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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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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谁愚昧无知?你他妈姓王的给老子小心点!”二苕凑近何秀,冲着远去的背影狠狠地骂道。

☆、教育未遂

  第五章教育未遂
  过风楼村是封闭的,山外的打打闹闹似乎离这里很遥远。对这里的农民来说,所谓的政治,就是把地种好;所谓的违法,就是不偷鸡摸狗;所谓的作风问题,就是男女之间不搞皮绊。他们最关心的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与己不相干的事再重要也是鸡毛一根。
  但是王前进的到来却让山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王前进原是军人出身,退伍后在县供销社做了一名文书。运动开始后,以检举揭发单位领导很快成长为“文斗派”骨干之一,此人看似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被造反派称为“冷面虎”。来到过风楼后,朱志刚将其安顿在小学北侧的一间房内,这里既是他的办公室又是宿舍。
  一连几天,王前进都在找社员座谈,了解李爱国和何秀上山下乡后的劳动表现和思想动态。对根红苗正的李爱国,王前进只是蜻蜓点水问到即止,而对家庭背景烂掉的何秀,却像猎狗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王前进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座谈中,他不断地提醒社员:何秀这个同志生活上有没有小资产阶级作风呀?有没有对生产劳动进行破坏呀?在男女关系上有没有作风问题呀?可谓循循善诱。
  一开始,社员们还是乐于参加座谈的,因为不下地劳动,就可以拿工分。可是坐得太久了,社员们就坐不住了——什么狗屁座谈,完全是整人材料吗!心里就不太乐意了。而且,何秀这个姑娘还是不错的嘛,无非衣服穿得整齐点,头发洗得勤一点,牙齿刷得白一点,跟男青年走得近一点嘛,有什么呢?
  可是这几个轻飘飘的“点”在王前进的心里却是沉甸甸的大问题——什么跟男青年走得近一点?那完全是作风问题嘛!更令王前进得意的是,他成功截获了何秀写给她妈妈的信件——信里竟含沙射影地质疑现行政策,对已经认定为“黑五类”的妈妈和爸爸抱以极大的同情,这不是内勾外联、政治串通吗?
  收集到这些材料,王前进兴奋的有些飘飘然了,他知道,这些东西就是杀手锏,就是生杀欲夺的奏折,就是为所欲为的资本,就是捞取政治资本的要件。
  这天晚上,王前进把何秀请到了他的办公室。他让何秀坐在他的对面,客气地为她倒了一杯茶。茶雾袅袅升腾,在昏黄的油灯里时隐时现。
  “小何呀,组织上派我来主要负责知青的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工作,职责所在吗,所以这么晚了还要找你来交换交换思想……”王前进说着,从办公桌里取出一沓材料,“你看看,这些都是揭发你的铁证呀!”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何秀的眼睛,希望看到惊恐和无措,但是何秀的眉毛只轻轻地挑了一下没有回应。
  “小何呀,像你这样的知识青年上面有要求哇,要求你与传统的旧观念决裂、一心一意扎根农村大有作为,可是你想想你自己?资产阶级思想还很严重,对现行政策还存有质疑,与组织的要求相去甚远呀!”
  何秀还是没有反应。
  “你的父母正在接受教育、接受改造,我也希望你配合组织尽快与父母划清界限,积极投身到广阔的农村大有作为呀!你还年轻,你的父母也希望你平平安安对不对?也希望你大有作为对不对?”王前进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语言里夹枪带棒,有几分威胁。
  听到这儿,何秀冷笑起来,“王干部!”她没有称王前进为王主任,“请问,你是你妈生的吗?既是你妈生的,你能跟你妈划清界限吗?再怎么着,你妈就是你妈,难道还要跟你妈划清界线,再找个野妈不成?”
  “何秀!你敢侮辱领导?划清界线是上级的要求,是严肃的政治立场问题!”王前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用手指着何秀,气得脸都变了形。
  “怎么?你还想打我?”
  “打你?还用得着我打你?” 王前进哼了一声坐了下去。室内呈现出压抑的死寂。
  “何秀同志,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你看看这些材料,任何一条都能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其实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是关心你的,组织是爱护你的!”王前进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端起茶杯递到何秀面前,“只要你听组织的,什么都好说!”
