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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白事知宾的那些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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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我在张停雨面前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但我还是放声哭了一下午:我不要她,我不要她,我不要她
  奶奶摸着我的脑袋:好了好了,快起来。
  张停雨中午哭过,眼圈红红的,揉着眼睛伸手过来要和我和好,我翘着嘴巴不说话。
  不过之后她还真在奶奶家住了下来。
  奶奶也从第二天开始教她写毛笔字儿。
  张停雨还小,手握不住毛笔,奶奶就去给她做了个合适的。顺带着,我也被拉着开始学习。
  估计在那个年代,连幼儿园都没开始上就在学习书法的,也没几个吧。
  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研究,或许比不上书法家。但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
  说起来有点像唐代楷书,法度严谨,笔力遒劲,又在部分字体上,讲究洒脱圆润,学起来很难。
  俗语有说:和尚念经,道士画符,知宾写字。
  相传,汉代朱书陶瓶,即用朱砂写在陶瓶上的解殃文辞,也被称作镇碑文,又名解殃瓶、魂瓶,目的是为世上生人解殃祈福。
  镇魂瓶上的字儿,一般也由白事知宾代劳。
  白事知宾初学的书法,都是奶奶现在教的类似唐代楷书的版本。以后还得慢慢进修。
  想成为一个白事知宾,在书法上的学习必不可少。
  不过我整天想着到处撒野,哪里学得进去。
  张停雨就不同了,这姑娘天生学书法的料,掌握了基本运笔方法后,把我甩了七八条街。
  奶奶每每看着我在毛边纸上歪七硕八的字儿,都要叹一口气:怪不得白事知宾传女不传男。
  也就是因此,我和张停雨的别扭越来越大。期间高老头来探望过奶奶一次。瞧见我正在和张停雨闹别扭,他阴阳怪气说:鹅说你呀,以后肯定找不到媳妇儿!
  我性子野,当即吐他一口唾沫:大把胡子没媳妇,还好意思说我!
  高老头当即脸就气红了。
  奶奶拿棍子抽我手:没大没小!
  张停雨在边上喊了声:爷爷好!便乖巧坐好。
  高老头笑呵呵的摸出几块钱给她。
  我气的嘴巴都歪了
  八十年代,对小孩子来说,几块钱是很大的一笔。
  张停雨大方的要请我吃东西,我当然不同意,有气节的我,怎么能接受敌人的食物?于是我最后狠狠的吃了她一包糖。
  高老头看的直乐。
  当天高老头来找奶奶,其实是为了张翠娥婆婆的事儿的。奶奶答应帮他说亲,但是没动静,所以他厚着脸皮来问。
  我捧腹大笑,喊:老不羞,老不羞!
  高老头脸涨得通红。
  奶奶也咯吱笑着,满口答应:这就去,这就去。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奶奶尽心尽力,算是帮高老头搭上了张婆婆的那条船。
  记得很久之后,张婆婆和高老头办喜事,请奶奶主持婚事,后来被奶奶拒绝。白事知宾是积阴德的活儿,但红白事都管的话,不吉利……
  张婆婆也知道这点,所以并没有为难。
  我和奶奶去吃喜酒,孙家的人也在,那天张婆婆穿着红嫁衣,带着红盖头,被高老头背进屋的时候,谁都可以想象到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红晕的样子。
  记得那天高老头和我说了一句话:鹅说,你听。这女人啊,你要对她好,她才能依你,你看你整天和人姑娘吵架,以后不好找媳妇儿啊。
  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鹅这辈子啊,就是毁在不知道怎么对女人好上,你以后千万不要步我后尘的表情。
  我心想,要女人干啥?
