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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与杀将-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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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将叹了一口气,却也一筹莫展。
“上将军,徐中郎有事找您。”一名小兵忽然走来,低声禀告。
上颢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中郎将,然后迈开步子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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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阋墙
濠州城内,上隽一直在等消息,他在城楼上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眼看着一个白天过去了,此刻日薄西山,依然没有上颢的零星消息。
不过上隽并没有死心,因为他还在等一个人,那个人是他最后的王牌。
当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染红了半边天空时,城下的侍卫高声来报:“徐中郎求见!”
左将军烦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这名姓徐的中郎是他安插在上颢军中的眼线,只要他能找到借口,顺利脱身,那上颢的行踪立刻就会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总算来了,我还当你死在乱军中了呢!”上隽一扫面上晦气,将大汗淋漓的徐中郎拉到桌案边坐下,连上茶的礼数都没顾及,便盘问起对手的状况来。
徐中郎口干舌燥,上隽急切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发作,只得忍着干渴示意上隽屏退左右随从,好悄做密谋。
由于上颢军中伤兵众多,徐中郎假意为将士们上山寻草,行至中途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脱离了队伍,快马加鞭,直奔十五里外的濠州城。
“他们多半以为末将在山中迷路,绝不会起疑心。”徐中郎信誓旦旦地说道。
“将军可知上颢行踪?”上隽忙问。
“末将知道,但上颢身边有护卫紧随,一时半刻不会露面。”
“那该如何是好?”上隽不禁急道。
“将军放心,末将有一计,可取下上将军首级!”
徐中郎主动请缨,只求上隽赐他五名精兵,便发誓能拿回对手项上人头。
上隽当场便允了,于是徐中郎率领五名死士连夜出城。
城外是豁然开朗的土地,闸门边的火把在风中燃烧,黑魆魆的原野上轻笼着寒烟,北风呼啸,远方的高山密林中隐约传来一阵阵猿鸣虎啸。
等到徐中郎到达时,夜已深,躲藏在林子里的战士大多都倚靠在树荫下休息,五名死士在林外勒停了马匹,蹑手蹑脚地潜入林中,徐中郎对军中部署了如指掌,他熟门熟路地避开了守哨的士兵,六个人宛如六道鬼影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主将休息的位置。
大刀轻轻划出了刀鞘,千钧一发之际,走在前方的徐中郎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死士不明所以,跟着定在原地。
只听徐中郎突地打了一声呼哨,紧接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死士们未料他竟然中途叛变,个个措手不及,拼命在网中挣扎,可还没等他们扭动身子,七八条黑影已经从树上扑了下来!
他们手起斧落,眼都不眨一下,林子里顿时回响起劈砍声,哀叫声,还有鲜血飞溅出来的微响。
等到一切归于寂静,林中的火把亮了起来,军人高阔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古树下,他冲来者颔首,“有劳徐中郎了。”
“小事而已,将军不用客气。”徐中郎作恭道。
地上是五具被砍下头颅的尸体,他们裹着黑甲的身体软绵绵地摊在泥泞的土地上,上颢走到刀斧手中央,他用早先准备好的黑布包起一个头颅,打上结,提在手中。
“集结队伍,等我走后,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出兵围住濠州城,”军人对身边的传令官道,“记住,将声势造大,越吓人越好。”
“是。”
“走吧,再带上四个人,我随你去复命。”上颢走到徐中郎跟前。
徐中郎没有动,他显得犹豫,放低了声音道,”将军,这样太冒险了,要是将军有半分差池,属下们如何担当得起?”
