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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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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妃却仿若不觉般继续用那样轻松闲适的口吻道:“本宫听说你们南萧有一种巫术。便是雕一个木偶,刻上中咒者的姓名,再投入烈火中焚烧,就可以让那人不得好死,永不超生是吗?顺贵人莫紧张,本宫只是一时好奇问着玩玩罢了,可不要太在意啊。”
谢绾绡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娘娘这、这是哪里话?嫔妾怎会知这种阴毒之术?娘娘说笑了……说笑了……”
捕捉到了她眼中的躲闪之意,林贵妃愈发得意。在看到绾绡身后的王福悄悄点头之后,她正色道:“既然顺贵人想要彻查清楚,那不如,命人去探查火源,兴许,还真能有所发现呢。”
这似乎,是个已布好的致命杀局……淑妃安然看着这一切,暗自思量。若真是林贵妃存心设计陷害,她倒要看看这顺贵人该如何应对。
应对不了的话,可是要丢命的呐……
“不、不可!”顺贵人似乎慌乱了。
“哦?为何。”林贵妃啜着茶水,头也不抬。
谢绾绡一脸焦急,“因为,因为……”
跪在谢绾绡后面的展翠见主子蒙难,忙去膝行上前,“娘娘请不用再查了,是奴婢受贵人吩咐将几张写岔了的乐谱焚了,不慎引火,望娘娘恕罪!”
言辞虽是恳切,可在众人耳中听来却有欲盖弥彰之嫌。即使无心之失,那为何方才要气势汹汹的请淑妃做主,而又为何要在贵妃要彻查时却支支吾吾?
林贵妃在桌上猛地一拍,“大胆贱婢!你以为本宫是好糊弄的么?你们主仆二人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莫不是当真藏有什么巫蛊之术吧?”
谢绾绡脸色瞬间苍白一片,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展翠不住的磕头,凄厉大声道:“娘娘明鉴,贵人不敢的啊!求娘娘明鉴……”
瞧着一对主仆委实狼狈的厉害,陆才人甚是不忍,于是跪在了谢绾绡身侧,恳求道:“顺贵人出生皇族怎会是不知礼数之人,若是触犯宫规,想必也不是有意为之,望娘娘宽宏大量。”
柳淑妃眉头一蹙,默然。
林贵妃只瞥了她一眼,“该作何处置本宫自有分寸,陆才人就不必多言了!”
目光陡然转向绾绡,利如刀刃,“是否藏有巫蛊去厢房一搜便知,火势若当真不大的话,总会有木炭存留的,来人,随本宫一同去!”
找到了烧剩下的木偶,就算她谢绾绡是南萧公主,只怕也非死不可了!而谢绾绡却垂着头,眸中一亮。起身匆匆跟了上去。
除了离她最近的淑妃,无人看到她方才一闪而过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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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厢房,实则不过是一个几丈长的小隔间。放着的也不过是些不要的衣裳,用坏的脂粉头花,旧书断琴之类的女儿家物件。部分被烧成了焦黑,犹有水珠不断滴下。
离一堆衣物最近的空地上放置着一只火盆。林贵妃下颌一抬,身后的内监即刻便冲了上来在这小小的厢房中大肆搜查。
火盆被一脚踹翻后,只倒出了烧剩的木炭和几张残纸。余下可疑之物翻遍了整个厢房都未曾发现。那几块木炭命人验了下,倒真是货真价实的黑炭无疑,而非以桐木雕成的巫蛊木偶。
林贵妃笑容敛去了几分,捏住孙昌寿从地上拾起的那几张纸,冷声问:“这是何物?”
被一行人挤在最后的绾绡亟亟挤开那一行人,快步上前屈膝跪下,“娘娘恕罪!今日是绾绡姨母,南萧德妃楚氏之死忌,绾绡不知宫规而私自焚了些冥钱香烛以祭奠姨母。”她自称绾绡,又搬出了南萧,显然是想要提醒林贵妃自己在大息虽位分不高,可终归是南萧公主,任谁也不可太过造次。
“那你方才……”薄软的冥钱在林贵妃手中被揉成了一团。
“嫔妾在走水后才从云嫣那得知大息非至中元节,妃嫔不可私自祭奠亡人,故而惶恐。”她极恭敬的再次叩首,“请娘娘恕罪。”
林贵妃的神情彻底僵硬。
淑妃含笑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姐姐搜完了么?这屋里可曾有什么木偶?”
