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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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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王沉吟一声道:“那田氏虽无大德,以公权私。却是有德于民,民皆爱之,听说齐国百姓都唱歌颂扬那田陈氏: ‘老太太采芑菜呀,送给田成子!”
  子季再叩首道:“陛下,愚民无知,才受他田陈氏蒙骗!想他们先祖田恒子为相时,选齐国七尺以上女子入其后宫,后宫嫔妃数以百计,而他的宾客及舍人入其后宫不禁。田恒子死后,竟有子七十多人。如此厚颜无耻,道德败坏之人的后代,自是人人得而诛之!陛下是天子宗亲,岂能坐视不理,任由此等欺世盗名之辈混淆宗法?”
  “阴谋逆德,好用凶器。阴谋,兵谋也。用兵乃失德之举啊!”吴王叹道。
  你就装吧!子季腹诽了一句。他站起身冷然道:“吾素闻吴军乃正义之师,兴正义之师伐无道之人,此乃替天行道之举,如何不德?既如此,多说无益,告辞!”说完,挥袖就走!
  太宰伯嚭看了吴王一眼,忙出列拦住他道:“尊使勿恼!陛下是仁义之君,有所顾虑也是理所当然。来来来,尊使远道而来,若是无功而返,又如何向楚王陛下交代?”
  子季佯装恼怒推却了一会儿,也就顺势回头道:“既如此,何去何从,还请陛下示下!”
  吴王起身道:“子季言之有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那田陈乃窃国逆贼,人人得而诛之!好,就依楚王所说,楚伐陈,吴征齐。邗沟东道冰凌消融之时,便是我姬吴大军出兵之日!”
  魏子季闻言立即跪伏道:“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殿中众臣纷纷伏地叩道。
  太子友只觉得心中一阵憋闷,额角青筋爆起,双手紧紧抓在衣袂上。
  姬子地嘴边浮起一丝冷笑,好戏终于要上场了吗?他的眼前突然浮现那姬子皙夫妇回宫时的情景。他的鞠阳殿里美人无数,一眼就看出离无韵的眉宇已经散开,从少女真正变成了妇人。只是,已为□□的她不但未曾减色分毫,反而更添了一丝魅惑风情,犹如暗夜昙花,美得勾魂夺魄!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殿正中的那个位子,心中狞笑,等着,哪个也跑不了!
  姬子皙面上倒是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他冷眼看着满朝文武的脸上都是一片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之色,心底暗叹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
  

  ☆、第四十五章   绿兮衣

  无韵在肖耀殿里准备着给子季和阿蛮的礼物。馆娃宫里,紫玉正缠着姬子皙要与无韵同去驿馆。
  “说了不行!”子皙拒绝道:“人家久别重逢,我都要避开,你去凑什么热闹?”
  “好哥哥,你带我去吧,你就真的放心他们?你也知道嫂嫂与那个阿蛮姐弟情深,万一嫂嫂真要跟他们走了,咱们可怎么办?“紫玉撅起嘴道:”你难道忘了?你可是说过齐楚若是解除婚约,你就放嫂嫂离去的。”
  “我……”他愣了一下,倒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没有遇见阿蛮他们之前,他还有十分把握无韵绝不会弃他而去。可是,一想起她自知道今日要与他们见面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整整一宿没睡、哭的红红的眼睛;还有晨起梳妆时,特意让芽儿给她梳了两人成婚前的发式,他那十分的把握也就剩了六分。
  刚才母亲又把他叫去耳提命面了一番,什么故土难离;思乡心切;自己当年若是有这样的机会,早跑回苎萝村了……总之,一句话,让他别麻痹大意,好好看紧自己的媳妇,别让人拐跑了。听完这席话,那原本的六分的把握也就剩下了四分!
  可是,人家姐弟相见,自己总不好真的站在旁边盯着。要不?他低头看了看眨巴着大眼睛的紫玉,“好吧,只是不准惹事!”
  “喏!”紫玉脆声答道:“哥哥放心,紫玉一定严防死守,决不让他们把嫂嫂抢走!”
  臭阿蛮,有我紫玉姬在,你休想得逞!自从知道什么是“兔儿爷”之后,她就跟阿蛮杠上了!
