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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与杀将-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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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胭脂与杀将
作者:绝世小白莲
 

文案
爱上敌人怎么办?
是该留下来相爱相杀,还是收拾行李跑路?
云檀陷入了沉思……

严肃版文案:
逃婚商女误打误撞爱上敌国将领,
新婚燕尔之际成了国破家亡之时,
当生命遭遇战火,爱情成为罪孽,她该何去何从?

阅读提示:
1 1v1,双c
2 不宅斗,不宫斗,男女主负责谈谈恋爱,打打仗
3 架空莫考据,看官请轻拍
4 存稿已完结,请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檀,上颢 ┃ 配角: ┃ 其它:将军,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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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深秋的天气,树木凋零,枯叶零零星星地飘落在湿冷的官道上。
  夜雨凄迷,昏惨惨天黑云淡,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冲破了层层雨幕,两名精悍的骑士腰挂弓矢佩刀,身着玄色劲装,一路于车前开道,马蹄如铁,溅起阵阵水花,古旧的青石板路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暗暗的墨青色。
  远处,城门大开,斜风冷雨中,守城的兵士屹然伫立,如静止的铁枪。
  狂烈的马蹄声如逼近的滚雷,一道黑色的人影忽喇喇从路边冲了出来,悍然不顾地扑倒在马车前,舆马骤然停止,车厢内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当头的骑兵猛然勒紧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鸣。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冲撞上将军车驾!”卫兵厉声诘问,他端坐马上,手按佩刀,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倒在三尺之外的人。
  “小人乃是前长风校尉季云鹤,大胆冲撞将军车驾,实乃有事相求!”空中掠过一道电光,照亮了跪在雨中的人,他满头雪发,形容苍古,一身破旧的麻色衣襟紧贴在干瘦的躯体上。
  “何事?”车厢内低沉沉传出一个男音。
  “求将军开恩,饶小儿一命!”
  “你的儿子是谁?”
  “扶风郡尉季子然。”
  “原来是扶风郡尉,”车内传出的声音有一些冷冽,但依旧无波无澜,“季子然私自挪用军饷,犯了盗军之罪,按律当斩,阁下对此可有疑义?”
  “将军……小人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又家道中落,一贫如洗,还望将军开恩……开恩……”老人以头抢地,连连叩首。
  “律法不徇私情,看在阁下的面上,兵部未罚银以作赔偿,已是宽容之至,还望校尉好自为之。”
  “可是将军……将军!”老人在雨中呼喊着向前膝行数步,又重重将头磕在青石板路上,可惜无论他如何哀求,车厢内的人再也没有回应。
  开道的骑士仿佛得到了命令,他们催动马匹,车驾立刻绕过了官道中央匍匐的老人向城外驶去,老人无奈地抬起头,目送车驾远去。
  阴寒的夜雨将他单薄的衣衫淋得湿透,渐行渐远的马车里有人撩开了帘子,探出头来张望。
  那是一个脸罩轻纱的美人,一双妙丽的眼睛明媚而多情,她望着雨中的老人,充满了怜悯的神色,许久没有将目光移开。
  “外头雨冷,不要看了。”车舆内,军官低声催促。
  丽人这才放下帘子,缩回他身侧,她的额头和发髻已经被雨水淋湿了,正取出丝帕轻轻擦拭。
  “那人都这么老了,你待他会不会太严厉了些?”女子的语声如珠似玉,带着飘飘摇摇的尾音,似水如歌一般送至军人的耳畔。
  “军法不得违抗,我若是开了先例,往后如何御下?”军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木然,他坐在阴影里,银色的铠甲在黑暗中幽幽闪着冷光,“他的儿子偷了三千两饷银,至今去向不明,我知道他家境贫困,已自掏腰包替他将饷银还上,难道还不算仁至义尽?”
  美人听罢,莞尔一笑,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将头靠在军人宽阔的肩膀上。
  “你的手很凉,”他展臂将她搂在怀中,“还冷吗?”
  “不冷,”丽人摇摇头,一双妙目含光,“有你在,我怎么会冷?”
