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杀破狼-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第58章 悬刀
  
  李丰整个人晃了晃,长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跌坐在金殿王座上,理智之外忽然升起了某种残忍的快意,然而他待自己十分苛刻,只一瞬,便不动声色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将那股嗜血的快意压了回去——他知道那是乌尔骨作祟,并不是他的本心。
  长庚不甚诚心地开口道:“皇兄保重。”
  好像背后一口一个“要宰了李丰”的人不是他一样。
  雁北王这么一出声,大殿上呆若木鸡的文武百官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紧跟着附和道:“皇上保重。”
  李丰的目光缓缓地落在长庚身上——名义上,这是他唯一的弟弟,自己却不常能注意到他,自四殿下李旻封王入朝以来,在朝堂上几乎不怎么出声,也不大刻意结交朝臣,甚至也不曾借着顾昀的东风和武将们搭过话,只偶尔和几个清寒的穷翰林们闲聊些诗书。
  长庚仿佛丝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面不改色道:“赵将军殉国,东海再无屏障,洋人往北一转立刻便能直逼大沽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还请皇兄摒除杂念,早做定夺。”
  李丰何尝不知道,只是心里一团乱麻,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连日来被坊间谣言折腾得灰头土脸的王国舅觑了一眼皇帝脸色,壮着胆子进言道:“皇上,京郊只有一个北大营,周遭都是平原腹地,一马平川,倘若在此会战,我方兵力肯定不足。再者说,谭鸿飞谋反一事尚无定论,北大营几乎无人统领,倘若江南群蛟都全军覆没,北大营就能行吗?谁还能保护皇城平安?为今之计,不如……呃……”
  王裹这话没说完,因为大殿上一众武将的目光都白虹箭似的钉在了他身上。
  这老东西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稍有点风吹草动,又胆敢撺掇皇上迁都——倘不是外忧内患,众人恐怕将他分而食之的心都有了。
  王裹灰溜溜地咽了口口水,弯着腰不敢起来。
  李丰神色阴晴不定,沉默了片刻,他把王国舅晾在了一边,只道:“让谭鸿飞官复原职,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朕叫你们来是议事的,谁再说屁话,就给朕滚出去!”
  皇上情急之下连市井粗话都吼出来了,整个大殿一静,王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李丰略显暴躁地转向兵部尚书:“ 胡爱卿,你手掌兵部,握着击鼓令,你说。”
  兵部尚书因天生长得面有菜色、面长二尺,名字“胡光”听着又有点像“瓠瓜”,私下里便有人叫他“瓠瓜尚书”。
  瓠瓜上书闻听李丰此言,活生生地憋出了满脸泡,成了个苦瓜——击鼓令名义上由兵部签发,但兵部没事敢随便发吗?他就是皇上手里的一支笔,笔也敢有想法吗?
  胡光抹了一把冷汗,底气不足地义正言辞道:“呃……皇上说得对,京畿乃我大梁国祚之托,更是万民所向之地,怎可由着洋毛子乱闯?成何体统!咱们便是还有一兵一卒,也要死战到底,眼下就打退堂鼓,岂不是动摇军心?”
  李丰实在不耐烦听他车轱辘一样的废话,截口打断他道:“我让你说怎么打!”
  胡光:“……”
  所有人都在瞪王裹,可王裹说得对,倘若江南水军统帅都已经殉国,东海一带谁可为将?群蛟溃散,怎么动兵?
  万一洋人北上,北大营和御林军能挡得住几轮火炮?
  从某种层面来说,王裹也算有勇气了,起码他说出了众人都不敢道出的实情。
  胡光顿时成了一根馊了的苦瓜,满头的冷汗好比流出的馊汁。
  就在这时,长庚忽然出声了。
  年轻的雁北王上前道:“皇兄可愿听我一言?”
  胡光一双感激的眼睛投向长庚,长庚温文尔雅地冲他笑了一下:“皇兄且先息怒,覆水难收,人死也不能复生,四方边境的困境已成既定事实,争论发火都没用,我们与其自乱阵脚,不如先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弥补的。”
  他约莫是跟和尚混得时间长了,身上不带一丝烟火气,玉树临风似的殿前一站,静得沁人心脾,鼎沸的怒火也不由得跟着他平息了下来。
  李丰暗暗吐出一口气,摆摆手道:“你说。”
  长庚:“眼下中原四方起火,兵马已动,粮草却未行,未免再出现补给周转不灵,臣弟请皇兄开国库,将紫流金全部下放,此其一。”
  “对,你提醒朕了,”李丰转向户部,“立刻命人协调……”
  “皇兄,”长庚不徐不疾地打断他,“臣说的是全部下放——非常时期,击鼓令已成掣肘,将军们爪牙上还带着镣铐,皇兄难道要绑着他们上战场吗?”
