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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与杀将-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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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颢得到消息,立刻披挂上阵,他派遣五十艘战船先去明微港埋伏,每艘船上又安插三十名挠钩手,又在岸边山岗上布下了精锐的□□手。
恶战一触即发,敌军在君主的指引下奋勇冲杀,他们在柴草上浇了鱼油,洒了硝磺,然后点起一把大火,冲进对方阵营,将燃烧的柴草扔上他们的船只。
俯仰之间,雩之国阵营内烈焰飞腾,黑烟四塞,舰船上布帆焦裂,槽索尽焚,败军们纷纷起锚驾橹,按指示往明微港驶去,此举甚得璇玑岛国君之心,他立刻指挥所有战船乘胜追击,试图杀入雩之国后营,救出沦为俘虏的儿子。
明微港驻军见一队队破败的战船纷涌归来,当即打开水栅迎接,然而敌方紧追不舍,趁着水势似箭离弦一般冲了过来。
水栅被冲破,敌船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眼看着就要逼近岸边,水寨里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梆子响,港口四周的山岗上忽然舞动起密密麻麻的旗帜,弯箭如暴风骤雨般飞射下来。
雩之国船队早已接到命令,战士们一听见梆子响便窜入舱中躲避,敌兵一时摸不着头脑,转眼便被射成了刺猬,满身都是血窟窿。
国君身边的猛将将虎尾银鞭舞成一张牢固的铁网,君主被牢牢护在其中,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际,他们很快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招架之力全失。
一阵箭雨过后,雩之国水兵复又杀出,他们钩船跳帮,转守为攻,这里砍刀一卷,那里□□一挑,如狂虎般屠戮着负伤的敌兵。
黑夜里火喷涛喧,喊杀声震天撼地,璇玑岛国君奋勇冲突,他自知胜算已无,一边挥枪杀敌,一边吹起号角,示意全军撤退。
上颢见他要走,立刻驾起一张铁胎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对准敌方君主的咽喉射去。
国君杀得正急,哪里听得见远处的风声,待他发现危机时,狼牙箭已近在眼前,他慌忙向左一避,劲利的箭簇深深扎进他右肩肩骨,他踉跄数步,跌跌撞撞地避入船舱。
上颢本想致他于死地,奈何对方迅速撤退战船,只听一声长啸过后,所有敌船放弃进攻,纷纷向外海棹去,约行五六里便消失在夜色里,黑夜深深,四望茫茫,零零星星的火光散落在海面上,很快便熄灭不见。
是夜的大战,璇玑诸岛终是失败而归,雩之国水军战舰也损失了不少。
十日后,璇玑岛国君派使者送来了求和书,上颢差人将它送往皇城,面呈圣上,又将新近俘获的小皇子也送上了囚车,发往京城。
未出半月,皇城中便传来了消息,雩之国愿与海上邻国和睦共处,但条件是留下对方的皇子,充当十年质子,璇玑岛国君虽然心中不舍,但他已出兵强攻雩之国数次未果,损兵折将无数,只得忍气吞声,暂时接受了这个条件。
海上的战火终于平息,这场以公主为借口开动,又以皇子为理由结束的战役,想来也是有趣得很。
沿海的水军虽然死伤无数,却也赢得了胜利,百姓们在城里为他们敲锣打鼓地欢庆,商铺重开旧业,酒楼张灯结彩,原本因丧失战友而怏怏不乐的军人们也终是被胜利的喜悦所感染,纷纷加入高歌欢宴的队伍,打算痛快地喝几场酒来忘却战争留下的伤痛。
云檀因为那次意外的跳海染了风寒,每天咳嗽个不停,上颢担心她的身体,于是真的定下了规矩,让她半个月内都没能跑出去溜达。
云檀为此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她恩威并发,软硬兼施,一会儿假装生气,不搭理他;一会儿又开始撒娇,对他又亲又抱,像个纨绔子弟引诱良家妇女一样,施展各种花招。
上颢乐得跟她周旋,无论她耍什么招数,说什么样的好话,他都不为所动。
云檀发觉自己真真是遇上对手了,她气馁地坐在红木方桌边,拿起一柄团扇,抚摸着上头的绫绢,“幸好我出道当骗子那会儿没有遇上你,否则如今大概在雩之国吃牢饭吧!”
