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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花开-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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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下起了冰雨,冷冷地飘落在何秀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跟院长跑岔,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奔走在大街小巷之中。雨很快浇透了她的全身,一股股寒意紧紧地包裹着她。
  她开始打喷嚏,鼻子开始发塞,鼻涕开始横流。但这些,她顾不上了。这个时候,对她来说,病已不足惜,甚至死也不足惜,只要找到这个顽皮的小子赵小虎!
  “小虎——小虎——”何秀一边走着一边叫着。那声音,就像在叫着自己走失的儿子。
  在一座旧宅院前,何秀停住,她缩着身子,把自己躲进檐下。她望望天,这雨,怎么还下呢?孩子赵小虎可是没有雨具,而且走时穿的又那么单薄呀!
  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一阵阵地发热,腿脚有些发虚,眼睛视物在变得模糊。她知道自己病了。她特别想找个干净温暖的床铺好好躺下来。
  但是她不能,她必须找到那个孩子!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在雨中寻找着、呼唤着,路上的行人都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难不成城里又多了一个疯女人?
  可怜、害怕、厌恶的眼光交织着向她投射而来。这一切,她都顾不上了。她拖着脚步慢慢地行走着,“小虎小虎”地叫着,最终,她晕倒在一个花坛里……
  忽然,她被一双小手搀扶起来。她睁开眼一看:啊?小虎?
  原来,赵小虎一直悄悄跟着她。他要看看这个女人是真的寻他还是做做样子,是真的爱他,还是骗他上钩。通过观察,他被何秀的举动所打动,终于从暗处冒了出来。
  福利院给何秀和赵小虎专门调了一间房,让他俩住在一起。
  回到房间,何秀往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了。她知道自己患上了重感冒,幸好,自己包里有药,吃上两颗应该就能控制住。她猜想,经过这么一天的折腾,赵小虎该不会再闹出什么蛾子来。
  一觉无事。到半夜的时候,何秀醒了。她看了看隔壁床位,赵小虎还在熟睡,于是她又躺下。连日的奔波,加上昨天又患了风寒,她感到眼睛很重,于是很快又昏沉沉地睡去。
  其实这边的赵小虎老早就醒了,他也感到额头发烫,鼻塞眼重,他知道自己在昨天的风雨中也患上了感冒。毕竟是孩子,此时的他希望何秀过来摸摸他的头,关切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可是等了好久,虽听见何秀翻身,但是并没像他想象的那样关照一下自己,于是他小小的心腔内又对何秀产生了不满——哼!看来这女人对自己的关心还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像妈妈那样对待我呢?
  带着这种不满,赵小虎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故意把床弄得“嘎嘎”作响,间或使劲地咳嗽两声。但是病中的何秀一点反应都没有。赵小虎的不满情绪就慢慢地堆积。他又故作难受地□□起来,起初声音很小,见何秀没有反应,就故意大声地哼哼起来。可是何秀还是没有关切的言行。赵小虎的不满就慢慢变成了愤懑,由愤懑又变成了愤恨。哼!这么冷漠的女人还想让我跟她走?没门!
  何秀病得真的很重。昏沉之中,她倒是听到了赵小虎的咳嗽和□□,但是自己的大脑不听使唤,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一会儿感到自己被烧成了一块炭,一会儿又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灰烬。她的眼前尽是一些模糊的图像。这些图像在她的眼前飞来飞去,晃得她头疼欲裂。
  赵小虎却管不了她这么多。他也不可能想到这么多。从小在扭曲的教育中长大的孩子只懂索取、索取不到只有愤恨,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大人的痛苦呢?
  赵小虎感到下腹涨涨的,他要上厕所排出憋了一夜的尿水。他翻身下床,故意响亮地咳了两声。咳过之后,他瞟了瞟何秀。何秀依然没有反应。他气了,“咚咚”地在原地跺了两脚。再瞟瞟何秀。何秀还是没有反应。可是这一瞥他瞥见了何秀放在床头的水杯,于是,一个极端的恶作剧又闪进他的心头。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何秀的床边,轻手轻脚地拿过桌上的水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厕所,之后,“哗哗”地把尿撒在了何秀的杯子里……
  再次躺进被窝里的时候,赵小虎狡黠地笑了——这个臭女人,我就要替妈妈好好教训教训你!
