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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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听到了这句话，道：“也不知谁是疯子，好好的不在家中纳福，却跑到沙漠无事生非，还说别人是疯子！”
　　几句话说的裴成显怒也不是，应也不是。
　　正在这时，半空中一声嘹亮的鸟鸣，一对丹顶鹤俯冲下来，掠过老和尚头顶，把两个水袋抛了下来。
　　螺雪和杏德叫了一声：这是她们迷路时看到的那对丹顶鹤！
　　丹顶鹤远远地飞上了天空。
　　老和尚接过水袋，回头望向螺雪，神情惊讶之极，仿佛看到令人惊异的怪事。
　　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螺雪身上，却没有看到她有异常的地方。
　　畅棘也过来了，站在螺雪身边。
　　老和尚更惊异了，瞪着两个人，仿佛难以置信。
　　螺雪上前一步：“大师，请您大发慈悲，告诉我们如何寻找水源吧！”
　　老和尚仰天长叹道：“善哉，善哉，世间种种，原本尽是虚幻，岂足萦怀……好孩子，你上前来，我好好看看你！”
　　众人大奇，这个老和尚疯疯癫癫，一连三人都碰了钉子，想不到，看到螺雪和畅棘，他的态度顿时大变。
　　螺雪走到老和尚的面前，心中猛然一动。——她在老和尚的眼神中看到慈祥的神情，像红崖老人的神情。想到红崖老人，继而又想到老侍卫尚勒，她差点滚下了眼泪。
　　老和尚仔细打量着螺雪，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孩子，这可真是难为你了！……老衲虽然也知道一些情由，却也无可奈何……”
　　众人顶着烈日，听那老和尚疯疯癫癫，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心中好生焦躁，都一起望向路朝天。
　　老和尚突然打住话语，转身对路朝天道：“路施主，你朝这个方向去吧，几里路之后，你们就会找到水源……”
　　路朝天和众人大奇，这个老和尚又怎么知道路朝天的名字。
　　路朝天猛然醒悟，拜倒在地：“大师就是滴水禅师，我大哥石无能崇敬无比的滴水禅师！”
　　老和尚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衲正是滴水和尚，沙漠一住就是十年，难得还有人知道老衲的名字……”
　　路朝天道：“这是我三弟白云飞。——我大哥石无能提到禅师，崇敬得无以复加，禅师对我大哥有再生之恩。禅师发下诺大宏愿，在沙漠种树十年，实在令人感佩！”
　　老和尚微笑道：“不敢，石无能慷慨侠义，名动江湖，令人景仰。老衲刚才冒犯之处，还请各位原谅。”
　　路朝天和白云飞赶紧笑道：“不敢不敢……”
　　裴成显重新向滴水和尚见礼。
　　滴水和尚把两只水袋给了他们，催促他们赶紧到前面找水。
　　路朝天和白云飞却不愿离开滴水和尚，大哥石无能死在西域，滴水和尚说不定知道更多详情，他们齐声道：“能和禅师相遇，实是幸事，正想向禅师请教……”
　　滴水和尚却摇头道：“你们还是快走吧，你路二和白三不惧酷热，其余的人也会受不了。——只要有缘，我们自会重逢，何必急在一时……”
　　他们只得辞别滴水和尚，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人们都在议论这个神秘的老和尚。
　　他们无法理解滴水和尚为什么会在大漠种树十年，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究竟能种多少树？又能种活多少树？即使所种的树全部活了，对于这片大沙漠来说，又有多大作用？人们经过这儿，烧火取暖，生火煮食，十年所种的树会轻易地毁于一旦。他们已经注意到，滴水和尚的那片树林，也有不少树木被人砍去。
　　滴水和尚仍然不屈不挠，坚持到现在。
　　这究竟是癫狂还是执著。
　　人们无法理解滴水和尚的行为，议论来议论去，皇甫晖脱口而出：“他疯了！”人们没有附和，皇甫晖语气虽然颇为不敬，却也在心中认同了这三个字的评价。
