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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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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见她靠坐着半榻,目不转睛地瞧着一塘子的残荷,整半日不曾动一动。贺遂管事怕她神伤太过,心念一动,上前问道:“这莲既已败了,明日我唤那花匠来清理了,起了新藕,疏浚塘底积淤,明年开春好再种下……”
  她回头莞尔一笑,打断他的话,“不必了,随它去罢。那些琐事,也不必再来回我,贺遂管事自拿捏着办便是了。”
  见她有了笑模样,贺遂管事多少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连声应喏。
  他怎知穆清脸上乍现笑意,全赖了她此时拿定的主意。一条条道皆被堵死后,她原以为再无法可施了,默想了几日,忽又有了主意,心下一时畅快了不少。
  翌日,开坊门的鼓声才响过第二遍,贺遂管事便被催促着开宅门,他借着隐隐透出的天光,揉了揉尚未全醒的眼,却见穆清又是一副出远门的胡人装束,将他唬得立时醒透。“娘子又要走么?要往何处去?”
  穆清拉着马,笑道:“并不远走的,只往城门楼处去转转,闭城门时便回。”言毕也不待贺遂管事反应,牵马出门,娴熟地上了马,虚扬一鞭,踢踢踏踏地一路小跑出去。
  东都的东城门因接着驿道,平日里商客往来最为纷攘。城门下大石铺就的官道宽阔平整,出城和入城的商队,多在此驻留待戍卫验查通关,往往一等便要个把时辰,行商闲等无事,便在城楼下闲聊磕牙,互通消息。
  距城门口不到百米,穆清缓下速度,皱眉望了几眼城门楼,眼中露了几丝怯。那城门楼上曾悬吊的腐尸虽早已不在,想来却犹教她直泛恶心。再望那城门楼下,世人似乎早已忘却了那一遭,进出繁碌,熙熙攘攘。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千金散尽(十三)
  
  城外的田舍郎们挑着担子,在城门口排候着进城赶早市,篮筐内的菜蔬鲜灵翠嫩,犹闪着点点露珠子。城内的行商亦在城门口集结,装点货物,等着人货皆齐备后便出城上路。
  穆清再向城楼上望了两眼,甩了甩头,自语道,这许多人的,且已过了将近一年,有甚好畏惧的,遂强腆起笑脸,走近城门楼。
  在人群中混迹搭讪了一阵,她忽觉有目光前后追随着她,循着那目光偏头看去,有一城门当值的兵夫,正犹疑不定地望着她,见她偏脸看过来,忙收了视线,装作不经意地越过她,望向她后头。
  穆清亦觉他十分眼熟,一时倒记不起是谁来,忙过初开城门的一阵拥塞,城门渐安闲下来,那兵夫又在偷眼瞧她。
  她索性堆起笑脸,迎着那兵夫走去,才走了两步,猛然想起,他不就是那靠着一袋赏钱延医救母的刘大。
  刘大见她向自己走来,忙撇过脸去,装作未见。穆清径直走到他跟前,轻声一笑,“刘大哥家中阿母可还安好?旧疾可有再犯?”
  他转过脸来,瞪大眼睛看着她,边连连点着头,边惊喜地问道:“真是娘子!方才望了半晌未敢认,只怕是认错了人。怎不见杜阿郎?他可还好?”