  不知过了多久,赵小虎听到何秀翻身坐起的声音、撕开药盒取药的声音。他猜想,何秀要喝药。这时,他的心陡得紧张起来。他缩着身子闭着眼睛,装出一幅熟睡的样子。
  正如赵小虎想象的那样,何秀坐起身喝药了。当她把药片含在嘴里,“咕噜”一声用杯里的“白开”打药时,她闻到了刺鼻的尿臊气息。随即,她“啊呜”一下呕吐起来,整个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连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她意识到这又是赵小虎的恶作剧,一股怒火腾地蹿了起来,“赵小虎!”她厉声叫道。
  赵小虎的身子紧张地抖动起来。他在等着暴风骤雨,等着尖利的辱骂和疯狂的暴打。
  可是一声“赵小虎”后,屋内又恢复了安静,他并没等到想象中的一切惩罚。
  何秀并不是不想狠狠地惩罚这个坏孩子,可是她不能。理智告诉她,惩罚只会平添孩子心中的恨意,只能强化他逆反的心理。正像院长说的那样,孩子需要的是爱,要用爱温暖他、融化他,使他的心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何秀又躺了下去,泪水浸湿了她的枕巾。她想,人们不是常说付出总有回报吗?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只会以怨报德呢?为了他,自己耽搁了工作;为了他,自己被雨淋患病;为了他,自己饱尝了屈辱。难道他的心肠真是铁做的吗?
  躺在床上,何秀感到自己的周身被委屈包裹,她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了苦海。她想,明天我该怎么办?我有能力用爱心感化这个问题孩子吗?
  到了第二天,何秀的确不能怎么办,因为她连同赵小虎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何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是她有意逃避,而是她知道,如果不躺在病床上,她的确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坏小子”。
  而赵小虎却不这么想,他以为何秀被他一惩已经怕了他。让别人怕,是他妈妈灌输给他的做人法则。基于这一点,对于给何秀带来的痛苦,他是体会不到的。
  躺在病床上,赵小虎一直为昨晚的精彩作为而洋洋得意。对于何秀这个妈妈的敌人,如今自动送上门来,不好好羞辱羞辱她,那咋对得起死去的妈妈呢?
  他一边打着点滴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报复行动。
  他的目光落在何秀那乌黑的长发上。他的脑中又浮现出妈妈那枯黄的头发——尤其是妈妈疯掉以后,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妈妈没有的东西,这个女人怎么能有呢?
  赵小虎的眼睛泛出奇异的绿光,就像狼或猫的眼睛在夜间发出的光亮。
  何秀继续昏睡着。她当然不知道赵小虎要对她采取的下一个报复。
  又一个舒服的长觉醒来时,何秀轻松了许多。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周围的患者、医生,还有福利院里的人们都奇怪地盯着自己的头发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哎?怎么长短不齐?怎么像鸟窝一样?她紧张起来?鬼剃头?不会吧?
  她从床头摸出一面小镜子一照:啊?这明显是谁在她昏睡之际用剪刀剪乱的吗!
  她立即想到赵小虎,随即翻身下床,猛地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这赵小虎瑟缩在被窝里,手中正藏着一把小剪刀!何秀一把夺过小剪刀在空中扬了扬,狠狠地扔在地上。“好!好!我不管你了!我这就走!看你在孤儿院能呆到什么时候!”
  何秀说完,胡乱地穿上自己的衣服,拎起手袋就往医院外奔去……
  

☆、情暖童心

  第七十四章情暖童心
  就在何秀快步奔向门口的时候,她一头撞上了一个女子。没好气的她正待发作,抬头一看:哎?张小薇?
  “哎?何秀姐?正要找你呢!”张小薇一把拉住何秀的手,“何秀姐,受委屈了吧?我出差一回来就听院长说起你来的事。”
  “唉,能不气吗?我都快气疯了!你是不是院长说的那个心理老师?”