  此次他出征归来,一回城便被召入了皇宫,她思君心切,匆匆赶去宫外的小道上等他,谁料天气骤变,冷风袭人,她一身春衫薄袖,被冻得瑟瑟发抖,他见了虽然气恼却也不忍责备,只是一言不发地解下大氅披到她身上,将她裹了个严实。
  马车已渐渐驶出了城门,轻快地奔驰在宽阔的城郊大道上。
  这里是雩之国的都城,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的山庄。
  遥玦山庄离皇城委实是太远了,那里寂静得叫人心生凄怆,从没有纷至沓来的宾客,更鲜有过路的马车,地上的落叶仿佛也厌倦了那片寂寞的土地,稀稀拉拉地跟着北风飘行,唯有东面的高山上,风清寺的钟声依旧准时地迢递而去,一重接着一重。
  车马约莫疾驰了半个多时辰,远处隐隐现出了灯火,夜雨淅淅沥沥地停歇了下来,沿路松林成翠,古树成荫,车内的丽人安心地舒了一口气,长叹道,“终于到家了……”
  乌头大门气势恢弘,车马缓缓在门前停下,丽人裹紧了氅衣,提起一盏精巧的琉璃风灯,扶住车辕,轻盈地跳了下来,随之而下的是一名昂藏挺拔的戎装男子。
  灯光照亮了两人的侧影,美人的身段清瘦又高挑,却只堪堪到军人的肩膀处,两人一前一后往庄内走去,马车复又按着原路向都城飞驰。
  “你是不是受了伤?” 丽人提灯款款而行,她回眸望他,“方才我抱你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
  树影摇曳,军人的面容依稀可见,她看到一双阒静明亮的黑眼睛正专注地望着她。
  “小伤而已,不碍事。”
  他的嗓音非常好听,低沉又醇厚,只是语调很平,没有情绪。
  “既然无妨,那就随我走吧。”女子笑盈盈地提着琉璃风灯,袅袅娜娜地走在男子前头。
  军人的身材高大而瘦削,他的仪态峭拔,步伐轻捷,虽然穿着染血的盔甲,却没有半点杀将的气息,这个人几乎是沉静的,不知是不是习惯了谨慎,他的脚步很轻,但稳而不乱,举手投足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姿态都稳固缜密如汤池铁城。
  引路的丽人时不时回头冲他微笑,她喜欢他,喜欢这种严谨利落,一丝不苟的风度。
  “我唱歌给你听,好吗?”琉璃灯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她浅笑着相询。
  “好。”他低声应了。
  迎面而来的秋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沿路绿树成荫,冷香浮动,风神掠过幽媚遥山,顿时竹海翻腾,百花轻颤,窸窣之音铺天盖地而来,天地间尽是绿叶芳花起舞。
  女子的歌声很轻柔,她知道,他每次打完仗回来都不爱跟人谈话,所以她就唱歌给他听,一路随心所欲地唱,直到两人一起回了山庄内的阁楼中。
  屋子里很温暖,一支蜡烛孤独地燃烧着。
  他似乎不喜欢光亮,兀自坐到了窗边的楠木椅上,那里恰好有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形,她看了他一眼,依旧是浅笑盈盈的,“我有金疮药,给你换药好不好?”
  他点点头,原本看向窗外的脸转向了她。
  她端起烛台,拿着一卷干净的细布,走到他身边。
  烛光打亮了她的脸。
  她姓云,叫云檀。
  云檀很瘦,肤色很白,体态窈窕又曼长;她的面容十分柔和,淡染的两条细眉,一双妩媚而忧郁的眼睛,小巧的琼鼻挺挺翘翘,却略微显得福薄;她的嘴唇天生就不够红润,若不以胭脂点唇,便恹恹憔悴,没精打采。
  这样的五官并不出众,可拼在她脸上却有了奇效,凡是见过她的都说她是个罕见的美人,平常走在大街上,频频回眸的男人也不在少数,有时她照着镜子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张脸究竟魅力何在?
