的日光灯,可能用的时间有点久了,光线不是很明亮,但灯管很干净,好像一点灰尘也没有。
  秦朝阳胡思乱想:宋甜擦这根灯管的时候,脚下垫了多高的凳子?如果是他,可能踮踮脚就能碰到顶了。
  这么想着,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下。
  宋甜端着面出来,“你干嘛呢?过来吃面。”
  “哦。”他兴冲冲跑过去,桌上摆着两碗面,他面前这碗明显量多一点。白面上摊着煎蛋,汤里撒了少许葱花。
  “就这样?”
  宋甜头也不抬地吃面,“嗯,就这样。”
  “我想吃肉。”
  “没有。”
  宋甜吸了几口面抬头,秦朝阳面前那碗一口没动。她重新低头吃面,含糊不清地说:“就这些了,爱吃吃,不吃拉倒。”
  秦朝阳深吸口气,提起筷子夹面——左手,使不惯,半天夹不起来,还老滑掉。老半天了,他和面条做抗争,可惜仍旧一口没吃着。
  宋甜看不下去了,去厨房拿了个叉子给他,“用这个吧。”
  叉子是塑料的,像那种桶装泡面自带的叉子。秦朝阳看了它一眼,说:“不用。”
  宋甜凉凉地笑了一声:“你还真身残志坚。得了吧,别折磨我家筷子了,用叉子。”
  秦朝阳也凉凉一笑:“你以为我愿意身残志坚啊?是谁把我弄骨折的?”
  宋甜抿了抿嘴,坐下说:“一会面又糊了。”
  最后秦朝阳用了叉子,吃起来很方便,一大碗面他吃得连汤都不剩。宋甜问他吃饱没,他回答她一个响亮的饱嗝。
  宋甜把两人的碗筷洗了,出来后看见秦朝阳躺在沙发上剔牙,剔完把牙签一掷,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宋甜说:“该走了。”
  秦朝阳瞥了她一眼,没动,“我困了,先眯一会。”
  他闭上眼,脑子却很清醒。其实他一点也不困,在金惠车上已经睡够了。
  秦朝阳眼前漆黑一片,耳边也没有任何声音。没一会,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宋甜笔直地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他赶紧闭上眼。
  宋甜冷笑一声,用指甲戳他胳膊:“起来,别装了。”
  秦朝阳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宋甜。宋甜也没在意,搬了条椅子过来坐下,说:“行,那你躺着听我说。”
  宋甜把视线落在那条断了的胳膊上,“你这胳膊弄成这样,怪我。理应我付你的看病钱,你不要——那关系就乱了,扯不清了。好,那咱俩现在就来理一理,说到底,你我之间,就是一条胳膊的事。”
  秦朝阳忽地一个鲤鱼打挺,好笑好气地看着宋甜,“就一条胳膊的事?”
  宋甜掷地有声:“对,就一条胳膊的事。”
  秦朝阳气笑了,笑完以后整张脸黑了。他从沙发上起来,几步跨到宋甜面前,断了条胳膊气势依旧很足:“六年前你当我是个屁啊?”
  宋甜淡淡说:“以前的事就不要纠缠不清了,那时候你没欠着我,我也没欠着你。你我萍水相遇,之后各自安好。现在——”她收了笑,定睛看着那条胳膊,说出口的话有种漠然的意味:“要不是你这胳膊,我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吧。”
  秦朝阳定定看着宋甜,论他内心如何汹涌澎湃,宋甜却宛如老僧入定,静静坐着,仿佛还有谈笑风生的兴致。
  秦朝阳生气,气宋甜无情,气自己无能。六年过去,他们之间的地位仍旧没有什么改变,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他不明白宋甜为什么不给他。
  他有点烦,在宋甜椅子前来回走了两趟。宋甜眼前人影来来去去,她叫住他:“别晃了,晃得我眼花。”
  他停下,蓦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
  宋甜把这三个字淡淡地在舌头上过一遍——为什么不答应他,为什么不恋爱,为什么不结婚。
  “没有为什么。”宋甜低着头,不知在看哪里。
  “怎么没有为什么?凡事都有原因,都有为什么。”
  宋甜乐了一下,抬眼看着他,“你是小孩子么?什么事都问为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该问的别问。你怎么不长记性。”
  秦朝阳说:“那有什么是能问的?”
  宋甜想了一下,“好像能问的你都已经问过了,我也已经都回答过了。剩下的,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这没意义——你问没意义,我答也没意义,反正我不会和你好。”
  “为什么?”
  “你看你看,刚说完又来。”
  秦朝阳咬着牙,点点头,“好,你不用回答。那我问你,你会和那个老外好吗?”
  “不会。”
  “你打算一直一个人?”
  “也许吧。”
  “屁话!”
  秦朝阳气得不行,看看宋甜,云淡风轻地坐着,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仿佛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他不相信人能离群索居,若不是生性冷淡,人处俗世,异性相吸。
  宋甜并不是生性冷淡,诚然,从外观上看她好像确实性子很冷,但秦朝阳就是知道,她内心承着一抔火种,只是还没遇上一把火,让她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候,秦朝阳更恨自己无能。
  “我送你走吧,别再来找我。”宋甜从椅子上起来。
  秦朝阳没动,宋甜不知是懒得管还是没发现,自己一个人走过去开门,外面的冷风哗啦一下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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