  “呵呵,是的。”张小薇双手抚着何秀的肩,“赵小虎那孩子谁都收拾不住,最后福利院找到了我,说是交给我临时管一管。”
  “哎?你俩认识?”随后赶到的福利院院长惊讶地问。
  “她呀,我做知青的时候就是好闺蜜啦!”何秀说着转向小薇,“你呀可得好好教育教育那个孩子,太不像话了。”
  “现在你准备到哪儿?”小薇问。
  “我……”何秀原想说就此一走了之的,可是一见张小薇、一见福利院长,她竟说不出口了。
  “呵呵,你的任务没有完成就想走?”张小薇看穿了何秀的心思。“你呀,太心急了,听我的,慢慢来。”说着,转向院长,“院长你放心,这一大一小都交给我了!”
  院长一手握住何秀的手,一手握住张小薇的手重重地摇了摇,“好,拜托二位了!”
  “哎小薇,你带我们到哪儿去?”走出医院大门,何秀问。
  “怎么不想到鄙所看看?前几日你和小虎都未病愈,我在医院里守了你们几天,现在病好了到我那儿去喝杯茶嘛!”张小薇牵着赵小虎的手应道。
  县人民医院离河西师范并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路上,何秀想把几天来赵小虎的恶作剧都向小薇告个状,但似乎小薇看懂了她的心思,摇了摇手,让她把话咽回去。
  “这孩子敏感着呢,你一告状不更对你反感了?”张小薇对何秀耳语。
  何秀点点头“哦”了一声,真不愧是学心理学的,有道理!
  张小薇的宿舍很干净,墙上挂着一面像框,像框里夹着何秀、代晴玉、汪小凤、李胜强、朱志刚等人的照片。看到这些照片,何秀的心里舒畅了许多。她一边看一边问:“怎么没有你跟朱志刚的合影呢?”
  “呵呵,还没结婚挂那干吗?”张小薇一边翻着一沓书一边回答。“小虎,你读读这本书,看看里面的小动物是怎样交朋友的。来,过来。”赵小虎听话地走过来接过书。小薇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里间,随即从屋里传出轻柔的音乐。
  “你对孩子真有办法。”何秀说。
  “我上的是师范大学,学的是心理专业。这孩子从小跟着他妈尽受些不健康的教育,孩子小小的心灵都有些扭曲了。再则,他目睹了妈妈车祸场景,心里缺乏安全感。我呢,无非让他感到安全罢了。你听这音乐,多美,再加上动人的童话故事,他的精神世界会慢慢变得纯净的。”
  “哦?”
  “对他,要潜移默化、润物无声。这样的孩子太敏感了。”
  “哦,我明白了,你这是在对他进行爱的教育。”
  “是的。他缺少的就是爱。仇恨占据了他大半个心灵。我们要用爱赶走他心里的阴影。”小薇边说边递给何秀一杯水。
  “那得多长时间呀?他也不可能长期呆在你这儿呀?毕竟从法律上来说,赵国兴才是他的监护人。”
  “要带他走也简单,让他从你身上找到爱和安全感。可是我知道,他对你很逆反。”
  两人正聊着,里屋忽然传来赵小虎“啊”的一声尖叫。张小薇和何秀顿觉不好,立即冲进屋去。
  赵小虎倒在地上,手腕处流着血,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玻璃碎片。很明显,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自杀?”何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多想了,快送医院!”
  抢救室里,医生们忙着手术。抢救室外,何秀和张小薇紧张地等着结果。
  “你说这孩子怎么会突然想起自杀?”何秀问。
  张小薇淡淡一笑,“他怕你接走他!”
  “哦?”何秀的心一沉。这孩子还真有心计,可是怎么能拿生命开玩笑呢?
  正聊着,手术的大门突然打开。主治医师匆匆走了出来。“快快联系市医院,孩子的断裂血管太细,目前已经回缩,我们的技术无法接合。”两个医生紧张地交谈着。
  “快快通知院长和公安部门。人命关天,不得大意!”
  何秀和张小薇一听立刻紧张起来。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紧张的气氛一点就炸。
  “医生,我来试试好吗?”何秀来到主治医师面前恳求道。
  “你是?”
  “我是云疆兵团总医院维医外科主治医师何秀。”说着,何秀取出工作证递了过去。
  几位医生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半天不敢决定。
  就在这时,一名医生从楼下匆匆跑上楼来,“院长和公安局的领导来了。”
  很快,楼道里出现几个警察和几个医务人员。看来,对于这个前公安局长赵国兴的儿子,医院和公安局都很重视。
  可是没想到赶来的公安局长竟是朱志刚!他一把拉住何秀的手,“哦?何秀?是你?我出差一回来就遇到这事。你来的正好,这不是天干正逢及时雨吗?”
