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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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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主絮絮地将那前事述了一遍。穆清静静地听着,也不打断他,待他意犹未尽感慨连连地收了尾声。方才问道:“那他的家小如今如何?”
  店主略感奇怪,不禁抬头又望了望面前的两位阿郎,只体味不上来何处有异,便顺着刚才的话头接着道:“仍在旧处住着。因顾黎作下的那些事,实是寒了乡邻的心肠。哪里还有人肯相帮接济他们,素日也无甚往来,谁管他过得如何。”
  穆清抿嘴点头称是,再闲扯过两句。那店主便自去了。待他走出内堂,她放下筷箸,深叹一声。推开面前的海碗,碗内尚有一半的馄饨未动。她又重拿起筷箸。将它们一一捡捞起,挪放到杜如晦面前的碗内。
  他又再吃过几只,抬头望望外面天色未黑,半明半暗着,“趁着还有天光,可要去看一看?”
  穆清闷头犹豫了半晌,小声道:“好。”
  后巷中的小院仍同几年前一样,院门紧闭着,显着无比冷清落寞。穆清站在院门三二十步开外的一颗粗壮樟树下,望了好一会儿。“可要进去瞧瞧?”杜如晦低声问她。
  “想来我逾两年无有音信,照着例法,他们早该认定了我已不在人世,勾除了籍册上的名,实不想人知我尚存于世。”她摇头叹道。
  他将那小院仔细打量了一番,盯着一处厚实的砖墙,戏谑道:“不若我上墙替你去瞧一眼?多年未行此事,且试试还能否跃上。”
  正说着,院门忽然打开了半扇,从中走出一名男子,向外搬挪着几件杂物,不出一会儿,门内又慢慢地走出一名妇人,指着那些杂物同那男子说道着甚么,瞧着年岁不大,尚不满五十,脊背已然佝偻。穆清凝眉细看了看,转头低声向杜如晦道:“那是,那是我母亲和兄长六郎。”言毕她自己亦觉这称谓从口中出来得怪异突兀,便闭了口不再言语。
  望了一阵,她回身离去,淡然道:“走罢。”
  院子门口的六郎俯身抬头间蓦地瞥到那抹离去的背影,直起身冲着那方向疑惑地追望过去,愣了好半晌,倚门而立的陈氏推了他一把,“望甚么,还不紧着搬。”
  六郎抬手指去,疑声说:“刚过去的那人,瞧着身形甚是眼熟。似是,似是七娘……”
  陈氏被雷劈着了一般,忙跨出院门,急切地向六郎所指处望去,脚下不留神一个咧咀,险些向前扑倒。望了一回,并不见甚么人影,掉头向六郎怅然道:“定是你迷乱了眼,七娘若还在人世,如何这些年不回?”
  又向远处探望了几眼,陈氏才扶着院门,佝着腰缓步往院内走去,一壁走一壁细声嘟囔,“七娘要是还在,该有一十八岁了,早已做人阿母了罢……”
  次日清早,天色阴晦,沉闷得教人透不上气来,穆清这才恍然,原已是江南的梅雨季。二人匆忙给了房资,便往穹窿山赶去,途中片刻不敢耽误,恐在半路遭了雨。好在穹窿山离着光福镇并不远。刚一踏进梅坞庵,大雨注下,连绵不绝。
  梅坞庵中现下已无万氏,只有法号了尘的女居士。与陈氏不同,穆清看她左右竟无一丝变化,一顶鸦色的僧帽裹住了头发,只留出两鬓乌发,不见一丝白发,化外之人果然无忧无扰。日子过得却是清苦,身上的衲衣许是洗濯过多,已变了颜色,手肘后摆衣领等多磨之处,皆打过一层补子。
  原以为她必是急切地要问英华近况,岂知她只缓缓地拈过三支清香,在观自在菩萨坐像前的油灯上点燃,小心地递与杜如晦,又拈过三支,重复着动作,替穆清燃上,如一缸平静无澜的清水,当真是一副了却尘缘的势态。
  佛前三拜后,穆清随她往后堂去说话。因是庵堂,不便男客进出,便留了杜如晦在门口的小厢房内吃茶等候。
  “庶母一向安好。”穆清屈膝礼道。
  万氏别过身,不愿受礼,“了尘无俗事亲缘,娘子莫这般唤礼。”
  穆清一时怔愣,竟无言以对,只得默然看着她笃定地冲泡了茶水,在小茶盏中倒了大半盏递至她面前。“小庵简陋,无甚好款待的,只有涩茶一盏解渴罢了。”
  静坐着吃了三盏茶,穆清终是按捺不住,开口直告:“英华一切皆好。已在军中历练了几回,人长高了,身手更是了得,眼下已往大兴城投了唐国公三女,日后必定战功赫赫。若是男儿郎,封侯拜将自是少不得的。”
  万氏的眼光显然一亮,只短短一瞬,旋即又回复寂静,“我已久离尘世,无父无夫无女,无有挂碍,娘子说的,与我更无一丝一毫的干系。”淡淡的口吻,连音调都不曾有变化。
  穆清低头不语,再换过一盏茶一点点地啜饮着。外面的雨势渐渐收住,天上露出了一大块蓝白的大雨初霁色调。穆清终于长叹一声,站起身,双手合十向万氏行了佛礼,“了尘师傅,旧年添的香火供养钱,可还够使?”