  何秀没有接他递来的茶杯,愤愤地坐着。王前进见她陷入了沉默,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当然罗,这些材料我把它往抽屉里一放,怎么样?风就平了、浪就静了嘛!至于划清界限问题,还不是看你的表现?”王前进把厚厚的一沓材料往抽屉里一扔,舒了口气,“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可不希望什么暴风骤雨式的教育哟?”他看了看何秀,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没事啦!”
  何秀走出王前进的办公室,一阵寒风迎面袭来,她不禁打了几个寒战。忽然,她发现屋侧有个黑影一闪,消失在黑夜里……
  熬过苦冬,又一年春天蹒跚来到了过风楼,知青点前的竹林里有细嫩的山笋冒出,后山的野花零零星星地绽开了花瓣。
  自从王前进来到过风楼大队,张建华和朱志刚就几乎被架空了。对农业生产,他倒是懒于插手,再说也不懂,但搞起政治活动却像打了鸡血,兴奋得不知疲倦。他没有独自开火,吃饭就在社员家里派。到了哪家,酒肉招待,他也不客气,天天酒气醺天、红光满面,哪家稍有怠慢,他就以扣政治帽子来唬人。老实巴交的社员们小心地侍候着这个瘟神。
  这天吃过晚饭,王前进敲响了小学门口老榆树上挂着的铁铧,“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这是他规定的集中学习钟,一敲,四小队的社员们知道又要开会学习了。于是在埋怨声中磨洋工似的来到队部的会议室。
  照例是学习最高指示,学习《老三篇》,学习人民日报社论,学习市县革委会的指示精神。无非是些老调重弹。社员们有的眯着眼睛打盹,有的靠在墙角品自家种的叶子烟,有的妇女还带着鞋底“哧啦哧啦”地拉着。
  学完上级的指示精神,王前进话锋一转,谈起了知青工作。“同志们,上级对知识青年非常关注呀,特别要求对有问题的知青要强化教育。我们队里的何秀在同志们的帮助下有了一些变化,但是变化不大,对那个有问题的家庭还是藕断丝连哪!”
  说到这儿,王前进的目光落到墙角的何秀身上,“何秀同志,哦,暂且还称你为同志,自从上次找你谈话至今已有两三个月了吧,我怎么说的?重点看你的表现!可你是怎样表现的呢?表现不够积极嘛!我再给你一个月的转化期,一个月后若还是老样子,那你就不再是我们的同志了。光打雷不下雨,怎么能长出庄稼呢?”
  会议在王前进一惊一乍的演说中结束了。社员们拖着疲惫的脚步,打着哈欠举着火把陆续离去。屋外月光如水,夜鸟鸣啾,三三两两的人影渐渐消失在沟沟岔岔里。
  李爱国到公社送公粮还没回来,何秀独自一人呆在知青点。她把头埋在被子里啜泣起来。是啊,短短两年的光景,爸爸妈妈和自己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搁谁也受不了。她不敢想明天,不敢想家,感到自己就是一棵风雨中的小草。
  忽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李爱国回来了,没有多想就开了门,谁知门口竟站着王前进。
  “何秀同志,对不起呀,作为领导,我这么长时间没来看看你,受委屈了吧?”王前进走进屋,四下里打量了一圈,“委屈都会过去的,要相信组织嘛!”