  这话换成任何一个人说,都是十足的冒犯,但不知为什么,从雁北王嘴里说出来,就让人生不出什么火气来。
  方才被撂在一边的胡光忙道:“臣附议。”
  不待李丰开口,户部那边已经炸了锅,户部侍郎朗声道:“皇上,万万不可,此时下放紫流金确实解燃眉之急,可臣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旷日持久,今天日子不过了,往后怎么办?寅吃卯粮吗?”
  御林军统领大概很想把侍郎大人的脑袋揪下来,好好控一控里头的水,当庭反驳道:“贼寇都已经打上门来了,诸位大人满脑子里居然还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末将真是开了眼界了——皇上,燃眉之急不解,我们还谈什么‘长此以往’,万一四境被困死,光靠我朝境内那仨瓜俩枣的紫流金矿,掘地三尺也长久不起来啊!”
  胡光生怕插不上话似的,又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嚷嚷道:“臣附议!”
  长庚一句话还没说到该如何退敌,先引爆了一场大吵,他自己反而不吭声了,耐性十足地静立一边,等着他们吵出分晓。
  李丰脑仁都快裂开了,突然觉得自家满朝“栋梁”全都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鸡毛蒜皮,上下格局加起来不如一个碗大,倘若全都发配到御膳房,没准能吵吵出一桌锦绣河山一般雄浑壮阔的新菜系。
  “够了!”李丰爆喝一声。
  周遭一静,长庚适时地接话道:“臣弟话还没说完,其二,皇兄要做好收缩兵力的准备。”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哗然,天子之怒也压不住下面的沸反盈天,有几个老大人看起来马上准备要去以头触柱了。
  李丰眼角一跳,一口火气冲到了喉咙,勉强压下来没冲长庚发,他憋气似的皱起眉,低声警告道:“阿旻,有些话你想好了再说,列祖列宗将江山传到朕手中,不是让朕割地饲虎的。”
  长庚面不改色道:“臣弟想请皇兄摸摸腰包,我朝现如今倾举国之力,能撑得起多大的疆土?这并非割地饲虎,而是壮士断腕,当断时不可不断,恐怕要等中毒已深、全境被洋人打得七零八落时再断了。”
  他那背论语一样平淡的语调好像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到了李丰头上。
  长庚没抬头看皇上的脸色,兀自接道:“其三,王大人说得不错,眼下西北有玄铁营坐镇,纵然损失惨重,尚且能坚持,迫在眉睫的是东海兵变,洋人一旦北上,北大营战力堪忧,远近援兵皆被牵制,未必来得及赶到,到时候皇兄打算怎样?”
  李丰一瞬间被他的话逼老了十岁,颓然良久,他终于开口道:“宣旨……去将皇叔请来。”
  长庚听见这道旨意,眼都没眨一下,既无欢欣、也无怨愤,仿佛一切都是应当应分,情理之中的。
  祝小脚大气也不敢出地应了一声,正要前往,长庚却忽然开口提醒道:“皇上,天牢提人,只派祝公公宣旨,未免儿戏。”
  他已经本能地不信任李丰身边的任何内侍,包括这个名义上一直暗中帮着顾昀的人。
  李丰有气无力道:“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虚礼——江爱卿,你替朕跑一趟腿。”
  祝小脚迈着小碎步跟上江充,不禁远远地看了长庚一眼。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当今大梁满朝文武,数得上的王侯将相,没有他不熟悉的,唯独这个雁北王,从小被顾昀严丝合缝地护在侯府里,长大后又“不务正业”地四处游历,鲜少露面,除了混在一众人里上朝听证,他甚至不怎么单独进宫,顶多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顾昀一起来请个安……所有人几乎都对他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意味着变数。
  江充和祝小脚马不停蹄,出了宫直奔天牢,人快到了的时候,祝小脚突然想起来,掐着嗓子道:“不对啊,江大人,侯爷要进宫面圣,穿着囚服成何体统呢?要么我马上叫人瞧瞧今年新做的一品侯朝服,去取一件来?”
