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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凰-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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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满蛛网似的裂痕,好像一支碎瓷拼凑起的花瓶,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哗的一声四分五裂。
    我恐惧地深深屏住一口气。我以为只要不再施用秘术,我的灵魂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还能勉强坚持下去,可如今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即使我不再动用秘术,我的魂魄依然会日益碎裂,终有一日,魂飞魄散。
    不忍心再目睹破碎的灵魂,我挣扎着睁开眼,艰难地抬起手胡乱扯住墨白的衣服:“别走,在这守着我罢。”
    他抱着衾被,莫名地回过头:“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因为我怕你去找李晔一起睡……”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暗流汹涌

他躺到我身边,那双眉眼在晕黄的灯光中很是好看,此刻想要看清楚却很吃力,他伸出一只手臂给我做枕头,我枕着他的胳膊,使劲往他臂弯里钻,却只能凭空想象他身体的温暖。
    我的魂魄出现裂痕这件事,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跟他说。我心里清楚这种事虽然瞒得了他一时,但终有一天会瞒不过去,可既然终有一日要让他难过,我想,还是让他晚难过一天比较好。
    我抬起手附上他的脸颊,触摸他的嘴巴和眼睛,眩晕之中我看不清他的眉眼,可他的样子,我看了这么多年,早已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了。
    他握住我的手:“阿源,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其实跟李晔没有关系,我不想让你走,是我想要你陪着我,单纯想要你陪着我而已。”
    他把我的手放到他唇上吻了吻,侧过身来看着我:“你我现在终归还没有个名分,你不介意?”
    “你很在乎那些么?那些纲常伦理,我不在乎。”
    我在心底暗暗叹一口气,我并非不在乎,只是我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世俗的纲常。
    “我这样,你会觉得我是个不守妇道的坏姑娘么?你可不可以不那么觉得,我只是……”泪花在眼里打转,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不清楚:“我只是……喜欢了你太久。”
    他轻轻附上我的额头:“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你是个坏姑娘,我知道你的不在乎,是因为对方是我。在凤翔我听说你险些被人欺负,拔簪自刎,那个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多想亲手将那人千刀万剐。”他表情凝重,声音里充满自责,他为当时没能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而愧疚。可那着实没什么可愧疚,我相信每个坚守感情的姑娘都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我比她们幸运的是,我只是有惊无险。“好了,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么?”原本是我心情难过。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我安慰他。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我往他怀里蹭蹭,将话题引开:“今日我去雁湖的时候碰到李儇了,你猜怎的?”
    他觉得我转移话题的意图太过明显,又不好意思拒绝我一番良苦用心。只好勉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歪起唇角笑着问:“怎的?”
    “他竟然和那个能通灵的女孩在一起!”现在回忆起来我还觉得惊奇不已:“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能知晓未来的通灵姑娘吧?”
    “记是记得,”墨白闭上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但那又如何?”
    “李儇要那姑娘吹箫给他听,她吹得好好的,还跟李儇有说有笑,半路那玉箫却突然变成暗器,要刺杀李儇!”我提高声调,自认为这种事情一定能出人意料,实际上出人意料的是墨白表现地极为平静。枕着自己的手臂问:“然后呢?”
    我对他这个反应十分不满意,道:“没有然后了啊。”
    墨白哪里都好绝了,但在好奇心这一点上,简直跟我没有可比性。我怏怏缩在他臂弯里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灭国对李儇打击太大,把李儇脑袋弄坏了么?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想要杀他的姑娘留在身边?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对那通灵姑娘颇有情义的,可分明天下人人都说李儇在后宫独宠蓝妃一人啊?”
    墨白默默听着我一个人小声犯嘀咕,终于忍不住笑了:“你说了半天,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个通灵姑娘就是蓝妃?”
    我一下子不头晕了,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那通灵的姑娘竟然是——蓝妃!
    害李儇沉迷女色不近朝政,让李儇广修土木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害李儇弃江山于不顾,陷大唐江山于风雨飘摇的蓝妃!
    我连连感慨,她的通灵能够看到人世的未来,可看到了自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红颜祸水?
