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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夫君养成时-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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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钟离谦春风满面骑着马嘚嘚嘚一路小跑。他虽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第三学阶的学业如此繁重,每日从早忙到晚,时间转瞬即过,他已有月余没见到舒锦和了,每当夜虫鸣叫之时,思念就如同潮水般倾盖而来。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舒锦和见到他时的吃惊表情,心情好的哼起小调来。然后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竟扑了个空——舒锦和一早就出府,回娘家去了。
  ……
  钟离谦磨了磨牙,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回娘家,娘家还能有谁啊,不就剩下个呼衍达耶!早知如此他就先送口信回来了,好歹还能第一时间见到人影。
  “我说的,你可都记下了?”
  钟离谦猛一回神,视线聚焦回连王妃身上,忙正了正背脊骨,一本正经道:“是,祖母的教诲孙儿谨记在心!”
  连王妃无言地看了他好一会,摆摆手道:“记住就好,退下吧,午饭要是不回府吃记得遣人送口信回来。”
  “……是、是。”钟离谦哪里听不出祖母话中的意思,微微一晒,低着微红的脸退了出去。出了院子,他自然是马不停蹄就往荣镇大将军府去了。
  荣镇大将军府内,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舒锦和正扶着呼衍达耶抬起的长胳膊调整了一个角度,道:“待会你保持这个姿势,然后接着这样跳……”她说着,旋转身体,跳出几个姿势,“看明白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跳太久发了汗,呼衍达耶麦色的脸微微发红,他露出不解的神色,学着舒锦和方才跳的姿势摆了几个动作,“这样?”
  舒锦和又示范了一遍,“是这样,看明白了吗?”
  “这样?”呼衍达耶又跟着做了一遍。
  “对,但还差点。”舒锦和走回呼衍达耶身边,让他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然后认真地调整他错误的地方,“手要再弯起来一点,腰再偏过来一点……”
  她比呼衍达耶矮了一大截,完全没有发现呼衍达耶唇角弯起的孩子得到糖果一般的得逞笑容。
  “就是这样,看明白了吗?”舒锦和的指导也是点到为止,立即往旁隔开一步,仰头问呼衍达耶。
  呼衍达耶唇角的笑意收不及时,赶忙换了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把早就学会的动作一气呵成跳了一遍。
  “很好!就是这样!”舒锦和喜道,拿起搭在一旁长木椅上的水袖,“我们再来跳一遍吧!”
  玥儿作为独舞舞姬登台后,好评如潮,但仅凭一支舞看客们的兴趣很快就会冷却,所以舒锦和一边教玥儿的同时,也一边抽空研究着新舞。
  因着这种舞的卖点是将宇天的舞蹈风格与外域民族的舞蹈风格相糅合,舒锦和想到一个上佳的助手——寄住在将军府的呼衍达耶。
  好说歹说顺了好几天毛后,呼衍达耶终于故作高冷实则欢喜地接受了舒锦和的请求,并要舒锦和答应往后定要经常来看他,不准只是时不时送玩意儿或请说书先生、戏班子来给他打发时间。舒锦和连声称好,反正先一并应下,等到时再说吧。
  其实她也对冷落呼衍达耶心生愧意,虽然呼衍达耶是硬要跟她回宇天的,但毕竟也算是她带回来的客人,她确实是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如今太后与太子的身体都有好转,呼衍达耶之前也有意学习宇天的医术,不如好好想个办法,相对安全地表露出他的真实身份吧?
  不过此事也急不得,待抽个空去南海书院找钟离谦商量商量,看有无好对策。
  舒锦和这么想着,心也安下不少,将手中水袖一抛,水袖便在半空划出一道柔软的波浪,随着舒锦和的步伐左右舞动。呼衍达耶踩着舒锦和的节奏,找准点切入,呼褐族好舞也善舞,舒锦和对他擅长的呼褐舞进行了不少改良,他极快就学会了,欣长结实的身体舞出带有力量的动作。
  二人一个柔软似水一个刚劲有力,即便身体并不贴近,却也相辅相成,十分契合。
  当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定格,舒锦和与呼衍达耶气息微喘,喜悦地相视一笑,练了这么久,这支舞终于成了!