  屋里一灯如豆。
  军人卸下了银甲,解开里衣,露出胸口的刀伤,旧绷带已经被血染红了,紧紧黏在伤口上,她稍一用力便会把新长的皮肉扯下来。
  女郎从抽屉中取出金疮药,又唤人打了一盆清水,他低下头看着她一语不发。
  刀伤并不浅,虽然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但疼痛的程度却并不会因此减轻。
  “你在想什么?”她看了他一眼,轻轻问道。
  “我在想,你不必每次都这么费心地为我敷药,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即使不上药也会长好的。”他微微地扬起唇角,似乎想要微笑。
  “你年轻气盛,自然不怕受伤,往后年纪大了,可有苦头吃呢。”她抬眸一笑,先给他换上新药,又拿出干净的细布缠住伤口,娴熟地处理完一切,丽人轻声开口,“我听说……你爹过世了。”
  “是,”他点点头,“五日后出殡。”
  “你难过吗?”她的声音柔和又关切。
  “我不在乎。”他起身披上衣服,目光落在女子秀美的脸颊上。
  他望着她,眼神安静又空洞,每次从战场上回来,他都会变得有些古怪,好像一个刚刚从梦中苏醒的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云檀了解他的习惯,于是打定主意要让他高兴起来,便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你知道吗?近来皇城里有很多人在说我的闲话。”
  “他们说你什么?”
  “他们说我贪慕荣华,狐媚狡诈,不择手段地勾引当朝第一战将,想要攀高结贵,嫁入高门。”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将螓首一摇。
  “你会在乎这些?”他木然的眼睛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笑意。
  “当然不在乎。”女子细眉轻挑,丹唇逐笑,她的笑容中有一股妩媚的气息,教人望见了便移不开眼睛。
  “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她忽然凑近他,将红唇贴在他耳边,“他们还说上老将军的小儿子上颢近年来战功赫赫,平步青云,大有老将军昔日风采,皇上有意将他的心肝宝贝玉珑公主许配给他。”
  “原来你在担心这件事。”说话的同时,军人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笑容。
  女子没有说话,可明光闪闪的眼睛里分明有着探询的意思。
  “我当然不会娶她。”他伸手抚弄她鬓边的秀发,语气温和又坚定。
  美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她已经记不清究竟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多少年了,只知道他待她始终如一,即使她没能给他生出一儿半女,即使他们聚少离多,常常要分隔两地。
  明灭不定的烛火,幽幽地照亮了军人的面孔。
  他是个年轻的将军,尚未过而立之年,身高昂扬八尺以外,披着乌盔黑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这道疤从他的眉心开始延伸,一直划过右边脸颊,生生毁掉了原本英俊如古雕刻画般的好相貌。
  不过这一切在云檀的眼里都无妨,上颢永远是世上最漂亮的男人,尤其是今晚,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丽人款款走上前去,伸手搂住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她的动作跟她的笑容一样温柔,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头轻吻着她的秀发,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高楼里的灯火没过多久便熄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男女主全都出来啦~会不会很没悬念。。。。
求评论~求撒花~

☆、孝堂

  次日清晨,上颢离开遥玦山庄时,太阳还未彻底从山下爬上来。
  晓光刚刚跃上檐角,窗边悬挂的碎玉片子在风里摇个不停,湖面上的晨雾仍未散去,云檀穿着薄衫薄裙,站在清风阵阵的回廊上为他送别。
  他骑上马,抬起头望着她微笑,她挥舞着手中的丝帕,直到他绝尘而去。
  上颢回到府邸时,朦胧的晨光已为高照的艳阳取代。
  近些年,雩之国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境地,内有三王割据江山,外有蛮族强势入侵,尤其东边一带长年兵荒马乱,屡有番兵进犯。