“我怎么会让你去吃牢饭?”军人抬起头,冲她微微笑。
云檀瞧着他这副冷静的模样,心里头真是又爱又恼。
军营里的庆功宴开了好几场,上颢前去参加了一回,当天没有回来得太晚,除非战务紧急,他极少因为其他事情在外头耽搁。
是夜,房中花香袭人,云檀正坐在软榻边读一卷书,见他那么早回来,心里有些意外,故意斜觑了他一眼道,“怎么那么早回来了?庆功宴上歌舞升平,将军此番立功,身边定是珠围翠绕,美人们争着抢着要投怀送抱吧?”
“嗯,确实如此,”上颢解下了腰间的佩剑,放到桌上,他抬起眼睛笑望着她,“那些女人个个都缠着我不放,不过我告诉她们,要是回去晚了,我老婆会请我吃耳光的,所以半点都不敢耽搁。”
云檀听罢,啐了一口笑道,“谁敢请你吃耳光呀?”
他依稀笑了笑,快步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女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宛如夜间蔷薇暗送的幽香,云檀的神态很快活,她柔媚地抬起头来,“我知道外头一定有很多女人竭力想勾引你,可你不理会她们,教我特别高兴。”
上颢低头将她看了看,“你还真信我方才说的话?今晚的庆功宴上都是些男人在喝酒谈天,根本没有女人,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喝了一点酒,说起话来嘴里有一股酒气。
今晚,他收到一封密信,信的内容让他感到事情变得棘手了起来,天水城的战乱平息了,皇城中却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
这个麻烦跟他的好兄弟上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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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白华帝苏昂阅过奏表后,心中惊疑不定。
由于镇洋王的奏表是在怒火中烧时撰写而成的,读来义愤填膺,字字含恨,但读完细细一想,便觉得既无条理又无依据。
可据苏昂的了解,他的五弟苏烈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道听耳食的人,此番大动肝火必然事出有因,照这么看,奏章中所说的上颢与广清王勾结一事绝非空穴来风。
苏昂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他原本想等上颢率军归城后在朝堂上当面与之对峙,但左将军上隽的觐见,让他下了狠心。
原来,八年前南漠叛乱,上隽曾私运刀剑器械支援叛军,他一直为此心怀不安,好在白华帝并不是一个非常勤政的帝王,他始终没有仔细地盘查过军械库的记录。
如今,左将军眼看着自己兄弟遭人弹劾,可谓喜上眉梢,他打算落井下石,将自己犯下的罪行安在上颢头上,说他当年私自挪用了一批军械,至今去向不明,极有可能是用去支援叛逃在外的广青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去我要让上颢把上隽干掉,微笑
没想到云裳姐姐那么受欢迎,其实我是在心情很不好的一段时期里写出这样一个人物的,那时候特别消极,产生了很多极端的想法,然后姐姐就诞生了!后来修文的时候觉得她还挺有特色的,于是就保留了下来,姐姐表示这个便当领得值!
☆、离别伤情
当上隽开始密谋这些暗昧之事时,精神变得特别好,连对美酒的抵抗力都增强了百倍。
不久前,他还在为文素音的出逃而耿耿于怀,他可以折磨她,羞辱她,却绝不允许她有一点点反抗与背叛之心,自从文素音走了之后,他少了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成天胸闷气短,动辄拍案暴怒。
然而今晚,他心情大好,左将军带着小人得志的快乐悠闲地在院子里踱步,。
幽深的回廊尽头,绿藤缠绕,红霞夫人正斜倚在廊柱上。
她那一身红艳艳的裙裳宛如夜绽的桃花,当她慵懒地垂下双肩,舒展胸膛,将身子挺直的时候,就像一朵盛开的郁金香,散发着浓浓的风情,上隽停下脚步,昂首望着她,此时他没有喝酒,却感到醉了。
“今天,皇上召你入宫了?”红霞夫人打了个呵欠,悠然笑问。
“是的。”
“你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很中听的话。”
红霞夫人大笑起来,她款款向他走去,身姿翩翩像摇曳的花枝一样,“我知道,你一定会告诉皇上你那好弟弟是如何野心勃勃,如何凶残暴虐,你势单力薄,迫于他的淫威,没有揭发他私运军械一事,时至今日,终是忍无可忍,揽襟而起,宁死也要揭发他的罪行。”
上隽扬了扬眉毛,“不仅如此,皇上还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皇上密令我率一千精兵,前去濠州城外恭迎上颢,如果他愿意交出调兵令符,那便安安稳稳地将他送回朝中,如果他反抗,那便……”他做了一个立掌劈砍的动作。
“你当真是个怙恶不悛的家伙。”红霞夫人笑得像只狐狸。
“我怙恶不悛?”上隽脸上的得意之色倏地消失了,他将脑袋前倾,用灼亮的目光瞪视着她,像条山中恶狼,“上颢根本就不配进上家的门槛!凭他的出身能混进上府已是万幸,可这杂种不仅夺我权柄,享我名位,还将我踩在脚底下那么多年!在我眼里他才是怙恶不悛!”