  穆清叹了口气,哀声道:“三月前我与他自江南归来,岂料这世道凌乱错杂,途中竟失散了。后又打听到他随了唐国公外调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认得甚么显贵,自是不知唐国公外调至何处。”
  “怨不得见娘子一早打听了半晌消息,又是这一身装扮。”刘大一脸了然的神情。拍拍胸脯道:“我虽职位低微,不知那位国公的去向,却占着这个门官的好,且能与娘子各方探听探听。”
  她当下要谢,那刘大说甚么也不让,闲话几句,又往城门口当值去了。
  这日午后。刘大一再允诺替她打探消息。催着她回去歇着。她也不同他多客套,便离了那教她浑身不舒爽的城门楼。
  自此但凡刘大在值上,便尽心的替她探问唐国公的消息。每隔三四日。刘大不当值的日子里,她自往城门楼去徘徊。刘大不肯受她钱财,她只得不时备办些好酒好肉一类零碎恩惠,遣人送到他家中。
  不必往城门口去的日子。又断断续续地拜谒了几家素日认得的官家娘子,意欲从她们的丈夫那里探出些话来。她生性冷淡。并不惯于逢迎结交显贵,下层官家的虽常有些往来,却不得尽知朝堂上的事,及到此时她才生出一丛丛的悔意来。
  转眼*碌碌了两个多月。仍无丝毫消息。便是连她往日厌烦的鲜于夫人,如今也不见了踪影,据说是回了原籍省亲。却是许久未归。
  穆清拟过一册名录,均是与唐国公府亲厚之人的女眷。原是为了时时节节备礼记账所用。此时翻腾出来,照着名录一家家地访过,竟全迁离了,有说省亲的,有说原籍上需打点些杂事的,有说投靠舅亲去的,各色说法,归其根底,便是远离了东都,撤得干净。
  她将最后一个名字从名册上划去,以笔杆一头抵着眉心,闭眼默思了一阵。忽觉偌大的洛阳城,街市中每日仍旧喧嚣熙攘,浮华之下则已是一片空寂,俨然大战在即的态势。杜如晦将她送回江南,不过是做了他人皆行之事,本无可指摘,偏她倔强地跑回了东都。
  随着洛阳冬日的第一场雪降下,穆清的心也慢慢地几近冻结,每晚入睡前,她要向自己反复念叨几遍,或许明日就会有消息。心境平静和缓时,尚能怀着对明日的希冀入眠,有时又烦乱沮丧,不得不在水中洒入一小撮金洋花细辛沫子,饮下了方能睡的。她亦是熟知药典的,明知金洋花有微毒,不宜多用,却又离不得。
  这场雪下了三日,第三日上已改鹅毛大片为纷纷细雪,她有两日未到城门,雪略一消停,便裹上大毛氅,又往那处去。时已过了腊月二十三,算是入了年节,人人俱回家与家人相守,早在二十三之前,城门便日渐冷落下来。
  头两天刘大还劝着她,近几日再不会有商队出入,且回家去安心过年,待过了上元节,商市重开后,再来打听也使得。她却听不进这劝,笑说,“左右在家也无事可作的。”仍是三天两头往城门口跑,无人时便静静地坐在栓车马的石墩上,望着驿道远处愣神。
  刘大也无计可施,只叹声摇头,由着她去。
  这日细雪飞扬,刘大亦不忍见她在寒地里徘徊,正要邀她进值所饮碗滚茶,在火塘边暖暖手脚,还未开口,却见城内大道上,远远地跑来一驾马车,马铃铛铛作响,寂静中听来尤为清越。
  刘大久在东都城门口,惯会体察车驾阵势的,一瞧便知来的是官家内眷,忙向穆清使递眼色,“瞧见那车不曾?这做派必是正六品以上的,兴许能问上一问。”
  突如其来的希望,使得穆清蓦地振奋起来,好整以暇地站直身子,翘首望向那驾马车一点点地靠近过来。
  谁料那马车叮叮铛铛地行来,竟径直停驻在了她跟前,了无动静。显见是冲她而来的。她向后让了让身子,将这驾马车从头至尾细扫量了一遍,仍不见动静,正犹豫是否要与车夫搭话,车壁上的窗格却自移开了。
  一股暖意裹挟着陈年檀香的气息自小窗口中涌出,一张精心上了妆的脸凑到窗前,头上的钗环轻碰,步摇晃曳,颇为贵气,这妇人先是盯着穆清不着粉饰的素净面孔瞧了几眼,又自上而下的将她周密地看了一遍,终在她简单的素色胡服装扮上转了转,眼中略显出些怜悯之色,又夹杂着几许不屑。
  穆清认得,她便是杜如晦早年婚配的妻室,如今平南将军之妻,高家的大娘。那妇人似在等着她行礼,等了半晌,却只见她淡漠地望着自己,面上神情无半分变动,亦无要上前行礼的意思。
  “你,便是顾七娘?”高家娘子挑动了两下眉毛,冷冷地问。
  穆清点了点头,并不想搭话。
  高家娘子不以为意地笑笑,抬手拢了拢鬓边,倚着小窗悠然道:“闻人说,你日日打探唐国公的去向,我料想着,许是杜克明撇下你随着唐国公外调远走了,可有想错?”