  那时候我年岁还小,脑子里只有动画片、玩儿、吃。直到成年之后,才追悔莫及。
  从高老头的婚礼回来之后,张停雨并没有跟来,而是留在了孙家。
  我也乐得清闲,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笑着给我说些奇闻异录。
  那时候我只知道奶奶经常会帮人主持丧礼,但是并不知道白事知宾是个什么概念。
  奶奶并没有和我解释很多,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白事知宾有正行、外行之说。
  这里的正行、外行,并不是说外行人的外行,这里的行念xing第二声。
  是行走的行。
  正行知宾,也就是奶奶这种,常驻一方。
  外行知宾,就是行天下的,也被称作行宾。行宾在古语里又被称作旅人。
  行宾知道的事儿比普通白事知宾多了去了。
  记得长大之后,我问奶奶行宾都是什么。
  奶奶笑呵呵说:行宾啊,你爷爷就是行宾。
  从出生到现在,我始终没见过爷爷长什么样。还在城里住的时候,见到别人都有爷爷,我问过老爹爷爷去哪儿了。老爹是个不正经的人,和我说爷爷出去玩儿了。
  我又问: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老爹又说:爷爷嫌你丑,一个人出去玩儿了,不带你,不想回来。
  记得那时候听完我就哭了,哭的叫一个昏天暗地,现在想起来,我老爸怎么这么缺心眼儿。
  奶奶笑着摸我脑袋,并没有解释太多。
  记得小时候的那天,奶奶哄着我快睡着的时候,小声说:你这孩子,天生体质不好,你爸小时候也是,容易惹鬼,估计都是遗传你爷爷。以后听奶奶的,千万不要乱跑,不然奶奶照顾不到你。
  小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中间包含的意思,等长大之后才知道奶奶的辛酸。
  在乡下的日子,除去要被逼着练书法,其他都挺好的。
  奶奶平日就靠着帮别人家主持丧礼过日子。不过奶奶是个实诚人,不管丧礼多累,从不多收他人一分一文。
  奶奶丧礼办的到位,大家也乐意多付点儿,不过每次都被她拒绝。她说常说这是白事知宾的规矩。
  我也不太懂,不过期间奶奶帮忙举办过一个丧礼。
  东村一个青年人夜间赶路回家,碰到有人劫财死了。



第八章 东村杀人案

  东村有个年轻人叫赵千,本来是在家里务农的,后来经人介绍,在县里打工。
  那一天正好是结算的日子。赵千结了工钱,舍不得花钱在外住宿,又舍不得那两个车钱,于是连夜从城里往村子赶。
  别看已经80年代,文革也过了,但舍不得钱,走路回家在农村是常有的事儿。农村人不比城市,生活比较艰苦,一个子儿都得省着花。
  赵千倒霉,连夜从县里往回赶,结果路上出碰见劫道的。
  连脑袋都被人砍了下来。
  他的尸体是被隔壁村的王二山发现的。
  据说那天大早,王二山去放牛,顺便到自家水稻田里看看,结果到了那边,牛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步。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牛是很有灵性的生物,地里说不定有什么。
  王二山担心稻田有事,就下去瞧。
  结果他往下走过去一看,傻眼了。那时候正值七月,水稻开花长得老高,王二山一脚踩下去,往里一瞄,瞧见一片红。
  再往里一走,就看到一具无头尸。
  这事轰动了整市,出动了大批公安机关进行侦查。
  无头尸身上钱财全部不见。死者生前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手指用力抓住地面,导致指纹破坏。再加上尸体被稻田里的水泡了一夜,指纹难以采集,所以身份确认困难。
  那时候还是80年代初,DNA鉴定并不发达。直到1985年,我国才首次用DNA分析技术,对一起英国移民纠纷案成功进行了鉴定。所以那时候的公安机关,并没有很有效的方法来确定无头尸的身份。只能初步估计是附近村里的人。
  后来公安部门通过紧急排查,调查了四周很多村子,才正式确认了无头尸是东村的赵千。
  赵千的父母来认尸的时候,连续哭昏三次,最后勉强通过右脚的一根断指确认死者正是赵千。那是赵千小时候务农,不小心用锄头弄断的。
  此案轰动一时,为了不过分引起民众恐慌,并没有见报,只在市井坊间口口相传。
  鉴于此案的性质极其恶劣,相关部门下了很大功夫,立了专案组缉拿凶手。由于四周都是稻田围着、水多,犯罪者又极其狡猾,并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连猎犬都不好使。
  公安机关无功而返,唯一的线索是其他村有个人大晚上从此处路过,不过那人只是埋头赶路,并没有看见什么。
  案情毫无进展,甚至连赵千的头颅都找不到。
  赵千的父母并不能接受儿子的死,并且拒绝领回尸体,以至于尸体在公安部门停留了三个月之久。
  直到后来找到头颅,赵千的爹娘才真正接受了他的死。
  这个头是怎么找到的呢?
