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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医妃当自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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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小院顿时又乱了套,先前被吓得坐在地上的几个婆子神经质地也随着尖声厉喊起来。一时,四周充斥着令人心慌意乱的鬼叫声。
王氏被喊得浑身发颤,眼见着云暮雪冲了上来,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有鬼,有鬼,我好怕!”
甩着湿漉漉的乌发,云暮雪就对着王氏上下其手招呼过去,左勾拳,右巴掌,打得王氏那张保养得白皙丰润的脸庞上满是红印。
“鬼在这儿,鬼在这儿……”云暮雪一边打着,嘴里一边胡乱高声叫着。
王氏哪里被人这般打过,一下子就懵了,她的心腹紫玉和秦妈妈也呆了。
大小姐素来胆小懦弱,加之人傻了,只要别人恐吓两声,她就能吓得躲在角落里半天不敢露头。
如今这般疯狂的样子,莫非鬼上身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竟然忘了上前把云暮雪拉开。
王氏被打得嘴角渗出血丝来,满嘴都是腥甜味儿,两边的腮帮子肿起老高。
等到疼痛拉醒了意识,王氏不顾形象地嘶吼起来,“紫玉,秦妈妈,你们是死的吗?”
云暮雪还在疯狂地攻击着王氏,打得她这个内宅妇人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当着下人的面儿,王氏一个继母也不好跟一个傻子动手,只得东躲西闪,狼狈不堪。
执掌将军府的中馈这么多年,王氏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想得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傻子狂揍?
云晨霜从呆愣中醒过来时,王氏已经被打了十几下了。
到底是亲生母女,她比丫头婆子更早一步反应过来,立即冲上来就去扯云暮雪。
“云暮雪,你疯了?怎么能打娘?”云碧霜尖声叫着,眸中满是不屑。
这声音很熟悉,听着像落水前的那个声音。云暮雪心中暗暗衡量着,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一边打着王氏,嘴里还一边念叨着“有鬼有鬼”。加之她披头散发浑身是水,果真像个厉鬼一样,看得一众下人也是心惊胆战,暗自思忖大小姐是不是鬼上身了?
云晨霜作为亲妹子,同辈份的人,就没有王氏那许多顾忌了。她拼命地去扯云暮雪的手,可到底是深闺中的女儿,哪有云暮雪那股子疯狂劲儿?
结果没几下,就被云暮雪把一张小脸给扇得红肿不堪,像是发了酵的大馒头。精心梳好的头也被云暮雪抓得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没个样子,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矜贵。
云暮雪打上了瘾,专拣人的脸打。王氏碍于脸面不能跟傻子计较,硬生生地被她打得往下人堆里扎。而云晨霜则没有还手之力,像是个破败的布娃娃般,任凭云暮雪在她脸上随意施为。
而云暮雪在做着一切的时候,嘴里始终喊着“有鬼有鬼”,眼神惊恐万分,看上去就好似王氏和云晨霜真的是恶鬼一样。
紫玉和秦妈妈见两个主子都挨了打,也顾不上忌惮云暮雪是否鬼上身来,咬牙狠命就来拉架。
云暮雪就跟受了惊的马儿一样,见人多了,手脚并用,拳打脚踢。
紫玉和秦妈妈身上挨了好几下,不过她们人多,到底还是把歇斯底里发狂的云暮雪给拉开了。
虽然两只手被紫玉和秦妈妈给钳制住,但是云暮雪的一张小嘴却没停过,就着秦妈妈的肩头就咬了下去,疼得秦妈妈“啊啊”惨叫起来。
待秦妈妈和紫玉好不容易把云暮雪给摁住,云暮雪那双好看的眸子此时却直勾勾地瞪着王氏,眸中满是惊慌恐惧,好似王氏身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般。
王氏捂着一张红肿的脸倚在丫头身上,凶狠地瞪着云暮雪,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要不是这么多下人看着,怕是要吃了云暮雪了。
她头上梳得高高的飞仙髻早就被云暮雪给撕扯地不成样子,戴的八宝金镶玉的头面也七零八落,那件大红缎面金光闪烁的褙子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皱巴巴地像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全然没了贵妇的范儿。
再看云晨霜,也好不到哪儿去。端正的鹅蛋脸儿歪成了大冬瓜,头发被抓得污糟不堪,那件大红镶白狐毛的披风被撕扯得斜披在身上,和平日里的端庄温婉完全不搭边儿了。
母女两个俱都阴狠地盯着云暮雪,要生吞活剥了她一样。
可这位打了人累得气喘吁吁的小祖宗却撒泼般地往地上一坐,蹬起了两条腿儿,“有鬼,鬼在娘身上,在妹妹身上。我好怕,我好怕,快来救我!”