　　路朝天和白云飞也无法理解滴水和尚的行为，却对他十分崇敬，不愿意有一句不敬的话。滴水和尚对大哥石无能恩德非浅。是他把幼年的石无能从大漠带到中原，托付在陈博门下。
　　路朝天认为，滴水和尚是个有道禅师，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佛门高僧或者都是这样，认为应该做的事就去做，不计较成败得失。滴水和尚认为沙漠需要树林，又无人在沙漠种树，所以发下宏愿种树十年，在俗人看来不可理解，在佛门高僧眼中却平常之极。
　　知其不可而为之！——多少英雄豪杰都这样行事，不管结局如何悲壮，他们都义无返顾。佛门高僧如此行事，好像不该如此大惊小怪。
　　这出自他们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
　　尽管路朝天说了很多，众人还是无法理解。这个世道或许就是这样，砍树人的行为可以理解，种树人的行为反而难以理解，反而被斥为疯子、怪人。不是吗？现在还有人把这种行为说成“反人类”，这还是说得文雅委婉，说得直接一点就是不叫人！
　　人们都想从路朝天口中多知道一些滴水和尚的故事，可是路朝天所知也十分有限。他只听石无能说起，滴水和尚的大号来自他小时候的一件小事。
　　滴水和尚刚出家的时候，有一次准备热水给师傅洗头，师傅洗完头之后，他随手把脏水倒掉了。师傅教训他，天生万物，不管是大是小，是多是少，是贵是贱，都各有其用，都应当珍惜，不能随便糟蹋。洗头的水，留下来还有其他的用途。可以用来洗脚，洗了脚之后，还可以浇花，为什么要白白浪费掉呢？——他顿时有所醒悟。万物皆有所用，不管卑微像棵草，渺小得像滴水，它们都有自身存在的价值。你可以使用这种价值，却无权糟蹋这种价值。以后，他就给自己取了法号，叫滴水禅师。
　　因为那两只丹顶鹤，滴水和尚失去了耳朵。滴水和尚遇上一个猎人，他刚捕获到两只丹顶鹤幼雏。滴水和尚要猎人放了这两只幼雏，猎人却不愿意，说他好几天没有猎获了，要将这丹顶鹤烧烤充饥。滴水和尚便割下两只耳朵，递给猎人。猎人大惭，便将丹顶鹤给了滴水和尚。滴水和尚将丹顶鹤养大，这两只丹顶鹤便跟定滴水和尚再不离开。
　　这个故事令阳同人大为感动，螺雪望了畅棘一眼，畅棘惭愧地低下头来。杏德感动得泪水盈盈，他们心目中，那失去双耳的老和尚不再古怪了，在心中越来越高大。
　　走了一阵，前面果然出现了树林，树林里还有不少人群。
　　人们加快脚步，朝树林走去。
　　树林中突然冲出几个人，对他们吆喝起来，最前面的驼背老向导被拖下骆驼，拳打脚踢，摔倒在地。
　　皇甫晖大怒，冲上前去，三拳两腿，那几个人被打得落荒而逃。
　　赵在礼扶起驼背老向导。驼背老向导被打得十分狼狈，鼻血长流。高老者大怒，冲进树林。
　　路朝天赶忙大声喊叫，也来不及阻止众人的行动，只好和众人冲进树林。
　　树林中的情形使他们非常惊讶。
　　林中果然有口水井。旁边有两群人正在对峙，互不相让，似乎刚发生过一场斗殴。
　　两群人人数大致相等，大约有五十多人。
　　中间还跪着一个黄衣女郎和一个灰衣老者。
　　人们看见那黄衣女郎，都不禁一呆。
　　那女郎竟十分美艳，皮肤白嫩，身材窈窕。比之拓拔飘红、螺雪等女子多一些妩媚。眉眼更有万种风情，却非她们所及。那灰衣老者背着药囊，手持布幡，是个走方郎中。——两人仿佛是父女。
　　那两群人对他们的到来都没有注意。
　　只听得左边有人喝道：“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再来！”
　　右边有人应声道：“我还怕了你吗？——赢的一方，水井和美人都归他所有，不许赖帐！”
　　左边的人大喝道：“我狮子王说话几时赖帐！”
　　有人自称狮子王，路朝天和白云飞格外留意。只见左边跳出一个汉子，那汉子个子矮小，还有些驼背，赤裸着上身，头上缠着白布，还有血迹，想是刚才斗殴受伤。只见他摆出一个架势，面向右边，发出一声嚎叫，没有狮子的威势，倒像几分驴叫。
　　白云飞看了路朝天一眼，忍不住要笑，却被路朝天用手势止住。
　　右边有人跳出应战。
　　那人瘦高个，叫道：“狮子王算什么东西，我神鹰可汗来也……”
　　神鹰可汗！——名声特别响亮，再看那瘦高个，人们终于大笑起来。
　　神鹰可汗比狮子王更可笑。那人是秃子。脸上还被人抓出了条条血丝，也不知是老婆抓的，还是被狮子王抓的。