上隽发指眦裂,瞋目切齿。
想到父亲恨铁不成钢时的叹息,还有他看向上颢时那种冷漠中又带着些许遗憾的表情,他就深深痛恨自己在军事上的无能,可偏偏又放不下自尊,于是他将这种恨意一并投掷在抢他风头的上颢身上。
红霞夫人冷眼旁观他的怒火,她看男人的时候眼里总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和淡淡的嘲讽,上隽狂怒间蓦地瞥见这样的眼神,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红霞夫人放肆地娇笑着,装模作样地踢打着他。
她不爱他,可他却能满足她,在某些方面,她不否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约莫又是过了半个月,天水城中的一切安顿妥当,便开始涤秽布新,遭到战乱破坏的堤岸正逐步重建,上颢终于能班师回朝了。
当初随白华帝前往璇玑海的军队约有三千人,后来两千人随之返城,剩下一千人留守天水城,如今只剩下了五百余人马,折损了将近一半。
临行前三日,上颢有一次回来得比以往都要晚,情绪也一反常态,看上去阴森又寡言。
云檀不明所以,追问他缘由,他却让她连夜收拾好衣物,说次日便要送她出城。
“为什么要我先走?原本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云檀紧张地问道。
“我今天刚接到消息,这次返城途中恐怕会有些波折,你不能跟我一路走。”军人克制着随时都会爆发脾气,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随后便将她拉进了屋子里。
云檀茫然地跟着他,一进屋便继续询问,“还会有什么波折?天水城的乱子都解决了,镇洋王虽然奏劾你,却并无实据,而你在军中的地位那么高,如今还能出什么事呢?”
“地位高才会出大事,”上颢露出一丝烦闷的苦笑,“普通人一不小心顶多跌上一跤,可地位高了,稍有不慎,掉下去的就是万丈深渊。”
云檀听罢,不由栗栗危惧起来,可她没有弄明白事情,便不肯轻易妥协,若是今朝与他离别,往后再也见不到他,她岂不是要后悔死了?
上颢见她不肯动,便自顾自帮她收拾行装,军人打开橱柜来,将她的衣物一一放入箧笥,“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到皇城好好休息,约莫三四个月,我就会回来。”
“约莫三四个月?”云檀怔了片晌,突然冲上去拦他,“从这儿到皇城,车马再慢也不出一个月,怎么就要三四个月了?”
女子使劲抓住他的胳膊,可她小小的力气在军人跟前一点用都没有,他轻轻一拨便将她拨开了,上颢兀自打点行装,他紧紧绷着脸,面上渐渐流露出阴深的愤怒,虽然这愤怒并不是针对云檀的,但仍是叫她害怕起来。
“是不是皇上降罪于你了?他要你怎样?”云檀小心翼翼地问道,“总不见得要你死吧?”
