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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无韵-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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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堪舆前,伸手指着秦国的位置道:“除秦国以外,其余七国均在崤山以东。以一国之力、与七国相抗,其势如虎!不出两年,必犯楚境!而陛下要做的,便是凭此一役让他元气大伤,至少在三年内不敢有所动作。如此一来,陛下就可以放胆收拾那些‘朝秦慕楚’的小国,比如:莒国?陛下,臣猜的可对?”
  莒国,国君为嬴姓,与秦国同姓。拿下莒国,楚国的版图就可以扩展到东海之滨。并且,莒国与齐、鲁、越三个大国近在直尺。若是被远隔千里的楚国所灭,那么,楚国北上合纵,可牵制齐、鲁;南下连横,可威慑姒越!
  子柯“忽的”站了起来!
  这些想法,连他自己也只是有个大概轮廓,尚未同近臣商议。这该死的姬惊鸿,竟成了他的知己不成!
  子皙走到客位坐下,浅笑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王权惧怕百姓、百姓崇敬王权,只有这样的朝堂才能长治久安;否则,昙花一现而已。陛下既然吞下了马齿笕,这富国强兵之策想必筹谋已久,可已完备?”
  子柯回到他的主位坐下,审视着他:“你想要什么?阿韵吗?”
  子皙肃然道:“离儿从来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她只属于她自己。”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惊鸿可以与见齐说话吗?自古以来,守诺的国君可是不多。”
  子柯将身子往后一仰,冷然道:“说!”
  子皙的视线落在刚刚被子柯摔过来的玉镇上……
  “在离儿身上,你跟我都是负罪之人。你是她的两小无猜,却经不住王权诱惑,失了本心;我是她的情之所至,却困于忠孝道义,违了诺言。”
  子柯暗叹一口气道:“这也是我一直内疚于心的地方。虽也有不得已之处,终是让无辜的阿韵承担了恶果。”
  “所以,你才想把她困在身边、试图弥补?”
  子柯勃然道:“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你的身边就比我更安全?!”
  子皙诚挚的看着他拱手道:“和谁在一起、不和谁在一起,决定权在离儿手中。我此次费尽心思到郢都来,只是求一个赎罪的机会、一个你心甘情愿让我带走她的机会。我不想后半生让她在你的不甘心中,陪着我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子柯冷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子皙坦然一笑:“有,惊鸿的把握,便是你对她的那份初心尚未泯灭。”
  子柯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堪舆前,黯然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我心里与这大好河山想比,还剩下几分?你又如何敢赌?”
  子皙也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低声道:“阖闾宫被围时,陛下星夜赶往姑苏便是明证。”
  子柯转过身来,回到自己的位子。
  “说吧,你到底还有哪些筹码,敢到寡人面前求这个机会?”
  

  ☆、第五十九章  阴阳谋

  午宴尚未开始,玉锦见过前来恭贺的各家命妇后,拉着无韵的手来看简儿。
  “姐姐,你看他,走的是不是很结实?”玉锦兴奋的说,一脸初为人母的骄傲。
  玉雪可爱的简儿走路已很有劲,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他是属小老虎的,无韵便用柔软的宋锦配着五彩的丝线,给他缝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布老虎。
  小家伙对满桌子琳琅满目的昂贵礼物毫无兴趣,却拿着无韵为他缝制的布老虎爱不释手。天天提溜着它的尾巴满卧房跑,趁人不注意,还将小老虎的耳朵往嘴里塞,他母后往外拿,他便哇哇大哭:“福福(虎)……”逼得玉锦没有办法,只得任他咬着。
  无韵与玉锦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侧,防着他横冲直撞伤到自己。
  无韵笑着道:“当然,简儿属虎,长得也像小老虎一样结实呢!”
  玉锦佯恼道:“姐姐,你这么一说,玉锦岂不成母老虎了!”
  无韵假装认真的扭头想了一想:“可不,还真是!哈哈!”
  “姐姐!”玉锦跺跺脚,不依不饶的过来拧她的胳膊。
  简儿也跟着兴奋的嚷道:“福福(虎)……”正笑闹着的两人愣了一下,玉锦蹲下身点点他的小鼻头:“你个小没良心的!”
