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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白事知宾的那些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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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中平都快吓得尿出来,哆嗦着说不出话。
  张婆婆也差点撞前座上,只有奶奶没事儿。
  孙中平恍恍惚惚,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完全不听指挥,跟鬼压床一样,就是没劲动那么一下。他只能瞪着眼珠子,惊恐看着众人。
  高老头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气得怒发冲冠,打开车门跳出去,指着荒山野岭空无一人处,破口骂:贼你妈!鹅在这里还敢放肆!
  张婆婆不明就里。
  那时候,乡里的妇人随身都带着针线包,奶奶二话不说,摸出针线包,把两根绣花针往孙中平耳垂上一扎。
  孙中平被针一扎,立刻一个机灵,人清醒不少,但身体还是有点没劲。
  奶奶扶他到了车外面走了两步,然后让他学高老头骂两声。
  孙中平踩了一腿湿泥巴,但是不知道为何,他这脚一挨着地,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
  他立刻学高老头,指着身侧空无一人处骂了半天。
  孙中平骂完,人终于完全好了。
  张婆婆看见这些,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跟着朝车屁股吐了口口水,又念叨了几句什么。
  之后这车是不敢再开了,奶奶干脆决定走路过去。
  山里头的事情,奶奶并没有和我解释太细,具体的事情是高老头告诉我的。
  高老头说,那一夜孙中平碰到的是什么不好说,不过敢在他面前作恶的,也不简单。
  他是下灵人,下灵人能请灵上身,自然也有一套驱灵的方法,不然他们不早被怨灵缠身生不如死?
  魑魅魍魉,山中多事。
  特别是夜晚。
  孙中平就是碰上脏东西,要害人。
  倘若他先头那一脚没收住,可就不仅仅是死的事儿。不过就算没死,那一下也差点丢了魂。
  幸好的是,魂没被吓丢,只是有些散了。
  人有三魂七魄,七魄随身而生。七魄不稳固对身体相当不好。
  奶奶用绣花针扎耳垂,这叫聪耳也叫固魄。
  人说耳聪目明,人们感知世界,接受信息,大部分是通过耳朵和眼睛。所以耳朵和眼睛,对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器官。故而扎耳也叫固魄绣花针把耳一扎,有稳固七魄之功。
  当时一出事,高老头就跳出车破口大骂,其实这没啥道理可说,他是真生气了。你说,一个整天和鬼打交道的人结果被鬼摆了一道,他能不生气么?
  孙中平骂脏话,才有道理可言。
  白事当中,最重要的就是礼。不过渡人讲礼,赶人可就不讲礼了。
  奶奶让孙中平破口大骂,是因为那害人的鬼东西破了礼仪在先。
  孙中平说脏话,一来壮胆,胆儿大了,火气自然也大了,这火一大杀气也生了起来,寻常鬼怪就不敢近身;二来,这山里头太阴,都是些没个归宿的孤魂野鬼,这一骂,也叫敲山震虎,让他们不要出来闹事儿。
  高老头一开始没想到,有一个下灵人在这里竟然还有人出来闹事儿,早知道进山之前就应该做些准备的。
  不过好在的是,到了这里,离孙中平母亲的坟墓已经不远了。
  十分钟左右,他们就到了孙中平母亲的墓前。
  孙中平母亲的墓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显得非常整洁。孙中平说,老爷子生前就经常来这里扫墓。
  奶奶没说什么,她折断了一根树枝,一手握在中间,另一手使劲一拉由于用力过猛,那树枝把手划破,沾上了一点血迹。
  奶奶将沾着血迹的树枝放在坟头,静静等了会。
  没一会儿,只见到那根树枝忽然断了
  再紧接着,黑暗的荒山中,只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众人定睛看去,孙中平母亲的墓碑竟然裂开了那么一丝
  奶奶眼睛瞪着老大,慌张说:快回去,快回去!



第六章 假婚

  坟,墓也。古又称坟冢。冢在释义中有长之说,又译为冢子(长子)。在古时候,死者的坟墓和长子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孙中平来母亲的墓碑竟然裂开了在白事里头,一般祖上的坟墓出问题,家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孙中平急急忙忙下山驱车回家,出了山,一路畅通无阻。快到家的时候,老远瞧见门前乱作一团。
  他的二弟和妹妹大呼小叫喊人封门。
  奶奶见到,夺车门而出,呵斥到:停下!