  江充正一脑子国破家亡的悲愤,陡然让那老太监一嗓子吊回了魂,哭笑不得道:“祝公公,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这些鸡零狗碎,我……”
  他话未说完,便见一人策马而来,转眼行至眼前,下马施礼拜上,正是侯府的家将统领霍郸。
  霍郸利索地一抱拳:“江大人,祝公公,小人乃是安定侯府家奴,奉我家殿下之命,给侯爷送上此物。”
  说着,双手碰上了一套朝服和盔甲。
  江充心里一动——雁北王虽然一看就是个细致人,但至于琐碎到这种程度么?
  那位殿下在防着谁?
  天牢中的顾昀正百无聊赖地拎着那肥耗子的尾巴让他荡秋千,察觉到背后的风向不对,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模模糊糊地看见外面闯进来三个人影,为首一人行走如风,似乎还穿着朝服。
  接着,牢门门锁大开,一股特殊的宫香钻进了顾昀的鼻子,还沾着一点李丰身上特有的檀香气。
  顾昀眯细了眼睛,认出那膀大腰圆的胖子正是祝小脚。
  如果是要提审他,断然没有直接把祝小脚派来的道理,李丰那种人也不可能自己打脸,朝令夕改地将他抓了又放,那么只能是……
  顾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道:“出什么事了?”
  江充飞快地说了句什么,顾昀根本听不见,只囫囵个捉到了“敌袭……赵……”什么的几个词,一头雾水,只好茫然地装出一副泰山崩而不动的稳重,以不变应万变地点了点头。
  江充被他不动如山的镇定感染,心下一时大定,满腔忽冷忽热的焦虑心忧落到腹中,眼泪差点下来:“大梁有侯爷这样的梁柱,实乃万民之幸。”
  顾昀满肚子莫名其妙,心想:“亲娘啊,这又说什么呢?”
  表面上却只是随手拍了拍江大人的肩,利索地吩咐道:“领路吧。”
  好在这时霍郸上前一步,将他朝服奉上的同时,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壶:“殿下让我带给侯爷驱寒。”
  顾昀开盖一闻就知道是药,顿时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一饮而尽。
  霍郸三下五除二地帮他换了衣服,好歹收拾了一下,一行人直奔宫里,又聋又瞎的安定侯凑合着混迹其中,头一次这么盼着药效快点来。
  直到他们赶到了宫墙根底下,顾昀的耳朵才针扎似的慢慢恢复知觉。
  他不动声色地冲霍郸打了个手势,霍郸会意,忙上前两步,附在他耳边,将江充在天牢里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
  顾昀没来得及听完,本就疼得要炸的脑袋已经“嗡”一声断了弦,眼前几乎炸出了一片金花乱蹦,脚步仓皇中一个踉跄,霍郸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大帅!”
  江充吓了一跳,不知道刚才还镇定得没有人样的安定侯突然犯什么病了,见顾昀脸色难看得像个死人,忙紧张地问道:“侯爷,怎么了?”
  “玄铁营折损过半”“北疆大关接连失守”“赵将军殉国”“西南辎重处炸了”……那三言两语化成了一簇致命的刀片,打着旋地扎进了顾昀的四肢百骸里,他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额角青筋微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神竟然有些涣散,江充虽然知道即便是身在天牢,也没人敢对安定侯动刑,还是给吓得不轻:“侯爷怎么了?可要下官叫个步辇来?御医呢?”