  简儿正出牙,牙龈痒得厉害,见母亲的手指自动送上门,张嘴就咬了过去。玉锦没防备,被他咬个正着。
  “哎哎,你个臭小子,”玉锦赶忙将手指缩回来,疼倒是一点儿不疼,就是粘了一手指黏答答的东西。
  灵儿走进来正好看见,赶忙拿帕子给玉锦擦了。简儿抱住母亲的腿,抬起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笑眯眯的望着她。
  无韵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玉锦俯下身,双手抱起简儿,碰碰他的额头道:“你啊!”
  灵儿屈膝对两人行了礼,低声道:“娘娘,正殿那面传来消息说……”她顿了顿,看向玉锦。
  玉锦看了无韵一眼道:“姐姐面前,但说无妨。”
  “是,娘娘。回娘娘,陛下刚刚差一点儿杀了齐王、不,越王陛下的特使。”
  玉锦道:“你这丫头,到底是哪国特使?”
  灵儿也是一脸费解道:“说是两国派来的特使是同一人。”
  “还有这等事?”玉锦和无韵相视一眼、讶然道。
  “嗯,还说这人一进殿门,陛下就命人将他围住,还要当场格杀。”
  玉锦皱眉道:“今日是简儿周岁,陛下当知不宜见血光。可知是什么人,竟让陛下如此动怒?”
  无韵也好奇的看向灵儿。子柯是个自持极高的人,如此失态确是极为罕见。
  灵儿皱眉道:“听说是姓姬,哦,还是亡国姬吴的一个公子呢!”
  “啪!”无韵手中的布老虎掉到了地板上。
  玉锦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她,眼中溢出泪来:“姐姐!”
  范旭见姬子皙分毫未损的从书房出来,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来。
  他朝子皙拱手唤道:“少主,你没事吧?”
  子皙摆摆手、一言未发,径直朝外走去。
  两人来到正殿外,子皙抬头望向后宫章台殿的方向,那是今日午宴招待女宾们的地方。
  范旭看着他眼中炙热的思念和期待,暗自叹息。只有他们这些身边人才知道,这四年来,少主忍受着怎样的日夜煎熬!
  姬子皙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毅然转身。他回头一边往正殿走,一边吩咐道:“告诉范阳,他手中的锦囊可以交给越王了。让他告诉越王:锦囊里的内容,和此次我与楚王的谈话相同。”
  范旭奇道:“少主,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淡然道:“给楚王陛下找点事做,省的他日后还有闲心惦念别人的女人。”
  “那越王陛下会采纳吗?”
  “那就要看他了。墨家巨子那里可有回音?”
  “哦,巨子正在返回楚国的路上。少主所提之事,她说只要不违道义、墨家义不容辞。”
  “嗯,如此甚好!武涧那里?”
  “他已在咸阳准备就绪,只等少主命令。”
  “告诉他,一个月后到。”
  “是!”范旭犹豫了一下道:“少主,你不去见见夫人吗?”
  子皙的眼中划过一丝伤色:“我与她婚约已解,暂时不便在宫中相见。”
  范旭的心中也是一阵黯然,恭声道:“少主,属下失言了。”
  子皙摇摇头,挺直脊背、抬脚上了正殿台阶。
  离儿,等我!
  楚王书房。
  不到半个时辰前,令尹朱英、大夫子季和大夫子廉从酒宴上被陛下招到书房。此刻,三人正头挨头凑在一起,看着朱英手中捧着的锦卷。
  子柯站在那幅周朝堪舆前,飘忽的眼神陷在沉思之中。
  “我有锦囊二计,这是其中之一。”半个时辰前,姬惊鸿从袖囊中掏出那幅锦卷、放到他面前的案几上。
  他不置可否的瞥了一眼道:“另一个呢?”
  姬惊鸿浅笑道:“兵者,诡道也;阴谋,兵谋也。陛下拥兵,行阴谋;惊鸿白衣,行阳谋。”
  “故能玄虚!”他冷斥道:“阴谋寡人自然知道。哪来什么阳谋?”
  姬惊鸿不以为意道:“一年之内,陛下会看到的。”
  “陛下!”子廉跪在子柯的身后唤道。初夏未至,子廉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跪伏于地道:“臣恭喜陛下!想出此法之人,必是天纵奇才,此乃天助楚国啊!”