  一个时辰后,楚国馆驿已经近在眼前。无韵坐在马车里,心乱如麻,今日终于知道什么叫近乡情怯、故人难见!
  姬子皙与随从在馆驿门口下马,与子季寒暄了几句。馆驿门口的门槛早已被卸下,载着无韵和紫玉的马车直接驶进了内院。
  无韵下了马车。辰时的阳光照着马车掀起的门帘,一位佳人弯腰走了出来,她抬起头,绝世的容颜上满面泪痕。
  子季与阿蛮站在车厢前望着她,两人眼中也都蓄满了泪水。子季躬身施礼道:“魏子季见过夫人。”
  无韵见他如此恭敬的行礼,禁不住悲从中来,“子季哥哥,你是要折煞阿韵么?”
  子季直起身来,哽咽道:“阿韵,你可还好?”
  阿蛮早在她的马车进门时就紧跟在后头。他两步走到马车前,打横将阿韵从车上抱了下来,扶着她站稳后,伸手比了比她那仅到自己下巴的头顶,鄙夷道:“离无韵,你怎么还这么矮?”
  众人皆被他如此无礼的行为惊得目瞪口呆。紫玉不可思议的看着人高马大的阿蛮,这、这人怎的如此野蛮?
  “阿蛮?”阿韵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挺拔如碧树的少年,抬起右手轻轻的抚在他的脸上,“阿蛮,你长大了呀!”
  “别哭了,本来就丑,再哭更丑了!”阿蛮伸出自己的大手,不耐烦的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阿蛮,姐姐想你!你想姐姐么?”阿韵哭着抱住了他的胳膊。
  阿蛮愣了一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笨拙的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嗯嗯,也,也想阿韵的。”
  子季看着旁若无人的姐弟二人心酸不已。看来三年的分离,并没有让他们彼此变得生分。他抬起衣袖拭了试眼角的泪痕,走到两人身前低声道:“阿韵,咱们进屋说话吧?阿蛮,还有客人,莫要失礼!”
  阿韵低头用绢帕擦了一下哭红的双眼,拍了拍阿蛮的手臂道:“阿蛮,咱们听子季哥哥的。”
  “嗯,阿蛮听哥哥的。”阿蛮放开阿韵道。
  “如此甚好。”子季看了眼难得如此听话的阿蛮,点了点头。他转身对站立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兄妹相聚的姬子皙道:“殿下,请进里面坐吧?”
  姬子皙浅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子季兄无需客气,惊鸿还有点私事要办,就不打扰了。酉时我再来接离儿回宫。”
  子季欣然道:“如此多谢殿下!”
  紫玉走过来对子皙道:“哥哥,我在这里陪着嫂嫂吧?”
  子皙轻皱了一下眉头,对子季道:“子季兄,如此是否有些不便?”
  子季忙道:“王姬光临,是本馆的荣幸,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紫玉摆了摆手:“无妨,你们自去说话,这里可有书房?”
  “有的,下官待会儿就带王姬去。”
  “既如此,就叨扰了!子皙告辞!”
  “殿下请!”
  子皙深深的看了无韵一眼,她正抬着头与阿蛮低声说话,他在心里无奈的自嘲了一回,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驿馆。
  三人送紫玉去了驿馆书房,回身来到阿蛮的居室。仆从早就上好了茶,出去时转身将屋门轻轻掩上。屋里没有了外人,兄妹三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阿韵端起茶,茶香四溢,正是她最爱的乌梅茶。她低头喝了一口,回味甘甜,仿佛突然间就回到了澧水河边的小贤庄。她放下茶杯,抬头看到桌子对面坐着的阿蛮,见他正瞪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起来紫玉那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登徒子!”
  “噗…”阿韵忍不住笑出声来。
  尚在暗自伤感中的子季与阿蛮相互瞅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傻笑的她。“喂,有什么可笑的?”阿蛮忍不住问道。
  阿韵捂住了嘴巴,小声说道:“兔儿爷。”
  “喔!”阿蛮清俊的脸蓦地红了,“这个臭丫头!”