    感慨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可这就说不通了啊。她若是蓝妃,李儇把她捧上了天,她怎么会想要杀他?”
    墨白有些哭笑不得:“阿源,你知道你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被他平白无故冒出来的问题问的一愣:“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瞎操心。”
    我顿时攥成拳头朝他打过去:“我这哪里是瞎操心,我是在关心国家大事好嘛!”
    他不说话,不躲开。只是笑。
    我不甘心,非要把他说服:“你想,蓝妃每天都在李儇身边,如果真心要杀李儇,能下手的机会多了去了,这次虽然失败,但还有下次,下下次……万一哪天李儇一不留神被杀了,他贵为天子,天子一死,肯定会天下大乱的啊。”
    墨白的神色在我说话声中越来越凝重,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嘲笑的语气:“天下还能乱到哪去?”
    连皇宫都没了,还能更乱么?我默默垂下头。
    反倒是他又重新开了口:“你若知道那蓝妃是什么来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终归还是我好奇,对八卦秘辛有一颗永远乐此不疲的探索之心,忍不住重新抬起头问:“蓝妃有什么来历?听她们谈话似提到一个叫绿伊的姑娘,似是已经故去了?”
    他偏头看我,我原本就抬头望着他,这样一来我们的距离这么近,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我有些脸红,把脸埋进他臂弯里。
    他轻轻笑,给我做枕头的手臂顺势将我搂起来:“说那么多好听话留我在这里,实际就是想向我打听这个吧?”
    我嘻嘻嘻地笑,心想,才不是。
    “李儇与李晔互赠美人的事,你是知道的,绿伊是李儇送给李晔的侍妾。”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这事儿始于李儇登基之后,那时叛乱还没爆发,李儇后宫甄选第一批秀女。听闻他一个一个秀女挨个看过,始终板着脸,唯独走到绿伊面前时脸上露出笑意。周围一众姐妹羡慕嫉妒恨,绿伊自然也以为自己独得皇上芳心。正心花怒放,李儇却打量着她精巧的妆颜,对一旁的随侍太监吩咐了一声:“这女人不错,是七弟喜欢的类型。去准备黄金百两,丝绸百段,连同这女人一并送到七弟那里。”
    绿伊就这样被稀里糊涂送进七王爷的府里。随后便听说李晔对这女人宠爱有加,为回报大哥的一番美意,也从自己府上选了个美人送进大明宫。
    这个被李晔送来的美人就是独得李儇专宠的蓝妃。李儇为她罢黜后宫,广修阿房宫,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李儇送了个绿伊给李晔,李晔表达感激之情再回送一个美人,这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啊。”我挠挠头。
    “但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上,上面我提到的那个故事只是大明宫对外宣称的说法,而像我这样知道很多宫闱禁事的人,知道皇族为了保存颜面公布的消息十有八九不是真的。
    事情的真相远远没有这样融洽。
    恰恰相反,绿伊并不是作为礼物送给李晔的,而是作为对李晔的补偿。
    李儇刚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就不顾群臣反对,急着安排了一次微服出巡,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微服出巡。而他似乎无意体察民情,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一路快马加鞭,直奔李晔的封地、信州。
    那时候,李晔的寿王府中刚刚张灯结彩迎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的王妃。听说,新娶的王妃身份卑贱,李晔却从不顾及尊卑。迎娶她为正室,两人琴瑟和谐,相处十分融洽。
    听闻李儇见到李晔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句伤怀的感慨:“七弟与她的喜酒。朕却是来晚了。”
    “不知皇兄亲临,不然,定会备下上好的——”
    李儇没等晔说话,挥手打断了他:“朕与月蓝的喜酒,一定少不了七弟的。”
    “大哥说的可是玩笑话?”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大哥难道忘了当年的承诺?”
