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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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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气魄!”他放开无韵起身道:“天下为什么分?君不以民为天,反为蝼蚁,民不聊生,民心自然思变。权力只对他的给予者恐惧,君主不存畏民之心,则离失民心不远了。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为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君主如果不仁,为臣可以杀之,并且杀这样的君主,乃是替天行道!蒙子果然好胆色!舍生取义,杀身成仁!此乃真男儿本色!得民心者的天下,桀、纣之失天下,皆因先失其民心也。民之归仁,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
无韵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丝微笑。然而,转眼想起晚饭后与这家阿婆的话,又有些忧虑道:“方才我与阿婆闲聊才知,她与阿翁原本无子,但夫妻二人鹣鲽情深、不欲分离,便从老翁兄弟家过继了一子。此子成亲后又生三子。原本以为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未曾想陛下前些日子突然招兵服役,连他们唯一的独子也被绑走。眼见两人都已年逾古稀、不知还有春秋几何。若是他们的儿子在战场上有何不测,留下寡母孤儿又该如何自处?”
他轻叹了口气:“陛下如此作为实乃涸泽而渔,不图远虑之策。越王忍辱负重、运筹帷幄近二十年,于变法法令中曾明确‘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独子不征!’(嫡子若战死,免三年徭役;庶子战死,免三月徭役,葬礼与嫡子一样规格;若是只有一个儿子,则免除这家的兵役。)
民心易失不易得。都说‘诸侯有三宝: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如今陛下失民失政,耽于享乐。偏偏又刚愎自用,听不进劝告。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如此作为,离失天下不远矣!”
无韵点头:“嗯,孟夫子也曾说过‘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行仁政就是治天下的规矩。’”
“为政者当以安民、富民为重。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无恒产,则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
(君主不仅要使百姓能够活下去,还要活得好。那就要让他们有固定的产业,使他们对上足够奉养父母,对下足够养活妻儿。年成好能丰衣足食,年成坏也能免于饿死。这样百姓才能引而善,才会有恒常的心。)
无韵疑惑道:“如何才能使百姓有恒产呢?”
他低头沉思道:“轻徭薄赋而已。‘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国家发展,需要税收,但征收要适度,要保证百姓温饱无忧和正常发展所需,古今同理!”
“如此说来,安民富民之时,还应当智民。如此才能强国,不为外敌所辱。”
“智民?”他冷哼一声:“恰恰相反,为政者为保自己的江山永固,千百年来干的都是‘愚民’的事!民智不昧,国运则必得蒸蒸日上。可民智不愚,难以控制。他们舍不得坐在身子低下的那个位子罢了!”
“如此,孔夫子打破学在官府,大办私学,才是真正值得敬佩!”无韵说罢,脸上浮现一丝黯然之色。对逝去的阿公更加思念。阿公他到处游学,著书立说,教养子弟,何尝不是如此呢?
“确实如此,”子皙知道她想到了简况,“所以才有天、地、君、亲、师,师者,授业解惑,智民也。
倘有一日,凡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朝;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市;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路;天下之农,皆悦而耕于其野;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此即为仁者无敌!”
夜近子时,他走到南窗前,今夜无风,月光被阴云所遮,小小的庭院里黯淡无光。他低头自问:“‘道’是什么?齐一万物,逍遥无为就是一切吗?”
☆、第四十三章 伍言树
鞠阳殿里,姬子地书房内外门窗幽闭。
吕密跪在书案前,头顶胜邪剑的寒光让他全身毛骨悚然。此剑是他带着发丘力士亲自盗掘。带回鞠阳殿时,公子为了试剑,一出鞘就要了两个贴身侍者的命。更为诡异的是,此剑每月月圆之日都必须出鞘饮血一次,否则剑身日夜嗡鸣不止。饱饮之后,剑身则会隐现出极其诡异的红光。
姬子地将胜邪插回剑鞘,阴声道:“姬惊鸿可是回了逍遥殿?”
“启禀公子,三公子已回宫了。”
“临淄那边可有消息?”