  等过去仔细一看,为时已晚。家门早已被封住,窗户也被封了,现在只是在拿木板加固。
  奶奶气的不轻:你们乱搞什么?
  孙中平的二弟慌张解释:老爷子坐起来了!
  原来他们前脚刚走,家里就出事了。
  话说,孙中平先前载着奶奶刚走,其他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不过一段时间相安无事之后,他们也安下心,进去给老爷子烧纸钱。
  结果烧着烧着老爷子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众人见状,如惊弓之鸟,夺门而出。
  孙中平的二弟是个胆小的人,没见过这种情况。再加上之前青额头的事情吓得他们魂都快飞了,这会儿都怕老爷子尸变出来害人,于是慌忙关了门窗,拿木板把门封住。
  孙中平的小妹又是个女人,老公带孩子回去睡了,她没个主心骨,只能听她二哥的。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高老头脾气古怪,见到这种情况也无奈道:你们干的好事!
  老爷子这并不是尸变,而是诈尸。一字之别,云泥之别。诈尸就那么一下,尸变和起尸才是真正吓人的东西。
  张婆婆挨着奶奶对众人说:不懂还瞎搞个啥?
  办喜事,叫婚礼;办丧事,叫丧礼。
  凡事都要遵礼。
  孙中平的二弟不懂白事的礼,结果铸成大错。
  丧事的操办,得先停灵再下葬。
  孙中平的二弟把家里的门窗用木板这么一封,整个小洋房就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奶奶先前就察觉到孙家这个小洋楼的格局不大对劲,现在想起来,把门一封它和一个墓穴何其相似?倘若是普通死者,这样办问题倒也不大,但是老爷子的情况
  奶奶急的发抖,这事情超过了丧礼的范畴。
  高老头不知从哪捉来一只公鸡,悄悄上前,往门口一丢。
  说来也奇怪,本来挣扎不止的公鸡,落在门前后,竟乖乖蹲了下来。公鸡啼鸣象征日出,公鸡是大阳之物,连公鸡都怕,这事不能善了。
  张婆婆把那公鸡捡回来,指着大门无奈道:还不赶快拆开?
  一干人看出点端倪,哆哆嗦嗦不敢去做。
  奶奶皱着眉,四下寻找我的身影。一直照看我的年轻人把我领过去。
  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时候的感觉了,只记得听到堂屋内乱作一团后,整个人就跟焉了样,没精打采,完全提不起劲儿。
  奶奶翻了翻我的眼皮,道了一声糟糕。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魂丢了!
  小孩子魂魄不稳固,灵感强,所以经常能见鬼。也容易被鬼冲撞。
  我忘了那夜我做了什么,只是当晚好死不死被孙老爷子冲撞了,而且那丢了的魂魄估计就在屋里。我懵懵懂懂不自知,只觉得想睡觉。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奶奶忙前忙后做了不少事儿。
  门被封死,孙家没一个人敢去开门。奶奶默不作声,寻来羊角锤,一根钉子一根钉子的翘。
  高老头脾气古怪,说话没个顾忌,一边上来忙帮,一边骂孙中平一家人不识好歹。
  张婆婆就忙前忙后,准备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他们都知道,老爷子这并不是真的起尸,倘若是真起尸,在场就应该没一个活人。
  准确的来说,老爷子应该是诈尸。
  诈尸只凭一口气,只动那么一下。起尸的渊源就久远了,西藏、广西那边尤为多,这里暂且不提。
  就在奶奶和高老头撬门的时候,张婆婆杀了两只公鸡,把鸡冠血滴到一个碗里,把鸡血在黄纸上一点,叠成三张符,和奶奶、高老头一人一张放在心口贴着皮肤。
  不消片刻,那门终于被打开。
  门方一打开,阴风扑面而来,符在胸口跟烧起来样的发烫。
  高老头和奶奶对视一眼,步入屋中,张婆婆守在门边,吩咐其他人做些准备。
  每个人都有这种经历:有些地方明明没风,却感到有风扑面;明明天未凉,却感到刺骨寒意。这都是阴气太盛的原因。
  孙中平的二弟想不通,门只不过封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奶奶无暇和他解释这些。
  屋里还亮着灯,老爷子在灵床上半坐着,高老头艺高人胆大,上前把他按回去。
  奶奶四下看一眼,忍不住叹: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高老头问:怎么解?
