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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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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有些局促道:“臣妾身为皇上妃嫔,自然……是关心的。”
“那又有何用?”林贵妃不屑的一笑,“只怕皇上现在连你这号人物都忘记了。”
沈修容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嗫嚅道:“皇上记性怎会如此之差……”
“皇上的记性好坏取决于宠爱的多少。”林贵妃自径坐在楠木案前核对内务府送来的账本,“你从四月选秀结束封修容到如今,也不过侍了一次寝吧,假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
沈修容恨声道:“还不是因柒染那贱人狐媚,一直死缠着皇上。表姐,你可知此番选秀共择了佳丽十二人,可除去臣妾,余者皆尚是处子之身!”
“本宫知道。皇上宠柒昭仪,宠得是有些过了。”林贵妃淡淡道,“所以你需留心些她,不可撄其锋芒,呵,要知就连你表姐我,圣宠都不如她的深厚呢。”
“表姐这是什么话。”沈修容急着讨好这位执掌六宫的表姐,“表姐身怀有孕且权倾后宫。岂是她小小一个九嫔之首可悍动的?”
“不错,本宫的位子她暂时是无法悍动,只要木氏家族昌盛,本宫就可继续风光。她柒染虽为宁国公柒焜之孙,可宁国公早就被架空实权徒有尊贵之名了。可见妃嫔出身之关键。那么汀薇,你又知你为何不得圣心却依旧与柒染并列九嫔,又为何在柒染圣眷正浓与陛下如胶似漆之时得以侍寝么?”她突然将头转向表妹沈汀薇,目光炯炯。
沈汀薇嘴倒是灵巧,“自是要多谢表姐扶持。”
“不。”林贵妃朱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否定字,“本宫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左右天子心意,皇上之所以会卖面子给你看得还是沈木二家的势力。”
“臣妾知道了。”沈汀薇恭谦的点头。
“可你又知道你对家族的意义么?你可以仰仗你的家族,但你的家族同时也要倚靠你。只是你又为家族做了些什么?”林贵妃的声音徒然拔高,带着森然的意味。
看着表妹瞬间霎白的面孔林贵妃却轻笑出声,“好了汀薇,本宫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你自己也需争口气才好。皇上暂定于这个月底回宫,柒染陪了他这么久,照理也该厌倦了。汀薇——”她握住沈修容的手,“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呐。”
“是。”沈汀薇深深颔首,语气中大有不甘之意,“臣妾就不信那贱妇还能继续嚣张下去——表姐,人人皆道那贱妇貌美,她真是有那么美么?臣妾见她也不过如此。臣妾就不信宫中无人可与之比拟——表姐,你说那位新进宫的顺贵人如何?臣妾瞧她还算有几分狐媚之态”
林贵妃脸上波澜不惊叫人无法揣磨,“确有几分姿色,但较之柒昭仪来犹是不及。但这女子确也绝不简单。昨日在明悠宫受如此之辱尚能处变不惊,可见此人城府之深。汀薇啊,有时需谨慎处之的并非是那些看似张扬得意之人,反倒是那些沉默可欺的才是真的有可能给你狠利一刀……柳淑妃可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林贵妃的眼中倏忽有锐利的锋芒划过。
“表姐无需忧心,柳淑妃是万万不可能凌驾于表姐之上的,她的孩子早就被表姐您给……”见林贵妃一记眼风扫来,她吓得连忙改口,“不,柳淑妃的孩子是她自己不积德,不干旁人的事……表姐,那么与柳淑妃相似的顺贵人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林贵妃把玩着指上的赤金凤纹护甲,阳光映衬下护甲上镶着的红宝石在美艳的脸上投出了如血珠般的细碎红影,林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冰冷,“怎么办自然是依表妹你的意思了。见了本宫如何在明悠宫打压顺贵人难道你还不明白你表姐的立场么?”