“回公子,吕思已探知武泉进了齐王宫。且齐楚联姻已被取消,改为齐陈联姻。”
“哦,从姻亲到仇寇,这齐楚两国也真是热闹。看来,咱们凑热闹的时候也到了。邗沟东道可是布置好了?”
“回公子,齐王宫与邗沟东道均已布置妥当。”
“甚好。”他咬牙低声道:“姬惊鸿,无论你要作何图谋,我在这两个地方等着你就是。你可不要让你的二哥失望!”说罢,他盯着桌上的一只貔貅镇纸,猛地抽剑将其断成了两半!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都要来的早,来的冷。
逍遥殿后面的澄塘里,池水上面浮着一层极细的薄冰。姬子皙穿着白色大氅,自斟自饮着碧透的绿酒。武涧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腹诽道:看公子这副神神在在的样子,谁能相信他已经让我跑了三遍馆娃宫!明明心里想念得紧,还不许对夷光娘娘明着要人。只苦了我这个侍卫,来回跑断了腿!
“武涧,你说她们三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说的?这都亥时了吧?”
“回殿下,已是二更天了。”看吧,又忍不住了吧。你们小夫妻一走一年多,夷光娘娘才留夫人说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话,啧啧,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武涧犹豫了一会儿道:“殿下,您真的要同意楚国使节见夫人啊?”
姬子皙瞥了他一眼道:“真是怪哉!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若是一年前,我自是断然拒绝,现在么?”他傲然道:“他既然敢向我提出让魏子季见见故人,公子我的肚量难道要输于他?”
“殿下,”武涧急道:“齐楚既已解除婚约,那楚王恢复了自由身,怕是会对夫人心存觊觎,不可不防啊?”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死灰还能复燃,何况师兄师妹?同门十多年,朝夕相处。这个我武涧真的不好说啊……
“无事,”姬子皙笑道:“走吧,随公子我去接一接夫人,天黑路滑,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是!”看看,急不住了吧?真真那啥要面子活受罪!
武涧提着灯,灯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两人一起向馆娃宫走去。
馆娃宫里已烧起了地龙。
施夷光与无韵相对而坐,正笑望着紫玉围着一桌子礼物大呼小叫。
“哇哇,母亲,你看这只桃木簪,多精致啊?苏儿,去拿铜镜,我要带上看看。”
“是!”苏儿笑着应道,转身去拿铜镜。
“还有这个,嫂嫂,这个是叫大阿福吧?母亲,您看您的额头都有细纹了。我把这个大阿福摆在妆台上,母亲每日梳妆都能看到它,就不会再颦眉不展了。”
“这个死丫头!”施夷光笑骂道。
“还有,还有这个粉色的细锦娃娃。多漂亮的小裙子,还有两个小辫子,瞧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会说话。我从未在宫里见到过这么可爱的娃娃。母亲,紫玉今夜要搂着她入睡。”
施夷光被她聒噪的不行,头疼的对无韵道:“真是长不大,明年就该定亲了。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她远嫁出去?”
“母亲,”无韵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安慰道:“还有一年,事情兴许会有转机,母亲不必过于心焦。”
“但愿吧!”她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伸手拉起无韵的手道:“对了,我看刚才武涧都来了三回了。子皙这个孩子,明明想让你回去,就是拉不下脸来。”
“母亲!”无韵羞红了脸。
“好孩子,两情相悦,孰为难得!实不相瞒,一年前的新婚之夜,你二人意图瞒天过海,又怎能瞒过母亲这双眼睛?”
无韵惊道:“母亲!我……”。
夷光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道:“这些年来,子皙游学在外,没有我盯着那肖耀殿,那群猴子还不得翻了天?母亲今日见你们一副情投意合,蜜里调油的模样,这提了整整一年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无韵惭愧的起身施礼道:“让母亲忧心,是阿韵的不是。”
夷光将她扶起,笑着说:“好了,母亲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得此佳儿佳妇,夫复何求?今晚他若是不亲自来,我就不放你回去。母亲倒要看看,这只锯嘴的葫芦到底能忍多久?”