闹得紫玉和秦妈妈都制不住。
王氏见状无法,挨了打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发狠,只得忍着脸上刀子割般的疼痛,上前去哄她。
“雪儿,不怕,哪来的鬼?”
可云暮雪却伸手定定地指着王氏,“娘身上有东西在爬,好怕,雪儿好怕!”
王氏被她这副鬼样子真的给气着了,这傻子分明是胡说八道!
可身边扶着她的那丫头身子却明显地抖了一下,活似被王氏给吓着一般。
气得王氏回身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嘴里呵斥道,“没用的东西,怕个什么劲儿!”
周边的下人都噤若寒蝉,院里鸦雀无声。一阵风吹过,厨房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王氏不知道是身上冷了还是心里怕了,身子忽然就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向厨房那边时,好似有个影子刷地一晃而过。
她脸色蜡黄起来,紧闭着嘴巴硬是把嗓子眼儿里的尖叫给压了下去。
院中就有婆子嘀咕起来,“厨房那边真有个鬼影子,莫是……?”
王氏一听这话,顾不上身上寒颤,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两个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的婆子立马住了嘴。
小院不大,有个风吹草动的大家伙儿都知道了。虽然没人敢说,可到底在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云暮雪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哭闹着,不忘了观察众人的神情。见这样子,心里纳闷:莫非这将军府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看来她得好好地打探一番了。
一时,小院中万籁俱寂,只有嗖嗖吹过的晚风声。
☆、第三章 闹腾
王氏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拔腿就离开这个让人心惊胆寒的地方。
不过地上那位坐着的小祖宗却不放过她,哭闹了一阵子就爬上前伸出油乎乎的手抱住王氏的大腿,“娘,雪儿好怕,雪儿想跟娘一起!”
王氏只得强打起精神去拉云暮雪,“乖,天晚了,雪儿该回去睡觉了。”
谁知这话刚落,云暮雪就躺地上了,大哭大喊着,“雪儿不回,雪儿那里不好,没有床没有被子,还有怪东西吱吱叫,要啃雪儿的耳朵。”
王氏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来,“雪儿别瞎说,你是堂堂将军府的嫡小姐,屋子里怎么会没床没被子?更不会有东西咬耳朵的。定是你那些丫头偷懒耍滑,我这就罚她们!”
傻子虽然没有什么脑子,但是有一样她不得不防,那就是傻子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是真话,别人还是肯信的。
“我没有丫头,躺在冰冷的地上,又冷又饿,有东西在我跟前吱吱乱叫。”云暮雪尽量言简意赅地表述着,一边说着一边还仿佛不胜其寒地往王氏身上靠。
身上还湿漉漉的夹袄早把王氏身上穿的大红缎面褙子给浸透了,连带着王氏也跟着发起抖来。
王氏恨得腮帮子生疼,可明面儿上又不敢怎么着她,只好千方百计哄着她,“雪儿不怕,娘这就让人给你收拾去。”
云暮雪怎肯放过她?记忆里,这个妇人表面上温良慈爱,可是原身一见她就会吓得浑身发抖。
她落了水,躺在冰冷的地上,不请医不喂药,任其自生自灭。这哪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继母所为?
想蒙混她,也得看看她还是不是那个痴儿?
于是厨房的小院里就出现了这么喜剧的一幕:一个光想着把人给打发走,一个拼命地抱着另一人的大腿不放。
两个人跟拉锯似的扯了一会儿,王氏的脸子终于沉了下来,喝命身后的两个心腹婆子,“大小姐病了,你们还不赶紧带大小姐回院子里养着?”
两个婆子都是五大三粗型的,听了立即走上前,就要把云暮雪给扯开。
谁知云暮雪忽然松开王氏的大腿坐地上哭起来,“娘光疼妹妹不疼我,我不回!院子里有鬼,我怕怕!”
