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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桃花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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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和黑衣男子对视着，惊疑不定，这男子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如此奇异地坐在这儿？
黑衣男子抬起头来，望了她们一眼。
她们看到黑衣男子奇异的眼神，那眼神十分古怪，深邃如寒夜的苍穹，神秘如无底的深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螺雪和杏德同时被那男子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之间，连问话也忘了。
那男子只默默地注视着她们，没有说一句话。
这情景实在奇特。
那男子颇有儒雅风度，像个饱学的读书人，一看就给人几分好感。只是脸色太过苍白，像一个久病不愈的病人，又像古墓里爬出的僵尸。在充满着沙暴烈日的沙漠之中，这样的肤色不但令人诧异，还使人感到十分诡异。
他真像一个幽灵！
忽然，那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螺雪和杏德有一种解除束缚的感觉，螺雪问道：“这位大哥，你看到一位驼背老人吗？”
那男子望着螺雪，很久没有说话，螺雪被他望得不好意思，那男子说话了：“你们找驼背老人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尖锐、清亮，有如梦一般飘渺。
螺雪道：“他是我们的同伴，我们必须要找到他……”
狼嚎声在逼近。
螺雪和杏德很惶急，那男子没有丝毫表情，语音冰冷地说道：“找他？找他有什么用？你们从哪里来的，还是回到哪里去吧……找到了又如何？没有找到又如何？”
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着边际，螺雪和杏德更加着急。
螺雪问道：“大哥，你是谁？”
“‘活死人’……”
杏德一惊：“‘死人’！”
螺雪道：“这位大哥是说‘活死人’！”
杏德突然喊道：“姐姐，快看前面……”
胡杨林的光线更加明亮了，那驼背向导就躺在前面十几丈远。
十几只狼簇拥在那儿，仿佛在等候时机，扑到驼背向导身上，嘶咬他的肉。
螺雪毫不犹豫地朝前冲去。
杏德望了那男子一眼，说道：“这位大哥，帮帮我们吧，我们实在不能离开驼背爷爷……”
男子表情冷漠，没有吭声。
杏德一咬牙，也冲了过去。
她们刚到驼背身边，狼群便发出凄厉的嚎叫，向她们扑了过来。
雾气中，也不知有多少头狼在朝她们扑来，向她们咆哮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她们还看到狼那琥珀色眼睛。螺雪竟生出一个奇异感觉，狼的眼神并不凶狠，也不可怕，甚至还很秀美。
螺雪拖着驼背往这边拉，杏德捡起一根树枝，企图驱散狼群。
那驼背身躯十分笨重，如果不是背驼，他一定魁梧异常，螺雪如何拖得他动？杏德更是狼狈，一头狼窜在她的面前，咬住了她手中的树枝向后拖去，差点把她拖进狼群。
螺雪高叫着，向自称“活死人”的黑衣男子求救。
“活死人”突然长笑一声，笑声非常清脆，又非常凄厉，他站起身，朝狼群走去。
说也奇怪，狼群看见“活死人”走过来，似乎非常害怕，往后面退缩，又好像很不甘心，对着他狂吠。
“活死人”步履奇怪之极，看不到迈步，像在地上飘行，他走进狼群，狼群纷纷退避，好像看见恶鬼。狼群让出了一条路，“活死人”走过，复又围拢过来，追着他狂叫着。
“活死人”停了下来，看了老驼背一眼，冷笑了一声，昂然而去。
狼群放弃了对杏德和螺雪的围攻，朝那男子追去。夺下杏德手中树枝的那头狼也扔下树枝，跟着狼群追去了。
这情景好生诡异，螺雪和杏德心跳得差点从胸腔蹦出来。
她们好不容易才把老向导扶起。