　　听到笑声，神鹰可汗和狮子王都住了手，这才注意到围拢过来的路朝天等人，向他们怒目而视。
　　左右的人群都大声吆喝起来：“你们干什么？洒水看地方，说话看对象！——这是两国国王在举行邦交大典，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否则，影响了两国关系，导致发生战争，尔等草民岂能担待！”
　　路朝天等人大奇，更是笑不可遏。这群村汉居然自称国王，还在举行打得头破血流的邦交活动。
　　白云飞对狮子王道：“不敢动问狮子王陛下，你的国土在哪里，可否接待一下我们这群逃难的人？”
　　狮子王看到白云飞对他很有礼貌，竭力挺胸凸肚，要做出威严的神态，无奈因为背驼，无论如何努力，也像挨打姿势：“我伟大的国王，王中之王，伟大的胜利者，威德宏大，泽被苍生，天子陛下之狮子王，有着无边的仁慈，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你们不是要水吗？可以给你们提供两袋免税的水，多出两袋就要收税了！”
　　驼背“狮子王”给自己加上那么多的头衔，听得人们直想笑。
　　神鹰可汗叫起来：“这水井是你的吗？我们还没有分出输赢，你如何可以做主？”
　　白云飞转头对神鹰可汗道：“这还不容易吗？既然你们两个国家还在争这口水井的所有权，就是说水井还不是你们的，也可以说水井是你们的。你也可以做主，给我们提供两百袋免税的水，不就得了！——你也是伟大的可汗，可汗中的可汗，伟大的胜利者，天子陛下，威德宏大，泽被苍生的可汗，区区小事，一定可以做到吧？”
　　神鹰可汗听到白云飞给他加了那么多的头衔，乐不可支。他平时虽然也这么说，听到别人的称道却极为稀罕。
　　白云飞故意和这两人逗乐，绕来绕去的兜圈子，——都是你们的，都不是你们的，说的两人头昏脑胀，一起点头称是。
　　狮子王突然醒悟过来：“你说什么？我只说过提供两袋免税的水，谁说提供两百袋了……”
　　瘦高个高声叫道：“我伟大的可汗，可汗中的可汗，伟大的胜利者，威德宏大，泽被苍生的神鹰可汗已经恩准，两百袋水……什么，两百袋水！”
　　瘦高个眨巴着眼睛，终于明白了两百袋水是什么概念，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白云飞笑道：“既然一下分不清水井归谁所有，依小民看：伟大的国王、伟大的可汗日理万机，身负两国臣民众望，千万不能累坏了身子。尔等是伟大的国王，王中之王，伟大的胜利者，威德宏大，泽被苍生，岂能为这种小事劳神？——这种小事就交给小民料理吧，把水井交给我们暂时托管。——就请两位国王到旁边继续争辩，争辩明白之后再过来如何？”
　　白云飞高帽子乱飞，狮子王和神鹰可汗尽皆大喜，大声道：“说得有理……不过……”
　　他们有所醒悟，却一时转不过弯子来。
　　白云飞回头高声叫道：“来人啊，把国王可汗送到一边去，免得这儿的小事干扰了国王的大事！”
　　赵在礼、皇甫晖、畅棘、飘红一起笑着应答。
　　狮子王和神鹰可汗同时叫起来：“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白云飞问道：“如何不行？”
　　狮子王和神鹰可汗搔首踌躇：“这个，这个，这个水井……水井……，如果交给你们了，我们还争什么呢？”
　　这国王和可汗还不算太笨。
　　白云飞笑道：“不是永远交给我们，只是暂时交给我们……你们争辩过三五天之后，有了结果就还给你们！”
　　神鹰可汗突然喝问：“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竟敢跑来干预我们的事情？”
　　狮子王似乎有所醒悟，大叫起来：“你们戏弄我们？朝天上吐口水，最终会落到自己脸上。该打……”
　　左右人群鼓噪起来：“戏弄国王，胆子好大！朝天上吐口水，会落到自己脸上。还不跪下，向国王谢罪！”
　　两边人群都向白云飞发难。
　　白云飞笑道：“说得好啊，‘朝天上吐口水，会落到自己脸上’！”他装着害怕的样子，后退两步，对路朝天笑道：“二哥，大事不好，我一个人如何对付两国人马？”
　　路朝天忍住笑，对白云飞道：“三弟，不要再闹了！”