  奶奶没说话,一摸胸前那张符,竟然摸了一手鸡血!黄纸上只沾了几滴鸡血,怎么可能摸出一手血来?她默不作声拉高老头出得门去,找人把先前扯下来的黑布重新挂在门上当帘子。
  丧礼上,门是不能随便关的。到了非关不可的时候,也只能扯个帘子遮住。
  这才是白事该遵的礼。
  出来后,孙中平一家忙问什么情况。
  奶奶不答话,高老头更不乐意说话,张婆婆则急急忙忙到村头去,没一会儿,找来一个纸人。
  孙中平那个急,又不知道做什么。他二弟满脸懊恼,屋子里的情况,再怎么不明事理的人也应该看出是出大事了。
  奶奶接过纸人,问孙中平:老爷子和你母亲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物件吗?
  孙中平想了会,壮着胆去屋子里拿。结果被奶奶拦住,高老头会意,上前问清是什么东西,去里屋中取出一块手表、一个手镯。
  手镯是孙中平娘的东西,他媳妇说是遗物,觉得晦气不好带,就一直放在老爷子屋中。
  奶奶找来干稻草,把手表和手镯一起塞在纸人中,重新扎好。
  孙中平纳闷:太婆,这是干啥?
  奶奶白他一眼:救人。
  那一夜,孙家的阵仗搞的非常大,大家忙前忙后弄了半天才齐活。
  只见到孙家大院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几碟冷菜。亲朋好友依次而坐,但谁都没敢动筷子吃。即便四周装饰得喜喜庆庆的,大家依然没心情。
  奶奶挨个和每人都吩咐了个便,才把纸人放到大门前。随后朝宾客唱了一喏,霍地把遮住堂屋门的黑门帘子掀开。
  黑门帘子被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阴风扑来,打了个冷颤。
  本来要人扶着才能立住的纸人,竟然自个儿站了起来。纸人头顶那方白帕,无风自动,但不管怎么动,就是掉不下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胆子小的,立马就想走,最后被高老头拦住,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
  紧接着,大家看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见到门帘掀开的瞬间,纸人被屋内阴风一吹,竟然微微飘了起来,就像被人搀扶着走路一样。
  纸人身体里面塞着稻草。虽不重,但也不是能被这些小风吹起来的。那纸人飘了不过一两米,在屋子中央的椅子前站定。
  这时候张婆婆从旁走出,用非常奇怪的音调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这三声唱完,那纸人也跟着微微颤了几颤。
  虽然幅度小到难以察觉,但还是可以看出,它做了几个拜的动作。
  众人都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啥?
  紧接着张婆婆又唱:送入洞房。
  这时候奶奶走上前来,一把火把纸人烧了。
  当夜,孙中平家火光冲天,那纸人烧了足足有半个钟头。
  奶奶舒了口气,在灰烬中,把手表和手镯捡出来,递还给孙中平。让他把这两件东西和老爷子一起葬了。
  然后大家七手八脚把老爷子的尸体抬到棺材里,连夜送去祖山埋了。
  他们去祖山的时候,张婆婆和高老头也跟了去,毕竟山里头夜晚太危险,没两个人照应不行。
  等众人都走了,奶奶才舒一口气准备给我招魂。



第七章  喊魂

  小孩魂丢了要喊回来其实挺简单的。不讲究的话,直接在门前喊名字,做三数喊,喊三声停一下。喊几十次就差不多了。
  讲究一点的话,可以在大门前放一个脸盆,脸盆里盛满水,用白纸折一只小船,小船头朝外,也是做三数喊,一直喊到小船的头朝门里就成了。
  当然,奶奶并不是这样帮我喊魂的,她借着孙家的工具做了个招魂灯。边在孙家上下走,边喊我乳名,忙前忙后,喊了大半宿才把我的魂喊回来。
  那天晚上奶奶到底累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她从未就此事和我说过。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沉沉睡着,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自己不断下沉,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然后突然惊醒,一身冷汗。
  醒来之后,外面天已大亮,我被抱回了家。奶奶和衣靠在床沿睡着。见我醒来,端来姜汤,喂我喝了。
  我迷迷糊糊又睡到中午。
  这时候,外面有车声,孙中平进得屋内,提着礼物,然后递给奶奶一封信封,里面装着酬劳。孙中平千恩万谢,昨天的事情真是吓着他了。
  奶奶收了礼物,从信封里点出两百块钱,说:这些就够了。
  孙中平推迟不过,又再三表示感谢,寒暄许久,快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问:我我爹是啥子事?