驼背老向导并没有什么伤痕，像被狼群吓昏过去了，抖过不停，在螺雪和杏德的扶持下，好不容易站了起来，腿一软，又摔倒在地。
树林的另一边传来说话声音，声音竟然很熟悉！
那是路朝天和白云飞在说话，他们正在朝这边走来。
和路朝天、白云飞在一起的，还有麻葵和高个子向导。
她们心中狂喜，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竟差点晕倒。
白云飞笑道：“好个螺雪公主，把我们找得好苦，你们居然躲在这个树林之中不露面！”
原来，这片胡杨林逶迤数里。路朝天他们在东面，螺雪在西面。螺雪晚上来到这里，路朝天等人竟然不知道。
麻葵赶紧过来扶住螺雪，哽咽道：“公主，你受苦了，幸亏，幸亏老天有眼……”
路朝天和白云飞却很注意四周的情况。
高个子向导扑到驼背身边，把驼背扶起来。
路朝天看见骆驼，叫道：“这是我的骆驼，原来被驼背老人骑走了……”他没有找到酒袋，就问驼背：“驼背大爷，我的酒袋呢？”
杏德捡起酒袋，递给路朝天。
路朝天摇了摇酒袋，酒袋已经空了，他怒目瞪向驼背。
驼背吓得发抖，连退几步。
路朝天怒喝一声：“你，你喝光了我的酒！”他扬起了右掌。
杏德和螺雪都叫了起来：“路大哥，你不要怪驼背爷爷，酒，酒是我们喝光的……”
高个子向导挡在驼背的前面，用生硬的汉语对路朝天叫道：“我兄弟救了你们的人，你们不感激，还想打人吗？”
驼背因为有高个子挡在前面，突然胆壮，口中哇呜哇呜地叫喊着，双手不停地比画，仿佛在为自己分辨。
路朝天醒悟道：“我路某如何会与这老人一般计较……驼背大爷，你救了螺雪公主，没有让我失信于人，我要好好感谢你……”
高个子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你们是应该好好感谢我们，我兄弟为了找寻你们的人，差点被狼吃了，还受了伤，你们要给我们加工钱，我们失散的骆驼也该你们赔偿，还要给我们弥补损失，还有……”
路朝天苦笑道：“好了好了，螺雪公主找回来了，一切都好说，我都答应你们，好了吧……”
白云飞却笑盈盈地叫道：“你们得了那么多好处，还要这个要那个。——你们知道，我二哥的雪山神酿管多少钱？那可是价值连城！里面含有珍奇之极的药物，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人家大食的大将军用一匹骏马才换得一口酒。一袋酒有多少口酒？可以换多少匹骏马？换多少匹骆驼？你们算过帐吗？……我看啊，你们的工钱和骆驼全部加上，也赔不起这袋酒钱……”
白云飞伶牙利齿，滔滔不绝和那高个子讲论，高个子的汉语辞不达意，竟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那驼背却神态激动，冲到白云飞面前，指手画脚，口中哇哇大叫，唾液喷到了白云飞脸上。
白云飞也像驼背老向导一样，指手画脚，哇哇大叫起来，边叫边向前跨出两步。
驼背老向导看到白云飞气势汹汹的样子，赶紧后退。
白云飞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去，拍了拍驼背的肩膀，向他伸出大拇指。
杏德睁大妙目望着白云飞，问道：“三哥，你向驼背爷爷说些什么？”
白云飞笑着回答：“我哪里知道！”
人们都笑起来。
沙暴和狼群袭来之后，畅棘急于骑上马寻找螺雪，差点和皇甫晖打起架来，幸亏裴成显及时回来，制止了即将发生的斗殴。不一会，路朝天和白云飞、飘红也赶回来了，他们还带回一男一女。女的竟然是萨曼的罂粟公主，男的就是罂粟公主的应声虫。他们侥幸逃出杀人魔王的毒手，却差点死在沙漠之中。幸而得到路朝天和白云飞的救助。
路朝天告诉众人，距离红柳沙包五里远近，有一片胡杨林，他要人们到胡杨林去休息，然后分头寻找失踪的人，收拢跑散的骆驼、马匹。两天过去了，失散的人除了螺雪和杏德，以及驼背之外，其余的全部回来了。跑散的骆驼和马匹也大都找回来了。损失并不很大。只是，螺雪公主的失踪，使路朝天和阳同众人焦急异常，为了找寻公主，他们不停地奔波在沙漠之中，很多人都累坏了。耽搁三天，水和食物损耗不少，也使人们越来越焦急。皇甫晖害怕困死大漠，很有怨言。他们只好作出决定，如果再找不到螺雪公主，今天早上就必须离开这儿，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鬼使神差，螺雪公主和杏德在昨天晚上进入了这片胡杨林。