  “呵呵,呵呵!”子季与阿韵笑了起来。
  阿韵瞪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她是个女子,为何要与她计较?”
  “谁让她长着一张姬惊鸿的脸!”阿蛮冲口而出。
  “阿蛮!”子季喝道,“不许胡说!”
  “怎么就是胡说了?阿韵,你跟我们回去吧?王兄他,他自从知道你来了吴国,日夜不得安睡,人都瘦了好多。”
  “王兄?”阿韵疑道。
  子季瞪了阿蛮一眼道:“噢,楚王陛下认了他做义弟,还封了毅勇侯。”
  “真的?阿蛮,这么说你已是个侯爷了?”阿韵惊喜道。
  阿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算什么?又不是我凭本事自己赚来的。等着,王兄说楚陈一旦开战,就让我上战场,到时候,我给你挣个郡王回来!”
  “真是大言不惭!”子季笑骂了一句。
  阿韵听到他要去疆场,担忧的蹙起眉头道:“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阿蛮,你还这么小……”
  “真是妇人之见!”阿蛮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子季笑了笑道:“阿韵,他已经十六岁了。自古多少名将十三、四岁就上了战场。好男儿就应纵横疆场,如此方显男儿本色!”
  “子季哥哥说的对!”阿蛮难得的附和道,伸手抽出了手中的七星剑。剑光划破晨光里漂浮的尘埃,剑身上的七颗星星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七星剑!”阿韵脱口而出。
  “正是七星剑,阿韵如何识得此剑?”子季奇道。
  阿韵拜访欧冶子的事情对他二人讲了一遍,听得两人啧啧称奇。末了,她担忧的看着阿蛮道:“这么说,这伍子的剑竟是到了你的手中?你来时应当经过盘门,可看到了……”
  阿蛮面色有些凝重道:“看到了。你无须担心我,阿公说过他原本有逃生的机会,不走,是因为想要成为千古忠臣。此乃他自己的选择,也算是求仁得仁。我自是不会冲动的去替他报什么仇,搭上我母亲一条命就够了。”
  阿韵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心:“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也不枉阿公费心心血抚育咱们一场。”她欣慰的看着阿蛮,心里升起一份骄傲。原是怕他年少气盛,闯出祸来,阿蛮,果然是长大了。
  阿蛮将剑插回剑鞘,傲然道:“反正,我看这姬吴灭国也不久了。到时候,我再将他的遗骸好好安葬也就是了。”
  阿韵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子季见她在阿蛮提到吴国时面色平静,心里长吁了一口气,事情也许并非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糟。
  “阿韵,”他顿了一下,“若是吴齐战起,越王定会抓住时机挥师北上。姬吴如今是外强中干,一旦调动大军北上伐齐,国中空虚,到时只怕不堪越王一击。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阿韵低头咬了咬朱唇,抬头毅然道:“子皙说,等他从齐国回来,就带我离开这里,四海为家。”
  “那也得他有命回来!”阿蛮咬牙,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盯着她,“离无韵,你跟我们回去!”
  “阿蛮,你出去,我跟阿韵单独谈谈!”子季厉声道。
  “我……”
  “阿蛮,听子季哥哥的,一会儿我们再叫你。”
  “哼,有什么事我听不得?”他愤愤不平的嘟囔了一句,转身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子季黯然道:“阿韵,你是对他动了心了吧?”
  阿韵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慢慢的有泪意打湿了眼眶:“子季哥哥,你可曾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子季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
  “你可知,姬吴一旦国灭,姬惊鸿想要自保都难。像你和夷光娘娘这种倾国之人,必不容于越国朝堂、难得善终?”
  “阿韵知道。”她低声道。
  “他果真值得你如此相待?”
  “子季哥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罢了。”
  子季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到她的手里道:“那陛下呢?你真的不要他了吗?”