  “哦?你就是经常在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的何秀?就是那个维医传人何秀?”院长欣喜地握住何秀的手。“好好,太及时了!”
  紧张有序地做完手术准备,何秀走进了手术室。
  小虎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已是一周以后了。为了防止他再次做出过激行为,张小薇让何秀暂时做了回避。医院考虑到孩子医治需要时间,怕误了何秀的工作,也及时给她所在的医院发了公函说明了情况,何秀也借机向医院续请了一个月的异地探亲假。
  这段时间最为辛苦的要数张小薇了。赵小虎这孩子没有妈妈,其他人他又一概不要,只有难为张小薇了。孩子衣食起居、医疗、吃药、检查,任何一个方面都离不开她,一会儿不见,他便紧张起来。
  这张小薇倒挺有办法,只几天工夫,病床上的赵小虎便玩乐自由起来。孩子终归是孩子,那割腕自杀的事好像不曾发生。
  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讲生命的意义,他未必听得懂,张小薇便通过童话故事潜移默化。比如《三只小鸟》《生命之水》等等。通过童话,赵小虎慢慢地对所谓的生命意义有了一点点领悟。之后,张小薇趁热打铁,从生命的意义又转移到懂得感恩等话题。
  “那我的生命是谁给的呢?”有一天赵小虎问。
  张小薇一听,心里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然是你妈妈给的呀?”
  “那医生怎么说是何秀阿姨给的呢?”
  “呵呵,你的第一次生命是你妈妈给的,这一次可是你何阿姨给的哟?”
  “为什么?”
  “因为你当时伤得很重,这里的医生都无能为力,在这生死关头,是何阿姨挽救了你的生命。就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是何阿姨及时为花浇了水,花才又重新开放。是她,给了花又一次生命。你懂了吗?”
  “哦。”赵小虎若有所悟。
  在小虎安静入睡后,小薇、何秀和朱志刚会在医院前的场子里散散步。
  “何秀姐,你跟赵国兴的关系到底确没确定呀?”张小薇问。
  “你这不是废话吗?若没确定,人家何秀会千里迢迢赶来接小虎?”朱志刚道。
  何秀淡淡一笑,“真的还没确定。”
  “嗯?”
  “真的。也不瞒你们说,上次体检查出我不能生育,再则我还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对赵国兴来说,他也带着个孩子。带个孩子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孩子对我充满了仇恨,他认为,他妈妈的不幸是我造成的。你们说,这些问题没有磨合好,没有处理好,没有达成相互谅解,会盲目地确定关系?会匆匆地结婚?”
  “啊?不能生育?怎么会呢?”张小薇不相信何秀的话。
  “是真的。你们还记得我们当知青的时候发生的山火事件吗?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女生从很高的茅棚上跌进干沟?就那一摔,造成我的子宫异位。再加上寒冬坠潭、雨中筑堤等等,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就患上了宫寒。不过那个时候年轻,谁把身体当回事?”何秀的神情黯然下来。
  “不过何秀姐,以你的医术,解决这一问题不是早晚的事吗?”张小薇安慰道。
  “那倒是,但需要时间。”何秀说着摇摇手,“好了,别光说我。那你们咋也一直拖着不办?哎哟,我们好像都三十好几了吧?”
  “不是等着你和赵国兴嘛!代晴玉说等你们定好了,咱们几个老姐妹再回过风楼村办个集体婚礼呢!”张小薇说。
  “哦?我还以为你们说着玩呢!”
  “谁闹着玩?我们都等你一年多了。我们的青春都在等你的时候‘哗哗’地流掉啦!不信你问志刚。”
  “嗯。”朱志刚应道。
  “代晴玉的男友还是那个医生郝天雄吗?”何秀问。
  “当然是啦?难不成又换了一个?”张小薇“呵呵”地笑了起来。
  “呵呵,她这种诗人,思想活跃着呢!难不准真的给你换个姐夫。”
  “那倒不会。但要说思想,她真的挺前卫的。你看,她那么大年龄了却不想结婚,尽想着浪漫的爱情……哎哟哟,我们跟着她也一直拖到今天。哎何秀,你们快点把事情搞定哦,别让我们老等着你!”张小薇半笑半嗔。
  “看看看,等不及了吧?”何秀笑着看着朱志刚。朱志刚的脸一红,“我才不急呢!”