林贵妃依然维持着众妃之首的气度,沉声道:“那只是本宫的一个无妄猜测罢了,淑妃莫不是要当真?只是顺贵人私祭亡人,亦是有悖宫规,又惹出了这样的乱子,非严惩不可。”
淑妃笑而颔首,“是啊,还请贵妃秉公。私祭亡人,依着宫规,应是罚一月俸禄——呵,最严不过如此了。顺贵人既是初来乍到不识规矩,那也请贵妃娘娘莫要再往上加刑了。毕竟,这罪名再大,也大不过行巫蛊之术是吗?”
林贵妃在宽大的袖幅下攥紧了拳。愿笃定了谢绾绡行巫蛊之术,故而才如此声势浩大的前来捉赃。不承想除了几张破纸外什么也未搜到。她为了彰显公正还特命人请了淑妃作证,可眼下,却也正是因为这女人的存在,不敢轻易对谢绾绡滥用刑罚。这要她怎会不恼!
“妹妹说怎样便是怎样罢。”压制好那些不甘与怨怒,林贵妃略一莞尔,“依规矩也该是如此。至于那位做事不仔细的宫女,念在是顺贵人的陪嫁,皮肉之苦就且免了,罚三月俸禄以示惩戒。好了,汀薇,回宫。”
“恭送贵妃娘娘,恭送沈修容——”众人齐道。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淑妃携着陆才人的手道:“这会子敏元该醒了,本宫得去瞧瞧,”
而她在经过绾绡身侧时,绾绡却清楚的听到了八个字:“遂其心愿,卸其心防。”
绾绡一愣,旋即默不作声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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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轿平稳前行,柳淑妃一直闭目无言。一张脸隐在暗处,愈发让人瞧不清神情。
陆才人有些忐忑,迟疑良久后,缓缓道:“娘娘可是在怪嫔妾么?嫔妾指自己不足以同贵妃抗衡,但嫔妾见顺贵人也委实可怜,所以才会去求贵妃娘娘。好歹,也是一份绵薄之力。”
“你也知这是绵薄之力啊。”柳淑妃懒懒睁眼,“即使无用功之力,那边无需再提了。毕竟,在宫中不必时时刻刻都摸着良心过日子。”见陆才人欲言又止,她轻笑,“况且——顺贵人当真是可怜么?她应该得意才是。”连林贵妃,都中了她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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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贵妃并未回宫。
肩舆停在了距璎华宫不远的宁溪亭。林贵妃独坐亭中,余者皆肃立亭下。新月初现,月华朦胧。粼光池畔十里红莲因风摇曳,月下别有一番妖艳姿态。
如斯良辰,如斯美景,林贵妃却无心去赏,那个能同她共赏风月,把酒品诗的人十余日后方能归来。十余日……林贵妃懊恼的闭上了凤眸,又豁然睁开,眼神变幻不定。
有一略胖的身影从璎华宫边的小道匆匆奔来,政事妙心阁总管王福。
“奴才叩见……”顾不得缓口气,王福立时便要下跪请安。
林贵妃直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这一下扇在了王福正半跪的时候,他一个站立不稳,重重跌倒在地。他便也索性顺势跪倒,磕头如捣蒜,“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娘娘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和腹中皇子啊!”
林贵妃猛然意识到了这点,忙强定心神,左手下意识的按在了腹上。冷声道:“王福,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最好给本宫解释明白!”
王福声线发颤:“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只在厢房外听见顺贵人和展翠密谋要以巫蛊诅咒沈修容,于是便急急赶来报告娘娘了。至于那巫蛊是如何变成冥钱的,奴才一概不知哇!”
“愚蠢!”林贵妃一怒之下将手中鲛帕甩在了王福脸上,“你是一个人跑出来的么?不会派个人暗地里守着吗?她们有大把的时间将木偶掉包你知不知道!”
“是、是……”王福死命磕头,“奴才记住了,奴才下次必不再犯……”
“下次?”林贵妃满脸怒容骤然消释,化作了一个更为可怖的冷笑,“也许不会再有下次了。今日种种,焉知不是她给本宫设的一个局呢?焉知你的身份是否已然暴露了呢?”