  话说回来还是赵千爹做了个梦,梦到儿子在一座山里,表情急切却怎么都出不来。
  赵千爹梦醒之后一身冷汗,他认得那座山是村子附近的蝎子山,于是第二天带了十几号人上山,终于在一汪泉里找到赵千的头颅。
  那时候赵千的头颅已被泡的不成人形。
  赵千爹看到的时候,当场一口气提不上来,被人送去医院了。
  赵千一案还发生在孙中平家的丧礼之前,所以奶奶那天晚上才会带我去孙中平家参加丧礼。那几日十里八乡人心惶惶,都怕那个杀人魔出来害人。因此,赵千的丧礼也一直从七月,被拖到十月才举办。
  赵家人请奶奶去办丧事的时候,奶奶有点犹豫。
  赵千死于他杀,对于尸体的取证早已完事。但尸体还是在公安机关停留三个月之久,并且尸首也分家了三个月。赵千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个丧礼有点不好办。
  丧事分为喜丧、哀丧。
  《清碑类钞》丧祭类载:喜丧,人家之有哀,哀事也,放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俗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禄寿兼备为可喜也。
  赵千死得不福、不禄、不寿,可是名副其实的哀丧。看样子,还是其中最难办的一种。
  最后奶奶挨不住对方恳求,还是勉强答应了。
  丧礼的仪式,无非是停灵、报丧、招魂、做七、吊唁、入殓、丧服、择日、哭丧、下葬。
  赵千的丧礼,大方向上按照一般程序来即可,但主要细节方面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太繁琐,再怎么小心也可能把丧礼办砸,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奶奶把我托付到孙阿姨家,便随着赵千爹去了东村。
  我那时候特不乐意,主要是张停雨这丫头走哪儿都跟着我,玩不痛快。她总跟个管家婆似的念叨:奶奶让我看着你,你可别到处乱跑。
  我懒得理她。这时候孙中平叔叔为了一些事情,准备去赵千家随个份子钱,我逮着机会,哭喊着死乞白赖跟了上去。
  孙叔叔没辙,只好带上我。
  孙叔叔耐不过我的磨蹭,在车上严肃对我说:带你去那边没问题,不过你待会不能乱跑,等我回去的时候,要跟我回来。
  我那时候心想着,只要能摆脱张停雨,别说这点小事,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于是满口答应。
  到了赵千家,奶奶一眼瞅到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这熊孩子,你来干什么啊!?
  孙叔叔心虚,帮着说了两句好话。
  奶奶无奈,再加上实在太忙,只好作罢。
  那时候赵千家正在做把尸体迎回来的准备。
  奶奶早上才被请来,准备时间非常少。她忙前忙后,没空管我,就让孙叔叔看紧我别乱跑。
  赵千死与他杀,尸体停留在外三个月之久,直到如今尸首才重聚。可不能就这样普普通通搬到家里来。
  白事当中,有一套固定的丧礼程序。但根据死者的情况不同,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然而这些改变,还得结合当地的习俗。所以白事知宾最怕的并不是碰到鬼,而是怕礼数做不到位。
  碰到鬼,那是没办法的事儿。礼数做不到位,就砸了自己招牌。
  这个礼,不仅要让死者的灵魂感到舒服,还不能让死者的家属反感。
  这是非常困难的,俗话说的好:生人走双,丧者走单。人死之后,要遵循的礼和生者完全不同。要同时满足死者和死者家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白事知宾行事之前,讲究一个望闻切问。这个望闻切问和中医不同,但核心道理是一样的。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先说丧礼的事。
  奶奶忙前忙后,做了许多准备,来迎接赵千的尸体。
  赵千一案太轰动,因此尸体是由公安派人用灵车送回来的。
  头颅虽然已被找到,也做过调查。可只知道他是被人先用钝器击晕,抢夺钱财后,又用利器砍了脑袋。
  之后脑袋被带到蝎子山扔了,由于在水里泡了太久,所以要复原难度很大,只能就这样缝在身体上,然后拿白布盖着脸。
  公安部门里并没有懂得白事礼仪的人,这样没做任何准备就让人把尸体送回来有点不合礼仪。不过这并不打紧。由公安护送尸体回乡,对死者来说,本来就是最大的尊敬。