无韵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脸得意之色的施夷光,心里终于明白,小姑子紫玉在梅林戏弄姬子地的那股捉狭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好好好!”紫玉听到两人的话跑过来。她伸手摇着无韵的肩头,一叠声地道:“好嫂嫂,你今晚就跟紫玉一起睡。跟我说说,你们这趟出门都看到些什么景致……坏哥哥,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哼!”
无韵听了她的话,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紫玉……”
施夷光看着懵懵懂懂的女儿,暗自叹了口气。厉声道:“你一个未出阁的王姬,岂可随意出宫乱跑!不要名声了?你哥哥和嫂嫂今日刚刚回宫,旅途劳累,需要休憩,不可胡闹!”
“噢……”紫玉见母亲冷了脸色,心里嘀咕了一句:明明是您先说要留嫂嫂住下的。见母亲又瞪了她一眼,她只得悻悻的拉起无韵的手道:“好嫂嫂,那我明日去肖耀殿看你可好?”
“不好!”有人冷声应道。姬子皙从外面走了进来,断然拒绝了紫玉的要求。
十日后,楚国使节魏子季及其随从到了馆驿。他到达姑苏的第二日,便向吴王吴王递了求见国书。第四日,阖闾宫里下了吴王允许他们觐见的国书。
姑苏城边的楚国馆驿里,冬日的暖阳懒懒的照在人身上。
魏子季坐在院子里的藤架下,正安然的在晨光里看着书。他是几个师兄弟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今年已有二十五岁。几年郢都官场的历练,让他越发的儒雅持重。
院子中央,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在舞剑。他手中的剑剑身蓝如一泓秋水,正是当年伍子胥的佩剑、象征诚信高洁的七星剑。舞剑的男子约有十六七岁,四肢修长,身姿遒劲,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刷!”剑尖轻挑,一根枯枝掉在子季的书简上。男子轻巧的纵身一跃,一把就夺走了他手中的书。
“阿蛮!”子季怒道。
阿蛮笑嘻嘻的用剑挑着手中的书:“我说长史大人,你都在这儿看了半天了,也没见你换一卷。想什么呢?”
子季伸手将书简从七星剑上取下来。他看了看个子已超过自己半指的俊朗青年,摇头道:“阿蛮,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好歹也是一名校尉了。何时才能见你稳重一点?陛下认你作义弟,封你作毅勇侯,给你取名言树,就是希望你能像棵树一样……”
阿蛮见他又要开始念经了,忙接道:“像棵树一样不忘勤学苦练,早日成为顶天立地、治国安邦的栋梁,对吧?”我都听了一百遍了!阿蛮心里腹诽道。“好师兄,在宫里王兄管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又管我。哎,阿公走了,这世上也就只有阿韵疼我了!”他哀声叹气道。
子季看着他惫懒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道:“阿韵也是你叫的?是南越君夫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阿蛮立马一蹦三尺高:“什么南越君?哪来的南越君?阿韵跟我一起生活了十三年,我一出娘胎就认识她了。那个姬惊鸿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都见过他,长个女人样子,凭什么半路杀出来抢走她?”
长得好看就是长个女人样子?子季哭笑不得想。一看阿蛮面红耳赤的样子,就知道又触了他的逆鳞。阿韵是小贤庄所有人心里最柔软的存在。无论师父派他们兄弟们出门多久,只要想起阿韵站在门口、笑眯眯的迎接他们的样子,再苦再累,心里也有一道光,暖暖的藏在某个小小的角落。可是,两年前,这道光被那个人硬生生的从心口扯走。难道,从此以后,再也喝不到阿韵酿的青梅酒了么?想起这个,他的心就疼的纠在了一起。为此,他和阿蛮整整两年没跟韩子廉联络,今后也不打算再理他。
阿蛮还在那里暴跳如雷:“都怪那个韩子廉!他凭什么把阿韵送给姬惊鸿?最好别让我在阖闾宫外看到他,否则……”他手中的长剑一刺,手腕粗的藤蔓应声而裂。
“不许胡闹!”子季斥道:“你想让阿韵蒋蒋新婚就守寡吗?”