沈修容面上喜色骤现,赶紧起身行礼,“臣妾明白,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嗯。”林贵妃含着一丝慈爱的笑意看着表妹离去,而就在那一抹碧色的身影退出阑夜宫时,那笑容即刻散去。
“孙昌寿,你觉得沈修容如何啊?”她冷不丁对身侧的内监发问。
孙昌寿一怔,随后垂首道,“奴才不敢妄议主子。”
“你倒是会谨言慎行,不愧是本宫身边的老人儿。”林贵妃精致的脸上喜怒莫测,“要本宫说,沈汀薇那女人,可是和本宫的姑母十分相似呐——都是没脑子的蠢人。本宫姑母以为将她的女儿送进宫中就能分得圣宠与本宫相较一二,好给她面上争光,殊不知是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沈汀薇无才无貌,本宫倒是很好奇她能撑到几时。”
“那娘娘为何还……”
“本宫这表妹虽不中用但好歹会折腾,依着她正二品的修容之位,对付区区一个贵人不在话下。物尽其用,本宫怎么说也得让她替本宫做些什么。再不济,也有郑姑姑辅佐她。郑姑姑同你一样都是本宫信得过的人物,不会令本宫失望。”
“其实娘娘大可不必除了顺贵人。”孙昌寿忍不住道。
“哦?为何?”林贵妃秀眉一挑。
“眼下柒昭仪盛宠,娘娘虽地位尊贵但终归身怀龙裔不便陪君伴驾。若被柒昭仪趁机钻了空子去可就不好了。娘娘既对沈修容不抱期望,不如另择她人。依奴才看,这顺贵人可不就是定好的人选么?顺贵人样貌不差,性子谦和,且孤身嫁来无人可倚靠。娘娘曾在明悠宫当众打压于她,若此时将其收入麾下必可得其涕泣感恩之忠。”
“你说得很在理,我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林贵妃摇头,“只是我怕这顺贵人并非可驯之辈。不要忘了,她毕竟是公主,是玉叶金枝,又怎会屈于人下。兴许就连她的谦和柔顺都只是假象罢了。与其养着条毒蛇日后被咬,不如现在便将她除去。”
“是,奴才明白了。”孙昌寿知道自家主子心思慎密,做出的决定不容置疑。
“至于柒染——她暂时是不会威胁到本宫的,以后,本宫也不会允许她有这种实力。”她下意识的将手按在了小腹,冷冷一笑,“放心吧,盛宠必洐盛怒,想要对付她的人多了去了,不劳本宫的手。倒是柳茗黛那个女人妄图从本宫手中□□,实在该死。”她忽然锁眉,“孙昌寿,方才你说的那个法子柳茗黛会不会用。毕竟她虽有淑妃之尊却无动人之姿……”不等孙昌寿答话,她又用力的摇了摇头,“不,不可能。淑妃也应该看出这顺贵人并不好驾驭。啧,这样吧,孙昌寿,你去命淑妃身边的那些人好好看住她的动向。但凡有同妙心阁或是今年选秀出来的新嫔妃有什么亲密来往,立刻禀报于本宫。”
“奴才这就去办。”孙昌寿迅速退了下去。
林贵妃却疲惫的揉了揉额角,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宫中不缺勾心斗角,应付完了一批,总还有另一批。自己的余生就要在这永无止尽的争斗中熬过。或是熬成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后,或是有朝一日终被人算计致死……姐姐,若是姐姐还在,若是当年进宫的是姐姐。那么她现在一定不用这么累,可以嫁一个寻常官宦之家为正室,夫妻相敬如宾,平淡老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日没夜紧绷着弦,无时无刻不为荣宠而绞尽脑汁。
柳淑妃,柳茗黛。。。这个女人总在她眼前晃悠搅得她心烦。不行,一定得让她死,她不死,就会威胁到她的地位,以及木氏一族的荣辱兴衰。任何威胁到她的人都得死!
“繁儿……”她喃喃着一个名字,若身旁宫女内监听到必会大惊失色,因为素来知礼的林贵妃现下念着的竟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繁儿……”她毫不在意的重复,眼前浮现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笑容腼腆温和的少年。那是当年还是太子的他,“你说过会让我做你的皇后的。所以,谁都不能跟我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碧湖水绿
一晃数天过去,展翠的日子过得十分不舒坦。
且不说下人如何懒怠,内务府如何不恭,妙心阁如何夏暖冬冷叫人不快,光凭那三头两天以沈修容为首来叨扰一次的妃嫔就足够让人不快的了。
可气的是她那主子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任沈修容怎样刻薄刁难。若非早被吩咐过要隐忍行事,她早和不少人撕破脸了。
“公主,药来了。”昨日沈修容来这闹了一通,要走之时似是无意的绊了绾绡一下,而不远处的桌上是明晃晃的烛火。还好绾绡反应够快当即一歪身子朝侧面摔去,否则就不是将额头撞青而是烫伤容貌了。