  子柯点点头,他能理解子廉此刻心中的震撼,如同方才他看完此卷时一样。
  朱英与子季对视一眼,也联袂跪伏道:“恭喜陛下喜得治世良才!不知此人是谁?陛下可否为臣等引见?”
  子柯看向子廉:“你与他打过多次交道。以你的判断,此人当真对王权无感?”
  子廉惊异的瞪大了眼睛:“陛下是说姬惊鸿?”
  自然是他!子季暗道,这一个时辰内,陛下也只见过他。如此奇才,难怪了……
  朱英大吃一惊:“那个亡国姬吴的公子?怎么会?”他双手微微颤抖着托起锦卷,姬吴有这等大才的公子,又怎会轻易亡国?
  “自然是他。”子廉恢复了镇定,自然是他。十二岁作《秋水》、凌旭子之徒、范少伯义子,还有阿韵,能让阿韵甘愿生死相随的人,又岂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子廉自言自语道:“彼之蜜糖,我之□□!他本就是个高傲的人,高傲到对这世俗之权不屑一顾!”
  听到这番话,子柯的脸色沉了下来。
  朱英费解道:“既如此,今日此番作为又是为何?”
  他的这个疑问,在座诸人无一应答。
  朱英抬头望向楚王,发现他们的陛下此刻面沉似水,看来应是知道答案,且这答案明显令他极为不快。朱英心头一个激灵,忽的转头看向子廉,子廉朝他暗自点头。
  竟是为了她?!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岐雨。四年前,岐雨从鲁国回来,曾在他的耳边叹息了好几回:“这世上,再也没有比那个姬惊鸿更配得上姐姐的人了。可惜了!”
  当时自己和夫人还曾为此高兴了好几天。从来只知摆弄机关、不知情为何物的女儿,也会为儿女□□伤怀,难道是开窍了?谁知最终还是空欢喜一场。今年她都二十岁了,亲事却是一拖再拖,如今又……唉!
  他偷偷的瞅了一眼楚王铁青的脸,赶紧将头埋到地上的两手之见。六年前,将陛下心仪之人送到吴国行美人之计,他可是脱不了干系!
  子季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尴尬。
  “陛下,这姬惊鸿做越王陛下的特使尚可理解,为何还做了齐王的特使?臣听说,四年前,就是他去刺杀的齐王田和,才导致齐国兵败求和。怎的今日,他竟成了齐王的座上宾?”
  子柯缓了缓脸色道:“这个倒是不难解释。吴齐大战时,田氏代齐,在朝中根基未稳、在军中威望未立。姬惊鸿那一刀不但未曾取他性命,还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停战求和的借口。且让他借助姬吴之手,除了军中的心腹之患、将军政大权一举独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姬惊鸿送出如此大礼,又怎能不成为齐王的座上宾。更何况,如今齐、鲁、越三国的渔盐、军马都操纵在陶朱公手中!”
  果然君王心术!三人暗叹道。
  朱英直起身来拱手道:“陛下,此令虽奇。执令之人却是极为难得。非是意志坚定、心性周全,甚至能舍出身家性命的孤臣不可。老臣门人故旧遍布朝中,怕是只能与这千古一令失之交臂了。”说着,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自古良将守国门,文臣死社稷。要想在青史留名,一是遇上千古明君,留一段圣君贤臣的佳话;二是遇上一个昏君,留一个忧国忧民的身后清名。第三种,便是舍得一身剐,变祖宗之法、立盛世之基、留万古之名!
  而这最后一种,必须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只因这种良臣的结局,往往是连支持他们变法的明君,也无法保全他们与家人的性命!
  “陛下,”子廉与子季齐齐跪下道:“臣愿往!”
  子廉看了子季一眼,恳切道:“师弟,你已有家小。而我至今仍是孑然一身。此令你我皆已看过,雷厉狠辣自古未有。还望师弟成全!”
  子季断然拒绝道:“师父自小教导你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恰是楚国用人之际。正因为子季已有子嗣,血脉已能相传,所以不必有所顾忌。二师兄你尚未成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是应当以家族血脉为重。陛下,还请成全子季的一片拳拳报国之心!”
  “这……”子柯望着朱英道:“依爱卿看来,他们二人,寡人当如何取舍?”