  顾昀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江充:“如今大梁安危系在侯爷一肩之上,您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句话仿佛惊雷似的划过顾昀耳畔,他行将飞散四方的三魂七魄狠狠地一震,刻骨铭心地聚拢回那根通天彻地的脊梁骨里,顾昀一闭眼,强行将一口血咽了回去。
  一顿之后,他在江充胆战心惊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哑声笑道:“几天没见日头,有点头疼——不碍事,老毛病。”
  说着,顾昀低头微微整了一下身上的轻甲,从霍郸手中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将一直窝在他手里的灰毛耗子丢过去,叮嘱道:“这是我过命的鼠兄弟,给它找点吃的,别饿死了。”
  霍郸:“……”
  顾昀说完,转身提步往宫里走去。
  此时金銮大殿中,长庚那三言两语引发了一场七嘴八舌的混战,当祝小脚高亢尖锐的声音高叫出“安定侯入宫觐见”的时候,所有人都哑火了,大殿上一时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昀一抬头便对上了长庚的眼睛,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他已经看见长庚眼睛里千言万语难以描述其一的风起云涌。
  随即顾昀旁若无人地上前见礼,宠辱不惊的模样仿佛他不是从天牢来的,而是刚在侯府睡了个懒觉。
  李丰立刻宣布散朝,将吵架的嘴炮和饭桶们一起赶了出去,只留了顾昀、长庚和一干将领连夜商讨整顿京城防务。
  在家反省的奉函公不得不再次出山,整个灵枢院里灯火通明,加班加点地整理京城现存战备。
  整整一天一宿,直到又过了一个四更天,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熬黑了眼圈的李丰才放他们回去。
  临走,李丰单独叫住了顾昀。
  大殿内,左右皆被屏退,只有一君一臣面面相觑,李丰沉默了好久,直到宫灯感觉到阳光,自己跳灭了,“咔哒”一声,李丰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了顾昀一眼,含混地说道:“……委屈皇叔了。”
  顾昀一肚子已经念叨熟了的场面话,不用过脑子就能脱口而出。
  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死于社稷谈何委屈”之类的鬼话已经严丝合缝地串联在了他的油嘴滑舌之下。
  可是突然间,他的舌头仿佛涩住了,努力了几次都说不出来,只好对隆安皇帝笑了一下。
  笑容说不出的僵硬,显得有点尴尬。
  两人一时间实在无话好说,李丰叹了口气,挥挥手。
  顾昀低眉敛目,告退离去。
  
  ☆、第59章 迎战
  
  顾昀走出大殿的时候,眼有点花,他不动声色地站定喘了几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身上区区几十斤的轻甲这么压人。
  人在危急情况下的潜力大概是无穷的,顾昀顶着平时有针有床尚且难忍的头疼,在金殿中足足忙了一天一宿,居然也没觉得怎么样就过去了。不过这会一走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虚脱了,衣服几乎都黏在了身上,给带着晨露的小风一吹,他先头重脚轻的打了个寒噤。
  方才天上还有一丝日头,这会转眼便被乌云遮了回去,晨光熹微。
  长庚在门口等他,背对着层层叠叠如仙宫的金殿,雁北王那朝服的衣袂翻飞,他正远远地凝望着起鸢楼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长庚才回过头来,瞥了一眼顾昀的脸色,皱眉道:“马车等在外面,你稍稍休息一下。”
  顾昀心神俱疲,胡乱应了一声。
  长庚:“那位留你说了什么?”
  顾昀木然道:“闲话……废话。”
  长庚看出他没力气多言语,便安静地不再开口,一路回到了侯府。
  一早晨无数道令箭发下去,六部地方都要跟着动,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仅剩的休整时间了。
  顾昀才一进屋,膝盖就软了,踉跄着将自己往榻上一摔。
  他身上甲胄未卸,这么“咣当”一声砸下去,半个身子都是麻的,整个房顶都在他眼前乱转,顾昀有种自己再也爬不起来了的错觉。
  长庚伸手扣住他的脉门,那双方才还冰冷的手这会烫得吓人,好像刚从火盆里捞出来的:“义父,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自己知道吗?”
  顾昀低吟一声,骨头缝里在往外冒酸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吃力地问道:“我那位小兄弟还健在吗?”
  长庚:“……谁?”