听到人们的叙说，螺雪和杏德瞪大眼睛：“你是说，这片胡杨林距离红柳沙包仅仅五里？！”
第二卷翰海游魂三 海市蜃楼
麻葵道：“是啊！只有五里！——大家都很奇怪！你们被沙暴卷走就一会儿，也不至于离开多远，为什么始终找不到你们。难道你们陷入流沙了，或者被沙暴吹上天了，居然三天不见踪影！”
螺雪和杏德相对苦笑，喃喃道：“只有五里，只有五里，让我们吃了三天的苦……”
白云飞笑道：“两位姑娘知道沙漠的厉害了，以后就不要随便离开大家，自个儿出去玩儿了！”
他们回到了宿营地。
阳同人看见螺雪公主回来，都非常惊喜。
畅棘正准备继续寻找螺雪，他表示，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要留下来，不找到螺雪不罢休。
阳同人都要留下来，杏德的仆人舍拉也要留下来，皇甫晖责怪他们不守约定，正在争吵。
看到螺雪回来，畅棘瘫坐在地上，声音沙哑道：“公主，我们找得你好苦……”
听螺雪说起这三天的遭遇，人们都叹息不已，格列道：“这就是沙漠，变幻莫测，最会作弄人，我们要千般小心……”
螺雪对路朝天说起胡杨林中幽灵一样的“活死人”。
路朝天详细询问“活死人”的情形，出了一身冷汗，他告诫螺雪，不要向白云飞谈起这件事情。
螺雪问起其中缘由，路朝天却不愿意说，再三吩咐螺雪，又找到杏德告戒一番。
队伍又上路了。
他们从于阗附近进入塔克拉莫干沙漠，沿着丝绸之路往东方行走，路朝天将去阿尔金山的死亡峡谷，他和白云飞、裴成显都要去拜祭石无能的坟墓。
罂粟公主和她的应声虫经过两天休息，勉强可以和他们一起上路，路朝天也只能带上他们，等她的随从找上她，才能让她离开。
走了不久，螺雪又向路朝天问起“活死人”。
“他就是杀人魔王！”路朝天犹豫一会，终于告诉螺雪。
螺雪猛然一惊，尽管烈日当空，她也寒毛直竖。
她却有些怀疑，她实在无法把一个面色苍白，风度儒雅的书生和那杀死几十个人的杀人魔王联系起来。
“他，他会是杀人魔王？！”
“是的，公主，强敌窥视一旁，我们千万要小心！——你记住，千万不能向我三弟谈起这件事情！要不然，他会去找杀人魔王报仇，那就白白送了他的命！”
“难道那人的武功比白三哥还高？”
“你们已经知道，我们大哥就死在这个大魔头手中。我大哥的武功比我高出十倍，尚且不敌这个大魔头。我和三弟联手，也不是那大魔头的对手。何况，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徒逞血气之勇……”
螺雪明白，路朝天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就是他向老侍卫作出的承诺，找人为螺雪公主治病，帮助阳同人找到新家园。
路朝天又道：“公主，你在高原长大，不知道人世间的鬼蜮伎俩，岂可单从外表看人，……那大魔头手段之凶残，实在令人侧目。他一个人曾经屠灭过两个国家，连妇孺婴儿都没有放过！”
“一个人屠灭两个国家！？”螺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白云飞催动骆驼跟了上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路朝天道：“我和公主正在谈杀人魔王的事情……”
白云飞听到杀人魔王四字，脸上变色，他恨恨道：“凌振衣，不要让我知道他的踪迹，我白云飞不会放过他！”
路朝天道：“三弟，我们已经答应阳同人，找人医好公主的疾病，帮助阳同人寻找新的家园。公主现在处于危难之中，我们不能多生事端。大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但是，我们眼前都不是凌振衣的对手。找他寻仇只会白白送命！”
白云飞没有说话。
螺雪道：“路大哥，你刚才说，杀人魔王一个人屠灭了两个国家？！”
白云飞道：“我大哥受人所托，赶来阻止凌振衣的杀戮，才和凌振衣动手，可惜来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凌振衣杀人。大哥看到绿洲上尸横遍野的惨状，激于义愤，和凌振衣动手……听说两人同归于尽了，没想到凌振衣竟然没有死……”
路朝天道：“其实，说是两个国家，也并不大。沙漠中的国家建立在绿洲，有时一块绿洲就是一个国家。这两个国家一共才三千多人……”
螺雪脸色苍白：“一口气杀死三千多人，他如何下得了手……”