　　狮子王冲到白云飞面前，白云飞一把抓起他，把他扔了出去。又一脚踹中神鹰可汗小腹，神鹰可汗倒飞数丈，又踉跄倒退十几步，跌倒在地。
　　秃头可汗和驼背狮子王狼狈地爬起来，忽然看见螺雪和畅棘，顿时大惊失色。
　　看到他们如此惊骇，人们都十分奇怪。
　　秃头可汗和驼背狮子王向螺雪和畅棘跪下来，匍匐在地。两国的“臣民”齐刷刷地跪下，向螺雪和畅棘叩头礼拜，还喃喃地祷告着。
　　秃头可汗和驼背狮子王道：“天神菩萨，你们出现了……你们要保佑我们，我们，我们都是你们的子民……天神菩萨……”
　　螺雪胀红了脸，说道：“你们，你们不要认错了人，我们不是天神，也不是菩萨……”
　　路朝天恍然明白，又是因为螺雪和畅棘像极幻景中男女。
　　白云飞去搀扶那黄衣女子，说道：“姑娘，起来吧，那两个无赖不能奈何你们父女了！”
　　那黄衣女子却横了白云飞一眼，颇有点恼羞成怒，一甩袖子，站了起来。
　　白云飞弄得很尴尬也很奇怪。自己救了她，她没有丝毫感激，反而颇有怨怼，却是为何？难道她真想当那两个无赖的王后或者可敦？
　　看着白云飞的窘相，飘红扑哧一声笑出来。
　　神鹰可汗爬到畅棘的面前，抱住畅棘的大腿，哭喊道：“天神菩萨，你们一定要救我们，不然，我们活不下去了？”
　　狮子王也在一旁叩头如捣蒜，哀求不止。
　　畅棘和螺雪被弄得非常尴尬，哭笑不得。
　　突然，有人跑进人群中，大声叫道：“七杀令到！神鹰可汗和狮子王听令！”
　　跪拜的众人一起收声。
　　驼背国王和秃头可汗失魂落魄地爬起来。
　　那人手举一只令牌，高声道：“七杀令主有令，神鹰可汗和狮子王听好了。尔等各选人豚五个，明天下午送到狮驼国，如有失误，定将尔等杀个鸡犬不留！”
　　国王和可汗恭恭敬敬地道：“小人听清了，秉遵不误！”
　　白云飞听到七杀令三字，赶紧冲上前，一把抓住那传令人，夺过他手中的七杀令。
　　七杀令用玄铁铸成手掌之形，长约三寸，上面刻有七个杀字，排列形状如同七杀掌。
　　白云飞道：“果然是杀人魔王的七杀令！——快说，杀人魔王在哪里？”
　　那人惨叫一声，左手上臂已被白云飞捏断。
　　他痛得汗水冒了出来，发抖道：“我，我，我不知道……”
　　路朝天对白云飞喝道：“三弟住手，杀人魔王独往独来，这人如何知道他的行踪！”
　　白云飞放了那人，口中喃喃道：“明天下午，狮驼国……”他转身向驼背国王和秃头可汗大喝道：“快告诉我，狮驼国在什么地方！说迟了，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扭下来！”
　　神鹰可汗和狮子王已经领教了白云飞的功夫，吓得浑身一抖，赶紧道：“狮驼国，狮驼国就在东面五十里处……”
　　白云飞哈哈大笑，对路朝天道：“二哥，天可怜见，终于让我们探知那杀人魔王的巢穴……”
　　路朝天却脸色凝重，对白云飞道：“三弟，此事应该从长计议，我们已经答应了阳同的事情，应该以这件事为重……”
　　白云飞发怒道：“二哥，你推三阻四，该不是害怕杀人魔王吧？”
　　路朝天还想劝说白云飞。白云飞看见那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要偷偷溜走，便猛喝一声：“站住！”
　　白云飞飞身窜过去，把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挡住：“你们谁也不能走，赶紧派人回去，送些食物来犒劳我们的天神菩萨。我们明天和你们去狮驼国，料理你们的事情。你们从此不必害怕七杀令主了……”
　　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都苦着脸道：“老爷，我们哪里有食物，我们也经常饿肚子，就靠着这口水井向过往客人征收一点东西，勉强维持……”
　　白云飞喝道：“不要对我说谎！只有饿死的百姓，从来没有饿死的国王！——马上派人回你们的国家，叫你们的大臣将食物送来！”
　　那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叫苦连天：“老爷鉴谅，我们哪里有国家，大臣都在这里，全国人都在这里！”
　　白云飞瞪大眼睛：“你们全国人都在这里？！——这就是你们两个国家的人？！”
　　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叩头如捣蒜，连声道：“不敢欺瞒老爷，不敢欺瞒老爷……”