  “啪啪啪——”
  响起的掌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十分突兀和突然。
  舒锦和蹙起眉,她先前早就吩咐总管李沐春不得放任何人进来打扰,怎么会有人进来?她不悦地扭头循声看去,眉头还未来得及松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撞进她的视线里,措手不及。
  那站在长廊下的人不是钟离谦又会是谁?
  浓浓的喜悦跃上心头,舒锦和还来不及完全笑开问钟离谦怎么来了,便见他阴沉着脸嘴角却朝上弯着,心里头咯噔一下,是啊,他不是很忙么,也没收到他要回来的口信呐,怎么有空找到这来?不好……难道他是故意的不说,想来个惊喜之类的,结果好巧不巧撞到她来将军府……
  “这支合舞跳的真是不错呐,”钟离谦自廊道里走出来,冷冷地笑道,“光在这无人的小院子里跳实在是可惜,不若我去替你们把舞台架好?”
  舒锦和抿着唇,本来她与呼衍达耶的身份都比较尴尬,在娘家编舞也是因着一来呼衍达耶不便出去,二来将军府中都是知心知底之人,不必担心传出什么蜚语流言。结果蜚语流言是没传出去,却更糟糕地被不想让他知道的人给知道了。
  “我们只是在编舞,”舒锦和沉默了半响,解释道,“我也在书信中同你讲过,那支舞十分卖座,但不可能一直吃老本,我得尽快编出新舞来。”
  钟离谦扬扬眉,“哦编新舞,所以新舞就一定要男女合舞?”他的语气依旧冰封一般冷。
  “在宇天,男女合舞的舞极少,而在外域这种舞并不少见,所以我想……”舒锦和说到一半哑了声,虽知道她因心急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钟离谦的态度还是让她心生委屈,心里难受得很。
  钟离谦突然哑声,他看着舒锦和微微泛红的眼眶,被妒火灼烧的心一下就当头一盆冷水给浇灭,一下变得柔软,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但现在可不是服软的时候呐!
  他的视线越过舒锦和落到站在她身后的呼衍达耶上,呼衍达耶正静静看着他们,发现他看着自己后,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毛。
  “我们只是在跳舞。你不相信她。”呼衍达耶火上浇油地质问一句。
  啪嗒!
  钟离谦感觉自己要把自己的手骨给捏碎了。
  这个无耻之人!
  舒锦和虽没有接话,却一双大眼望着他,大有用眼睛发问“信不信”的意思。
  信不信?他自然是相信的,呼衍达耶对舒锦和抱有怎样的心思,舒锦和必定比他还要清楚,以舒锦和的性子,该保持的距离一定会保持,绝不逾越一步。但是……他对呼衍达耶这人真是放心不下,这家伙鬼精怪多得很,谁知道有没有趁机沾他娘子的便宜啊!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气得发狂!
  真想一拳头把这家伙的鼻梁骨打断!嗯……打不到的话……打得他在床上趴半个月下不来也是极好的!
  “这个问题需要考虑这么久?”呼衍达耶又煽了一把火。
  “这是我们夫妻二人间的事,还不用你这个外人插话!”钟离谦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呼衍达耶一眼,才看向舒锦和,“你也想问我信不信你?那你呢,你心里又信不信我呢?”
  信不信我相信着你?
  舒锦和听钟离谦反问回来,顿时恼了,这算什么回答?!她咬了咬唇,正想反驳回去,却听钟离谦又抢先说道:“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仿若拨动琴弦的手指,拨动她的心弦。
  所有的恼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都被轻轻一弹,统统化作虚无,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思念覆盖上来,铺红她的脸颊。
  舒锦和躲开钟离谦专注又炙热的视线,垂下头去,即便她因此而欢喜,可在呼衍达耶面前她还是觉得太难为情了。
  钟离谦对舒锦和的反应满意极了,他大步跨了数步到她身前,抓住她温顺如羊羔的手腕,“既然舞也跳完了,走,我们回家。”说罢,还不忘炫耀一般地冲呼衍达耶挑衅一眼。
  呼衍达耶看着二人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院子通往外头的长廊尽头,“啊,走掉了……”他挠挠头,落寞地垂下头去,忽然觉得很是无趣,“找点事做吧,嗯,似乎很久没有找过李总管聊天了。”
  正恭送两位主子上马车的李沐春忽地太阳穴狠狠一跳,心中警铃大作。
  而慢悠悠驶向睿安王府的马车内,舒锦和瞥了眼悠哉悠哉的钟离谦,轻轻道:“手,可以松了吧。”
  “你让我抱抱你,我就松。”
  “……”好赖皮!