虽然视这个嫡女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王氏可不敢当着下人的面推开她。
她只能维持着她的善良温柔,尽力弓着身子哄着云暮雪,“雪儿,快起来,地上凉!”
云暮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型的,只要王氏不松口,她不怕在地上多坐一会儿,反正等会儿全蹭到王氏身上,灰多了不怕!
她拉着王氏的胳膊又是踢腿又是拧身子,把王氏拽得也是东摇西晃,折腾得王氏不得不答应下来,“好好,娘答应你,快起来!”
“娘你真好!”云暮雪像是一个吃到了糖的小孩子,喜得顺势就抱着王氏的大腿站起来,在地上胡乱摸了几把的脏手不忘在王氏身上狠命地蹭了蹭。
眼见着王氏眉毛拧着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笑脸,云暮雪就乐了,暗想,等会儿还有的是招数,不信你能受得了?
欢天喜地地靠在王氏的肩头,把云晨霜给挤到了一边,她跟三岁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在王氏耳边胡乱说着话,聒噪地王氏真想一把把她甩到墙上去。
一行人簇拥着王氏和云暮雪,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王氏的绮罗院。
打发走了那些下人,王氏身边只留了心腹紫玉和秦妈妈。
云暮雪还挂在她身上,傻兮兮地笑着。
看着这个一身湿乎乎脏兮兮的继女,王氏毫不掩饰地拧紧了眉头,冷声喝命紫玉,“还不把这傻子给弄走?”
忍了这么久,她早就耗尽了耐心。眼前没有外人,她那副伪装出来的温柔和善撕了下来。
紫玉当即就和秦妈妈上前,要把云暮雪给拉出去。
这个傻子抱着夫人这么久,她们身为得力下人的也是看不下去了,只是为了在府中下人面前装样子,她们不得不看夫人的眼色行事。
云暮雪身量纤细,往日里又是被夫人和二小姐给吓怕的,秦妈妈和紫玉压根儿就没有放在心上。
两个人一人伸出一只手去拉云暮雪的胳膊,谁知云暮雪像是八爪章鱼一样,死死地抱着王氏的一条胳膊就是不松手。
紫玉和秦妈妈一拽,反而把王氏拉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王氏气得狠狠瞪着两个人,稳了稳心神,斜睨了云暮雪一眼。
这个傻子以往见了她和霜儿,就跟避猫鼠儿一般,叫她往西不敢上东,今儿这是吃错药了,怎么胆子大得敢攀住她不放了?
还是霜儿给她吃的药有问题?
王氏疑心不定,越发厌恶云暮雪了。
她冷下脸来,死死地盯着云暮雪。这样的眼神,云暮雪可没少看,每次都是吓得不敢和她对视,恨不得躲进被窝用被子蒙着头才好!
可这次十分出乎她的意料,云暮雪不仅没有吓得松开她的胳膊钻进被窝,反而还一直笑嘻嘻地望着她。
那双眸子清澈纯真,就像是孩童一样,每次一看到这双眸子,王氏就会心慌意乱。
这双眸子像极了那个人,多年来,午夜梦回,那双眸子都在死死地盯着她。
看到如此相似的眸子,王氏有一种想给剜掉的冲动。
紫玉和秦妈妈见王氏脸色阴沉,心知再不把这傻子给拉开,夫人接下来就要惩治她们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咬咬牙,扑了上去。
☆、第四章 挑拨
秦妈妈负责掰开云暮雪的左手,紫玉则是右手。还不能扯不能拽,省得连带着夫人也拽歪了。
两个人虽是女流,但都是伺候人的,手上还是有把子力气。
秦妈妈的手一搭上云暮雪的手腕,云暮雪就觉出来了。
只是她堂堂嫡出的大小姐,怎能轻而易举地被两个下人给收拾?
云暮雪脸上依然是傻兮兮的甜笑,但是秦妈妈一靠近她,忽然就感到一股冷气入体。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无意中似乎看到傻子大小姐唇角勾出的一抹冷笑。
可待她抬头想仔细看时,却发现大小姐还是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眼下也不容她再多看一眼,她暂且收了心里的惶恐,低下头就去狠命地掰云暮雪紧紧抱着王氏胳膊的手。
下一瞬,她就觉得自己的左手腕处跟被一把削铁如泥的刀给齐齐砍断了一样,剧痛袭来,秦妈妈忍不住就惨叫了一声。
王氏本就被云暮雪给缠得心烦意乱,这会子又听见秦妈妈的惨嚎声,气得就骂出来,“你发哪门子神经?老糊涂了不成?”