  奶奶叹了口气:哎,老爷子执念太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孙老爷子在老伴死后思念成疾,可能因为执念太重,所以强行把老伴留在了身边所以其他人才会觉得他越来越像孙中平的母亲。
  换而言之,就是说孙老爷子早就不是一个人生活那么简单,很可能孙中平老娘的鬼魂一直跟在他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高老头请灵上身之后,觉得孙老爷子鬼魂阴气很重的原因,天天跟鬼带一块儿,怎么可能阴气不重?
  奶奶提出要上祖山看看孙中平老娘的坟墓,就是为了确定这是不是真的。
  果然老爷子执念太重害人害己。
  不过为什么大家只看到孙老爷子一个人的鬼魂呢?奶奶说她也不清楚,不过鬼是不能长时间逗留人世的,有可能已经去往下面了,也有可能魂飞魄散了。奶奶吃不准,所以并没有告诉孙中平这些。
  这事儿听起来很炫,其实是很常见,有一套简单的解决方法。当事人放下执念,然后找佛家来超度一下就成了。
  但奶奶太高看了孙中平一家人的胆子,没想到他们胆子会那么小,老爷子诈尸,他们竟然直接封门。再加上孙家小洋楼格局古怪,所以屋内阴气积累,导致了老爷子的鬼魂出现问题。
  一时半会还好,时间久了容易闹鬼,而且这种情况,你找和尚道士来都不好使,只能拆房子。
  人之所以会诈尸,其实是人死了,但身体并未完全死亡,七魄还有一部分残存在身体内。不甘心,最后动了一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最后一口气,这口气散完了,也就完了。
  奶奶后来用纸人办婚礼,其实只是为了引老爷子的鬼魂出来,好送他上路。
  至于青额头?应该是孙老爷子长年累月和老伴的鬼魂呆在一起,阴气积而不散产生的先前奶奶和张婆婆因为太害怕,所以先入为主了。
  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孙家也活该倒这个霉。而且他们和老爷子朝夕相处,极可能已经阴阳不调,导致点儿背。
  当然,点背到什么程度,就只有他们自个知道了。
  孙中平细细一想,这一年来运气似乎是挺不好的。早些年,文革结束后他就开始做生意。孙中平脑子本来就好,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头几年赚了很多钱。可老娘走后不久,生意渐渐不好做。虽然也在赚钱,但和头几年没得比。
  那时候老爷子性情也正好大变。
  孙中平叹了口气:太婆,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奶奶摆摆手说是自己的本分。
  孙中平追问:爹之前为什么会起尸?
  奶奶说:不是起尸,是诈尸,起尸渊源太深,跟诈尸是两码事。老爷子一口气被吊了一年多,高老头银针扎眉心那一下,身体里最后一口生气泄了,自然就坐了起来,没多大事儿,按下去就完了。她没解释太多。
  孙中平听罢,感慨无比。他爹娘生前恩爱,没想到恩爱到这种程度。
  奶奶没说话,心里思绪万千。
  好半晌,孙中平才问:那为什么爹和我过不去?
  他指的是之前张婆婆在主持丧礼的时候。只要他一磕头,蜡烛就会灭掉这回事。
  奶奶说:这是老爷子的事,你就别再过问了。
  孙中平叹了口气,不再过问,约好再来拜访,便驱车回了。
  奶奶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传闻老爷子的媳妇年轻时候并不安分,孙中平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还得另说。
  想来一个男人养育着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还能平心静气,到底还是对另一半的感情太深,害人害己。
  第七章
  直到这里,孙中平家的事儿这才算完。奶奶叹了口气,目送孙中平离开,回头给我做了碗面。面里边放了大半碗腊肉,我咸得慌,没吃下去。奶奶逼着我把腊肉吃光,她才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消灭干净。
  别浪费。这是奶奶的原话。
  我魂魄虽然被找回,但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好。奶奶说是被吓着了,要调养几日。
  她忙前忙后,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一股脑全拿出来给我吃,那几天真像过年似的。
  为此我还特地装了一段时间的病,最后被前来接我回家的老爹识破。
  老爹狠狠给我一个爆栗:你怎么把奶奶的东西都吃光了?