    ……
    这番对话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李儇和李晔。一个为人君,一个为人臣,李儇来要人,李晔岂有不给之理。
    没人知道这一番对话终究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没有人知道李儇曾做出过什么承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李晔也不是为了回报大哥的美意才送美人表达感谢,李晔王府里的那个姑娘,是被李儇抢走的。
    回宫之后,李儇良心发现,觉得这么做太对不起弟弟,这才选了个秀女送去抚慰。
    墨白又要往下讲,我及时打断他:“你等等,你方才说,那个姑娘在入宫被封为蓝妃之前,是李晔明媒正娶的王妃?”
    墨白点头,没有丝毫迟疑。
    “可是,一个皇帝大老远跑到自己臣弟的封地上去抢臣弟的妻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揉揉太阳穴,被他们混乱的关系搞得很晕。
    兄弟之间最忌讳两件事,一是看上兄弟脚下的土地,二是看上兄弟怀里的女人,不管那一条都很要命,结果这两条被李儇和李晔全占了。
    我简直不能相信:“可是,既然他们是这样的婚姻关系,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怎么可能还这么好?而且现在还住在一起,不会觉得尴尬吗?”
    “有什么尴尬的,”墨白笑着打断我:“李儇独宠蓝妃,李晔也很喜欢绿伊,这不是皆大欢喜么?你也不要太杞人忧天了。” 墨白把被子往我身上拽了拽:“快睡吧。”
    我不是杞人忧天,很多事情我也是听一听就让它过去,世上有太多被命运错误安排的故事上演,我想管也管不过来,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日在玉兰花林间,蓝妃极为认真地练习吹奏那首曲子,还说她因某些原因和她的丈夫分开了,可她想赶在丈夫生辰的日子吹箫给他听。
    我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蓝妃要行刺宠爱她的李儇:她或许从来都不想得到他的这份宠爱,比起皇帝身边的蓝妃,她还是更加怀念寿王身边的王妃。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你知不知道后来绿伊究竟是怎么死的?”
    墨白正要转过身去,动作停了停,似是在回想:“听说是不幸染了风寒,身子弱,没有扛过去。”
    这么无辜的死法。可在龙鹤山上,李儇含着怒意问:你以为,绿伊是怎么死的,我会猜不出?如果绿伊的死没有丝毫悬念,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眨了眨眼:“这种说法你信么?”
    墨白轻笑:“为什么不信?”
    我闭上眼,回味着李儇的言语,不再说话。绿伊的死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如果事情果真如墨白所说,蓝妃不是李晔送给李儇的,而是李儇从李晔身边抢走的,李晔不仅对李儇毫无怨气,还百般宠爱李儇随随便便丢给他的一个秀女,那他就真的太没骨气了。
    我想,皇族间明争暗斗这种事,从来都是表里不一的,李晔和李儇的关系,或许远非我们所见到的这般融洽。
    墨白轻轻吹灭烛火,房间里刹那一片黑暗。
    他坐到榻边,忽的想起一事:“三日后唐军要在云顶山操练,听说云顶山上风景不差,你要不要跟着去玩玩?”
    黑暗中连他的轮廓都看不见。“李儇会去么?”