  丧礼的举办,只是为了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所以对于相关部门的所作所为,奶奶并没有太大反对。
  赵千爹名叫赵福禄,在儿子死后,他几乎一夜白头,人显得比奶奶还要苍老。
  奶奶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别太伤心,我会好好把先生送走的。主要是你们要过得好。
  丧礼之中,对白事知宾来说,死和丧是非常忌讳的。这两个字可以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但是不能从白事知宾口中说出来。
  奶奶说的没错,所有类似赵千的这种丧礼,最难办的并不是怎么安抚死者,而是怎么让死者的亲眷情绪稳定。
  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的冤屈在某种情况下比死者更甚。
  丧礼上有所纰漏还能补救,父母情绪不稳定的话,今后十有八九会出事儿。
  奶奶对此非常头疼。
  而且在许多地方,黄梅送青梅有个规矩:丧礼开始之后任何人不准哭哭啼啼,要哭也只能在灵堂之外的地方哭。
  奶奶为了这些事儿操碎了心,再三叮嘱了赵福禄和他老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同村的其他人最好也不要围观。赵家人忙前忙后,连续通知了三遍。
  这个也是赵千丧礼上非常重要的一环。
  所以孙叔叔带我过来的时候,奶奶会那样生气。
  孙叔叔不敢多话,留下份子钱之后,直接去了村长家。当然,我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赵千的丧礼,在整个东村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其实村长一开始是很反对在村里办丧礼的。一来赵千这个事不吉利,二来他怕闹鬼。当时建议赵福禄把儿子拖去烧了,村里出钱,在殡仪馆风光大办。
  后来有人告诉村长,赵千死在回家的路上,如果最后连家门都不让进,会发生一些很严重的事。
  当时村长就摸了一把冷汗,同意了。
  于是就有了赵福禄匆忙来请奶奶帮忙一事。
  迎接赵千的尸体回家是件大事,公安机关派出的灵车大概会在下两点左右到。
  这是赵福禄找人算出来的吉时。
  灵车到了之后,东村的村民们轻易不要出门,即便出门,也不允许上来围观。
  灵车最好不要直接进村,要赵福禄找几个年轻力壮的亲属,用竹床把赵千抬回家。
  这里面有些要注意的,抬人的几个年轻人,路途中不能停,要一口气把人抬到赵家的堂屋。
  直到奶奶说可以了,他们才能把人放下。
  所以说,选人非常重要。
  下午两点,灵车准时停在村口,下来了两个穿着警服的,和赵家人打了个招呼,便把赵千的尸体交接了。
  赵福禄找来抬尸的四个小伙子都是他们家表亲,庄稼人,个个年轻力壮。
  抬人也有个讲究,父母不能在场,除了这四个小伙子和奶奶,其他人都在家里等候。
  奶奶忙前忙后打点精细,四个小伙子哼哧抬着赵千的尸首跟在后头。
  那四个小伙子刚把赵千的尸体抬起来,就感到肩膀压了千斤重担。明明只是一具尸体,他们都感觉在抬一块巨石。
  其实公安机关在把尸体从太平间抬出来的时候,同样有这种感觉,这尸体重的非同寻常。
  四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大家都察觉到不对劲,但觉得太邪乎,所以不敢出声。他们艰难迈步往前走,奶奶在前面撒纸钱引路,步子迈的不大不小,正巧能被跟上。
  大概走了一半路程,到了一个坡那儿,四个小伙子实在迈不动步子了。
  这一路走下来,不知为何,越走越邪乎。本来是十月份秋老虎回头的日子,天气正炎,可越走,身上却越冷,肩膀也越重。走了一半,全在那喘粗气。
  四个小伙子背心冒冷汗,右后方的那个双腿还忍不住打了颤。由于正在斜坡上,他这一颤,竹床不稳,尸体都差点掉地上。惹来其他人一顿骂。
  奶奶没说啥,取出早已做好的四张符贴在他们胸前。那符沾着鸡冠血,符一贴在胸口,四人精神一震。他们不敢细想,抬着赵千的尸体,一个劲儿的往前赶。
  赵千是被人所杀,尸体又被泡在水里,所以非常忌讳水和利器。
  奶奶这一路绕得有点远,特意避开了村里的水塘。其他人早在家里安排好一切,让人把利器全部放到别人家藏起来,甚至连一根绣花针都没。屋里的水缸也被挪到别人家。招呼客人的食物,也得在其他地方做好了,然后端到屋里来。