  钟离谦小心翼翼观察着舒锦和的表情,又道:“或者我松手,改成抱抱你。”
  有区别吗?“……不好。”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不松手了。”
  “……你松手!你之前可答应过我,不随便碰我的!”
  “好吧。”钟离谦依言松开抓着舒锦和手腕的手,“那么……”他忽伸长手臂,揽住舒锦和的肩带进怀中,“唔,我记得我之前原话是‘若你拒绝了我,我便永世不碰你分毫。’,你现在要给我答案吗?”
  “什、什么……”舒锦和一愣,不由得回忆起是不是这样。
  钟离谦则趁机又揉紧了些,好心情地笑道:“不给的话,我就不算违约。呐,我已经松手了,按照刚才的约定,自然就是抱抱你了。”
  “……”舒锦和又羞又恼,才发现自己被他给带沟里去了。罢了罢了,不就是揉个肩膀抱一抱嘛,之前又不是没被抱过……
  二人就这般静静坐了一会。
  “舒锦和。”钟离谦忽然开口唤道。
  “嗯?”舒锦和懒懒地应着。
  “我真的很想你,在书院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很想你。”
  “哦……”
  “你呢,想不想我?”哪怕一点点。
  钟离谦忐忑地等待着答案,而舒锦和久久也不作答,就在他已经放弃这个问题的答案时,忽听到怀中的柔软的人儿微微动了动,发出一个十分十分轻的音节来。
  “……嗯。”
  他承认,他已经无法抑制住唇角绽放的笑意了。


  ☆、第71章 去司卷局

  
  天寒地冻,入冬后天色难有晴朗时,总是阴沉沉的,仿若正在积蓄着下头一场新雪的力量。
  车轮在青石街道上滚了又滚,终于驶进睿安王府。舒锦和扶着钟离谦的手自车上跳下,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待钟离谦吩咐大门看守去连王妃院中通声“同进午膳”的口信后,与他一同往自个院子行去。
  寝屋内点着暖炉,暖烘烘的,二人卸去厚重的外衣一身轻松地坐下,继续聊马车内未聊完的话题。
  “你真决定要去司卷局?”
  方才钟离谦说起他选择前去学习的官署,正是年前年后忙死人不偿命的司卷局。先前也说了,司卷局看官宇天各类事件人口等卷宗,是宇天的卷宗库,旗下还在各县乡设立有卷所。司卷局平日悠闲得很,只有大型天灾及过年前后忙到飞起,天灾时需得统计灾区及周边县乡的各项数据呈于皇上调度,年前要将各卷所呈上的这一年来的各项数据纷纷归一做一份汇总卷宗备案,年后则需得再将呈上的卷宗送回原处并将定好的来年事宜部署下去。
  临近过年,此时的司卷局不仅忙,做的工作还是十分枯燥且需十分细心,整天与卷宗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便身旁有人也不定能看上两眼说上句话。
  所以历年来,即便司卷局再如何急缺人,提出比其他官署更多的名额更丰厚的条件,南海学院的学生选择它的依旧寥寥无几。
  钟离谦的这个决定出乎了许多人意料,包括舒锦和。不过舒锦和虽吃惊,却不是不理解。钟离谦做这个决定无外乎几个原因:一来他重回南海书院时日尚短,虽说身份比周边人高许多,但适当放低身段也有助与勋贵郎君们交好;二来他性子易躁也不太细心,这次学习机会可好好磨练一番;三来,有道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卷宗所涵盖的信息或许是超过人想象的,不仅能借以了解一年间宇天大事,兴许还能探的一些心系之事的实情。
  ……心系之事的实情……
  难道钟离谦想了解当年爹娘死去的原因?
  舒锦和垂下眼看着茶碗中自己的残影,希望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欲窥探实情的人是她而非钟离谦。前世她曾看过关于钟离沣夫妇的卷宗,只有含糊的只言片语,她并不想钟离谦失望。
  面对舒锦和的平静接受,钟离谦倒奇怪了,“我原以为你会劝我不要去。”
  “若这是你的决定,你也想清楚了利弊,我又为何要劝你呢?”舒锦和摇摇头,“劝你,说不定反倒让你更觉得非去不可。去便去吧,好坏自己知道。”她说罢,忽又想起件事来,补道,“你到司卷局要留心一人。”
  “谁?”