  跟在后面的霍郸忙答应一声,从怀中拎出那活蹦乱跳的小灰耗子:“大帅,活得好着呢。”
  “那我也没事,”顾昀病恹恹地说道,撑着自己爬了起来,任一圈人七手八脚地将他身上盔甲卸下来,身上稍微松快一点,他胡乱将脸上汗湿的发丝蹭掉,“不是着凉就是上火,吃副药发点汗就过去了。”
  霍郸没头没脑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自家侯爷怎么又跟个灰毛土耗子同生共死起来了,长庚却听明白了,目光微微闪了闪,将顾昀按在榻上不让他乱动:“都交给我吧。”
  他示意霍郸先退下,自己动手扒顾昀那一身能拧出水来的衣服,顾昀身上软绵绵的,一睁眼头就晕,只好合上眼歪在一边任他摆弄,气息略微有点急促,看起来莫名多了几分孱弱。
  外衣与中衣一除去,长庚的手不禁哆嗦了一下。
  顾昀那一层薄薄的里衣被汗浸透了,几乎就是一层蒜皮,什么都遮不住,胸口与腰线全都露得欲盖弥彰,不知为什么,长庚觉得这比上次顾昀当着他的面直接跳进温泉里还要命。
  长庚一时间心跳如雷,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脱下去了,只好先将一床被子拽过来,囫囵个地裹在顾昀身上,翻出一身干净衣服放在旁边,带着点恳求低声道:“义父,剩下的你自己换好吗?”
  顾昀成年以后便不太生病,偶尔来一次,显得格外严重,烧得他七窍生烟,耳鸣不止,闻言有气无力地冲长庚挥挥手,抱怨道:“什么时候了,可真有你的……”
  长庚眼观鼻鼻观口地站在一边,顾昀被他局促得自己也跟着不自在起来,两人相顾无言片刻,长庚尴尬道:“我去给你煎药。”
  他转身出去了,总算让两个人都略微松了口气。
  顾昀躺了一会,思绪很快被高烧搅成了一锅粥,乱七八糟什么都往里涌,一会想:“长庚这小子到底怎么办?”
  一会又想:“玄铁营退守嘉峪关,折损的兄弟们都没有人给收尸,哪怕拿张马革裹回来呢。”
  想着想着,他心里便觉得漏了个窟窿,什么凄风苦雨都往里钻,来路上被江充一句话压回去的心疼此时回过味来,变本加厉地发作,疼得他简直痛不欲生。
  五万铁甲一夜便折损了一半……
  最后,顾昀意识渐渐模糊,与其说是睡着了,其实基本是晕过去了,意识昏昏沉沉,时梦时醒,现在的与过去的诸多种种都七零八落地接成了一团乱麻,顺着线头倒下去,久远的记忆浮光掠影似的一一闪过。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既不聋也不瞎的那几年,他像一只打不老实的跳蚤,老侯爷一见他就要吹胡子瞪眼,好生上火。
  可是有一次,老侯爷却难得有耐性地领着他去看塞外的落日。
  老侯爷长得人高马大,为人威严,对团子一样大的幼子也一视同仁,绝不肯伸手抱他,勉强牵着领在手里,已经是老侯爷不多的慈爱了,这样一来弄得大人要侧身弯腰,小孩子得努力伸高胳膊,谁都不舒服。不过顾昀没有抱怨,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边城大漠如血的落日,玄鹰的身影时而飞掠而过,像一条拖着白虹的金乌,远近黄沙茫茫,平林漠漠,年幼的顾昀几乎是被震撼了。
  他们一直看着那轮恢弘的红日沉入地下,顾昀听见老侯爷对旁边的副将有感而发,说道:“为将者,若能死于山河,也算平生大幸了。”
  当时他没懂,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把顾昀抱了起来,给他喂了一碗水,那人实在太温柔了,像是惯常照顾人的,一点没洒出来。
  然后他在顾昀耳边低声哄道:“子熹,喝了药再睡。”
  顾昀眼也没睁,含糊地应道:“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叫醒我,叫不醒就泼我一碗凉水。”
  长庚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给他喂了药,然后守在一边。
  顾昀似乎是身上不舒服,翻来覆去地折腾,被子快被他踹散了,长庚给他盖了几次,最后索性将他裹好抱在了怀里。
  说来也奇怪,大概顾昀从小没和什么人特别亲近过,这会感觉自己身后靠着人,便老实了下来,抱着他的人细心地给他调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陈姑娘配的安神散充斥在鼻息间,一只手恰到好处地拂过他的额间,手指不轻不重地反复按着他的额头肩颈。
  顾昀这辈子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榻”,转眼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静谧的时间如流水一样迅疾无常,眨眼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长庚瞥了一眼旁边的座钟,真是不舍得——既不舍得放开顾昀,也不舍得叫醒他。
  可没有办法,兵祸迫在眉睫,放眼天下,哪还有一个能给他安睡的地方呢?
  长庚只好狠下心来,弹指在顾昀的穴位上轻轻一敲,准时将他唤醒,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顾�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