  奶奶摸着我胖了一圈的脸,拿眼睛狠狠瞪老爹,一巴掌打他脑袋上:你个混账东西!打小孩干什么?
  老爹怂了下来,大气不敢出。
  那一瞬间,我有种他才是奶奶的孙子的感觉。
  虽然之后被接回家免不了一顿爆揍,不过一想到有奶奶给我撑腰,心里的委屈也就少了许多。
  大概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心里头住着位老人家,模样慈祥,却愿意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
  被老爹接回城里之后,我格外想念乡下的生活,想念奶奶做的面,奶奶烙的饼,奶奶做的米汤饭。
  不过我知道,在城里的生活并不会长久,因为那时候还小,并未到上学的年纪。老爹和老妈又忙于生计,没空照料我,到时候还是会被送到奶奶那儿去。
  果然,不到一个月,爹妈就忙不过来,奶奶又不愿意搬到城里,所以我又被送到乡下。
  刚到那儿,我就傻眼。
  一个白裙子的小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奶奶家,奶奶看着他,眼睛笑成了两汪弯月。有个妇人坐在奶奶左手边,说着悄悄话。
  老爹送我过来,盯着那白裙子丫头看了班上,问:这谁家姑娘,长得真水灵啊。
  奶奶瞪他一眼,指着那个妇人介绍道:这是孙红梅,隔壁孙家村孙中平的妹妹,这个是他女儿。又指着老爹,这是犬子。
  孙红梅是个普通妇人模样,客气打了招呼。
  倒是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儿甜甜喊了声:叔叔好!
  老爹喜笑颜开,连夸懂事。奶奶也笑得更灿烂了。
  这人啊,就怕比较。我很皮,和那女孩一比,就是个不懂事儿的家伙,所以她喊了叔叔之后,我立马朝着她妈大声喊了句:阿姨好!
  那声音,都能把头顶的瓦片震下来。
  老爹捂着耳朵酸我: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装什么乖。
  现在想起童年的事儿,我真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老爹和孙红梅客气了两句。他并不知道孙中平家发生的事情,奶奶也没有和他说过,但他听过孙中平的名字。
  孙中平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敢做事,所以发财发的比别人早。
  老爹客气了两句,得知孙红梅是送女儿来学书法的之后,看我的眼神就更加鄙夷了。
  奶奶是白事知宾,白事知宾偶尔也会在丧礼上帮人写两张对联。所以,一手书法也是必须的。当然,丧礼上对联儿该怎么写,也是一门学问,不过这是后话。
  我瞟了那女孩两眼,确实长得好看,大眼睛、长睫毛,皮肤白皙,跟乡下野姑娘完全不一样。
  老爹说:你看人家!
  我气得滑在椅子上不说话。
  女孩叫张停雨,她示好样的递给我一颗糖。这事情我至今都不会忘记,因为接下来我擦了把鼻涕,一巴掌把糖给扇飞了。
  老爹气得怒发冲冠,扒了我裤子一顿狠揍。
  奶奶连劝都没劝,转头去哄被我弄得大哭的张停雨。倒是孙阿姨过来拉我老爹:小孩子的事,算啦算啦。
  老爹人高马大,每一巴掌落在我屁股上发出的声响,都能奏成一首交响曲儿。
  我心里念着红军不怕远征难,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求饶。
  也就是那时候,我和张停雨结下梁子。
  老爹呆了一下午就走了,孙阿姨留下一叠钱和张停雨之后,也走了。奶奶知道孙家是想借学书法来报之前的恩情,所以并没有拒绝。
  我盯着张停雨的白裙子,觉得她要是和我争宠,我肯定争不过她。
  奶奶对我很宠溺,但在是非问题上分得很清。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在张停雨面前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但我还是放声哭了一下午:我不要她,我不要她,我不要她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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