  阿韵迟疑的展开帕子,里面紧紧包裹着自己让子廉还回去的那个香囊。香囊完整如初,那枚夔龙佩应是还在里面。她手中的素帕上红梅点点,遒劲的梅枝旁落着熟悉的笔迹: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是一首思念亡妻的诗。
  

  ☆、第四十六章   连角起

  三个月前,田氏代齐的消息传到了郢都里的渚宫之内。
  大殿内得到消息的群臣一片哗然,义愤填膺的谴责声此起彼伏。以李方为首的文臣主张与齐国田氏重新签订婚约;以屈至为首的武将则主张与此等窃国之贼一刀两断。正在一朝大臣吵吵嚷嚷之际,殿外一名内侍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高举一锦囊道:“陛下,齐国馆驿六百里加急,田齐已与陈国联姻结盟!”
  “什么?”正吵闹的群臣面面相觑,楚王“噌”的从桌案后站起,“拿来!”
  “喏!”
  楚王看完急报,抬手将锦囊扔了下来,“众卿自己看吧!”
  齐陈联姻,这就等于是对正与陈国作战的楚国宣战!
  顿时,大殿上的吵吵嚷嚷声变成了同仇敌忾,文武众臣开始对如何对付齐陈出谋划策,继而又关于由谁来带兵争论起来。
  魏子季远远的站在文臣队伍的最后。王座上的楚王将面容遮挡在冠冕上的珠帘里,冷冷的看着剑拔弩张的朝臣们一言不发。可不知为什么,子季硬是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早朝终于散去,内侍传旨子季,楚王命他去书房觐见。子季整了整衣冠,听到内侍的传唤后进了书房的门。年轻的楚王正在书案旁对着一张素绢发呆,素绢上空白着,一字未着。他的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正困扰着他。
  子季拱了拱手道:“陛下!”
  他抬起头来,面露喜色道:“哦,子季,你来了,今□□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子季沉吟了一声,拱手道:“回陛下,为今之计,也只有立即派人去姬吴,争取楚吴两国合纵对抗齐陈,以避我出兵时腹背受敌之祸。”
  “嗯,子季与孤所虑甚同。此事,孤就交给子季可好?”
  子季连忙跪伏道:“微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好,干脆!”他离开书案,上前将子季扶起道:“还有一事,子柯思来想去,也只能拜托子季去办。”
  子季听他用了自己名字自称,心理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慎重的问道:“陛下,不知是何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是这样,子廉两年前曾来信说,那个姬惊鸿答应阿韵,若是有一日齐楚两国联姻解除,他便放阿韵自由离去。如今,我三年孝期已满,咱们接她回来可好?”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子季闻听此言惊喜道:“此事当真?”
  “当真!”
  “那,那太好了!”子季搓了搓双手道:“阿蛮知道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嗯,那就让他和你一同前往吧!”子柯笑道:“想来他对阿韵也牵挂的紧。”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同我一样。
  他走到书案后面,抬笔笑道:“我写一封信,子季帮我捎给她,就说……”他犹豫了一下,眼角眉梢含着笑,点点都是思念,“算了,你只需把信捎给她就是了。”
  “喏!”子季高兴的应道。已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欢悦的笑容了?子季连忙站到书案旁为他磨墨。
  君臣二人俱是喜上眉梢,聊起了年少时在小贤庄求学时的趣事,仿佛有一股浅浅的暖流在静谧的书房内流动。不一会儿,子季将墨磨好,子柯抬笔在墨池里沾了沾,提笔思索片刻,正要欣然下笔,突然门外有内侍进来轻声道:“陛下,大夫朱英求见!”
  他放下笔道:“宣!”
  “喏!”
  内侍出门高声道:“陛下宣大夫朱英觐见!”
  朱英走了进来,君臣见礼,他从袖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子柯道:“陛下,这是韩子廉从越国来的飞鸽传书。”
  “噢?”子柯与子季对望了一眼,伸手接过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极小的竹笺,笺上只有两个字:“圆房”!
  “噗”,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洒到了桌上的素绢上。 
  “陛下!”子季与朱英惊呼一声,扑上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外面的内侍与侍卫也冲了进来,见他面色惨白都大吃一惊,“陛下!”
  子柯摆了摆手道:“子季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众人犹疑了一下,朱英带头跪伏道“请陛下保重!”
  众人一见连忙跪伏道:“请陛下保重!”