“你们不需要担当什么,”上颢静静开口,他看上去清醒又坦然,“这场战乱的主要目标是我,左将军不会为难其余的兵马。”
“末将并非贪生怕死,末将的意思是——”徐中郎立刻辩解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军人用冷静的目光取代了所有情绪,“但这支队伍不能再打了,全队负伤过半,昨夜参战时徐中郎应该看得出来,这些伤员连战刀都提不起来。”
“可左将军不会如此,他这人从不顾惜手下性命,只要赢就行。”
“就算我不顾惜你们的性命,你们也赢不了,”军人流露出些微的顾虑,“让这群伤兵打仗,除了送命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用处。”
**********
六人各自牵马出发,林外夜风萧萧,一马平川之上,黑暗如漫天泼下的浓墨,原野上碧草摇曳,六骑人马分散成一字型,并驾飞驰,骏马油亮的鬃毛随风拂动。
不远处,濠州城的轮廓巍巍然浮现在天边,匪匪翼翼的马蹄声为即将到来刺杀注入了一股深含不露的激情。
六名骑兵安静而沉默,其中五人换上了死士的盔甲,上颢穿的则是徐中郎的铁甲,脸上戴着他的头盔,夜色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让人只看得清他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这种深入敌军的战法,上颢极少实施,唯一采用的一次是在十七岁时,奉父亲的命令,率了六七名少年新兵潜入敌寨,营救一名被俘虏的大将。
当时,他们卷甲衔枚,摸黑前进,中途还不小心惊动了哨兵,双方陷入了厮杀,虽然少年们最终得以全身而退,但那种毛骨悚然,提心在口的感觉至今难忘。
忆及往事,他常常会感到疑惑,上铭这么不计后果地让他涉险,难道不怕他死后无人继承家业?还是说上老将军具有未卜先知的神力,知道他必然能安然无恙,化险为夷?
可无论如何,上颢如今的镇静沉着,深谋远虑都是从那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中训练而来的,他必须承认上铭是个具有高才远见的将领,即使他们之间有着杀父夺母之仇。
奔马疾驰,很快便距离城门不到三丈之地,上颢高高举起徐中郎的令牌,门上的火把将那金灿灿的铜牌照得闪闪发亮。
守城的侍卫打开城门,六骑飞驰而入。
城中火把盈盈,上隽吩咐全军枕戈待旦,自己也连夜守候,昂首挺立在双轮青铜战车上,左右两师排班而立,全阵披挂,手持利器,一眼望去,枪戟森森,刀光酷寒。
上颢与身后五骑飞马而来,径直驰入军中,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头颅,模仿着徐中郎洪亮高亢的声音道,“奉左将军令,取回上颢首级——!”
全军顿时哗然一片,他们都是来自皇城的军人,此番虽随上隽出征,但上颢仍是军心所向。
上隽带兵心狠手辣,刻薄寡恩,时常借着死板的军纪重罚下属,并以此为乐,一路行来,战士们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个个心怀怨怼,愈发怀念起另一位将军的好来。
骚动如潮水一样在队伍中散播开来,少数人茫然无措,多数人忿然作色,至于一些狡猾的骑墙者则巍然不动,他们作壁上观,随时准备投靠强势的一方。
上隽昂然伫立在战车上,他满意地面带笑容,张开双臂,丝毫没有理会战士们色彩各异的脸。
一箭之地外,‘徐中郎’率领五名‘死士’策马疾驰,马儿神骏非凡,眨眼便到了五丈之内。
奇怪的是,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马上的人并没有放缓速度,勒马参谒的意思,反而扬鞭催马,让骏马跑得更快。
上隽的笑脸开始发僵,他隐约感到疑惑,却还没有意识到恐惧,毕竟胜利的喜悦太强烈,他头脑发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使劲翘着首想要看清那颗血淋淋的头颅。
就在此时,战车两旁的侍卫突然大吼了一声,“保护将军!”