  何秀本能地往后退了退,眼光愤愤地盯着王前进。
  “哎呀,我又没长青嘴獠牙,怕什么呢?话又说回来,只要你的表现让组织满意,一切都会过去的!”说着,王前进喧宾夺主招呼着何秀,“何秀,坐嘛!坐!”何秀警惕地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椅边有一把镰刀,在煤油灯下泛着淡黄的光。
  王前进在床沿上坐下,豆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何秀,“何秀,你的事呢可大可小,我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你的表现呢可好可坏,我说好就好,说坏就坏。嗨,这里山高皇帝远,我就是这里的皇帝!”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何秀知道这个家伙来意不善,起身想打开门,轰他出去。可刚起身就被王前进一把抱住,左手使劲捂住了她的嘴,右手一用力,一下将她压倒在床上,臭烘烘的嘴不由分说往何秀的脸上拱。何秀使劲转动着头、扭动着身子左右躲避。可越是这样,王前进的兽性越大,他“吱”地一声撕开了何秀的上衣……
  突然,房门被“咣”地一声撞开了,只见二苕刘二柱提着木棒冲进屋来。“你这个畜生!敢在我们这儿撒野!老子今天灭了你!”说着,举起木棒。王前进吓得面呈土色,浑身筛糠,瘫倒在地。
  “二苕!快住手,出了人命你我都难脱其咎,而且也说不清了!”何秀严肃地止住二苕,上前抱住了木棒。她知道,要是不用力抱住木棒,凭二苕的蛮力她是阻止不了一场血腥事件的。二苕看了看何秀,放下了木棒,一脚将王前进踢到门口。王前进顺势爬出门,嘴里哼哼了两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夜,黑的可怕。在黑沉沉的夜里,从那间知青室里传出何秀“呜呜”的哭声。
  哭声很快引起了社员们的关注,尤其在这样安静的山沟里。坡对面的灯亮了,后坡上也传来了开门声。一会儿工夫,山间火把就慢慢向知青点聚拢。
  二苕没有马上走,就他的个性,这事要管就管到底。“他妈的,老子怕他?”在知青室门口,他猛猛地吸着纸卷的叶子烟。
  忽然,张小薇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何秀二苕,快跑!王前进说你们俩那个……被他现场发现,现在他带人抓你们来了!”
  “抓我?哼!”二苕拎着木棒站了起来。

☆、捉奸闹剧

  第六章捉奸闹剧
  对于张小薇来说,她怎么可能相信王前进的话呢?人家何秀是什么人?能跟满头癞痢的二苕“那个”?哼!真是信口雌黄!可是这种事又无法证明何秀自身的清白。所以,不管王前进是造谣中伤或是什么目的,都先得让何秀跟二苕分开,免得落个“捉奸捉双”的话柄。若是那样,何秀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二苕!你还不快走?”张小薇跳着叫道。
  “走?我为什么要走?”
  “王前进说你……哎呀,反正你不能呆在这儿!”
  “他妈的王八蛋!黑白颠倒!恶人先告状!别人怕他,老子不怕他!老子倒要看看这个王八蛋敢对老子怎么样!”
  说话间,王前进已带着几个民兵冲到知青屋前。
  “上!把二苕给我绑了!”王前进一手叉腰,一手向前一挥,命令道。几个民兵一拥而上。二苕抡起木棒冲杀过来,就像鲁智深醉酒闯山门那样,带着一股凛冽的旋风打将过来。
  围上来的民兵连连后退。他们的手中虽然有枪,但是那枪是不能乱开的呀,万一伤着革命群众吃官司的可是自己!
  王前进见民兵吓唬老实人一个顶俩,在恶人二苕面前却“溃不成军”,真他妈太丢人了!“滚滚滚!”他叫嚣着,从后退的民兵手里夺过一支枪扛在肩上厉声叫道:“二苕,老子可是当兵出身的,你他妈再前进一步老子就毙了你!”
  “怎么?跟老子较量?”二苕把大木棒扛在肩上,仰着脸,露出鄙夷的神情。
  这个王前进在城里的派别斗争中也是见风见雨、叱咤风云的,哪会把二苕这种土豹子放在眼里?他“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堂,“怎么?不相信?”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一只击落的蝙蝠落在二苕面前。
  二苕看着地上的死蝙蝠咧了咧嘴,露出一幅不屑的神情。就在这时,几只低飞的蝙蝠从他的头顶飞过,只见他一轮木棒,头顶上传来“噗噗”的两声闷响和一声“吱吱”的惨叫,知青室的屋檐下就多了两只血肉模糊的蝙蝠。
  二苕的这一必杀技看得王前进目瞪口呆。他不知道二苕的这一绝技是在黑暗中打蚊子练就的——家里穷呀,买不起蚊帐,夜里蚊虫肆虐,那“嗡嗡”声就跟轰炸机似的,消灭这些轰炸机的就只靠他的那双手。这就练就了他敏锐的听力和敏捷的身手。
  就在王前进发愣的一刹那,二苕一个箭步转到他的背后,伸出胳膊就要架住他的脖子——其实,二苕并不想伤害他,只想擒贼先擒王,拿下他逼其说出事实真相。谁知王前进当过兵,也是个练家子,只见他迅疾蹲身避开了二苕有力的臂膀,同时,轮起胳膊肘朝二苕胸口用力一撞。二苕猝不及防,胸口遭到猛烈撞击,他捂着胸口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二苕虽被撞击,但木棒仍紧紧地握在手中。他原本不想伤及任何人,但王前进对他的攻击触发了他的野性。他大吼一声轮起棒子直取王前进的下三路。
  王前进连连后退,“呼呼”生风的木棒在他的腿边横扫,即使触碰到一点也会皮开肉绽、筋断骨折。他不断地倒吸着凉气,为自己惹怒了这只土豹子而后悔。虽然他的手中握着枪,但是他不敢开,因为在慌乱中万一击不中二苕,那么自己必将惨死在这只土豹子的棒下。可是眼下,如果自己不用枪,同样非死即伤。怎么办?