  穆清仍不言语,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细碎的雪片洒落到她的头发,睫毛上,直到消融了竟是纹丝不动。
  “他行这离弃之事,实非首次,当年他远赴余杭求学,已作下过一回。”高家娘子浮夸地唏嘘,“这原不干我甚么事。只是我亦曾为杜家妇,年纪上比你虚长这许多岁,想来总心有不忍,便自来妄劝你一劝,以你这年纪姿容正当芳华,莫要将大好年华白赔在里头。”
  “多谢夫人提点。”穆清好似此时方才活泛过来,微微笑道:“七娘家世平淡,门第微薄,自是不能同夫人相比拟的。便是遭了离弃,也自认了。因寻觅不着他,生计成迫,故一心一念要打听他的去处,追撵了去方能成活的。若是夫人当真见怜,还请……”
  “唐国公已迁至楼烦郡任太守。”高家大娘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扔出一句,阖上窗格,冷哼一声,“痴人。”
  马车车轮再次滚动起来,车夫高扬了两鞭,掉头往城内驶回。刘大自值所蹿出,跳至穆清跟前,亢奋激动道:“恭贺七娘,得偿所愿了。”
  穆清只猛然点了几下头,急忙自石桩子上解下马缰绳,一壁踩上马镫一壁匆匆扬声道:“刘大哥的恩惠,改日自当拜谢。”遂催马而去。
  原是往思顺坊那头策马,路过南市街口,忽心念一转,记起上月康三郎已自南边回来,接后的事,或只他能帮得上。这便拨转了马头,直往康三郎的酒肆赶去。
  康三郎瞪着大眼,半张了口,在高案边呆了许久。
  坐于他对面的穆清伸手在他眼前掠了几下,催问道:“如何?”
  他直将头摇得好似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断乎作不得。寻个往雁门关去的商队倒不难,待开了春定是有人要往那处行商去的。只大多商队因嫌累赘又怕惹事端,是从不许女子妇人随行在商队中。”
  “怎就作不得?”穆清向他那边倾了倾身子,“我只扮作商家的小郎,待你寻到往雁门关去的商队,便将我充塞在内,称我原与你沾些亲缘的,要往楼烦郡一趟,一路寻个照应,一应搬扛繁杂活计,我皆做得。”
  “唔,这倒是个法子。”康三郎沉吟了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商队行途困苦,搬货扛物,风餐露宿,兴许,时运不好还会遇上劫道的……你可受得?”
  “能困苦过鸡鹿塞外的漠北地?”穆清柔柔笑道:“如今我还有甚么是受不得的?”
  康三郎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敬起了面前这看着娇弱的女子,遂郑重点头应诺。心内暗叹,只怕一贯泼辣刚烈著称的胡女亦要输她一半。
  穆清别过康三郎,定了心回思顺坊的宅子去,心坚如磐石,迎候着下一场追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千金散尽(十四)
  
  早春三月。
  原该是细雨挥洒的时节,却不见点滴春雨,放眼望去,整个大地仿佛拢在一片干涸的土黄色中。驿道两边的黄土坡上渐次开着几片田,也稀稀疏疏地插种了些麦苗,只是田地干旱,才种下不久的麦苗皆垂头摔脑地耷拉在田中,了无生气。
  无雨且又吹着风,黄土坡上的沙土被风卷扬到半空中,又再纷纷落下。万物上皆覆了一层的黄土,遮盖住了原有的色泽。田间的麦苗不知是焦黄了还是积盖上了尘土,瞧不出青色来,遂与黄土坡融为一色。
  驿道上不紧不慢地行着一支大商队,马蹄踏过之处,扬起了一大片尘土,使得整个商队看着好似从一阵黄色迷雾中走来一般。商队中的人个个面上皆遮着长长的防沙纱帛,在脖子上缠了两三圈,饶是如此,头发上衣服上仍落满了尘土。众人静默地行着,俱半低了头眯缝着眼,生怕教尘土涩了眼。
  穆清着了一身石青色的素布胡袍,随行在这商队中,心中有些烦急,不时抬眼望望四周,除了高高低低的黄土坡,却再无他物。眼看着已是薄暮,只怕今晚又要露宿野地。
  十余日前,康三郎兴冲冲地跑来杜宅叩门,说是已替她打听好了开春第一波往雁门关行商的商队,正是与他相熟的石家兄弟领的队。石家商队向来庞大,虽说行得慢些,但他兄弟俩人品端庄行内皆有口碑,又好相与,随着他们走最是稳妥不过。
  穆清立时应下了,匆匆换了一身胡装,随着康三郎往他的酒肆去见石家兄弟。那石六郎和石九郎因听说是与康三郎沾些亲的。便爽快答应。
  只是石家商队并不途径楼烦,却是绕行至雁门关。那倒也不妨事,她若在途中距楼烦最近之地离队,自前往,只消半日行程,便能抵达楼烦。于是她请过一顿酒,付过随行的资费。当下便说妥了。