三丈外,上颢猛地抛下手中头颅,他右手扬枪,骤马杀来,身后的五骑不约而同地散开,借着骏马的力量,手提重兵器,冲破众将的阻拦,向战车围拢。
上隽看见迎面一骑正对着自己杀来,那人坐在高高的骏马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面颊,唯独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冒着他熟悉的杀气。
火把照亮了光可鉴人的长刀,上隽破胆惊心,毛发寒立,他已经认出了他是谁,他想要放声大叫,想要跪地求饶,可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上隽什么也来不及想,只觉眼前寒光闪过,上颢已一刀劈下,军人的力道雄浑刚劲,竟是将左将军连头带肩,斩于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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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州城内的官军见主将被杀,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是进是退,与此同时,城外忽地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上颢临走前吩咐过众将率兵围城,虚声呐喊,营造千军万马的气势,此计果然管用,城中官军失了龙首,又见敌方人多势众,只得纷纷下马行礼,又打开城门,恭迎天水城之师。
此次胜利的关键在于徐中郎,他本是上隽麾下的将士,但五年前上隽设计杀害了他的父亲。
徐中郎的父亲是上隽手下一员大将,天生耿直,刚正不阿,常常直言劝诫,让上隽找不到台阶下,他为此怀恨在心,有一次故意令他运送征衣,然后暗中吩咐另一支人马途中作乱,拖延时间,最终成功以贻误军机的名义,将那老将军处死了。
从此以后,这位中郎将就一心准备复仇,苦于无门无路,多年来只能虚与委蛇。
此番皇上摆驾璇玑海,上隽没有接到同行的邀请,心中怨恨,于是暗插心腹于上颢军中,好在关键时刻作内应。
上家两兄弟自小不和是皇城中公开的秘密,徐中郎对此也有所了解,他向上隽毛遂自荐,表示自愿涉险,充当眼线,上隽想他多年来对自己俯首帖耳,便当真以为他忠心耿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未料徐中郎关键时刻倒戈相向,让他猝不及防,惨死刀下,真也算是大仇得报。
回到皇城后,上颢刚进城门,便毫无悬念地被打入了大牢,捆绑他的士兵一脸愁苦,他一边抽紧了绳子,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将……将军,您别怪我,这……这是上头的命令。”
白华帝自从得知上颢回城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密令上隽率兵迎接上颢,但没多久就后悔了。
毕竟,他无凭无据,万一误伤了国中猛将,损失才俊不说,若弄得军心涣散,朝臣离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上隽此次并没有成功,他不仅没有成功,还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关于他的死因,归城大军众说纷纭,有些人实事求是,有些人心向上颢的则说什么上隽死于乱军之中,或者干脆回答不知道,没看见,于是左将军之死又将成为一个千古之谜。
每每念及此事,祖延帝就头痛欲裂,心绪紊乱,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处心积虑地要坐上皇帝这个位置。
好在,偌大的皇城中,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暂时避开这些缠人的纷扰,那就是七王爷的府邸。
七王爷的府邸坐落在一条横跨十六条巷子的宽阔大街边。
高耸的粉墙环护着一处素雅的寓所,四面门楼以垂花为缀,台阶下铺陈着一条弯曲的甬路,上头撒满了圆滑的石子,游廊曲折通幽,连接着零星散布的院落,从南到北横贯一条清光闪闪的水流,漫步于芳草之上,可闻身畔水珠叮咚,鸟雀脆鸣。
这座宅子的面积并不大,虽贵为王侯之家却还不及武将世家上氏府邸的一半大。不过,其中陈设布局却是清雅脱俗,明亮幽静,虽长年处于闹市,但只消步入其中,便顿感心清目明,霍然开朗,世间俗事再也不值一虑。
所谓大隐隐于市大约就是如此。
风柔日暖的午后,祖延帝驾临王府,府中侍从早早在梨花树下摆了软榻,设了宴,七王爷苏燃静静地坐在一张密织的藤条椅上,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年人,他穿着一身素色缎袍,束着明蓝腰带,一枚微瑕的玉佩垂落在洁白的衣衫上,苏氏一族中最为秀丽的皇子便是这七王爷了,他琼姿皎皎,大雅不群,宛如青莲谪仙,任何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苏燃有一种亲切的魔力,当他微笑的时候,能令世间最狂妄的人心平气和,可惜这少年人自小病弱,大夫曾预言他活不过二十,不过如今他已经二十一了,虽然成天看上去病恹恹的,但好歹过了命中大劫。
花园中落英缤纷,矮几上泡着一壶六安瓜片,漂浮的茶叶形质俱丽,沁人心脾的香气从微启的壶盖里冒了出来,苏燃倾过身,为苏昂斟了一杯茶。
“这些日子,皇兄一定十分心烦,”苏燃将一条柔软的羊毛毯盖在膝上,他的手腕从雪白宽大的衣袖里探出,苍白的皮肤的底下隐隐现出青色的筋脉,“先是祭祀大典遇袭,再是璇玑诸岛进攻,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处堪比蓬莱仙境,勿以俗事相扰。”祖延帝今日驾临七王爷府邸,只是想图个清静,并不愿谈及公事。
“人生在世,难免有□□乏术之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皇兄大可宽心处事,切不可忧思过虑,伤身伤神。”苏燃淡淡笑着,宽慰道。
苏昂长叹了一声,他本想借今日之机,暂时逃避迫在眉睫的政事,可惜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越是逃避,心里越是烦躁,于是干脆把心一横,试探般问道,“如今……七弟以为,上颢究竟该如何处置?”