  ☆、第六十章  三千落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肯为你承担罢了。
  日近黄昏,暮春的天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渚宫里的宴席一散,子季和阿蛮就去章台殿接着无韵回府。
  兄弟二人看着面色苍白的无韵、心中暗忖:她怕是已知姬惊鸿到来的消息。
  一路上,三人俱是沉默不语。
  阿蛮忽然想起那些静夜里、低徊在梧桐苑的瑟瑟萧声,“凤萧声里春寒浅,不到珠帘第二层。”一向粗枝大叶的他,暗暗的叹了口气。
  马车到了勇毅侯府门口,无韵一言不发的径直回了后院。
  雀儿和芽儿为她撑着伞、一脸担心的跟在她身后。宫宴时,各家侍女一律不得入章台殿,她俩尚不知出了何事。
  阿蛮派人将梨落请到正堂,将今天发生的一切,细细的对她说了一遍。梨落的眼泪忽的溢满眼眶。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们终是来了!
  “夫人,”子季拱手道:“惊鸿公子既然来了,于公,他作为越王特使定会上门拜访越王姬;于私,他也会来看望夫人和小公子。请恕魏某直言,惊鸿公子筹谋三年,这次怕是会接夫人和小公子离开这里。至于阿韵,没有陛下的旨意,暂时恐怕不能离开楚国。不知夫人有何打算?”
  梨落定定神,对着两人屈膝行礼道:“三年来,劳烦魏大人和侯爷诸多照应,梨落在此谢过两位!”
  子季与阿蛮赶忙还礼:“阿韵视夫人如亲姐妹,夫人无需客气!”
  梨落点点头、断然道:“大人,既然梨落与阿韵情同姐妹,又怎能在此时弃她而去?吴先王虽是解除了阿韵和子皙的姻缘,但梨落与阿韵早已是金兰姐妹,自是姐姐去哪里、妹妹去哪里,断没有云英未嫁的妹妹独居在外的道理。这一点儿,想必楚王陛下也会体谅吧?”
  阿蛮一听、顿时开心道:“既然如此,夫人和姐姐还是住在这里,不必搬了!”
  子季瞪了他一眼:“听夫人把话说话!”
  梨落笑道:“多谢侯爷好意!只是这搬,是一定要搬的。先不说子皙来了,我母子断没有继续打扰侯爷的道理。就是他不来,侯爷已经弱冠,这半年来,上门的冰人都要踩破门槛,侯爷却是一个都不应。我和阿韵自是明白侯爷是怕新人上门、我们会受委屈。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就更得走,否则,耽误了侯爷婚姻大事,我和阿韵也是日夜难安。”
  “不,不!”阿蛮急忙摆手:“此事与你们无关!是,是……”他眼前忽的浮现出匠门街上那双惊慌的大眼睛,蓦地涨红了脸!
  子季和梨落都是过来人,一看他的神态顿时了悟!两人禁不住笑了起来。
  “阿蛮,”子季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什么时候有了意中人?哥哥怎么不知道?可是我认识的人家?”
  “没有,没有!”阿蛮的脸涨的更红、手足无措的否认道:“你别瞎猜!”
  “你个臭小子!有就是有!习武之人,做什么扭捏姿态!谁家的闺秀,可是咱们认识的?哥哥好去提亲。”
  阿蛮歪头想想道:“算是认识吧!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子季又拍了他肩膀一下:“管她愿不愿意,先提了再说!今日先解决你姐姐的事,等她们安顿好了,你再给我老实交代!”
  阿蛮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起来。
  梨落也为他高兴道:“既如此,那更得抓紧日子搬了!只是,魏大人,前些日子托大人找房子的事,看来得等子皙来了再做商议了。”
  子季点头道:“理当如此!”
  正在三人说笑间,侯府的门人走了进来,拱手对阿蛮道:“启禀侯爷,门外有位越国的使节,说是奉旨拜访越王姬。”
  阿蛮与子季相视一眼,心中暗道:来的好快!
  “请!”
  “是!”