  躲闪中,王前进的脸部扭曲起来,就像刽子手行凶前露出的狰狞。他举起枪瞄准了二苕。围观的乡亲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砰”的一声枪响在知青室前回荡。乡亲们循声看去,却见王前进跌倒在地,体壮如熊的二苕已冲到他的面前再次举起了木棒——原来,在王前进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二苕的木棒已砸中了枪体,枪杆在“砰”然作响的同时栏腰折成两段!
  二苕踩着王前进的头,高高举起了木棒,这一棒下去,王前进一命乌呼那是必然。
  突然,从黑暗中飞出一个人影,一脚踢向高高举起的木棒。二苕还未反应过来,木棒就脱手而去。他正在发愣,又听得“唿”的一声,已被那人扑倒在地。
  原来是送公粮刚刚返村的大队民兵连长、四队队长朱志刚!
  王前进一见志刚,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朱连长,你回来的正好。二苕跟何秀搞皮绊被堵个正着,我代表组织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可他们却武力拒捕!你看,枪已被他打飞!我也被他严重打伤!”
  “好哇,你个二苕!那天在苞谷地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却一再做出这等贱事!来呀,给我绑了!”几个民兵不由分说,“唿”地一声扑了过去,二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时,王前进冷笑着来到二苕面前,“怎么?竟敢阻止执法?真是狗胆包天!”说罢,他狠狠地抽了二苕几个耳光,嘴里骂道:“畜生!”又扭过头叫道:“把那个破鞋给我押出来!”何秀被两个民兵从屋里拖了出来,扔在朱志刚和王前进的面前。
  “志刚,他们不是王主任所说的那样……”张小薇上前推开两个民兵,对志刚说。
  “张小薇同志!”王前进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爹可是村干部,你的立场要跟组织保持一致!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的清白呀?”
  张小薇无奈地沉默下来。
  “同志们,今天咱们刚好开个现场群众会!这叫什么?男盗女娼呀同志们!这不是一个小问题呀,这是一个大问题,是资产阶级腐朽思想泛滥的问题!是必须革除的问题!毒瘤不除祸及群众呀同志们!看来之前我是太心软了,看来不搞一场暴风骤雨无法涤荡这些人心里的污秽呀!”王前进来到何秀的面前,蹲下去用一只手抚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可惜呀,悔之晚亦!”
  “呸!”何秀冲王前进呸了一口,对朱志刚说:“朱队长,王前进恶人先告状,实际上是他要对我施暴,被及时赶来的二苕救下了!”
  “别信她的,一个‘黑五类’的子女能相信吗?你们是相信革命派的还是相信‘黑五类分子’的?这是一个严肃的政治立场问题!”说到这儿,王前进走到二苕跟前猛地踢了他一脚。二苕捂着肚子没有出声,眼里冒出了火。
  “给我带到学校操场,我要组织群众大会!立即通知全村,一个不少马上到场!”王前进显出造反派的派头,发出了命令。
  不多久,二苕和何秀已被押至学校的一间教室内。透过窗户,何秀看到操场上黑压压地聚满了人,学校门口及操场周围挂上了数盏马灯。昏黄的光映着张张或兴奋或焦虑的脸。
  在这种场合,王前进当然成了主角,他登上台子,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同志们,聚拢一下!群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说到这儿,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群众,“同志们,我们时刻不能忘记阶级斗争啦!对阶级敌人,我们要将其打倒在地,还要踏上一脚!要有‘痛打落水狗’的勇气,让其永世不得翻身!我常常告诫大家,要坚决地与一切资产阶级、剥削阶级的思想意识决裂,但我们中间还是有这么个别败类!今天,我们召开群众大会,就是要给这些人上一记猛药,让他们清醒清醒,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说到这儿,他猛一挥手,“押上来!”两个民兵推搡着二苕和何秀来到台上。
  “同志们,就在刚才,这对狗男女在知青室行苟且之事呀!这不仅是伤风败俗的问题,更是向如火如荼的破四旧运动的公然挑战!这是资产阶级思想的泛滥,是腐朽思想的返潮!对这种丑行,同志们答应不答应!”