苏燃闻罢先是一愣,紧接着竟是朗声笑了起来,苏昂大惑不解,问其缘由,只听他微敛笑容道,“臣弟未料皇兄心中之大患竟是上家将军。”
“此话怎讲?”
“上氏一族辅佐帝王已有百年,家道殷实,将星辈出,且支系良多,族史庞厚,如今上老将军归天,上家长子乃是庸庸之辈,文武皆无甚作为,唯有次子能光前裕后,上颢明毅能干,有卓然之采,如今又是军心所向,皇上应惜才善用才是。”
“七弟的意思,朕明白。”祖延帝双眉微蹙,显出些许的疲态,“只是上颢曾手刃苏氏皇族,此番又遭镇洋王父子联名上奏弹劾,据其兄长所言,军械遗失一事也与上颢有关,朕难免心下起疑,深怕误纵祸胎,危及江山。”
“上将军急斩宁襄王乃是战况所迫,镇洋王虽言之凿凿,却并无实据,至于上家长子,其言行作为,恐怕不足为信,皇兄明察秋毫,想必真相不久即能大白人间。”
“朕……”苏昂欲言又止,他感到力不从心,但又不肯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只言道,“世上人心叵测,真真假假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话虽如此,皇兄不妨听臣弟一言,”少年和气地笑道,“如今雩之国内忧外患,兵马紧缺,正值用人之际,若是转杀大将,无异于自伤右臂。如上将军果然有罪,可令他往御边患,戴罪立功;倘经查探,他行为清白,实无罪过,皇上应抚之以恩惠,免失良臣之忠心。”
苏燃言罢,淡淡微笑,他的身子极虚,没说几句便轻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道,“皇兄坐拥天下,凡事胸中自有定夺,臣弟不过闲云野鹤,说得无非是一家之言,但愿能为皇兄分忧。”
苏昂无言,只是颔首,他将茶盏放回了矮几上,笼了笼衣袖从软榻上站起来,将两手统统藏在暖和的笼袖里,慢慢地顺着一弯清流望景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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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上隽跟大家say byebye!
☆、思念倍增
上颢此时正被关在皇城中最低等的牢房里,这里臭气熏天,设施简陋,牢房中的光线很暗,潮湿的石地上铺着一层破破烂烂的芦席,干草垛这儿一堆,那儿一堆,一有人坐上去就会有几只老鼠吱吱叫着从干草缝里钻出来,麻溜地滑到地上,嗖地一声窜得不见了。
上颢背靠湿冷的砖墙坐在角落里,眼睛透过黑暗注视着牢狱中的光景。
此间关押的都是些野蛮的市井暴徒,他们隔着木栅栏互相谩骂,玩着无聊的划拳游戏,吵吵闹闹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飞翔。
狱中的牢吏忍无可忍,常常用拳头使劲砸铁门,示意他们安静,每当这时候就像有风吹过了麦子地,喧闹声会逐次平息,可惜没过多久便又会此起彼伏地喧哗起来。
或许是牢狱中太无聊,这群人犯吹起牛来可谓强聒不舍,上颢抱起双臂靠坐在墙角,他锁紧眉头,闭起眼睛,强自忍耐。
如今上铭已死,上隽又为其手刃,军人心中感到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和短暂的平静。
恨的人都已经死去,那么接下来,他的生命中唯一需要用心灵去感知的东西便是对云檀的爱了,其余的事务,无论是战事还是政事,都可以靠推理和算计来完成。
在遇到云檀前,上顥不是随军远征,便是留守皇城,他的生活时而危险,时而单调,就像行走在两个极端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那时,他总觉得人生中缺少了一些什么,生命需要柔情,就像躯体需要血液才能鲜活起来一样。
上颢时常看见父亲和兄长用醇酒和美妇来填补这种空缺,他见过他们酒后失态的样子,见过他们搂着漂亮女人胡言乱语的样子。酒意冲头的时候,他们什么尊严都不要,愿意跪在地上,将脸埋在女人的石榴裙里,只要她们肯将衣服脱掉,他们什么蠢事都乐于做。
父兄堕落的行径就像是一种警告,他总是以此为戒,避免自己沦落到跟他们同样的境地。
军人合目沉思,牢房里突然有个洪亮的声音冒了出来。
“你们知道吗?听说从前有个犯人想越狱,他从这处的墙角开始挖,慢慢挖出了一条地道,结果爬过去一瞧,发现竟把自己给挖进女囚室了!”