“公主需得仔细揉揉。所幸撞得不算重,淤血也不多。不然咱们从南萧带来的这些药可不够用啊。”
“知道了,展翠。”绾绡对着菱花镜照了照,“也不碍事,你不必担心了。”
上过药后绾绡又挑了副镂银坠珠华胜戴在额上,以遮住青肿的那一块。
刚做完这些,宫女织蓉便来报落才人到来的消息。
这几日她与落才人落荫混得到是很熟,这位西戎出身的妃嫔虽看似冷漠桀傲实则很好相处。心直口快且为人豪爽,不愧是草原的女儿。再加之二人皆通晓音律,于是常在一起切磋讨教。
“阿荫你可算来了,等得我好苦。定是早起又贪睡了,所以来得这样迟。”见落荫掀开湘妃竹帘进来,她一面笑道,一面替她斟了盏茶。
“可不是么。”落荫亦是展颜莞尔,“昨夜为了琢磨透你教我的那支南萧民谣,我半宿都未得安眠呢。”
“哟,那可真是我的不是了。那你琢磨透没?”绾绡得意道。
落荫一脸不甘,“还没呢。只是你也别高兴太早,我早晚会想明白的。”
绾绡打趣,“那是早呢,还是晚呢?不会到七老八十都参不透吧。”
“怎会!”落荫辩道:“不出三日必给你一惊喜。只是今日——”
“今日怎了?”绾绡啜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今日我们去粼光池旁游玩可好?”落音兴意昂然,“总闷在宫中委实无趣,听人说粼光湖畔风光甚好,更养了锦鲤数千。你我二人不妨去喂鱼解闷。”
绾绡听后险些啌着,粼光湖离沈修容居的成康宫不过一射之距,她可不想去。只是不好扫了落荫的兴致,终于在她哀求良久后勉强应下了。
恰如落荫所说,粼光湖附近的风光着实很好。如今正当夏时,草木葳蕤。偶然有蝉鸣划过,或是有暖风拂来牵动薄纱裙角。亲切柔和的夏风扑面,直叫人通体舒畅。此时正是凌宵花开的季节,艳的花朵交织成一片,旖旎缠绵。那样浓烈的红色,叫人过目不忘。
并没有带多少宫人相随,绾绡只吩咐了云嫣跟随。而落荫亦是遣退了所有宫人只余下了一位叫做秀苓的宫女。
看得出落荫兴致不错。她是西戎人,本就是洒脱的性情。今日非但话多了不少,更是唱了两三支胡人歌谣。落荫独特的嗓音唱出的是绾绡不懂的词句,那是属于克雷格大草原的语言,那篇遥远广茂,自由自在的乐土。
“这是什么花,瞧着煞是有趣。”落荫遥指着那高处血一般红的花朵。“我在草原,可从没见过这种花——宫中见的也不多。”
绾绡哑然,对于花卉她研究的也不甚多,只分得清几种常见的花草而已。
云嫣瞧出了她的窘迫,欠身答道:“回落才人的话,此花名凌霄。性微寒,可入药,能行血去瘀,凉血祛风。至于宫中百花遍布此花却所植不多也正是因这缘故。凌霄花,能堕胎。”
绾绡稍稍扬眉,“云嫣,你似乎略通医理。”
云嫣淡淡道:“奴婢父亲曾是一名村野郎中,奴婢自小也耳濡目染了些许。”
绾绡若有所思,踮脚抬手折下了一枝开得正艳的凌霄,似笑非笑,“此花之名喻意甚好。只是红艳似血瞧着碜人。不知若要凌霄,需以多少人的鲜血浇灌。这样的颜色,倒也不枉堕胎之名。”
落荫本对这花的娇妍十分喜欢,听云嫣此话这是损人性命之花,不由兴味索然,拽着绾绡的袖子道:”我不喜欢这花,我们先去粼光池如何?听说那儿荷花开得甚好。”
绾绡理了理鬓发,欣然颔首。
正值夏日,莲花盛时,粼光池菡萏如霞云。
太妃昔年为妃,封号便是一个“莲”字。莲者清而不妖,出尘高洁。在太妃封妃之日先帝便下令在粼光池畔广植菡萏。此后年年夏时,便可见出水芙蓉迎风摇曳,整个粼光池畔一片风光。
粼光池千里芙蓉皆为一人所开,太妃当年倒真是圣宠浓眷,得尽荣华。
只是那又怎样?绾绡想起明悠宫中那憔悴的病妇,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红颜弹指花,恩爱转瞬逝。风光无限又如何?恰如秋风一过,红莲枯败,终只剩满池枯枝败叶。
唯叹落花可再发,时过无可回。曾印证着太妃荣宠的菡萏红莲依旧花开年年。莲妃却已成了太妃之尊,以病残之躯独居幽宫了此一生。倒将这风光便宜了后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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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映水,碧叶舒展。有锦鲤时不时来回穿梭于枝叶之间,泛起浅浅涟漪。落荫瞧得出神,最后索性除了鞋袜踩在了浅水处得几块青石上戏水。一面还伸手招呼绾绡也一同下来。
绾绡因思忖着此处虽悠静,却景色甚美,难保没有什么妃嫔宫人来这游戏。身为宫嫔却如未出阁的小女儿般不整仪容下水嬉戏,只怕被人瞧见去又要遭诟病。于是果断摇头,笑道:“你先上来罢,粼光池水深,绊下去可就不得了。”
“怕甚,前些日子你不就是同我说云嫣会凫水么?我们若溺水了,叫云嫣将我们捞上来不就成了。”
绾绡有些急了,“那可不好,难看着呢!”