王福冷汗如雨,“娘娘多虑了,多虑了……奴,奴才必不负娘娘所望。”
“但愿。”林贵妃俯视着王福,目光幽森,“若她当真起疑,你也无须畏惧于她。毕竟,她区区一个贵人明里还是不敢对你怎样的。至于暗里——”她短促一笑,“本宫就不可知了,全赖你自己保重。还有,本宫不留无用之人,你可要小心。”
王福瘫软在地,无力的应了声“是”
林贵妃优雅一笑,拍了拍王福,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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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心阁内室,烛光暗淡,光影模糊。
谢绾绡对此毫不为意,自在的坐于镜台前,去簪卸环。宫人被悉数遣退,只留下了展翠和风欣阁才人落荫。
“阿荫,今日真是连累你了。”她在镜中望着落荫,虽言歉语,却浅笑吟吟,“累着你陪我跪了这么大半日,还看了场闹剧。”
落荫拈了块芙蓉酥糕,一口咬下,潇洒道:“不累!我倒觉着十分有趣。总算林贵妃和沈汀薇也有这般气结的时候,真是尽兴!”
展翠以木篦梳理绾绡那一头长及五尺的乌发,亦是笑语:“公主谋划的好。”
绾绡将声音压低,“她姐妹二人想寻法子除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便故意落下把柄,引她们上钩。自然,如此大费周章也不单只是为了给她们一个下马威。”
落荫用帕子抹了抹手,起身走到绾绡身侧,接过展翠手中木篦替她梳发,“那是为何?”
绾绡笑而不语,只道:“云嫣回来了。”
展翠会意,忙去开门。一身暗色衣装的云嫣果真站在门外,神色淡漠如常。径直走了进来,朝绾绡和落荫分别一福身。
“看到了么?”绾绡转过头来,问她。
云嫣一点头,声音轻若自语:“主子猜的不错。当初内务府分过来的宫人中是有内奸的。奴婢按主子吩咐一直悄悄守在宫门口,见贵妃娘娘走后不久,边有人偷偷从偏门溜出去与其会合。奴婢一路跟了上去,主子才那是谁?竟是咱们宫中的总管公公,王福。”
“王福么?”绾绡喃喃着这二字,忽弯眼冷笑,“我谢绾绡此生最恨,便是‘背叛’二字……真可惜,贵妃尚在,现在还动他不得。你们只得谨防与他,不单是他,璎华宫中,凡是与他牵扯过甚的人,都需防着。明白了吗?”
“是。”展翠应声。
“请主子放心。”云嫣又问道:“那主子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绾绡漫不经心的叩着桌子。展翠将烛芯剪去一截后,烛火陡然明亮,照的那一张脸上的笑容莫名诡谲,“淑妃走时给我留了八个字‘遂其心愿,卸其心防。’与我今日之举大为相似。苦肉计虽伤身,可我想,这未尝不是一个好法子。”
“苦肉计?什么苦肉计?”落荫不解,“唉——罢了,你们汉人就是爱弄这些虚头巴脑叫人听不明白的话。”
“不明白不打紧。”绾绡笑着执了落荫的手,“只是绾绡给扣了月例,这一个月可全靠阿荫你养着我咯——”
“小事。”落荫甚是豪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好了,贵妃来后折腾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不过绾绡,你这样单衣披发的,是要就寝了吗?尚未亥时呢,你怎睡得这样早。”
绾绡理了理鬓发,“是啊,不养足精神,可就演不好戏了。”
落荫道了别,也就离开了。绾绡本想让宫女串珠提灯送她回风欣阁的。可无奈落荫好强,说两地距离不过几十步远,自己一个人能走回去,于是坚决推辞了。
绾绡在沐浴漱口后,忽然冲正在铺床的云嫣问道:“你对淑妃的了解有多深?”
云嫣动作一顿,想了一会子后,站直身子反问:“主子您如何看呢?”