“这很难说,不过我打了那么多年仗已经为死做足准备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可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抬起来拿衣服的手在半空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镇定地说道,“你年轻美貌,又坐拥整个遥玦山庄,皇城中贵人无数,只要你乐意,随时都可以忘记我。”
云檀一愣,他的话像把刀子似的扎进了她的心里,她蓦地感到一阵惨痛和愤怒,竟也不怕他发火,大声叫嚷起来,“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告诉你,如果你去坐牢,我就陪你下狱;要是你被流放,我便跟你一块儿远走,总之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这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上颢这时猛地转过身来,她似乎真的把他惹火了,军人的脸上交织着感动与愤怒的表情,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吼道,“云檀!”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似乎想要唤醒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可她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眼里闪动着无畏的光芒,“反正我的家人都死绝了,你若是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
上颢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现出责备的神情,似乎在怪她不该起这种绝望的念头,“我不会死的,你听话乖乖回去,等我几个月就好。”
见他和缓了口气,她才蓦地感到一阵心酸,紧跟着迸出眼泪来,“从小到大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你让我怎么随时忘记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没看上过其他男人——我根本不能,根本做不到——爱别人……”
军人瞠视着她,半晌,眼里流露出一股深澈的感伤来,“你才二十六岁,说这话为时过早。”
“你不信吗?那就等着瞧啊!”她忿然哽咽着。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低下头迫切地将嘴唇印在她的嘴唇上,尔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孱弱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云檀使劲挣扎,她用拳头拼命捶打他的胸膛,扭开脸去哭泣。
上颢搂紧她,低头亲吻她的前额和乌发,他的表情依然充满烦恼,对她却是温声道,“我说那些话原是不想让你刨根问底,并不是要伤你的心,有些事你知道太多,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没有意义。”
云檀渐渐收住了眼泪,她取出袖中丝帕,擦拭脸上的泪迹,“那你能保证你不会死吗?”
“我不敢保证,但理应是不会的。”上颢回答,他做不到的事从不轻易许诺。
云檀无可奈何,只得动手拾掇衣物,准备次日返城。
夜里,女子辗转难眠,第二天醒来只觉头昏脑胀,神志恍惚,云檀匆匆梳洗打扮了一番,又在上颢的强迫下用了一小碗粥,便要出发了。
军人策马跟随着马车将她送至城门口,临了,云檀又惴惴不安起来,上颢翻下马背安慰她。
他走到车厢边,云檀扶住宽大的车窗将身子探出来,泪汪汪地瞧着他,“不如我去自首,说文沐粼是我杀的,跟你一块儿坐牢算了。”
“杀文沐粼的罪可不是坐牢那么简单,你千万不要冲动。”军人微微笑,让她放宽心。
“那我从前当过骗子,这事能吃几个月牢饭呢?”
“这要看轻重缓急了,战绩辉煌的女骗子,没个三五年是出不来的,那时候我都被放出去好几年了。”
云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开始往下掉了。
军人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好了,不要哭了,再哭下去,街上的人还以为我在强抢民女呢。”
云檀顿时又哭又笑,她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逗我!”
他收起了笑容,拭去她面颊上的眼泪,站在车边低声道,“你大可放心,雩之国的大牢如今已人满为患,近年又战事连结,国库几乎耗空,皇帝没钱再造监狱,也养不起那么多犯人,许多人刑未满便被释放了,所以我也很快就会出来的。”
上颢说得信誓旦旦,云檀也不知真假,只能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车帘。
********
三日后,上颢率领剩余的五百人马,返回皇城。
这支队伍走得并不快,因为这五百名将士大多都身上带伤,虽然个个归心似箭,却也心余力绌,不得不走一阵,歇一阵,保存体力。
当大军行出天水陵,战火带来的阴沉与悲伤便被一扫而空。
放目尽是苍翠的绿意,广铺的草茵覆盖着高低起伏的大地,天空中有白鸟追逐鸣叫,马蹄轻快地踏过绿油油的芳草,四下美景,八方奇观,天边山河锦绣,岭接云霄,近处苍松密布,深涧飞流,野鸟展翅穿林而过,岩壁高岗直入青云。
天水城的疮痍已成昨日烟云,将士们被这高峻广阔的盛景激荡了胸臆,凡是感情尚未被连绵的杀戮所磨灭的人,都会从美景中得到焕然一新的活力。
可惜上颢无心于沿路的美景,当他着手于一桩要事时,再美的风景都能视若无睹。
虽然他一离开天水城便下令全军戒备,可将士们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正处于松松垮垮,轻松自如的状态,表面功夫虽然做足了,可心里却毫无防备。
上颢在出发前三日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上隽会在濠州城外恭候他,要求他交出兵符,他本想避免冲突,但若是绕道而行,反倒令人生疑,只能与之正面交锋。
如果上隽谨遵圣谕,只要上颢交出兵符,便护送他回城,那双方便不需要流血对战了,可惜上隽早就心怀恶念,大好的机会能置上颢于死地,他怎么能不牢牢抓住呢?