“哪里就会守寡?她不是先和王兄订的亲吗?”阿蛮梗着脖子嚷道:“若不是那个韩子廉从中作梗,阿韵早就是我王嫂了!如今王兄与那个姜媛退了亲,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不好吗?”
“你,伍言树!”子季斥道:“你若还是这样一幅冥顽不灵的样子,就别想让我带你去见阿韵!”
“不见就不见,我有的是办法见到她!我还要把她带回郢都去!”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子季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伸手指着他的背影怒道:“你!”……气的说不出话来。
☆、第四十四章 兔儿爷
匠门街上繁忙依旧,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一个售卖铁农具的铺子前,两个身穿长袍、面带纱罩的弱质少年,正饶有兴味的在看着打铁匠干活。两人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也是纱罩遮面,浑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气息,像是两人的护卫。
打铁匠从火炉中夹出一块烧的通红的方形铁块,一下伸进冰水里,“刺啦”一声,水里腾起一股白烟,铁匠迅速将它提起来重新放在铁毡上,抡锤猛力敲打。只见铁花四溅,不一会儿,一个形似扇子的铁片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个少年纱罩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铁块像粟粉一样任人搓圆揉扁,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个护卫眼见铁花要溅到两人身上,低声道:“王姬,该走了,殿下的事情估计办的差不多了。”
那个身穿白袍、个子稍矮一些的少年正是紫玉,穿青袍、个子高点儿的则是苏儿。
紫玉转身问道:“武涧,他为什么要把铁条放到冷水里浸一下?”
“回小姐,这个叫做淬火。就是把铁器加热到一定热度;然后突然浸在水中,如此就能迅速冷却;铁器就能变得坚硬无比。”
“哦。”紫玉点了点头,接着央求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宫,还是嫂嫂帮我求得情。武涧,咱们再逛一会吧,就一小会儿,哥哥若是回来会给你讯息的,好不好?”
武涧看着王姬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实在不忍心拒绝,狠了狠心道:“那好吧,不过王姬只能再逛一刻钟。”
“好嘞!”紫玉雀跃的拍了一下手,拉起苏儿朝着一个兵器摊子走去。
吴国匠门的兵器锻造技术可是闻达于四方诸侯。欧冶子和干将、莫邪夫妇也都曾慕名而来,久居在此铸剑。“吴山开,越溪涸,三金合冶成宝锷。 淬绿水,鉴红云,五彩焰起光氛氲。背上铭为万年字,胸前点做七星文”。
吴国锻造的青铜宝剑究竟能锋利什么程度?“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匜”,其锋利程度令人咋舌。因此,上至天子,下至诸侯,无不以拥有一把吴国青铜宝剑为荣。
兵器铺子外面没有人,店家可能到里面去了。紫玉在摆放兵器的案子上扫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一把青铜短剑入进了她的眼帘。短剑剑首呈同心圆形,壁薄突起,间距极窄,底部还有细绳阳纹,这把青铜剑刚柔相济,高锡部分色泽黄白,低锡部分色泽偏红,乃是一把双色剑。紫玉拿起短剑,对着案子上铺的牛革轻轻一划,牛革无声无息的被划成了两半。
“好剑!”紫玉高声赞道。
“当然是好剑,不过已经有主了!”一个剑眉朗目的少年从铺子里走出来,皱眉看了一眼这个拿着剑、带着纱罩的小个子。大男人出门在外,带什么纱罩?吴国男人都这么矫情吗?他挥了挥手中的剑鞘,从案子对面伸了过来,将她手中的剑套在了里面。
紫玉看到他蔑视的眼神顿时恼了,“你付钱了吗?”
“嗯?”阿蛮愣了一下,“正要付!”
“那就不能算你的!店家!”她对着里面高声叫道。
“来咯!”一个黑黑壮壮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紫玉三人鞠躬道:“敢问这位小公子,您有何吩咐?”
紫玉晃了晃手中的剑“本公子想要这把剑!”
“呃,”店家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指着阿蛮道:“可是,这位公子已经要了。”
“他既没有付钱,那便价高者得之。我出双倍价钱!”