    我想如果李儇会去,他一定也会带着蓝妃同往,那个能通灵的姑娘,我一定得见她一面。
    一来要表达我的谢意,二来这桩事疑雾重重,或许她能告诉我来龙去脉。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墨白说的。我想请蓝妃帮我一个忙。我想让她再帮我看到我的未来,我要知道我的魂魄到底还能支撑我活多久,我要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能陪在墨白身边。我知道这种提前预知寿数的事情是有违天理的,可我想有个心理准备。
    “唐军第一次操练,李儇当然会去。”视线渐渐适应黑暗之后,他的身形重新隐隐约约浮现在我面前。
    “那我去,为什么不去。”
    “是因为李儇去你才去?”墨白把脸歪向一边:“那我不带你了。”
    “怎么这样小心眼,带我去嘛。”我摇摇他的胳膊。
    他突然凑过来戏谑一笑:“亲我一下我就考虑带你。”
    结果被我一脚踢下床:“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月蓝开

三日后大军在云顶山操练,墨白作为军中的重要客人被邀请前往观看。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军中上下一心期待早日重返战场一雪前耻,导致仅仅一场操练也气势如虹,蔚为壮观。
    在操练之前,李儇御封寿王晔为复国少将,委以帅印,统领全军。墨白受委托担任军师一职,并同时监督平日士兵的操练,从今以后他就要忙起来了。
    在李儇的王座旁,一席水蓝长裙的蓝妃果然陪侍身侧。三天前发生的行刺之事,李儇果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依然对蓝妃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反倒是蓝妃从始至终一脸凝重。
    我还没瞅准机会去找她,没想到她已先行来找我。
    “没想到能真的再见姑娘,看来姑娘与我果然有缘。”虽然这是句客套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客套的意味就更加明显。
    彼时墨白和李晔一左一右伴李儇下操练场犒劳军士,她遥遥望着三人身影:“行军打仗是男人的事,你我女儿家,不若到这云顶山上四处走走。”
    我正有此意,便与她离席往山上去。
    “当日玉兰花林间走得匆忙,不曾来得急谢过贵人,一直觉得遗憾,现在有机会当面道谢,真是再好不过。”我与她说话已不能随心所欲,毕竟她是妃嫔,还是个很受宠的妃嫔,万一说错了话得罪了她,我可要吃不了兜着走:“那日只觉得贵人能知晓未来命数十分惊异,万万没有想到贵人竟是蓝妃,那日言行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蓝妃不要怪罪才是。”
    她听到蓝妃这个称呼,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色又重新绷紧,她好像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姑娘是个有意思的人,现如今得知我的身份,跟我说话反倒刻板起来了,”她扬起一抹笑,掺杂无奈:“我不是什么贵人。你在我这里也不必拘泥礼节,叫我月蓝就可以。”
    月蓝,名如其人,这样一看。一席水蓝长裙的她果然像开在山野里的一朵二月蓝。
    她直接岔开了话题:“姑娘能找到走散的心上人,我真替姑娘高兴。” 她择了山间一处清幽的八角亭坐下: “不过没想到姑娘的心上人竟然是墨公子。”
    我一板一眼地警示道:“你可不能喜欢他,他已经是我的了。”我最近果然越发不成器,一点自信都没有,不管看见谁都害怕他把墨白抢了去。
    月蓝噗嗤笑出声。说:“姑娘开的什么玩笑,妾身已经是有夫之妇,怎还会爱上旁的男子。”
    我一阵脸红,绕着头发在她对面坐下:“月蓝,你的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一段往事。”
    我不是在挽救尴尬局面,我是真的想到了一段往事。
    “哦?”她看起来很有兴致。
    “李晔还是太子的时候,适逢懿宗皇帝四十大寿,他和李儇在寻找寿礼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其实,是个被鞭打的奴隶。李晔将她买回了府上,我记得那时候,山间二月蓝开的正好,李儇便赐给这个奴隶一个名字,正是‘月蓝’。”
    月蓝一言不发地笑着听完,我说着说着,自己就发现我所描述的那个小奴隶和面前的蓝妃远不止名字重合这么简单。
    世上同时存在两个月蓝可以称之为巧合,可这两个月蓝都和李儇李晔有关系,那就不是巧合这样简单了,我看着面前的她。冰肌玉骨,明眸皓齿,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称她脸庞雪白。她身上没有半点我所描绘的那个奴隶的影子。仍旧忍不住怀疑道:“你不会就是当年那个……”
    “我就是。”她回忆那时候的情景,嘴角不知不觉间已重新弯起笑容。
    “你想象不到奴隶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被主人用铁链拴着,用铁鞭抽打,不高兴就不给饭吃,连猪狗都不如。”她握住自己的手腕比划着:“那时候我十四岁,胳膊却只有这么细,”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圈。又把圆圈缩小一点:“不对,是这么细。”
    这是一个奴隶的命运,在主人眼里,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摔坏了就再换一件的下贱器物。
    她扛着比自己还要重的面米分,铁鞭狠狠打到她的后脑,她瞬间站不稳,眼前一片漆黑,那时候,她以为她要死了,但她滑倒进一双温暖的怀抱里,那副身躯散发着陌生的香味,胸膛并不宽广,可她躲在他怀中,觉得很安心。
    “那时候,我以为我遇到了我的良人,他买下我,我就是他的人,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后来你就嫁给了李晔,做了寿王府里的月蓝王妃?”