  尸体抬到赵家门口后,直到奶奶让他们把尸体放在堂屋,他们才舒一口气。
  这时候赵福禄和他老伴儿是不能出来的,得等到其他亲朋行完礼之后,才能出来。两老隔着窗户,远远见到儿子的尸体,本来还能忍住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赵婆婆忍不住又哭晕过去。
  几个亲戚受到气氛的感染,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奶奶叹了口气,还好他们不是在堂屋哭。
  赵千的尸体停在堂屋,脚朝里,脸上盖着方白帕。
  白帕不能移开,更不能在额头上放纸钱,亲人上拜的时候,也不能在头顶那边磕头、上香。磕头的地方要选在身侧。
  反正一应事宜,都以避开赵千的头部为先。
  而且白发人送黑发人,非常忌讳长辈给死者下跪。所以赵千的老父、老母,只能等赵千的同辈给他上完香磕完头之后,再过去只拜不跪。
  这里面很有讲究,晚辈先死,长辈跪拜,晚辈会经受不起,会折福。这对他们的往生很不好。
  再三叮嘱了赵家人之后,赵千的老母亲还是连续三次哭晕,连堂屋都不敢进,整个丧礼差点没法进行。
  最后一直持续到傍晚,第一天才算完。
  奶奶这时候才舒一口气。晚上草草吃过饭,又找来白丝巾,轻轻系在赵千的脖颈处。
  白事知宾在丧礼上要操劳的东西,远比大家看到的要多得多。
  奶奶累的腰酸背痛,但毫无怨言。她常说:这都是积德的事儿,还抱怨什么?
  白天总算安然度过,不过这一天真正要操心的还属晚上的守灵。
  出门三五里,各处一乡风。
  守灵的习俗各地不一,但是赵千这种情况,父母长辈是不能为他守通宵的。奶奶一个外人,也帮不上忙。这得赵家人自己忙活。
  赵福禄和他老伴强忍着泪着在堂屋守到了十二点,之后被奶奶催去屋里睡了。
  这时候,堂屋里的人就只四个表亲、堂亲。他们也是今天抬灵的那几位。
  奶奶亲去厨房给他们下了每人下了一碗面,面里放了许多生姜,不管饿不饿都得吃。
  吃罢,奶奶收拾碗筷,说:千万不要出院子。
  有个愣头青问:为啥。
  奶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认真叮嘱了几次。又转头看了其中一人一眼,觉得这人体质太弱,不过转念一想,还有其他人陪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回后屋睡了。
  守灵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非常无聊,还要保证香火不断。
  四个年轻人忙活完了,就坐一起瞎聊。他们和赵千关系都相好,挺唏嘘一个兄弟就这么去了。
  赵千的堂哥赵石一直在那里骂骂咧咧的说要弄死那个杀人犯。
  剩下那三人分别是赵千的另一位堂兄赵武、表哥李发,和年纪最小的孙成山。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抬灵时候发生的事情。
  抬灵时候发生的事情非常邪乎,尤其在斜坡那里。李发胆子最小,忍不住先说了:那时候身上压着坐山似的。
  几人连声附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说到奶奶给他们的那几张符,都感慨这玩意怎么这么神奇。
  赵石说:弟弟死得也是冤枉,要不是叔做了那个梦,都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脑袋。
  赵武呸了一口:过两天再去公安局闹一下,不还弟一个公道,跟他们没完!
  李发也随声符合。
  他们聊着聊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原来抬灵回来之后,孙成山就没怎么说过话。赵石心思活络,反应过来,问:成山,你咋不说话呢?
  李发和赵武转头看孙成山,只见到孙成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石追问:你咋啦?
  孙成山终于说出事情原委。
  原来先前在抬灵的时候,他就瞧见了一些事情。
  抬灵的时候,为了避水,奶奶特地绕了个道,其中需要上一个斜坡。大伙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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