落荫无趣的一蹙眉,“你这人怎顾忌这般多!还是随我下来罢!”
言毕,掬起一捧水便向绾绡洒去,欢快大笑不已。
绾绡轻呼一声,忙以袖掩面,后退避开。不想却忘了身后并非空地而植了株杨柳,于是重重撞了上去。额上的华胜也因这一下撞击而坠落到地。
“呀!绾绡你没事吧。”落荫连忙从水中奔出,连鞋袜也顾不上穿。一脸愧疚的搀住绾绡,“伤到哪了,让我瞧瞧。”
“才人请放心,贵人不过是稍稍磕了一下而已。”云嫣替绾绡揉了揉,宽慰道。
绾绡亦勉强笑道:“不碍事的,你且不要管我了。”
“怎会不碍事,你身子骨这样细……呀!”
绾绡疑道:“一惊一乍什么,你……”话说到一半忽然记起额上的伤,顿是一惊。忙下意识的伸手去掩。
落荫神色一紧,倏地将绾绡挡在额前的手拔开,身子凑近了些,尖声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青好大一块呢。”她小心的用指尖触淤肿的那块,满眼震惊。
沾着水的指尖有微凉的湿意,对于落荫这份关心,绾绡有些感动。轻快的笑笑,“还能怎样,走路不当心,磕着了。”
“是么?”落荫依旧狐疑神色,“可你素来谨慎。”
“谨慎之人就不可有一时疏忽么?”绾绡好言劝慰,执过落荫的手,“好了,这景也看了,花也赏了,水也玩了,总该回去了吧。”
“可你的伤……”落荫仍是迟疑。
“她的伤很打紧么?”有人忽然这样说道,尾音长托,带着嘲弄与轻蔑。
绾绡、落荫均是一惊,齐齐屈膝,“沈修容万福!”
“什么万福不万福的,本宫可好的很。既没磕着哪,也未碰着哪儿。”沈修容缓步从藤萝花架后而出,一袭水绿百蝶穿花娟纱裙,碧色衣带随六月和风而舞,翩然如柳。而沈修容绵软的声调也恰如池畔翠柳一般,柔和、慵懒且舒展。同她那个尊贵无比的表姐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像。
绾绡只道:“自然,修容是有福之人。”
沈修容不屑一笑,“本宫是否有福也轮不到你来评说。”她用手中纨素团扇的镂花金柄轻点了下绾绡的额头,“还疼吗?顺贵人——”
落荫脸色微变,绾绡却依是颇为自然的恭声答道:“托修容之福,已然无碍。”
“呵,顺贵人才是有福之人呢。”沈修容以扇掩口轻哂,“昨日竟未被烛火烫伤,好命呐。”
绾绡广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昨日的事她竟还有脸提及!
“谢修容挂心,嫔妾日后必当谨慎。”绾绡波澜不惊的笑道。
落荫却是微微一震,她是聪慧人,听了沈修容与绾绡的这番话,自然猜出了从中一二。绾绡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以此示意。一面行礼道:“六月芙蕖甚美,修容既有雅兴,嫔妾二人也不便打挠,先行告退了。”
沈修容目光流转,落在了落荫赤着的双足之上,曼声道:“且住——”
绾绡笑容略僵,“不知修容还有何事?”
“本宫原是有雅兴赏莲的,只是现下给扫了兴致,你说该如何是好。”
“不知修容所为何事?”
沈修容轻摇罗扇,绕着绾绡二人转了个圈儿,目光锐利,“两位也知道,本宫的表姐,乃堂堂贵妃,执掌凤印,统领后宫。本宫身为妹妹,自要辅佐一二,整治宫中不正之风。”她顿了顿,“天子妃嫔,应仪容严整,端庄自持。落才人竟不知?莫非是有意挑绊于本宫和贵妃?”