  “什么叫行苟且之事?我们搞不明白,答应什么呀?”人群中有人大声问道。
  “这个苟且之事吗,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搞皮绊!你们想一想,这个女人连满头癞疮的二流子都搞,那么下一个会不会勾引你们的男人呀!还有这个二流子,他会不会调戏甚至那样你家老婆呀?后果不敢想象啊社员同志们!”王前进双手叉腰,身子前倾,唾沫横飞地鼓动着社员们。
  人群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的社员现出鄙夷的神情,有的摇头惋惜,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咬牙切齿,似乎刘二柱搞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老婆。
  王前进见时机成熟,脸上现出奸佞的笑容。他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道:“乡亲们!对这种伤风败俗的丑恶行径,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人群中有人附和。在乡村,这种行径是社员们最鄙夷、最痛恨的。尤其对二苕,乡亲们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平时他仗着牛高马大常常调戏妇女,现如今,又与‘黑五类’子女搞到了一起,这不是臭味相投吗?
  而更多的人不相信这个事实——人家何秀是什么人?那是大家闺秀!能瞧得上邋里邋遢、一头癞包的二苕?肯定是二苕强迫人家何秀!人们议论纷纷。
  “肯定是二苕强迫何秀!”“对!一定是!”人群骚动起来。有几个曾经被二苕调戏过的妇女冲到二苕面前伸手就抽,“啪啪”的耳光在人群中格外脆响。有的男人见妻子冲上前去抽打二苕,还以为二苕曾对妻子怎么着了,也愤怒地冲上台子拳打脚踢。二苕缩成一团,边在地上滚动,边大声喊道:“冤枉啊!冤枉啊!”
  何秀站在一边,有理难辩,惊恐地闭着眼睛,脖子上“破鞋何秀”的大牌子不停地抖动着。
  王前进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何秀大声喊道:“乡亲们!不能放过骚狐狸何秀,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人们的目光又转向何秀,想想何秀平时待人客客气气的,见人总是一脸的笑,人又那么楚楚可怜,怎么也找不出发气的理由,于是又把目光转向二苕。
  见发动不起群众对何秀的批判,王前进从包里取出一大沓材料举在空中,“乡亲们!这是群众揭发何秀作风问题的材料!铁证如山呀!大家想想,在这个小山沟里何秀为什么每天要抹雪花膏?为什么天天要刷牙?为什么穿那些妖里妖气的衣裳?从大里来说是资产阶级思想严重,从小里来说就是要勾引你们的男人啦!对这种人你们不教育,难道要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她勾进被窝?”
  王前进的这番话对群众尤其是妇女很有煽动性,几个平时妒忌何秀的女人率先冲了上去,揪住何秀的头发按在地上打了起来。一些调皮的小孩子觉得很好玩,也跟着大人挤上前去用石子砸。男人们反倒没动,有的还厉声喝止着自己的婆娘。何秀披头散发、头破血流地侧倒在地上。
  这时的朱志刚已经回避,理由是他常常跟何秀一起劳动,在劳动中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为维护公正,王前进宣布朱志刚暂时“靠边站”。
  就在社员们不分青白皂红围攻何秀的时候,一个小伙子拨开人群冲到何秀身边,紧紧地护住了她,任拳头、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就是刚刚送粮回队的李爱国。在他的心里,他和何秀就是一条舢板上的两个泳者,就是夜晚赶路时相互照亮的两个孩子,他和她必须结为同盟,必须有难同当!
  因为有李爱国的保护,何秀瞅着一个空子,一头撞到王前进身上,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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