阿蛮气的抬手指着她道:“竖子无礼!”
紫玉也不遑多让:“你才是竖子!”
武涧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小孩跟玩家家似的吵来吵去,紫玉姬明明有点夺人所爱的意思。陌生少年如朝日朗朗,一看就是大家公子,听他的口音也像是自家夫人一样的越音。他想了想,决定站在一侧静观其变。他却不知道,这位大家公子,正对他们的公子恨得咬牙切齿!
阿蛮脸上不动声色,抬脚转过案子走到紫玉身边站住,他高高的个子完全罩住了她较小的身影,看着整整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个子,在心里忍不住又把她鄙夷了一把。
他对着紫玉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青天白日纱罩遮面,莫不是脸上有什么龌龊?”说着,一把掀起了她的纱罩!‘见不得人?’几个字还未出口,他整个人就忽的愣住了。
倒不是被紫玉的美貌给惊住了,和阿韵朝夕相处十多年下来,他早就对美貌女子免疫了。
方才他在铺子里,听到紫玉呼唤店家的声音时,心中就有一丝疑惑一闪,只是他素来心粗,没怎么往深处想,没想到纱罩下的面容如此明艳,明明就是一张女子的脸。只是眼前的的这张脸,怎么跟那个该死的姬惊鸿竟有五分相似,只是更加柔美些罢了。
“竖子敢尔!”武涧提剑架在阿蛮脖子上,心中懊恼不已。这个臭小子,竟然让自己第一次看人看走了眼,致使王姬受辱!
紫玉见他直愣愣的目光盯着自己,顿时又羞又恼,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大胆登徒子!”苏儿怒喝一声,护在紫玉身前。
阿蛮原本觉得自己唐突了姑娘,刚想道歉。一听苏儿这句话,虽不解其意,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什么兔子?”他看了看眼睛红红、一身白袍的紫玉,那张神似姬惊鸿的脸让他心头一阵火起。既然你们自己要装男子,那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他顺水推舟道:“你们才是兔儿爷!男生女相,娘娘腔!”
武涧一听此话,怒道:“大胆!”挺剑向阿蛮刺去。
“住手!”一声断喝在他们身后响起,众人回头,只见几步之外,姬子皙正伸手拉下遮在头上的帷帽,看着个子与他齐头的少年道:“阿蛮,你也来了?”
一个时辰后,楚国馆驿里众人围坐,气氛诡异。
魏子季的眼睛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轻咳一声,对着姬子皙拱手道:“殿下,阿蛮少不更事,还望殿下勿怪!”
姬子皙抬手还礼道:“子季兄何必客气。离儿视阿蛮为亲弟,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况,这把短剑本是阿蛮选中在前,是紫玉淘气了。”
阿蛮刚要说话,子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把嘴闭上。
子季朗声笑道:“殿下说的极是!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啊!哈哈哈”
“哈哈哈,……”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阿蛮和紫玉相互瞪了一眼,心中暗道:谁跟你是一家人?
肖耀殿里,无韵听到子皙的话激动的站了起来,“阿蛮?他,他也来了?”她捉住他的衣袖道:“他可长高了?可胖了?可有说想念我?”
“有有有,”他无奈的看着焦灼的她,“他也很想你,急着想见你。只是子季兄说,要先以国事为重。到时,我自会安排你出宫与他们相见。”
“哦……”无韵颓然道,第一次觉出人在深宫的无奈。
子皙看着她黯然的样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忧虑。这个小舅子,怕是比那个大舅子,要难搞的多了。他的眼前浮起阿蛮一脸敌意、视他如仇寇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朔风肃杀,阖闾殿里气氛凝重。
魏子季跪伏在大殿上,竖耳倾听着王座上那位的动静。
吴王翻动着楚王的国书,半响沉思不语。
“陛下,”子季再叩首道:“当年晏婴预言‘齐政卒归田氏。’那田和放逐齐康公于海上,自立为国君,姜姓齐国绝祀。如今,窃国者诸侯,若是让他肆意得逞,岂不天下大乱?”
吴王沉吟一声道:“那田氏虽无大德,以公权私。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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