    八角亭下有淙淙流水,溪水畔二月蓝盛开。她的笑声消失在山间凉风里,无限怅惘地低头凝视亭下溪水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姑娘也知道我曾经是寿王妃的事?”她望着水中倒影叹一口气:“有时候我就在想,那是不是我做过的一场美梦。”
    她向我讲起她的这个美梦,起始于起始于六年前,李温在四十大寿上驾崩,遗诏将皇太子李晔即位九五,统一天下。
    她说起那段遥远的往事,其实和我所知道的殊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我看到的是那个十四岁就坐拥江山的小皇帝,而她看到的是褪去皇袍之后那个真心相待的少年。
    按老祖宗立下的规矩,新皇登基礼数繁杂,李晔赴怡然庭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深夜才回到东宫,他在宫中上下寻了一番,却找不到月蓝的影子,心里一阵说不清的心烦意乱,无端向周围的仆役发了一顿火,怒意未平,却看见月蓝小小的身子挑着两大桶水从柴房方向一步一颤走来。
    李晔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水桶推翻在地,月蓝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惊恐地跪地,全身都在发抖,李晔蛮横地一把拽起她:“谁让你做这些粗活的?!”
    东宫管事的老奴一听,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月蓝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太子买了月蓝……月蓝就要伺候太子……”
    李晔年纪轻轻,力气却大。攥的月蓝手腕生疼:“我买了你,你是我的人,但是,你不是我的奴隶!” 他怒目扫了管事老奴一眼。话虽看似对所有人说,其实是在暗指他一个:“谁再把月蓝当下人使唤,本宫决不轻饶!”
    他望着月蓝黑油油的一头长发,漂亮的双眼生得真美,宛如天边皎月。这样甜美的女孩,他如何舍得把她当成奴隶呼来喝去,他把她捧在手心里还唯恐不及。
    他又是蛮横地将月蓝打横抱起,仿佛这样抱着,怀里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完全属于自己,也完全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管事老奴跪在地上磕了半晌响头。
    几日后,李晔正式下诏登基,迁居大明宫长生殿。
    李晔换上明黄的朝服,九旒冕在他并不高大的身躯上显得摇摇晃晃。他牵着她在宫中看似随心地散步,却左拐右拐带她到昭元殿,那是历朝历代大唐皇后的寝殿。
    月蓝看的有些痴呆,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气派的宫殿。
    李晔看着她那副惊叹的模样,独自笑了起来:“喜欢这儿吗?”
    月蓝点点头,却没什么底气。她不太了解宫中礼法,可最简单的尊卑却是知道的,这样的宫殿,岂是奴隶出生的她所能企及的?
    “若有人问你的家世,你会怎样回答?”李晔突然问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
    月蓝不知李晔是何用意。只据实回答:“月蓝自小父母双亡,被迈去做奴隶……”
    “不对,”李晔打断她:“今日之后,再对人提起你的家世。就说你是何居安的养女,从小在何府长大,明白吗?”
    何居安是当时朝堂上一手遮天的一品大臣,家族门庭显耀,李晔在朝堂之上下旨将月蓝赐作何居安的养女,其中心思。人们大抵猜得到。
    月蓝不知所以地点点头:“可是,我为什么要——”
    李晔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你既是何大人的女儿,就应依何大人的姓氏,以后,你就姓何。”
    “何?”月蓝更加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李晔的良苦用心:“月蓝已经有名字了,为什么还要一个姓?”
    李晔捋起她一缕长发:“名字是大哥给你的,姓氏是朕给你的。”
    他背过手去,抬头凝望着昭元殿三个光彩夺目的大字,独自喃喃:“要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是不可以连姓氏都没有的。”
    其实我挺不明白李晔,虽然我目睹过很多一见钟情的风月琳琅,但那大多是才子配佳人,一见就叫人赏心悦目,可月蓝当时是一个在闹市街头被鞭打的肮脏瘦弱的小奴隶,李晔却一眼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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