秦妈妈本就先紫玉一步搭上了云暮雪的手腕,不是没有存着邀功的心思。
可谁料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的手腕子疼得跟断了一样,额头上都冒出了涔涔冷汗。
听见主子这么呵斥自己,秦妈妈敢怒不敢言,心里的委屈加上手腕上的剧痛,让她止不住掉下泪来。
“怎么着?还觉得骂错你了?”王氏心气儿不顺,好不容易逮着秦妈妈这个出气筒就骂开了。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看样子也够了,这样吧,既然你瞧不上我身边的位置,就换个妥当人吧。”
王氏这话无疑定了秦妈妈的生死,她吓得面色惨白,跟刮过的骨头一样。
在夫人身边服侍,走在府里,哪个人不高看自己一眼?
如今她这把子岁数,到哪儿还能再谋个好差事?
秦妈妈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王氏身边,想要去抱王氏的腿,奈何左手腕疼得抬都抬不起来,只得拼命磕头求饶:“夫人开恩,都是老奴不好,老奴知错了,这就把大小姐,哦不,把傻子给拉开。”
“夫人,让奴婢来吧。秦妈妈年纪大了,想必力气有些不济!”一边瞪着眼看热闹的紫玉忽然开口了。
方才她还没这个心思,可听见王氏说要换个妥当人,她就动心了。
云府光下人就有二三百,秦妈妈这几年跟在夫人身边,一应饮食起居都归她管,背地里,光那些小管事孝敬的都够秦妈妈花销的了。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秦妈妈,忽地抬起头来,一双浑浊的泪眼,死死地盯了紫玉一眼:这蹄子一贯能说会道、善解人意,倒没想到会干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儿来!她还真看走眼了。
狠狠地抠着地上的青砖缝儿,秦妈妈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
正死死抱着王氏胳膊不松手的云暮雪暗暗笑了:看样子王氏身边的人也不是很抱团儿嘛,既然有这个机会,她何不成全她们?
紫玉见王氏冲自己点头示意,忙走过来就去掰云暮雪的手。
云暮雪故意嘟着唇不肯松手,“娘,雪儿怕怕,雪儿要跟娘睡……”
紫玉见掰不动云暮雪的手,一咬牙,就掐上了云暮雪的左手背。
眼前这样大好的机会,可不能让这个傻子给坏了事。
云暮雪配合地嘶叫了一声,就松开了左手。
紫玉松了一口气,得意地溜了地上跪着的秦妈妈一眼,又掐上了云暮雪的另一只手。
方才为了装样子自己才挨了一下,云暮雪哪肯再吃第二次亏?
飞速地避开紫玉的狼爪,云暮雪往边上跳开了一步,掩在裙摆下的脚适时地伸了出来。
敢掐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咕咚”……
紫玉面朝坚硬的青砖地面,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那副弓着身子头着地屁股往上撅的画面实在是很不雅观,看得王氏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今儿她身边的两大心腹着实让她失望,竟然如此上不得台面,不过对付个傻子而已,就弄得这般狼狈。
她狠狠地扫了一眼已经退缩到墙角的云暮雪,有些狐疑不定。
但云暮雪一副受惊小鹿的样子,又让她放下心来。不过是个傻子,能干什么?