  白华帝不堪其扰,派遣上氏铁骑前往东域,深入虎穴。
  不料,上家老将上铭竟在紧要关头突发重疾,卧床不起,改而封其次子上颢为建威将军,点兵五万支援边塞,联合边关守军,成掎角之势,直捣黄龙,将这群戎狄杀回了千里之外。
  在上颢归城的途中,上老将军疾发暴毙,待其回城,已然满院缟素。
  哀哭声零零落落地从一重重惨白的布幔后传来,年轻军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落落的长廊里。
  这是一座华丽而廓落的府邸,它占地极广,楼阁亭台分布得很开,上铭老将军年愈不惑后,由于国中祸乱渐少,便赋闲在家,纳了几房小妾,变得穷奢极欲起来。
  上家的府邸中,原本空旷肥沃,遍植林木的土地一概被清空,造起了歌台舞榭,上铭拥着美人们夜夜闹得笙歌四起,可惜纵情声色的日子并没有让他快活多久。
  毕竟,酒是穿肠□□,色是刮骨钢刀,沉迷酒色的上铭很快就形销骨立,疾病缠身,长此以往,人们也就不奇怪这昔日英姿勃发的将军为何暴毙府中了。
  上家的族人们听说这个噩耗后,从雩之国各地纷纷赶来,他们一来是为上铭这棵老树送终,二来也为了巴结上颢这座新靠山。
  上颢的姑姑是当今贵妃,父亲曾是国中第一大将,他还有一个哥哥,身居左将军一职,掌管城中军械库。
  在雩之国,凡是能与上氏一族沾边的都自称是上家人,因此上家虽然历经百年,根基深稳,但族人多数是平庸之辈,他们好逸恶劳,坐享富贵,像是一群群蠹虫,依附着几棵寥落的大树,直到把他们统统蛀空。
  上老将军的灵柩停放在孝堂中,供桌上的蜡烛悠悠燃烧,猪羊祭品一应具全,内眷们焚香点烛,装模作样地举家恸哭,上颢回来时,他们已经哭了将近一个时辰,凄惨的嚎啕正逐渐变成微弱抽噎。
  他缓缓走进灵堂,摘下了头盔,环视众人。
  活至今日,上颢还是头一次看见那么多族人同时出现在一起,这个氏族上下有将近千人,他们分家而住,在雩之国各地州府内当官,因此内眷之间的感情颇为淡漠,除非族中有重大的变故或者事关每个人的利益,各家才会派出人马前来汇聚。
  此时,堂内的人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暂时收起哀伤的表情,开始打量这迟到的戎装青年。
  上老将军一死,他功绩煊赫的小儿子理所当然地成了下一任接班人,他会积功立业,光耀门楣,让上氏一族的人继续沾光受益。
  他们开始寻思如何巴结他,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出现在门边的军人看上去非常高傲,他神情冷漠,对父亲的死没有表现出丝毫悲伤。
  “五日后,出殡。”
  他站在棺材前,无情无绪地说了五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孝堂,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给他们捎来一句话。
  哀哭声停滞了片刻,复又响了起来,幽幽怨怨,绵绵不绝,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凉风习习,月色惨淡,冷冰冰的府邸里住满了从各地赶来的眷属,他们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不敢说话,不敢外出。这座将军府看似高贵豪华,可内里却阴森森的让人害怕,他们刚踏进朱门,便感到了迎面而来的压抑,原本练习过无数遍的奉承话顿时都卡在嘴里吐不出来了。
  如此悲凉肃穆的夜晚,本该由沉默与哭泣来祭奠死者,可惜偏偏有人不识时务。
  女人的娇笑突兀地回荡在空广的府邸里,偶尔还可以听到男人狎昵的低语。
  北面的窗开着,上颢坐在书房中,手里翻阅着一本名册,他不需要费心动脑,只要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外头那对大胆嬉戏的男女是谁。
  那是他的哥哥上隽和他的晚/娘——红霞夫人。
  当年上铭一连纳了三房小妾,个个年轻貌美,可他自己却日渐衰老,雄风不再,于是这些不安分的妾室立刻将目光投到了两个年富力强的儿子身上。
  上颢虽然年轻英俊,昂藏挺拔,可却生性孤僻,对女人的引诱无动于衷;而长子上隽虽然没有弟弟那种风采瞻华的体格,但好歹也是个颀长俊秀的美男子,对于三位继母,他早就垂涎三尺。
  美人的媚态在上颢这儿受到了冷遇,只能转而投向他兄弟的怀抱,很快,上家长子便将父亲的三位妾室尝了个遍。
  今夜,上隽照旧搂着其中胆子最大的红霞夫人寻欢作乐,府里的侍从委实看不下去,好心上前敦促,却遭到了一通谩骂。
  大约是故意的,上隽骂得很响,上颢即使隔着两条回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颢昨夜刚回城就去找那白夫人逍遥快活,你怎么不去敦促敦促他呢?看他平常一本正经的,不也对那水性杨花的婊/子爱不释手吗?滚出去!”