  启程这一日一清老早。穆清策马赶往城门口,石家兄弟果然在那处候着她,那队伍却教她吃了一惊。商队极大。粗略扫过,足有五六十匹马之多,两匹一并列,长长的延伸开去。
  穆清心中一个咯噔。商队里的事她并不十分懂得,只曾听刘敖说起过几回。眼下这世道。这样大的商队,昭昭行过,岂不惹人眼红徒增事端,倒不若拆整为零。分次行进。
  转念再想想,石家兄弟实属行家,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兴许他们另有盘算也未可知,且人多势众。倘真遇到劫道的,亦有力抗上一抗。
  穆清抬手将脸上的纱帛又往上拉了一把,顺势换了个手握缰绳,甩一甩酸麻的胳膊。也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此时的静谧得有些怪异,竟无一丝动静,透着些死气沉沉,总有哪处不大对劲。
  再环顾四周,也瞧不出有甚么异样来。她心说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一路行来平安顺遂,眼看着就快离队独行,料想也不能有甚么意外。这样一想,她安下心来,只不知明日可否到原定的离队之地。
  她瞧了瞧行在她身边的人,向他那边倾过半身,意欲打听打听。才刚要开口,猛然之间,一支鸣镝带着尖啸破空而来,直穿过她身边那人的背心,他甚至来不及呼叫,只闷哼一声,晃了两下,便扑摔下马。
  穆清脑中登时炸开了惊雷,当即明白发生了甚么。她忙撤回倾斜的身子,双手紧握住缰绳。不待她喊出声,紧接着又是两支利箭从后头射来。一支掉落在地,一支正射中她右前方的一匹马,马忽然吃痛,撅起后蹄直蹦,嘶叫数声,将马上的人摔至地下。
  商队中的人皆惊醒过来,虽有些慌神,却并不乱。人群中,石九郎果断洪亮地喊道:“持刀!”众人纷纷从马背上的货物底下抽出刀剑利刃来。穆清忙学着样,抽出腰间英华的佩剑,手却抖得厉害,手心里渗出一层细汗,滑腻腻的,险些握不住剑柄。
  “莫停,赶快走!”石六郎嘶哑的声音在队伍的最前头响起。可是行了没两步,却再不能行了,驿道前面的路,被几根粗圆的断树干横截断了。众人只得翻身下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后面又响起了沉重的踏地奔跑的声音,扬起了更浓重的黄土尘,顿迷住了眼,甚么都瞧不清。
  只一两息的功夫,一股匪寇举刀从商队后面追冲上来,见人便砍,短短瞬息,两方已然混杀在一处。穆清忍着惧意,竭力想要止住颤抖。忽然一个持着宽面大刀的大汉冲至她跟前,她紧闭起眼,双手紧握着剑柄,左右胡乱劈砍一气,不教他近身。
  不出十来下,剑却突然被架住,动弹不得。她睁开眼,那大汉的宽面大刀正抵架住她的剑,使力往下压,她哪里有气力经得住这番角抵,撑持不了多久,那大汉忽翻手向上猛挑她的长剑,剑立时被挑飞出去。
  紧接着大刀便朝着她的头横砍过来,她惊叫一声,抱头矮下身子,躲过一刀。低头时正见脚下寒光一闪,一支利箭躺在她的脚边。她毫不犹豫地探手抓过那支箭,大汉的脚面离着她不远,只一抬手的距离。她举起利箭,使足了气力,向着他的脚面狠扎了下去。
  穆清未曾料到自己可以有这样大的力道,这一扎竟扎透了他的脚背,直穿入地。那大汉“嗷嗷”地嚎叫起来,却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动弹,稍一挣扎并撕心裂肺地疼痛,一时倒将她撇在了一边。
  趁着这时机,穆清慌忙从他的刀下逃脱开去,匆忙抬头四顾,商队中已厮杀混战成一片,最近的黄土坡就在她的左侧不远处,她飞快地打算了一回,只要跑到那土坡后头,暂躲上一躲,兴许还能保住性命。
  打定了主意,便撒开腿往土坡跑去。没跑出几步,猛地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绊到,一个趔趄,她一下扑倒在地,一侧面颊正擦在沙土粗粝上,一阵生疼。
  她从干黄土中抬起脸,教尘土呛得只咳嗽,待她睁开迷了些黄尘的眼时,咳嗽猝然卡在了喉咙口,唬得她破声惊叫起来。只见一张惊恐骇人的脸与她正对着,近在咫尺。那脸上的一双眼睛半脱出眼眶,两条血迹从眼眶下延伸到面颊。
  穆清一下从地下坐起来,边尖叫着边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无奈手脚俱已发软,一时无法立起,只得以手臂撑地,向后坐退。退出好几步才看清,原来那人已经气绝,胸口犹插着一柄长刀,黑红的血正突突往外直冒。方才绊到的正是他一条横着的腿。