落荫嘴唇发白,不卑不亢道:“贵妃娘娘乃六宫之主,嫔妾不会不敬。之所以仪容不整,是因为方才有事故突发,不及穿鞋袜……”
“住口——”沈修容立眉,“休要在强加狡辩。蛮夷之地出来的人果真便是蛮夷,如此不知礼数!本宫今日就要代表姊好好教教你规矩。才人落氏,仪容不整,言语轻狂,逾礼僭越,来人,将她按住!”
“娘娘,嫔妾何时逾礼僭越过了!”落才人惊诧抬首,大声辩驳道。
“便是今时今日。”沈修容倨傲道:“落氏,是谁给了你与本宫同样着装的资格!本宫乃堂堂正二品修容,贵妃之妹,你不过是个蛮夷之地出来的才人罢了,竟如此大胆妄为!”
落荫正是一身湖水绿的裙裳,衣衫上的绣纹亦是百蝶穿花样式。女人尤为忌讳另一个女人与自己穿着打扮相似,宫中以色事人的女子更是如此。
“来人,将她的衣裳给本宫扒下来,看今后还有谁敢不守本分,逾越礼数!”百蝶穿花的裙衫素来为宫中女子青眯,虽说才人只是从六品,但身着此裙也并未逾越。这可是连民间女子都能穿的衣裳,凭什么她沈修容穿了旁人便不许穿。安排个僭越的罪名也委实太无理了些!
落荫满腔怒火再不可遏,见两个小内监在沈修容的指使下气势汹汹冲了过来,也不惧不让。扬手就给那个冲在前头的内监一个耳光,扇得力道极大,在场之人皆可听到极为清脆的一声响。那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步履不稳之下,连带着后面那位一同跌倒,狼狈至极。
“放、放肆!”沈修容气得连声调发抖,狠狠推了把身后的宫人,“还愣着作什么?去把那个贱妇给本宫捉起来!”
落荫是草原女子,身手不知比养在深闺中的中原女子好了多少。但无奈对方人多,在一番混乱后,最终还是被老练的郑姑姑剪住了双手,另有两个内监押住了她的肩。
“扒,给本宫把她的衣服扒了!”
夏日里穿的衣裳不多,若将这百蝶穿衣裙除下,那可就只剩下一件极薄的里衣和抹胸了。落荫乃堂堂妃嫔,如此折辱,若传出去了该如何抬头!
落荫涨红了脸,死命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而她的宫女秀苓早吓得缩在一旁,不敢上前相助。绾绡忙跪在地上,叩首道:“请修容为贵妃名望着想。”
贵妃果然是沈修容的软助,她怔了怔,疑道:“本宫教训一个小小的才人,干本宫表姐什么事?”
绾绡深吸了口气,平声道:“贵妃执掌凤印,整顿后宫,众人颇为信服。其主要是因贵妃秉公,依理行事。据宫规,妃嫔失仪因按情节轻重处以克扣除俸禄或闭门思过之罚,却从未听闻要公然剥去衣物以示惩戒。嫔妾知娘娘视为贵妃着想,但若不按规矩,实在有悖贵妃行事之风,弄不好还会落一个刻薄之名。自然,娘娘是贵妃之妹,贵妃必会替娘娘有所维护。宫中口杂,说得好听些的呢,是娘娘与贵妃姊妹情深,说不好听的,便是贵妃无视纲纪,纵容姊妹。如此,娘娘岂不是将贵妃推于了不义之地么?”
沈修容手下的一干宫人皆被绾绡这一席话听得脸色煞白,不敢再有所动作,沈修容亦是面有不豫之色。
若是直接点明沈修容之所为不合规矩,只怕惹恼了她更会迁怒落荫,绾绡于是便搬出了林贵妃,她是沈修容在宫中的全部倚仗,不会不顾忌的。眼下情形有利,绾绡索性趁热打铁道:“落才人身上这件水绿百蝶穿花群乃是以内务府新领的宫缎裁成,怎抵得上娘娘身上的绮纱绿罗?况且落才人并不知娘娘今日穿着,若对娘娘有所不敬,也是无心之失,望娘娘宽恕!”
沈修容理了理衣袖,挑眉道:“算你还识货,这是以五彩软蚕之丝织就而成。今年宫中统共也就得了二十匹,三匹赏了柒昭仪,七匹给了太妃,四匹给了淑妃,余下的全赐给表姐。本宫身上的,正是表姐以绮纱专门为本宫裁成的罗裙。等闲宫嫔怕是连见都未曾见吧。”
“绮纱罗既如此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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