  “娘子有心了,足够了尘修行终老,这份心无以为报,惟有日日在佛前替娘子祝告添福。”万氏合掌还礼,深深一躬。穆清自忖,无以为报的,恐不是那些供养钱,为的只是看顾英华,再无别他。
  于是她再还一礼,辞过万氏。直起身子抬头望着万氏的眼睛道:“英华,我必终生看护。”说完转身出了后堂,自去寻杜如晦,留了万氏一人在后堂木然发怔。
  出了梅坞庵,穆清一路悒悒不乐,杜如晦温言劝解,“能彻悟了也是她与佛有缘,常人无有的福分,本该贺喜于她,你又何须如此,反教修行人不清静。”
  “万不能教英华知晓了此事,她年轻气盛,并不懂得这些,倘若知道了她阿母……难免伤心。”快下到山脚,穆清才幽然喟叹。
  或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山溪冲流湍急,沿着溪渠一路下山,满耳哗哗作响。杜如晦突然顿住脚,立在原处四下张望。“你听,可听到有人在抚琴?”
  穆清侧耳探听了一阵,果真有铮铮琴音随着水流动静,忽高忽低,忽缓忽急,飘然超脱,风骨傲然,穆清亦曾学过琴,此时不免听痴了去。
  “奏得何曲目?”便是连杜如晦这不会琴的,也听得胸怀激荡。
  “《广陵散》,弹奏之人必是位奇士,未曾听过有人能将此曲奏出这般意味来的,何不访之?”
  二人一路循着琴音而上,只觉越来越靠近了,环顾四野仍是寻不到奏琴之人,行到半路,琴声戛然而止,再无处觅了。正面面相觑,却听得头顶有人低声呵呵一笑。
  抬头望去,有一人正抱琴盘腿坐于上首一块平整的大石之上,五十上下的年纪,精瘦而有神。杜如晦抬头仰视了一眼,觉得甚是眼熟,再细想想,恍然觉醒,疾步上前,拱手作揖,“袁先生。”
  穆清不知是哪位袁先生,懵懵懂懂跟着一处行了礼。那位袁先生笑眯眯地挥挥手,罢了他们的礼,眼却直看向穆清,瞧得穆清左右皆不是。因见杜如晦恭顺行礼,想必是德高望重的,不敢造次了,只得垂首在他身边立着。
  隔了半晌,那位袁先生忽然开口,“顾家的小七娘,已然长成了。”
  
  ☆、第一百一十章 千金散尽(九)
  
  穆清惊愕,微微张开口,想说些甚么,嗫嚅了半天,一字未成。
  袁先生瞧过杜如晦,又再看回穆清,不住点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便是这良配,分毫不差。”
  穆清全然不知他低声私语些甚么,茫然地看向杜如晦,他面带欣喜,俯身低语道:“正是幼时替你相过面的那位袁先生。”
  “此女有贵相,却似有若无,不显露,日后气势养成,只怕是手握大权贵的,顾家盛衰但凭她主。”穆清的脑中忽地闪现了这些话,再抬头去看袁天罡,他正和善地笑着冲自己点头。“日后道途险苦,可骇怕?”
  穆清不知他所说的道途险苦是何意,恍若又明白他所指,笑着摇了摇头,“不怕。”
  他看来极是满意,“待到权贵在握之时,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虽是听得迷迷糊糊,她仍顾念着礼数,敛衽一拜,“先生教诲,七娘记下了。”
  他呵呵一笑,撇下穆清,招手向杜如晦道:“可有十年不见?近前容我一观。”
  杜如晦依言上前,袁天罡捻须上下观了一会子,肃起脸来,正色道:“良禽择木,择对了嘉木,破军化禄,气势蓄养,走的正是此道,无错。”话未说尽,他指着前头的湍急的溪流,示意杜如晦去看,“可见着那激流不退是何情形?”