  “沈庭,就是碧落会上提议抽签分组的那位郎君。”
  “他?”
  舒锦和见钟离谦面露不解,便将陆媛说的统统转述给了他,“也有担心他挖墙角的原因,还有不知为何,他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无论哪种,此人城府不似面容上的纯善,你需得留些心眼。”
  “我晓得了。”面对生人留个心眼并无坏处,钟离谦也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应道,“哦,说起你与陆媛的生意红火的真叫人吃惊,即便你说乾山楼真要挖墙脚我也信的。”
  “这才刚开始呢,”舒锦和笑的俏皮,“说到生意,我有些关于一色食铺的想法想同你说说。”
  这段时间她跟着陆媛学了不少经商之道,随着陆家梨园越来越广为人知,有些时辰的戏场爆满使得不少看客或遗憾而归或需等待许久看下一场。
  “这再正常不过,”钟离谦不由奇怪道,“物以少为贵,也显得陆家梨园热受追捧。”
  确实如此,人们总爱追随一些难以得到的东西,才会有“吊胃口”一说。但也并不是说事事如此,人的热情会随时间的推移渐浓,也会随时间的推移变淡,舒锦和的主意就打在这群或将兴趣变淡的人身上,能多拉住一些客人有何不妥的呢?
  至于怎么做嘛——
  “我也想过了,若一色食铺改行做别的生意,一来伙计们从头学起费力,二来铺子的面积不大不小不好发挥,三来我们也不大懂别行的门道。所以我想,不如将一色食铺改成陆家的候客堂。”
  候客堂,顾名思义,就是给那些等待的客人们一个歇脚的地方,与茶馆相似,不同在于只专属于陆家产业,只为陆家的客人服务。
  以舒锦和的设想,打发时间无外乎听书、听曲、喝茶……书有齐小罗与冬小瓜这对活宝,曲有陆家梨园,茶有润心茶楼,小食有何厨子,加之把铺子装饰的高雅一些,堂厅内几桌客人一座,热热闹闹唠唠嗑,倒是极好打发时间。陆家有专门的马车接送,时候一到,便将客人送去,省事又不担心错过场。
  钟离谦听罢舒锦和的想法,眸光亮了亮,赞道:“这想法新奇,可从未见京城哪家做过,你就敢做头一人?”
  “便做第一人又有何不可!陆媛也觉得可行,反正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试一试。”舒锦和顿了顿,目光左移右飘,忽变得有些踌躇,“我打算年前把事情办妥,年后开张……但这段时间……我接触的大多便不是女子了……”
  她看向钟离谦,用一种询问的口吻说着。
  方才钟离谦对她和呼衍达耶独处的生气让她反思,无关钟离谦信她与否,这件事从根本上说还是错在她这。
  恃宠而骄。
  她依凭着钟离谦对她的喜欢,任意挥霍,肆意任性,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钟离谦亦看着她不说话,半响问道:“那根金簪你放在哪儿?”
  舒锦和愣了愣,惯性地摸出自己的粉香荷包,从里头拿出那根金丝玉眼雀羽簪,递向钟离谦。
  “不用给我。”钟离谦双眸亮亮的,似有些惊喜,“你贴身带着,便是没忘我们的约定吧?”
  “没有忘。”舒锦和看着手中的雀羽簪,眉眼是她都未察觉出的柔色。
  钟离谦笑着碰碰她的手,示意她将簪子收回去,“有它代替我在你身边,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我方才也说过,我信你。我信你,不仅是因为喜欢你,还因为明白你值得信任。”
  舒锦和颤颤睫羽,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喉中酸涩,忍不住有些感动。她快速眨着眼,将泛起的泪光隐下去,“我会同你说的。”
  她正在做什么,打算做什么,这些她都会一一说给他听的。
  正如他所做的那样。
  钟离谦只在王府留宿了几天,前往司卷局学习的日子转瞬便到了。因着是头一天,舒锦和一同陪着,送他去。
  司卷局已经好些年没有南海书院的学生来学习了,听说今年来的不仅是王世孙这样的高级别,还是位主动请求来的,司卷局上下都激动不已,还未见到钟离谦就已纷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乏闷枯燥的工作感觉都有了动力。
  约定之日,时辰尚早,司卷局主事长袁明之就欢欢喜喜地到了局中等候。钟离谦虽说是南海书院的学生,但身份高贵,他是断不敢妄自称大让钟离谦等他的。
  “主事长,您已经喝了第三杯茶了。”沈庭终于还是发声说道。
  “哦,是吗?”袁明之看了看手中盛满茶水的茶碗,还是喝了一口才搁下,“今日的茶是谁煮的,怪好喝的。”
  在座众人心里头擦汗,分明是他自己紧张好不好!