路朝天道：“凌振衣纠合一群刀客马贼，屠灭了这两个国家，占据了他们的城堡，设宴庆功，酒宴之中，又下毒毒死了这数百名刀客马贼……”
螺雪打了一个寒噤。
这时，前面的人们呼叫起来。
路朝天和白云飞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催动骆驼向前急驰。
来到众人站立的沙丘高处，眼前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块绿洲漂浮在前方，一条清澈的河流在绿洲蜿蜒流过。河流两岸是茂密的胡杨林，长满金黄色的树叶，几处民居掩映其中。小河中还有人在戏水。
人们随即明白了，这又是沙漠蜃气的杰作。
那情景委实吸引人，人们在沙漠中跋涉了大半天，渴热之中已经消磨掉全部精力，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诱惑？看着那碧波荡漾的河水，真想不顾一切地跳到它的怀抱中。
人们望着那碧波荡漾的河水，舔着干渴的嘴唇，喘着气，咽下水的幻觉带来的唾沫。
怪诞的沙漠竟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
人们呆呆痴痴地望着前面的幻境，没有动弹。
幻境在变化着，胡杨林隐去了，又出现一片湖泊，无数的鸟儿飞来飞去。
螺雪突然叫起来：“啊，那，那不是桃花吗？”
湖畔果然出现了大片的桃花林。
桃花林沿着小河和湖边生长，非常茂密。微风吹过，落英缤纷。隐约有人在桃花林策马奔驰。不一会，一男一女从桃花林并骑而出，男的黑袍黑马，女的红裙白马。
桃花林后面，是绵延的森林，森林上方是宝像庄严的雪山。
螺雪越看越骇异，这情景分明是红崖老人为她疗伤，让她在戒指的舍利子中看到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装着戒指的小盒子还好好地收藏着。
螺雪下了骆驼，拜伏在地上。阳同人全都下了骆驼，和螺雪一起拜伏祷告。
幻境越出越奇。
红裙少女和黑袍男子越走越近，人们逐渐看清了他们的面容，男的英武，女的俏丽。
阳同人高声呼喊起来。
众人大吃一惊，幻境中的红裙少女竟然是螺雪，黑袍男子竟然是畅棘。
他们都回头望向螺雪和畅棘，这两人分明还在面前。
众人面面相觑，从相互的眼神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过了好久，幻境才消失了。
阳同人面带喜色，他们都非常振奋，认为是天神向他们昭示着什么，他们一定能够成功，一定能够实现重建家园的梦想。
然而，眼前的处境仍然困扰着他们。
水源没有得到补充，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不得不更加珍惜所携带的饮水。过了中午，他们每人才喝到一口水。
面前一段干涸的河道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昨晚宿营处也是一段干涸的河道，还长着胡杨林，虽然大部分已经死去，河道中找不到一滴水，但毕竟好过曝晒于烈日之下。——新出现的河道给他们带来更加强烈的希望，他们希望发现一片胡杨林，最好能够找到一些水。
可是，这一段干涸的河床没有多长，很快就消失在黄沙中。
眼前又是无边无际的沙漠。
格列叹气道：“这条河流，说不定就是大名鼎鼎的流沙河，古书中有记载：这条河流经沙漠，两岸是成片的绿洲，处处湖泊处处沼泽，水草丰美。野骆驼、野马、老虎、豹子、天鹅、孔雀，珍禽异兽数不胜数。现在只剩下几段干涸的河道。水哪儿去了？那些湖泊沼泽哪儿去了？……”
路朝天沉吟道：“恐怕是人造成的！自从有了丝绸之路，西域商人来往于大漠，很多人因为逃避战乱，避居于大漠绿洲，把绿洲当成世外桃源。人多了，就要争夺水源，争夺绿洲，鸟兽捕杀光了，森林也砍完了，水源也干涸了！不断发生战争，不断互相残杀，沙漠就侵吞了绿洲……”
螺雪听到他们的对话，问路朝天：“什么是世外桃源？”
路朝天喃喃道：“世外桃源，世外桃源，你们阳同王国所在的高原，这鸟兽绝迹的大漠，都是处处烽火，处处战场……世上哪有世外桃源！”
看到螺雪公主盯着他，听他说话，他才缓缓背诵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晋太原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路朝天很喜欢《桃花源记》，他放声吟哦着，声调铿锵悦耳，起伏悠扬，带着很深的感情。