此番回城的队伍只有五百人,还多数带伤,而上隽却有一千精兵,个个身强力壮,他细细想过了,绝不能给上颢一点喘息的机会,待到他的队伍一靠近,便发兵围攻,直取上颢首级,皇上若是质询此事,他便说上颢包藏祸心,不肯交出兵符,他不得已才发兵围攻,上颢死于乱军之中,被人斩下了头颅。
是夜,繁星灿烂,夜空清朗。
五百人的队伍在距离濠州城十里外的平野上蜿蜒而行,战士们聆听着长夜中的蛙叫虫鸣,手握缰绳,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起来。
滚雷一样的马蹄声从四方逼来,烟尘滚滚,骤然冲出的骑兵队伍二话不说,抡起手上的斧钺,闷头就杀。
军中登时大乱,四面火红色的旌旗在忙乱中高舞起来,士兵们呼喊奔逃,四处冲杀,他们尚未恢复体力,又正逢夜半困倦之时,不由各行其事,全无章法。
火红的战旗在军中吃力地摇晃着,这支队伍虽然溃不成军却也暗含秩序,若是从高处观察,就会发现战士们在逃散的同时正渐渐地汇聚成四队,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奔逃。
兵败如山倒,归城大军很快便被打得土崩瓦解,他们哀嚎着四处乱窜,满身鲜血染红了马背,手中的刀没有挥动几次便垂落下来。
待到东方拂晓时分,突袭队伍已然凯旋而归。
上隽安坐在高高的城楼上静候佳音,捷报传来,他振袖而起,左将军虽然一夜未眠,可依旧神采奕奕,领兵大将风尘仆仆地走上雉堞,高声回报战绩。
上隽脸上荣光大显,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击败上颢的军队,可谓欢忻鼓舞。
笑罢,他急切地问道,“那上颢呢?可有擒获?”
“这……回左将军,没有。”
“没有?”上隽前一刻还容光焕发的脸色立马晦暗起来,只听他阴恻恻地问道,“那他是死了还是重伤?”
“属下不知。”
“我不是让你以剿杀上颢为首要目的吗?”左将军厉声诘问。
“属下确实派遣精兵围击上将军,可夜黑兵杂,归城队伍又乱成一片,属下未能觅得上将军行踪,望左将军恕罪!”
上隽一言不发地瞪视着下属,他怒火中烧,拂袖而去,一个人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上颢这小子难道是有魔鬼护体不成?屡屡身处险境又屡屡得脱,教人好不着恼,他想到这回又要失败而归,心里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便下令紧闭城门,又差哨兵留心城外动向,有任何异状立时上报,绝不容许放虎归山。
此刻,距离濠州城十五里处,一片绿得发黑的密林里,聚集着一百多兵马。
上颢没有死,也没有受重伤,只是胳膊上中了一刀,正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裹住伤口。
昨夜的突袭并没有出乎上颢的意料,只是手下皆为伤兵,难以突围,好在他多年来勤于练兵,时常组织将士紧急演练,这回整支队伍虽然散漫,却也凭着经验往四个不同的方向撤离,直至安全处下寨,尔后派哨兵互相联络。
目前,剩余的三支队伍尚未有消息传来,军中的几位偏将围在古树下,用力摁住一个中了毒箭的将士,一发力拔出剪头,那人痛得哇哇乱叫,他们扯下衣服上的布条,毫不留情地塞进他的嘴里。
上颢听到响声,转身走到树下,一位圆脸的副将搓搓手,鼓起勇气道,“将军,这仗不能再打了,咱们的将士几乎个个带伤,再下去就要送命了。“
“我知道,”上颢回答,他心里也为此担忧,可脸上却是一片麻木不仁的表情,“但过不了这一关,谁也没法回去。”
那副将叹了一口气,却也一筹莫展。
“上将军,徐中郎有事找您。”一名小兵忽然走来,低声禀告。
上颢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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