  朱英站起身,朝着子季点了点头,领着众人走了出去。
  子季扶他在书案后坐好,扫了一眼桌上的竹笺,担忧的看着他道:“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轻轻咳了一声,“我早该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幸运。”他的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我还是轻看了那个姬惊鸿!”
  “陛下,他们不是一年前就已经成亲了吗?这怎么……”
  “这正是我疏忽的地方。”子柯黯然道:“两年前,子廉传信回来,说他肯放阿韵离开时,我曾对他的为人极为欣赏。一年前,子廉又传信来,说两人虽然成了亲,那姬惊鸿却甚守君子之礼,一直歇在外室榻上。君子能不趁人之危,尤其是对着阿韵那样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做到?”
  “竟有此事?”子季奇道,转而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他叹了口气道:“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名正言顺的绝色妻子,还能坐怀不乱,做到这一步,除非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否则,便是用情至深了!”
  “连你都看得清,我竟然糊涂至此,这才是当局者迷!”他冷笑一声:“一年来,我眼瞅着他带着阿韵把大漠苍穹逛了个遍。还对他的豁达洒脱钦佩不已,真真可笑!”
  子季迟疑道:“那,陛下也不至于,难道,陛下是在乎……”
  子柯扫了他一眼:“子季以为我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
  “不敢!”子季凛然道。
  “三年前,子廉和朱英定下美人计时,我的确毫不知情,原以为子廉只是将她远远送走。那时候,我虽然心有愧疚,可当时朝中大权旁落,我连自保都难,即便接她入宫,最终也只能害了她。”他黯然的低下头,看着素绢上的斑斑血迹“等我知道消息,她已经在越国通往姑苏的船上了。鞭长莫及,奈之若何?我虽心痛如绞,私心里却觉得这也是一条出路,因此没能及时的阻止她。两年前,子廉传来她可以离开那个人的消息时,我心里对上苍的感激之情旁人如何能体会?”他苦笑了一下:“是我害了她,又怎会在意她归来时是否完璧?对她倾心弥补还来不及!”
  “那陛下,这又是为何?”子季疑道。
  “我虽不在意阿韵是否完璧,可我在乎她的心啊!”他凄然笑道:“若不是阿韵心甘情愿,以姬惊鸿如此清高之人,又怎会强求于她?子季,两年前,我丢了阿韵的人;两年后,我把阿韵的心也丢了!”
  子季心里暗叹了一声,子柯,你和子廉输在对阿韵用了心计。而姬惊鸿呢?他赢在对阿韵用了心啊!心与心总是相通,心计与心计总是相克。用心是搭桥铺路,心计却是埋下陷阱给自己跳啊!
  “来人!”子柯对着门外高声道:“将那六坛青梅酒搬来!”
  “喏!”内侍急急应道。
  “子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六坛青梅酒,是我两年前派人去小贤庄挖来的,原本想等到阿韵归来那日,你我师兄弟一起痛饮。如今……”
  “陛下,”子季心忧道:“陛下刚刚吐了血,还是……”
  子柯抬手打断他道:“休要啰嗦!你若是不想看我再吐血,那就不要废话!”他盯着面前的素绢道:“也许,大醉一场,明早起来,我就把她忘了……”
  天色暗了下来。子季不知道他们喝了多久,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离开的渚宫。只记得那年春来早,枝头娇蕊初绽的青梅树下,青葱少艾的阿韵正对着师兄弟们欢快的笑。
  夜已深沉,子柯在内侍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寝殿。已是深秋,寝殿里灯光昏暗,冷冷清清。内侍服侍着他更换了寝衣,点了他最爱的沉水香。香气缭绕,子柯坐在床榻上,呆呆的看着窗外孤悬的月亮。
  那年的澧水河春来的早,不到四月,两岸蔓草青青已经长得有一人高,触手柔软一如少女的肌肤。阿韵和村子里的姑娘聚集在河水清浅的地方浣着纱,时而传来少女们甜美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知),心悦君兮君不知,山有木兮木有枝(知),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躺在岸边的青石上,用一本书简遮住了自己清俊的脸。带着初春清寒的阳光暖暖的撒在身上,他在姑娘们的歌声里几近睡去。一个轻盈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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