  她按着胸口仿佛四处乱窜的心跳,回身张望了一眼,这伙匪盗人数众多,组织有序,眼见石家兄弟所带的人逐渐不支,兴许支撑不了多久。若是再有贼人留意到她,或是待那遭她箭镞钉脚的大汉,自剧痛中回过神智来,恐再杀将过来,她再无招架逃脱之力。
  不能愣在此处坐以待毙,她紧咬牙关,尽力撑起绵软的手脚,硬是从地下爬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发足便往土坡那处跑。
  幸而她身量纤小,一时倒无人注意到她,一口气跑到土坡边,一闪身子,便隐在了黄土坡后头。她背靠在土坡上,大口大口地直喘,一颗心在胸膛内猛烈地撞击,好似随时要从口里吐出来一半。
  调整了好一阵,喘息和心跳才逐渐缓和下来。穆清深深吸了好几口带着血腥气和黄土泥腥味的空气,沿着土坡缓缓坐蹲下,十指交握成拳,默默地听着外面一声声嘶吼惨呼。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全黑,那边的声响渐渐平淡下去,似乎是有人点燃了大量火把,火光映在她身边另一侧的土坡上忽明忽暗。过了半晌,忽听闻有人粗声道:“这一票值了本,货好马壮。还不快令人来搬挪!”
  穆清一听心便沉了,石家兄弟商队中的人,或已再无活口,贼人已呼呼喝喝地要带回那些劫得的货物。
  “你们几个,去那边土坡后头瞧瞧,可还有活口,别教人走泄了消息,回头再带官兵来剿。”那粗哑的大嗓门,忽地囔出了这么一句。
  穆清的心一下又提吊到了喉咙口,不知他指的土坡后头,可是她藏身的这边。数息之后,她便不再疑惑,因已清晰地听见有人边走边骂骂咧咧的声音,愈来愈近。
  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惊恐之下,呼吸的动静过大,教人听见,心悬吊在喉咙里,几乎不敢再仍由它随意跳动。她的另一手却悄悄地探向衣内,怀中正揣着那柄弯头小银刀。
  那咔嚓咔嚓的钝重脚步声已然踏到了她身后,似乎只隔了那层土坡。土坡并不十分高厚,他再往前走两步,便能看到她。穆清紧张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握着小银刀柄的手不觉加足了力道,随时准备抽出。那脚步声在土坡后头顿了一顿,又一步步地走远了,她重呼出一口气,高悬的心一下落回原处。
  还没来得及呼出第二口气,脚步声陡然又响起,三步并作两步,快得教人无法反应,一息之间,穆清的一侧胳膊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用力被人从土坡后头拽将出来。那人回头高呼,“此处还匿着一个!”
  说着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定在土坡上,另一手上举起一柄短刀,狰狞着脸,对准她的心口,就要刺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千金散尽(十五)
  
  那高高举起的刀刃在初降的夜色中,泛出寒冷的银白光芒,穆清逐渐透不上气来,她仰起脸,天边已升起了第一颗闪耀着璀璨光芒的星子,她认定了她投向这世间的最后一眼,便是天际这颗寒气逼人的破军星,心内反倒无比平静,遂阖上了眼。
  一瞬间安静得只有耳边呜呜低鸣的风声,她再挣扎不动,任由人死掐着脖颈,静静地等待刀落的那一刻。
  忽听闻钝重的一声“噗”,刹那间她以为那是短刀扎进她心口的声响,接着有几滴湿润的东西洒落到她额角,她自问道,那是她心口溅射出的血珠子么?
  卡在她颈间的手突然收紧,她这才觉察,那“噗”的一声,绝非扎透进她身体的声音,蓦地睁眼,面前这人仍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短刀尚在半空闪着冷光,他却僵在了那处再不会动了,一支尖利的羽箭自他脑后直穿出额头,花白殷红融在一处,血浆四溅。
  方才溅到她额角的湿物便是他的鲜血。许是他吃痛,气绝前的瞬间手上又加了力,穆清只觉喉咙似要被人拧断,从内里透出钝疼,却无气力抬手推开他。
  马蹄声踏踏响起,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也不知几息的功夫,便已到了近前,穆清只瞥到马上一个熟稔的身形,紧接着便听到长刀劈风而来的声音,霎时脖子间的力道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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