螺雪震动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还低声啜泣起来。
路朝天停止吟哦，惊异地看着螺雪：“公主，你怎么了？”
“路大哥，你要帮助我们，我一定要找到桃花源……”
路朝天叹口气，说道：“桃花源啊，说不定像刚才的幻境，一个海市蜃楼而已！一个美梦而已！——你螺雪公主明明在我们身边，怎么会到幻境中去呢？……造化弄人，在你最干渴的时候，却让你看着一片湖水喝不上一滴！老天爷啊，总喜欢用虚无飘渺的幻境逗引我们，总喜欢开这种残酷的玩笑！——桃花源只是一个梦，乱世中的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越喜欢做这样的梦。多少年来，人们一直在寻找桃花源，又有谁找到了？……”
螺雪道：“如果人们轻易找到桃花源，桃花源还是世外桃源吗？”
路朝天犹如醍醐灌顶，呆了半晌，才说道：“那，那也说的是！……唉，‘尘心如垢洗不去，却疑灵境难寻思’……”
螺雪语气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找到桃花源，这是红崖老人的遗愿，也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希望……”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一个老和尚正在干涸的河道种树。
那老和尚又瘦又小，满脸的皱纹，也不知有多少岁了，更奇的是，他没有耳朵，两只耳朵都没有，脑袋变得十分古怪滑稽。
他可不是在闹着玩儿，他真的在种树，河道中居然有长长一排胡杨树苗，有些树木竟长到碗口粗细。
种树也还罢了，最使人气愤的，他正提着一袋水，正在浇向刚才种好的树苗。
人们虽然希望看到树木，看到绿色，却不能容忍那非常珍贵的水竟浇给树木，而不是倒进他们干涩的喉咙。
众人呐喊起来。
老和尚头也不抬，继续浇树。
皇甫晖冲上前，叫道：“大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不见我们都快渴死了，你的水给我们喝了吧……”
老和尚仍然没有抬头，说道：“人的本领比树木大多了，人可以到处找水喝，树木却办不到……”
皇甫晖去拉那老和尚的手臂，老和尚却纹丝不动。
这老和尚竟功力非凡，使皇甫晖大为惊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路朝天赶了上来。
裴成显正在向老和尚行礼：“大师可否告诉我们，哪里能够找到水……”
老和尚瞟了一眼围拢来的人群，答道：“找水，有啊，水多得很！”
裴成显大喜：“请大师指点，我们如何前往？”
“长江有的是水，黄河有的是水，洞庭湖有的是水，云梦泽——哦，云梦泽倒是没有水了，大海有的是水！”
裴成显心中大怒，却依然面带微笑：“大师在消遣我们！”
老和尚抬头望着裴成显，脸上没有表情，说道：“老衲如何消遣你了？”
“谁不知道长江黄河有水！”
老和尚笑了一下：“施主既然知道长江黄河有水，不去长江黄河找水，跑到这无水的地方找水，施主又在消遣谁呢？”
裴成显不知如何应答。
老和尚又道：“也许长江黄河到了没有水的时候，施主才懂得什么叫消遣，那时候啊，就不知谁消遣谁了！”
和尚的话颇含深意，路朝天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揖，道：“大师慈悲，我们是一群逃难的人，大师垂怜，给予帮助……”
老和尚冷笑道：“施主又如何可怜了，难道还比老衲的树木可怜？……它们在这儿被太阳晒，被风沙吹打，有人作践，无人照管。它们喝不上一口水，又有谁来可怜？”
裴成显拉了拉路朝天的衣袖：“算了吧，路兄，这老和尚一定是个疯子……”
老和尚听到了这句话，道：“也不知谁是疯子，好好的不在家中纳福，却跑到沙漠无事生非，还说别人是疯子！”
几句话说的裴成显怒也不是，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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