　　白云飞回头望着路朝天，两人相对摇头，既而都是一笑。
　　路朝天道：“这才真正是蜗角之国……到了这步田地，还在争斗不休……”
　　白云飞回头问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人豚是怎么回事。
　　听了两人的话，人们倒抽一口凉气，每隔几天，杀人魔王便派人送来七杀令，叫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送几个人到狮驼国，给他的猛兽充作食物，这几人被称作人豚。
　　其凶狠残暴实在令人发指。
　　众人尽皆切齿。路朝天脸上变色，如果大哥石无能在这里，绝对不会不管。听任杀人魔王如此残害百姓，还敢以侠义道自居！
　　
　　　　　　　　　　　　　　　　　　第二卷翰海游魂四　桃源梦
　　
　　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在这儿宿营。
　　路朝天和白云飞避开众人，争论起来。
　　白云飞一心想找到杀人魔王，为大哥石无能报仇，路朝天却很犹豫，他明白现在不是时候，如果要帮助阳同人完成使命，向杀人魔王寻仇就必须缓一步。两人谁也无法说服谁，便争吵起来。
　　争吵之后，路朝天很是气闷，一个人出来散步。
　　太阳落下去了，沙漠中凉风习习，十分宜人。也就是一早一晚，沙漠才格外随和，让人感受到它的些许温情。
　　路朝天徘徊在一片梭梭林之前。
　　白云飞怪他胆子变小了，说他忘了大哥的血仇。路朝天知道白云飞的性格，个性飞扬，狂放不羁。他也很想不顾一切去找杀人魔王。但是，石无能不在，他的责任重大，不能由白云飞任性胡来，不能让白云飞白白送死。他也必须完成老侍卫尚勒的托付。——路朝天一诺千金，什么时候失信于人！他必须全力以赴实现承诺，就是用生命实现承诺也在所不惜，为了这个承诺，只好把过去的恩仇暂时放在一边。
　　他不是气恼白云飞对他的误解，而是害怕无法说服白云飞，害怕自己也动摇起来，失信于阳同人，更使很多事情无法收拾。
　　“如果白云飞一意孤行怎么办？如果他硬要独闯狮驼国怎么办？难道我望着他一个人独自面对强敌？——如果我同他一起去，阳同的事情又怎么办？可以交给裴成显吗？可以放心地交给裴成显吗？不交给裴成显又有什么办法？”
　　裴成显的家族在中原武林首屈一指，崛起于近百年之间。裴成显的父亲裴行天更是武功绝顶的高手，没听说有谁是他的对手。近十年来，更创下白衣天子的名声，以至于武林盛传：皇帝满天下，不如白衣天子说句话。当此乱世，诸侯割据，藩镇交攻，不知多少人称王称帝，裴行天能够得到众人如此景仰，实在非同寻常。
　　裴行天共有五个儿子，七大弟子，尽皆一流好手，声威之盛，无人能比。
　　论理，路朝天应该很放心地把阳同的事情托付给裴成显，可是，对阳同人的承诺是自己亲口说出的，借别人的宴席请客，路朝天可做不出来。
　　种种思绪萦绕在路朝天的心头，使他心绪烦乱。
　　突然，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以为飘红来了，没有回头。
　　却有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怯怯地叫道：“路，埃胡恩（哥哥）……路大哥……”
　　这不是飘红的声音，是大食女孩杏德。
　　路朝天望着她，不知这小姑娘要和自己单独说什么。
　　杏德见路朝天望着自己，却紧张起来，脸也红了，一时说不出话。
　　杏德分明有事，临到头来却又不说话，这小姑娘性格无比坚韧，却又十分胆小腼腆。
　　路朝天催促道：“有什么事，快说吧。难道有人欺侮你了？该给的水和食物没有给你们吗？”
　　杏德摇了摇头，连声说：“阿普（不是），阿普（不是）……”却又住了口。
　　路朝天等了一会，杏德欲言又止，只好柔声道：“好了，没事就早点息下吧，明天我们还要上路！”
　　杏德终于喊出声来：“埃胡恩（哥哥），你去看看吧，阳同人要出事了。螺雪姐姐对畅棘埃胡恩，这个，儿咱阿布（刑罚），用刀子刺他……她是想，她不是想　……埃胡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