  他听见了响亮的酒杯砸在地上的声音,以及有人绊倒在门槛上的哀嚎,伴随着女人肆意放情的大笑,上颢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隽口中的‘白夫人’还有‘水性杨花的□□’,指的不是别人,正是云檀。
  遥玦山庄的庄主原姓白,年纪一大把,头发花白,瘦骨如柴,还要强娶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为妻。
  云檀嫁给他的时候,还未满十八岁,传说她被人塞着口,五花大绑着押上了花轿,又被摁住脑袋拜完了天地,原以为此生休矣,未料时来运转,姓白的老色鬼竟在新婚之夜酒醉暴毙,尚未行房便撒手人寰。
  从那天起,云檀就继承了一座风光秀丽的山庄。
  遥玦山庄内有无数酒窖,管事的卖酒换利,偶尔也会做绸缎生意,或租些土地给当地的佃户。
  不过那只是表面功夫,民间有传言称,遥玦山庄看似山清水秀,实则是养育杀手的修罗场,不少商贾权贵都是遥玦山庄的常客,他们花重金,雇杀手,来除去商场或官场上的对头。
  不过最叫百姓们遐想的不是这山庄的财源,而是庄子里的人。
  自从白庄主死后,那位年轻貌美的小夫人并没有规规矩矩地守寡。
  偌大的山庄,庞大的财富无法满足白夫人贪婪的心,她开始琢磨着攀高枝,找下家,甚至厚颜无耻地跑去勾搭上老将军的小儿子,并且自甘堕落,当了他六七年无名无分的情人,以为这样就能乘云高升。
  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今,上颢是越来越出息了,比当年的父亲都要略胜一筹,他的军功立了一件又一件,仕途顺风顺水,可偏偏就是不愿成亲,民间议论纷纷,猜他是非金枝玉叶不娶,于是人人都等着看白夫人的笑话。
  其实上颢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上铭曾大张旗鼓地为他娶过亲,那是当今四王爷,也就是广青王苏律的女儿,一个漂亮的小郡主,名唤苏芊。
  从一开始,这场婚事便是两厢你不情我不愿。小郡主苏芊一颗芳心系在自己的远房表哥身上,却不得不被父王当做联姻换利的工具,一路哭着被人抬进了上府的大门。
  上颢连她的盖头都没有揭,直接答应成人之美,把她放走,甚至提前为她准备好了路引。
  小郡主感动地泪水连连,跪倒在地上不停磕头。
  于是新婚之夜,新娘失踪。
  苏芊小郡主拿着上将军给的路引,顺利地通过重重关卡,逃之夭夭,广青王派人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最终只好放弃,当作没生过这个女儿。
  如今上铭已死,族中再也不会再有人敢逼他成亲了,而这座府邸也从此变得更加冷清,更加森严。
  上老将军的三房小妾赚足了钱财,一个跟人跑了,一个以养病为由离开了皇城,唯一留下的便是那个红霞夫人。
  红霞夫人今年三十有六,生得妖媚绝伦,终日不安于室,她勾引男人的招数九变十化,但都是索价而沽的,只要那个男人身上有利可图,她就愿意作出各种下贱的姿态去迎合他,并且丝毫不以为耻。
  如今,她一心想要将上家纳入囊中,因此勾引上颢不成,便与上隽厮混,可一旦走在外头便摆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俨然是个称职的晚/娘。
  上颢非常嫌恶她,就像嫌恶自己的兄长一样。
  念及过往旧事,军人微微皱起眉头,入夜已深,他毫无睡意,案上的蜡烛将熄未熄,他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点燃了一支新蜡烛。
  书房内窗明几净,图书满架,四壁挂有山水诗画,红木架上悬着数张铁胎弓,东侧的衣橱边挂着刚刚刷净的戎装。
  久经风沙的铠甲又冷又硬,散发着一股洗不清,刷不掉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那是上颢最熟悉的味道,有时只有闻到那股味道,他才能从容自若。
  不多时,窗外又传来一阵女人放肆的笑声,军人忽然站起身离开书房,快速步入了回廊。
  不远处,男女嬉笑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游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摇曳的烛光,墙上的酒渍和散了一地的绸缎罗裳。
  木门被人猛然推开时,红霞夫人正露着香肩,咧嘴大笑,她看见来者,立刻装模作样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无动于衷地望着上颢冲进来,抓住上隽的衣襟,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一拳打飞。
  雕花的木门被冲撞坏了,木框断成了两截,白乎乎的窗纸在风里飘,上隽从门里一直摔到门外的台阶下,额头被地上碎石磕破了,淌下好几行鲜血。
  上颢已经不是第一次揍他了,他每次揍他都有充足的理由,而这一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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