  杜如晦定定地看着那一股飞奔直涌而下的溪水,愈冲气势愈盛,猛地撞击在了溪渠中央横隔着的大石上,顿时水花四溅,向四周溅开无数的小水珠。他皱起了眉头。沉声道:“粉身碎骨。”
  回头想谢过袁天罡的提点,却见他已走下那块大石,抱着琴,悠然自得地往山上去,走出好一段,又扬声道:“得缘一见,各自珍重。”却并不回头。那话仿佛非出自他口中一般。
  “今日是甚么日子。竟佛道兼修了。这穹窿山又是座甚么山,不高不远的,倒藏着这奇人。”穆清同杜如晦碎碎念着走下山。骑回马,接着往余杭赶路。路上两人皆不提袁天罡的那些畿语,也委实是无处说起,这些话听着大抵是好的。却都急转直下,细品之下竟透着惨烈杀戮之气。好不怪异。
  晚间停宿一晚,次日不到正午,便已见听得水声汨汨,波光映耀。“前头那条大溪。可还认得?”杜如晦遥指前方的溪流石滩问到。
  “怎会不认得东苕溪。”穆清笑道:“你在余杭四五年光景,来过几回?怎及我一十三年,年年上巳日往这溪边来顽的?”
  杜如晦淡淡地扯了下唇角。含着几分别样意味,“只来过一回。尚是应你之邀,只这一回便够了。”
  余杭有三座顾府,在同一街巷中。头里两处人称大府和二府,正是顾彪两子所开立,去岁经了动乱,这两府的原主俱已不在,乱党叛军扫灭后,府宅几近毁损,目下只一些自称顾氏旁支的流民搬徙来住着,原高门华府花团锦簇的府宅很快便割据成了十几户小门户。
  街巷最里头,依着山势而建的那座顾府,人称老府。穆清带着缰绳,强抑着鼓点似的心跳,恨不能一息之间便入了大门内,只不知如今这门可还入得,她心内小声与自己说,罢了,若是封了门,便在门口行过拜祭,也不枉来一趟。心虽如此说,手中的缰绳却越带越紧,越走越慢。杜如晦在一边也不催促,只随她怔怔地缓缓挪行。
  忽然府门大开,穆清心中电光火石,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她几乎就要认定下一刻,府门内会走出精神矍铄的阿爹,和慈爱仁厚的阿母。
  下一刻府门内却走出好几人,为首的是江都的刘管事刘敖,后头跟着早先出发的阿达阿柳,还有月、云、星三婢同杜齐。穆清立时愣了,满心的诧异,再仔细望去,确是他们,忙紧催了两步,赶上前去。
  阿达上前牵过两人的马匹,其余人均立在门口笑着行了礼。“娘子瞧这牌匾。”刘敖指着府门口上书硕大“顾府”二字的牌匾,“阿郎说这二字为虞先生手书,不教换牌匾。”
  穆清抬头望去,果然还是从前的那块乌木镶金边的牌匾,已拂拭一新,她恍悟,必定是他向已迁居乡间的顾二郎购下了这旧府宅,因他或她皆不好出面,便交托了江都的刘敖跑这一遭,作定了这事。
  她回头望望杜如晦,他正一如既往地含着温润如玉的浅笑。众多感激言谢的话,梗在喉咙口,一时说不上来。也不知他如何知晓,略微摇了摇头,不让她谢,“杵在门口作甚,赶紧进去瞧瞧。”
  府内一草一木皆如常,何处有竹,何处有桂,何处有花,何处小径斜铺,何处荷塘涟漪,如同前世展现,历历在目。顾彪夫妇过往所居的大院被改成了祠堂,香火飘摇,袅袅上升。拜过牌位,杜如晦打发了众人,不让再跟着,自携了穆清的手,带着她往漪竹院去。
  现今以漪竹院为正院,故扩了院门,其余一概不变。院中依旧竹影重重,翠叶婆娑,多是凤尾竹,竹林小径通幽,那曾同坐执棋的小凉亭亦如常。穆清一路拂着竹枝往小亭中去,亭中石桌上,便是连那红泥小风炉也照旧置放着。
  “犹记得随你走的那年,这竹子皆开了花,立时便要死的,怎如今还在?”她抚弄着一枝斜斜探进小凉亭的竹枝疑道。
  “实落又复生,可曾记得?”