绾绡没料到云嫣会突然问自己,沉吟片刻后方答:“淑妃看似亲切温和,但居高位者,绝非等闲之辈。她该是隐藏的很深。况此人处事圆滑,虽未见手段,亦不容小觑。”
云嫣点头,“奴婢与主子的看法是一致的。淑妃颇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去年骤然失子,奴婢也从未见她过分激动过。可就眼下情形来说,淑妃娘娘似乎对主子并无敌意。”
“过分明目张胆的对付我,她身为贵妃的死敌,自然是不希望贵妃能遂愿的。”她若有所思,倏尔一笑,“与淑妃同行的那位陆才人倒似是良善之人。我万万没有想到,竟还有人肯为我求情。”
“年少初涉宫闱的姑娘,大多都还纯净。”
“陆才人也是今年选秀新得的宫嫔?云嫣,说说她罢。我瞧她样貌生的尚好,指不定日后会是位新宠呢。”
云嫣应了声“是”极为熟谙的答道:“才人陆氏,士族出身。为人温和,擅弹箜篌,乃于今年春末选秀结束后获封从六品才人。与柳淑妃同住映柳宫。”她稍停后,又道:“值得一提的是,陆氏一门先后出过两代妃嫔。陆才人的姑母是先帝永业年间得宠一时的陆淑容。曾在宫中一度与太妃平分秋色。后于永业四年因罪打入冷宫。陆氏一族也渐向衰颓。此番将族中最为貌美的女子送入宫中,大约也是为了重振往昔。”
绾绡厌恶一蹙眉,“竟将一个家族的兴衰重担交与一个纤弱少女肩上。”
云嫣平静道:“前朝后宫不可分。主子嫁于大息,对南萧而言,也是一样的。”
绾绡低叹:“我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隐世避芒
妙心阁走水后的第三天,阁中住着的那位顺贵人便又出了事。真让人感叹这位姑娘命途之多舛。
上回是火,这番便是水。顺贵人谢绾绡在应沈修容、温容华等人之邀后前去粼光池赏莲,不慎跌入水中,受了不小的惊,被几个内监七手八脚的架回来后神情呆滞的面容犹是苍白一片。
展翠和织蓉等几个宫人忙将自家主子扶上床,替她盖上弹花素锦薄被,心疼得直抽气。可谢绾绡对他们熟视无睹,依旧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直到云嫣将那一屋子前来探视的妃嫔、宫人尽数打发走后,她才转了转眼珠子,轻笑出声。接过展翠递过来的帕子擦拭湿发。
“此番情形如何?”看着云嫣一一关好了门窗,展翠忙凑过去问道。
绾绡眼帘轻垂,“果然与我想的不差分毫。她们将我请去粼光池,就是为了设局对付我。”她咳了两声,“原先我还想着给如何替自己制造场事故,不想她们竟动手的如此之快,到省却我费番功夫了。”
展翠犹是锁眉,“但公主这一招终究还是太过冒险了。万一没来得及救上来呢?这粼光池的水可是宫中最深的啊。”
绾绡喝着暖暖的姜汤,眉目安然,“不碍事,我去赴约时便料到了这一切,所以带了云嫣过去。她们都不知云嫣是会水的。在她们用计将我绊下池子后,云嫣便也跟着跳了下去。当时一同前去赏莲的共有五位妃嫔,在我跌下去时都是默然不语。眼见着云嫣将我捞起来了才指使了几个宫人跳下去救我。”
展翠神色略变,绾绡那苍凉的语调勾起了过往的一些回忆,这样的情形,很像是当年。
绾绡也一定是想起了那件事,犹豫了会,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展翠,说真的,摔下去的那一刹那我还是有些怕的。你还记得吗,七岁那年,堂兄堂姐们在戏耍时将我推下了池中。我当时怕极了,拼命呼救,却没一个人去救我。我的命在他们眼中是轻如蝼蚁的……我真怕我就那样死了——今时今日的那些冷漠可恶的嘴脸,和当年,可真像。”
“奴婢记得。也正是因为德妃娘娘恰巧撞见了公主落水时的情形才心生怜悯,请求皇上让她抚养公主您。”
“姨母待我实乃仁至义尽,可我却连祭奠她只要趁着三天前放火生事时顺带烧几张冥钱。”绾绡自嘲笑笑,却忽又语调一转,“ 不过总会有转机的,你说是吗?”
展翠笃定点头,“奴婢相信。昔年公主落水而因祸得福,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我也相信。”绾绡拥被而坐,湿发贴在面颊上,黑白分明,愈发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
身后轻响,是云嫣掀开了湘妃竹帘走了进来。她已换下了湿衣裳,发梢上的水珠还未干。她略一福身,问道:“姜汤主子可曾喝了?”
“喝过了。”
“那就好,虽是夏日,可主子仍要仔细着凉。热水已备下了,请主子前去沐浴。”
绾绡应了一声,起身同出了寝殿去内室沐浴。
“主子。”宫女织蓉却在此时匆匆来报。
“何事?”绾绡去掀内室竹帘的手一顿。
“沈修容遣来的宫女莹冰求见。”
顺贵人落水的消息传得飞快,不少宫嫔也假仁假义的遣宫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她已命了几个宫女去张罗,为何这莹冰还执意要见她?