  门外的雨忽然落的急了起来……
  梧桐苑里掌起了灯。芽儿拨开门口的珠帘,拿了件紫色的披风,急匆匆的往院子后的挽风亭走。
  “芽儿?”一个清朗的声音唤住她,芽儿猛地呆住。有人从身后越过她,顺手取走了她手上的披风。
  芽儿看着径直而去的修长身影、泪流满面……
  侯府正堂
  紫玉从一进门,就直奔迎门而来的梨落怀里,两人抱在一起,已整整哭了一刻钟。
  跟在她身后的苏儿一贯冷静自持,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几个遭逢大难的女子,仿佛要将这几年的颠沛流离、惶恐无依一气儿哭个干净……
  言儿拉着雀儿的手,乖巧的站在她身边。他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母亲哭着为这个陌生的女子拭泪,他小小的心里默默的嘀咕着:真是个奇怪的姐姐!
  梨落被紫玉惹得大哭了一通,抬头看到魏子季与勇毅候早已不见了踪影,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拍拍紫玉的手道:“别再哭了,再哭这勇毅候府都要被你哭倒了!”
  雀儿赶紧上前给紫玉见礼,苏儿也走上前来,给梨落行了礼,又和雀儿相互见了礼。劫后余生,众人又是一番唏嘘。
  雀儿见众人又要落泪,赶紧破涕为笑道:“可不,人家侯爷还要留着娶新娘呢?”
  紫玉一呆,蓦然想起在门口与他见礼时,他比四年前的那个“登徒子”似是长高了不少。他怕是早就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吧?一丝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这个姐姐和姨母一样好看呢!”突然,小小的言儿开心的拍手道。
  紫玉闻声低下头,一眼就看到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她早就知道这个小侄子的存在,只因获知当年无韵便是为救他所累,对这个孩子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今日一见,所有的埋怨与不平都烟消云散,恶人作孽,与稚子何干?
  她走到言儿身前,俯下身子、认真的看着他道:“你叫姬言思?”
  “姐姐如何知道言儿的名字?”言儿好奇的问道。
  紫玉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他的小脸道:“我叫紫玉,是你父亲的亲妹妹。言儿,我不是什么姐姐,我是你的姑母啊!”
  言儿看看眼前这双含泪的双眸,犹疑的抬头去看自己的母亲,却发现母亲早已用锦帕捂住嘴,无声的流下泪来……
  子季打死也想不到阿蛮的意中人会是她!
  他看了眼从紫玉进门、两只眼睛就没离开人家的阿蛮,暗自摇摇头,拽起他的胳膊走了出去。
  两人一进书房,子季就断然道:“阿蛮,别人都可以,就她不行!”
  阿蛮将脖子一梗:“别人我不要,就要她!”
  想想刚刚在门口,见到她摘下帷帽的样子,她比四年前更美了。
  “你!你不是讨厌她吗?”子季突然想到,“对了,你不是嫌她叫你‘登徒子’、嫌她是姬惊鸿的妹妹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蛮皱眉道:“从今年开春、那些个冰人来说媒时,我的眼前就只有她的影子。”
  子季瞪了他一眼,真是冤家!
  他拧眉道:“你该知道,陛下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
  阿蛮苦恼的一掌拍到门框上,“我知道,所以谁也没敢说。四年前,我以为她真的死了,莫名其妙的难过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可谁能想到,她不但没死,还活生生的来了!我就,就忍不住开心……”
  这个臭小子!四年前就开始偷偷留意人家的消息!
  “你准备如何对陛下说?他毕竟是你的王兄。”
  “我也不知道。”阿蛮的脑袋耷拉下来,沮丧道:“子季哥哥,王兄会不会以为我背叛了他?”
  子季横了他一眼,“差不多!”
  这才真是打脸!
  哎,谁让陛下没个好妹妹……
  晚来风急,雨骤寒凉。
  雨滴敲在梧桐叶上,原本繁硕的浅紫花树下,零落着满地残花。
  静静地庭院里,低徊着幽幽的箫声。轻柔,涓细,似香炉中飘来袅袅婷婷的烟,一缕风就能将它剪断,落下寸寸成灰的眷念……“愁来梦楚三千里,人在巫山十二重。咫尺蓝桥无处问,玉箫声断楚山空。”
  挽风亭里,无韵独自坐在石凳上,孤寂的吹着萧。风夹着凉意掀起她的群袂,翻飞在夜色里。
  自从来到郢都,每当思念纠缠,她就一个人坐在这里吹那只玉屏凤萧。三年来,她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少这样的夜晚。
  忽然,一件披风从身后裹住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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