  自入了府门,穆清的喉咙里一直梗堵着一团柔软之物,教她说不出话来,此时亦只能笑点了点头,却霎时红了眼眶。
  次日往山后顾彪陆夫人坟前拜过,不免又是一场伤怀。直过了五六日,方才安顿下来。再过几日,刘敖打点过一应琐碎,交付了一只精巧的小木匣子予她。打开来看,正是这老宅府的房契,共是两张,一张署了顾二郎与刘敖的名,另一张却是刘敖再专手予穆清的,穆清一再谢过,刘敖却道:“阿郎用心良苦。于我只是分内事。不值甚么谢。”
  前几日一时欢喜一时感伤,乱了她的心绪,这两日闲来无事。她突想起了一事,怎将东都宅中的仆婢尽数遣了来,却不知要驻留多久。论说这几日大军已从高句丽收兵回朝,唐国公的调令便要下了。怎又不听杜如晦提起。
  再看杜如晦亦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委实教人迷糊。穆清问了两次。他皆回说江南梅雨季,路上不好行走,又难得回来一趟,尚不知下一回要待何时。安心待过了梅雨季再作打算。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穆清思度她与他聚少离多,且他一向劳碌冗忙。趁此正是要多歇一歇才好,也就撂下这话不提。
  转眼出了梅。流火又起。阿柳身子日益沉重,再有三月便要临盆。穆清不许她再做事,连日常煎药的差事都由阿月包揽了去。
  药吃了大半年,总不见效,再瞧瞧阿柳,穆清难免暗底下有些生急,一心想着待回了东都,要寻赵苍再来问一两次脉,看看可要添减几味药。
  这日已是七夕,白日里穆清再问过杜如晦何时回东都的话,他只说快了。穆清又说起阿柳怕是回不得东都,许是要留在余杭生产,他也只淡淡应和,随她作主。过了片刻,他却突然问她,晚间外头应节,钱塘湖边要放河灯,可要去瞧。
  穆清不愿出门,摇头道:“外头人多,吵闹得人头脑发晕,如何能比院中信步观星来的清雅。”
  晚膳过后,二人果然相携了在院中闲步,顾府的院子极大,流萤引路,晃晃悠悠行了一圈,一路上尽是她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处处地追忆幼时点滴,他的言语尤其的少,只微笑着侧耳倾听。
  不觉已至戌时,夜风中飘荡来一阵桂子甜香,“你猜是何处的桂子飘香?”穆清忽心念一动,嬉笑着问到。
  杜如晦仍旧不说话,拉着她的手便往那半悬在水塘之上的亭台走去,紧靠着亭台的几颗桂子树香气正馥郁。“这是我初见你之处。”他在亭台中倚柱坐下,拉着她靠在自己坐靠在他身前,“那时你独自坐在这柱子前头,露着脚在水塘子上晃着。”
  “你立在那颗老桂树下,唬了我一跳。”穆清笑着应道,趴伏在他屈起的膝上。
  两人笑了一阵,又静了良久,星空浩淼,穆清仰头靠在他胸前,以手指星,划出一个个星宿的轮廓。突然听到他胸腔中沉闷的一声叹息,“我能予你的太少。”
  “已是很多了。”她在他胸前摇着头说,心中无来由地腾起一阵不安。
  “至今尚不能明媒正聘,更是屡屡教你涉险。”
  穆清故意大声笑起来,掩饰着她心内的惶恐不安,“不是正等着你许的一品国夫人的大妆迎娶么?”
  说话间,亭台外的小径传来细碎的走动声,两人同扭头看去,来的却是阿月,手中提着一个隔温的食盒,边走边道:“七娘今晚不吃药了么?再晚便要过时辰了。”说着将那食盒小心地放在石桌上,取出一碗尚冒着热气的汤药。
  “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处?”穆清奇道。
  阿月顿了一顿,略带犹豫地回她,“阿柳姊姊说,若是别处寻不到,必定是在这里的。”
  当下穆清倒也不疑了,昔年这水边树下的亭台,确是她最喜独来的,尤在桂子泛黄的时节里,时常要劳烦阿柳一趟趟地来寻她。
  杜如晦接过阿月手中的汤药碗,径直递给了穆清。她又是一愣,素日但凡在他跟前吃药,他必是要先饮上一口,放温凉了才给她,怎今日免去了这一口?难不成他终觉知这实属多此一举的?