绾绡正了正衣襟,“让她进来吧。”
因想着绾绡急着要去沐浴更衣,织蓉步子飞快,不时便领了那位宫女进来。
“奴婢莹冰参见顺贵人。”
“嗯。”绾绡淡淡应了声,仍保持着站在内室门口要去先竹帘的姿势。
莹冰极是恭敬地摊开手掌,掌心是一个拳头大的檀木錾花盒子,做工十分精巧,瞧着便让人喜欢。一个盒子已是如此,只怕里头的东西更是贵重。
“这事何物?”绾绡饶有兴致问道。
“回顺贵人的话,这是今年新贡的蜜红胭脂,十分之金贵的好东西。宫中统共也就得了三盒,分别赐给了淑妃、贵妃和我家主子。”这个叫莹冰的宫女口齿伶俐,答得飞快,“我家主子觉着今日贵人落水皆因她之所邀方有此祸,故而十分愧疚,嘱咐奴婢将此物赠与贵人,以示抚慰。”
“那真是太感谢了。”绾绡似是很欢喜的接过,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阵后打开了盒子。果真是上好的胭脂,色泽亮丽,异香扑鼻,她忍不住啧啧称奇:“到底是修容娘娘用的东西,比我用的好多了。我从前见都未曾见过呢。”说罢,喜不自胜的用指甲挑了一些在脸上抹开。
莹冰见状一笑,眼中有轻蔑与得意之色划过,“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嗯,带我谢谢你家主子。”绾绡笑容端庄,却在目送莹冰离开后快步踏入内室,云嫣早备好了湿的巾帕候着。她一把接过,用力擦拭掉了脸上新抹的胭脂。
“帮我看看。”她将檀木小盒递给了云嫣。
内室很是狭小,除了几名亲信宫人外再无旁人。
云嫣会意,手法娴熟的挑了一些放在鼻前细闻,又认真观察了下这蜜红胭脂的色泽,深思片刻,道:“主子猜的果真没错,这胭脂里是掺了别的东西的。不会要人的命,却能让主子的脸上起一脸的红疹子,像是寻常过敏病症一般,且难以消退,甚至会长久的留下印迹。”
“再过四日便是皇上回宫,这蹄子竟如此之毒。”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颊。
“主子打算如何处理?”
“找只相同的胭脂盒子调包,再放在镜台上最明显的地方,好让王福那一干人误认为我每日都会用这胭脂。”
绾绡语迅快而冷定,声音压得颇低,不细听根本无法听清,她轻轻叩击着那一盒进贡的蜜红胭脂,毫不介意地一撇嘴,“至于这个,你乘着夜时偷偷丢掉好了。今日宫中收的那些山参燕窝之类的,你也顺带一并扔了,勿让人发现便可。咱们这样做虽是有些小心的过分了,但宫中人心险恶,必须谨防。”
“是,奴婢明白。”云嫣颔首。
绾绡又转头问宫中专为她打点妆容的织蓉:“若以胭脂点面,能否伪造出红疹的样子?”
“可以,但需色泽浓郁些的胭脂 ”
“好,到时你给我画上便是了,”绾绡道,忽而冷风一吹,经不住缩了缩肩。这才想起自己虽披了件长衫在外,但湿透了的里衣还尚未换下,无怪会这样冷。展翠忙将未关紧的木窗重新关了一次,急道:“公主,莫在这里闲话了先去沐浴吧,水都要冷了,到时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绾绡点头应允,让宫女服侍自己宽衣,试了试水温后,才放心地泡了进去。贵人不过是正六品的宫嫔,沐浴的水中既无点缀的花瓣,也无撒香露香油,很普通的温水,却让人四肢百骸都流着一股子暖意,原本警惕的神思都渐渐放松了下去,难得的悠闲时光……却不能长久。纵使整个人都慵懒欲睡,云嫣那极低的声音偏还是清晰的传入耳中:“四日后御架回銮,主子预备如何”似有冰针刺遽然刺入眉心,她豁然睁眼,缓缓呼出一口气,道:“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云嫣默然片刻,道:“许昭媛,沈修容,林贵妃,温容华,周充华,鲁美人,内务府总管……”
绾绡安静地听她报完一大长串的名号,抬眼望她:“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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