还是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不得力罢了。
紫玉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散了,钗子歪了,一脸的狼狈。
对上秦妈妈抬起来的眸子,紫玉明显看得出秦妈妈眸中的嘲讽。
方才她对秦妈妈落井下石,这老货这会子在看她的好戏呢。
不过就算她摔了一跤又如何,反正夫人身边的心腹是她,那老货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了。
挑衅地对上秦妈妈的眸子,紫玉唇角勾起。
王氏背对着她们,只顾着观察云暮雪,全然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在这儿勾心斗角了。
而这一幕,一点儿都不落地全被云暮雪给看在了眼里,她暗暗冷笑不已。
王氏身边也不是铜墙铁壁啊,且看她如何一点点给她攻破吧。
☆、第五章 管闲事
京城西南方位的腾王府。
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树木环绕的一间小木屋子里透出一丝摇曳不定的光。
屋内,冷气森森,给这暮春的夜染上了几许寒意。
正中间,是一个汉白玉石砌就的方圆一丈许的水池。此刻,水池上方聚拢了袅袅白烟,白烟中,一人墨发银面,端坐其中。
乍一看,像极了仙境中打坐的菩萨,可细看去,不由得被那面银光闪闪的骷髅面具给吓得心惊肉跳。
那人似乎在池子里已经泡了有些时辰了,一头披散下来的乌发上都结了层层寒冰,银面具也覆上了一层白霜。
他身后立着的黑衣人手里执着一柄拂尘,两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弓着背,兀自冻得上下牙齿打战。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立在池中人身后,不离不弃。
“德成,你受不得寒,出去吧。”良久,池中人缓缓睁开双目,声音缓慢地说道。
“爷,奴才受得住!奴才就是心疼爷,这样子怎么是个头啊?”德成拿衣袖擦擦眼角的泪,一脸痛楚。
池中人似乎浑不在意,德成的话并未让他有分毫的伤感,依然闭上了眼端坐在池中。
德成偷偷打量了他一眼,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面色舒展开来,手中的拂尘一扬,嘴就几乎咧开到耳根上。
“爷,您还记得昨儿钓上来的美人鱼吗?哦不,那个女子……”
他飞快地改过来,偷溜了一眼池中人,见他没什么异样,方继续说下去。
“爷,暗卫来报,那女子乃是云府的嫡出大小姐。”
“云府?”池中人的身子终于动了一下,银色面具后的眸子寒光乍现,“你说那女子是大将军云伯英府上的?”
“正是,爷。我们的人打探的实信儿,原来那女子正是云伯英的嫡长女。”
“嫡长女?”池中人喃喃嘀咕了一句,方道,“这么说,就是六年前被赐婚给太子、却忽然傻了的那个孩子?”
德成的身子弯了弯,恭敬回道,“正是,爷。”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又道,“爷,您不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吗?”
池中人半晌无话,在德成以为他多嘴的时候,池中人忽然点头,“确实透着蹊跷,云大将军镇守边关,家中的嫡长女却无故落水?看样子,我们也该插一手了。”
德成本来弯着的身子,忽地站直了,一双蜜蜂眼儿瞪得滴溜溜圆,惊讶地看着池中人。
他们家的爷这是怎么了?那日里还见死不救的,怎么忽然就热心上了?
这几年,这位爷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傻女的身份——御赐的太子妃?
“爷,您,要和太子对上?”德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巴巴地追问了一句。
“谁说本王要和太子对上?怎么?本王想管管一个傻子也不行?”
池中那位爷阴阳怪气的调儿着实让德成吓了一大跳,多年来,他已习惯这位爷平淡地如同一潭死水的语调儿,乍一听这样的调调儿,激动地他热泪差点儿滚下来。
天知道他们爷有多么不容易,身中奇毒,双腿残废,不管寒冬酷暑还是冰天雪地,雷打不动半月都要泡一次寒泉,每次他都跟着心惊肉跳的,生怕爷的身子扛不住。
没想到这次爷竟然想管闲事儿了,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根源,但只要爷能重食人间烟火,他就心满意足了。
擦了把颊边的泪,他忙拿过一边的斗篷来,“爷,时辰到了,该出来了。”
池中冷气缭绕,寒气迫人。白色的雾气中,只听得见池中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德成赶紧上前展开斗篷,忍着全身的冷意,给他包裹住。
他回头喊了一声,从外头进来两个黑色劲装的侍卫来,一边一个,把池中人如抱婴儿般抱了出来。
德成忙推着轮椅上前,同那两个黑衣侍卫把那人安放在轮椅上。
待穿戴齐整,德成才推着那人慢慢离开了这间小木屋子。
“派人盯着云大将军府。”待进了书房,那位带着骷髅银色面具的男子忽然冷声开口。
德成怔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忙答应了。
此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叩响,德成赶忙上前打开门,就见一位仙风道骨般的中年男子一脸微笑地看过来。
“王爷!”他自来熟地跨进了门槛,冲轮椅里戴面具的男子点点头,旋即就坐在了他侧面的乌木太师椅里。
“在下来给王爷诊脉!”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枕垫在戴面具男子的右手腕下,两根修长的手指搭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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