  “药凉了,再不饮了便无效力了。”他低声催促道。
  穆清不及说甚么,药碗已到了唇边,确已微凉,她只得张口就着他的手中的碗一气儿饮了下去。
  阿月收走了空碗,也不催她早歇,提着食盒自回漪竹院去了。
  穆清仍躺靠在他胸前,他伸手环抱住她,手掌覆盖在她的手上,在她耳边柔声低语,起初她还能听见他在说甚么,过了片刻,耳中只听见他低沉温和的声音,所讲的话语却进不到心里去,只会痴痴地仰望着星辰,仿佛所有的星宿都跃动了起来,隔着银河穿梭跳越,星子的光芒愈来愈璀璨,愈来愈模糊。
  “这星子,怎会这般美……”嘟嘟囔囔地说完这一句,她便阖上了眼,昏沉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千金散尽(十)
  
  这一觉似乎睡了许久,梦中尽是闪闪点点的星子,若有若无地萦绕的桂子香气伴着她所熟悉眷恋的他的气息。
  待她悠悠转醒时,阳光已穿透窗格上的薄纱,均匀地洒在她的脸上头发上,耀眼的光线扎得她眼底微有些疼痛。她翻过身,原想躲开炽亮的光,下意识地往床榻外侧拱了拱脑袋,却蓦地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并无人躺。
  穆清一下从榻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边确已无人。看看阳光,怕是已入了巳时,不知杜如晦何时起的身,亦不知昨晚是如何从临水亭台那处回到房中。
  唤了两声阿月,却不见有人进来。她只得自起身踏上丝履,挂起帷幔。外室的案上押着一封书信,穆清附身拾起,上头并无具名,不知是予谁的。她抬起手,将那书信对着阳光照望了一眼,正是杜如晦的字迹。
  联想昨夜种种异常,她忽觉一阵心悸,莫名的慌乱一波一波涌上心头,捏着书信的手指渐渐发凉,欲拆却不敢拆,直捏到指腹泛白,仍怔忡地立在案边。
  “七娘。”阿柳扶着肚子,推门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打探她的面色。见她手中捏着书信发怔,面色倒还无异。
  听见有人唤,穆清回神见是阿柳,脸上强扯起笑,将书信放回案上,“你怎跑了来,快进来坐下。”说着转回内室挪了一张高椅出来。
  阿柳扶门进屋,偷眼瞧了瞧那原封未动的书信,踌躇着不坐,只拿眼在穆清和书信之间扫来扫去,再想有些话她若不说。恐怕这阖府上下,竟无人敢说去了,于是横下一条心,指着案上的书信道:“这书信是阿郎写予你的,可曾看了?”
  穆清脸上依旧笑着,笑得僵直无力,摇着头道:“有甚可看的。若有话。待他回来当面与我讲了岂不干脆。”
  阿柳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叹道:“你既已早知。何必要瞒躲着自己的心。一路到了如今,还有何事担待不得的?”
  穆清低头沉默了一阵,终还是拿起书信,挑开封缄。展出一张纸来,满目俱是她极熟的峥嵘有力的字迹。她捧着纸如同捧了一块烧旺的炭条,灼痛感自手心直蹿入心底,来来回回念了几遍,末了她狠狠地将纸揉成一团。抬手使力向门外甩将了出去,咬着牙,冷笑数声。“他果真还是将我撂在了这里。甚么陪我回余杭祭拜,甚么替我购下顾氏旧府。便是连昨晚那碗汤药,也是早已谋算好的。”
  转头见阿柳结着眉头垂手立在一边,她又连连哼笑,“只怕你们都已尽知晓了,合着伙儿的来愚弄于我,当真……当真……”话还未完,猛觉气血上冲,一时塞堵在心口,言不能尽,气不得顺的,只得一手扶了身边的家什,一手抚在心口之上。
  阿柳见状忙上前搀扶,她又甩出手来,冷脸不教她沾手。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响动声,还有人远远地探头向内张望,穆清快步走到门外的台阶上,家中众仆站了一地,一眼扫去,众人俱在,唯独少了杜齐,料定是随杜如晦走了的。
  她寒着脸,立眉嗔目道:“想我素日待你们如何,目下竟联起手来欺我。今日便皆立于这毒日头底下,任是谁也不许回,直至有人告明了你们阿郎的去向。”
  言罢她自退回屋内,在案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瞧着外头院内那七八名仆婢低头站立在大太阳底下,谁也不敢抬眼,更不敢言语,不多久便已满头的汗直往下滴。
  穆清单臂支在案几上,手扶了额头,闭目强抑着内心的火浪翻滚,书信上的字句一串一串地在她脑中划过,阿柳劝又劝不得,心内着急,强忍着眼泪,缓缓走到阶下,撑扶着腰,小心地捡起被揉捏糟烂的纸。
  大略扫过,大意是既已择了这条道,便早视生死为寻常,那日目睹了杨玄感遭挫骨扬灰,及那城门上倒悬的腐尸,方知舍命并非件易事,他虽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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