“那可不得销魂死了!”牢房中爆发出一阵如雷贯耳的哄笑。
上颢被吵得一阵阵烦躁,身上也跟着渗出热汗,他扯了扯囚服的衣领,微微动了动手脚,调整过姿势后照旧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一回城就被打入了大牢,根本来不及打听云檀的消息,她理应回到遥玦山庄了,想必日日夜夜都在打听他的消息,要是知道他入狱,她一定十分焦灼。
军人闭上眼睛,回想着女子的音容笑貌,恍恍惚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遥玦山庄里。
水平如镜的凌波湖,绿茵如织的堤岸,她手中拿着花枝轻盈地走在岸边,几乎垂及地面却不染尘埃的裙裾悠悠摆动,女子时不时回头望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弯目秀。
往事历历在目,与她相关的记忆永远都色彩鲜明。
他忽然又记起很多年前,自己负伤而归,为了避免她担心,没有派人去遥玦山庄通报,一声不响地在府里养伤。
他不知道云檀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当夜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了上家府邸。
上老将军破天荒地没有派人阻挠,大约是云檀的急切让他感到了些许真情,抑或是不敢与上颢在明中做对,他装作一无所知。
当晚,云檀在阁楼内守夜,她专心致志地看护他,上颢神志不清,满额皆是冷汗,伤口的疼痛宛如火烧刀割,她不惮劳烦地陪在他身边,夜半,只要他稍有一点儿响声,她便从软榻上起身,移灯至床前来察看,或取来汤水替他擦汗。
每当她俯身查探时,乌黑的秀发就会垂下来落到他脸上,发丝带着一缕缕蔷薇花的香气窜入他的鼻息,她关切的脸庞,小声的问询对他而言都是最佳的安慰,他头一次发觉受重伤原来可以成为人世间难得的乐事。
此时,牢房中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估摸着又是哪个犯人说了引人遐想的荤段子,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阴湿的牢房和吵闹不休的人犯蓦然映入眼帘,女子如花如柳的身影如同泡沫一般消失不见。
却说云檀与上颢分别后,一路顺顺利利地回到了皇城。
她本来还指望上颢回来后,可以跟他见上一面,谁料他刚入城便被抓走了,转眼半个月又过去,她无时无刻不在等他消息,每天都是心急如焚,谁料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极其出乎她意料的事——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云檀本以为这具孱弱的身子是不可能怀上孩子的,她一度觉得这是报应,因为她没有拒绝敌国人的风骨,所以必须承担失节的后果,谁料老天爷对她还算仁慈,竟也给了她一个孩子,让两人有了一个圆满的家庭。
不过这下她要控制一下情绪了,照她这种一遇上麻烦便茶不思,饭不想,辗转难眠的个性,且不说做不成大事,就是对孩子也非常不利。
她开始逼着自己吃饭,夜里强迫自己休息,就算睡不着也得闭目养神,好在她没有严重的害喜症状,除了月信不来,口味好酸辣之外,身体几乎没有出现异常。
白日里,若是天气晴朗,翠吟便陪着她在山庄里散步。
翠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她比云檀小四岁,芳龄二十二,却始终不肯嫁人。
她从不关心那些爱慕她美貌的男人,唯一能让翠吟激动的大概是偶尔来山庄赏景的七王爷苏燃,不过近两年,七王爷也销声匿迹,想来是看腻了遥玦山庄的青峰碧水。
云檀记得几年前,每逢七王爷大驾光临,翠吟都主动请缨,要求当王爷的引路人,有一回,她不小心掉了一个耳坠子进凌波湖里,苏燃次日便派人打了一副新的给她。
那时候翠吟可高兴了,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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