  正提着一壶新茶自后室走上来的司卷长任重——主事长每日喝的茶正是他煮的——将紫砂茶壶往桌上一放,冷言道:“属下倒觉得还是熟悉的味道,主事长的舌头莫是还未睡醒,得伸出来捋一捋吧。”
  袁明之一噎,又瞧见座下几位属下憋着笑的模样,不由露出丝愠怒来,“都是平日本大人不端架子把你们给惯的!今日贵客将至,你们几个还不好好配合,让本大人脸面往哪里搁呐?”
  “是,是,”沈庭也忍着笑,又提醒道,“可主事长,您已经喝了三杯茶了。”
  袁明之吹胡子瞪眼,“本大人是喝了三杯茶又如何了?”
  “三杯茶等同于一茶壶的量。”任重忽地接话道,“世孙殿下快到了,主事长大人是否该先行离开一下,往东院去?”
  “本大人坐着好好的,作甚么要跑去东院?”
  任重不说话了,他看了眼沈庭,默默地将目光往旁边移开。
  沈庭笑得无奈,这位主事长大人平日靠谱,却没想原来是位关键时候智力陡降的类型。他清了清嗓子,道:“主事长,您平日喝一杯茶便……今日连喝三杯,是不是……”他见袁明之依旧一脸迷茫,笑叹口气,“是不是得先行离开一下,往东院去方便方便?”
  话音刚落,袁明之便变了脸色。是了,他耐渴,平日喝水少,一杯下肚便要去茅房疏解疏解,今日喝了三杯……还别说,刚刚不觉得什么,被沈庭这么一提醒,他还真觉得肚子有些涨了……
  袁明之窘迫了脸色,速速站起身来,“你们在此候着,若本大人离开时世孙殿下到了,速速来通报!”说罢,脚步不停地往东院茅房去了。
  他边走边连道提醒的好,世孙殿下到后他定要带他去看看司卷局各处,彼时若一个“人有三急”离场,那真真叫世孙殿下看笑话,丢脸到老家去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矣!

  ☆、第72章 司卷局中

  
  “袁主事,这是……”
  当睿安王府的马车抵达司卷局时,钟离谦和舒锦和瞧着大门前排排站了个满的官员,稍微有些被吓到了。
  官署学习对二人来说都是首次,只听过同出自南海书院的钟离泽、舒锦宽等人谈及过往,但不管他们到哪个官署,都被一视同仁,官署对他们的态度并不为他们原本的身份左右。
  南海书院是座官学,读学的学子大多养尊处优,所以身为学子的他们放在首位的便是一个“谦”字。只有抛开自己原本的身份和地位,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抱有一颗虚心的心,才能真正学到受用终身的学问。
  学子们抛开了家世,那官署自然也要抛开等阶,将他们当做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小员看待,而不是众星捧月前拥后簇地将其置于高座,惶惶不知如何发号命令。这才是学子们被认真对待的尊重之举。
  所以在被稍微吓到过后,钟离谦扬起浅浅的笑,又道:“学生前来求教,袁主事布的场面真是让学生受宠若惊!”
  袁明之也不光光只同一堆卷宗打交道,他对人的敏锐如同对数字,立即便听出这“受宠若惊”背后之意,连忙解释道:“世孙殿下莫怪,我等聚此相迎并非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近些年来未曾有学子前来学习,今年竟得南海书院通知书简,局中上下无人不是高兴的,这才聚此相迎以表心悦之情呐!”
  他说罢,身后一群人纷纷配合地点起头。
  钟离谦默了默,决定不再在意这种细节,拿出拜见书简,恭敬地弓下腰去,“学生钟离谦前来司卷局求教,还望袁主事与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定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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