  “看来是小薇等不及喽?”三个年轻人笑作一团。
  “哎对了,汪小凤的男朋友马跃恢复得咋样?”朱志刚问。
  “还好,基本如常了。”
  “那就好,我们就担心小凤姐苦。”张小薇的脸上掠过淡淡的忧伤,“地震过后那段时间可把人愁死了。还有你。”
  “唉,总算过去了。”何秀舒了口气。
  “那李爱国你们联系多吗?”
  “这家伙联系的倒不少,总会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来。他现在已是东南制药集团销售部总监了。”何秀说。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分,爱折腾。那汪小鹃呢?她的病?”张小薇关心地问。
  “早痊愈了,可因为手术不能生育孩子。她说以后也像我一样领养一个。”何秀有些凄然。
  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看你们都别等我了,再等,连青春的尾巴都抓不住了。”何秀转过身,看看张小薇,看看朱志刚,“都成家吧,别听代晴玉那一套。对于她,一辈子不结婚那才叫自由呢!可我们都是普通人。”
  “嗯。”三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小薇的脸上飞出了红晕。
  虽说赵小虎对何秀的救命之恩心存感激,但是他与何秀之间的心里距离依然很远,他对她还不完全信任,跟她走,那怎么可能?
  赵小虎躺在床上,以挑剔的心态、挑剔的目光观察着何秀,哪怕何秀极其细微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让赵小虎往“坏阿姨”的标签上贴。他要好好看看这个妈妈嘴里的坏阿姨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他做好了准备,只要何秀对他有一丝丝的恶意、一点点的不满,自己都要大哭大叫,而且边哭边把头往墙上碰;或者拔掉针管,从病床上滚到地上,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或者拒绝吃饭拒绝吃药,最好连水都不喝,用这种自虐的方式好好惩罚惩罚这个坏女人!
  虽说何秀对照顾这种存在心理疾病的孩子没有经验,但是对于照顾病人,她还是经验满满。她相信,无论大人孩子,只要是病人,他们需要的都是爱和抚慰,都是战胜疾病、开始新的生活的信心。
  每天早上孩子醒来的时候,她都会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并亲切地问候一声“宝贝,早上好!”嘴里说着,还用温暖的手轻轻抚弄一下他柔软的头发;接下来,便有一块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敷在他的脸上,细细地为他洗脸;再之后,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就伸了过来,他微微欠起身,张开嘴,由她细细地为他刷牙;刚刚嗽完嘴,一盘切成小块的苹果就递了过来,他无法动手,她就用小叉子一块一块地喂他吃;早餐,那更不用说,自然是她一勺一勺地喂他;早餐过后,便是服药打针,她的手真怪,抚到哪儿哪儿舒服,还没感到疼,针就已经打完;躺在病床上无聊,她就翻开童话故事,一篇一篇地讲给他听……
  起初几天,赵小虎对何秀的这些细微照顾并不怎么配合,反而有意捣捣乱,看着何秀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还幸灾乐祸。他认为,这不过是坏阿姨为了笼络他的心故意做做样子。可是一天两天过去,三天四天过去,何阿姨天天如此,他的心就有了些感动。
  有天夜里,赵小虎被尿憋醒,睁开眼一看,何阿姨正趴在他的床沿睡觉,即使她睡着了,她的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受伤的小手。赵小虎明白了,原来何阿姨每晚都是这样度过的,一股暖流便溢满他的身心。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那个看啥都不顺眼、脾气一点就爆、总对他灌输负能量的妈妈。虽然妈妈一点都不温柔、一点都没耐心,但是,她也曾像何阿姨这样在自己病中无微地照顾自己。
  他默默地看着何秀,似乎睡梦中的她就是自己的妈妈。
  他变得听话起来,对何秀的每一个建议,他都认真地甚至夸张地点点头。他要让她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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