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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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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谢娘娘还在就好了……连她都不由这么想,她见识过谢绾绡的精明也清楚对方的心机城府皆深于她的主子,如若有谢绾绡相助,柒染会轻松很多。只可惜曾经与柒瑶妃并称双璧的姝贵嫔已彻底消沉,失了恩宠废了双手,成为了寂寂隐居璎华宫的谢婕妤。
  偏在这烦心时刻有哭声尖锐响起,更叫人心烦。
  “又是那个小丫头。”柒染蹙眉。
  知蝉忙道:“主子息怒,三公主还这样小,啼哭是常有事。”
  “成日哭哭闹闹。”瑶妃抱怨,“偏生又不能将这丫头还给她的生母。曲氏嚣张,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她的女儿,本宫偏不遂她的愿!”
  知蝉却有几分忧心,“奴婢只怕公主会扰娘娘静心养胎。”
  “可要本宫将三公主给她本宫也不能甘心!”从前曲滢就几次三番挑衅于她,现在复起之后更是与柒染憎恶的祯嫔愈走愈近,明里虽不敢同她为敌,暗地里却给她使了不少绊子,让柒染恨得牙痒痒,“何况,这孩子原本是绾绡的养女,就这样还给曲氏,绾绡心里大概也不会痛快!”
  “可……”
  知蝉想说什么虽未说出口,但柒染已然猜到了,凭着曲滢而今得宠的势头,蕤君,迟早都会回到生母身边的。
  “知蝉。”柒染咬牙唤自己宫女的名字,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娘娘,何事?”
  “去,替本宫请谢婕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七章 泠泠幽怨

  第八十七
  绛红长裙无声迤逦过镂花玉砖,穿着绣花泥金履的纤足走过,急而平稳,雷厉风行之余不失贵胄女子的礼节。
  “皇姐。”殷谨繁抬首,对着来者勉强一笑,却掩不了淡淡的憔悴。
  “陛下。”肃盈于玉阶下行过一礼,方缓步走到殷谨繁身前,“听闻……潘氏殁了?”她为此事而来,但看见自己弟弟神采黯淡的眼眸,又不自觉放柔了语调。
  殷谨繁接过肃盈为他斟的茶,润了润唇,“皇姐既然已经听闻了,又何必再来问朕。”
  “皇上这是在与谁置气呢。”肃盈叹息,伸出手,轻轻拂开挡在他眼前的发,“皇姐的确都知道了,但皇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般慈爱亲昵,宛若他幼时。
  “皇姐,朕很烦心。”殷谨繁垂眸,十余年弹指过,纵然肃盈容颜如故不曾衰老,但他却不再是那个可以缩在姐姐怀里寻求庇护的孩子,他不得不成长,不得不去面对他不想面对的一切,谁也不能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承担,“朕知道皇姐是想要怪朕的,如今西戎蠢蠢欲动,骠骑将军镇守西域是阻住西戎蛮夷唯一的指望,朕不该废他的女儿。”
  肃盈默然,片刻后开口,“既然皇上比谁都清醒,那为何还要如此。”
  殷谨繁低声,“朕很想杀她,可朕没有。”
  “但你逼死了她,你明知道这样待她她一定会死。”肃盈接口,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繁儿。”时隔多年她再一次这样唤他,仿佛她还是很多年前那个严厉的长姐,“你终究,还是向着谢氏。”
  “朕没有向着谢氏。”殷谨繁说:“朕只是向着绾绡。”
  之后是漫长的宁静,泰昭殿被日落的阴影一分分吞没,肃盈的面容笼在暗处,带着复杂的神情,终究还是她先开口,“明年,明年这个时候应当会有新的妃嫔被选入皇宫了。”
  “嗯。”照例三年一选秀,后宫总不缺娇颜如花绽,“朕明白皇姐的意思。”
  “皇上心头向着谁,皇姐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她伸出手,缓缓按在了殷谨繁肩上,“但,繁儿,皇姐希望你始终记住自己的身份。”
  “朕从未忘记。”
  “还有……”肃盈稍稍迟疑。
  “什么?”
  “明年,你便该及冠了。”
  殷谨繁错愕,略略沉吟后道:“朕会好好考虑皇后人选。”
  “皇后者,母仪天下之人,以德行为重,既娴且贤,需进退合宜,端庄有度,厚坤德,辅君王,定后宫。”肃盈一字一顿,“立后非儿戏,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后位于前朝于内廷于天下,举足轻重。“皇姐以为呢?”他并不愿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
  “后宫中可堪大用的人实在太少,皇姐也不知该说谁。”肃盈这是实话,“淑妃精明有余,然家世难以服人且不曾为大息诞下皇子,姁妃已废,瑶妃空有美貌,至于谢氏……”她的目光陡然凌厉,“她是萧人。”
  四个字,一针见血,萧与息,同为汉人,却因百年纷争而彼此有如仇讎,一道国界划出势不两立的息人与萧人,而让一个来自萧地的女子当皇后,那比登天还难。
  殷谨繁显然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缓缓点头。
  “皇上不妨放长目光,或许,能在明年的新人中遇上钟意的也未可知。”
  “依皇姐看,有哪家闺秀可为皇后之选?”殷谨繁思索之后问道。
  “皇姐只是一介妇人,这立后大事,还需看皇上的意思。”肃盈公主有些犹豫的蹙眉,“潘家的女儿是必定要入宫的,潘废妃虽已死,但潘家一定要有个人在后宫方可,但不可为后……或许皇上也可以考虑一下尚书吴家的女儿,嗯,或者中书令蔡家的千金……”她慎重斟酌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万俟!皇上以为万俟氏如何?”
  “康国公万俟咏家的万俟遇欢?”殷谨繁记得这也是他的表妹,平昌大长公主的幺女,旋即摇头,“朕与她也就幼时见过几面,但朕始终记得她的母亲平昌大长公主为人是极跋扈的,似乎还因妒仗笞丈夫侍妾而闹出了人命,有一阵子满城皆知丢尽天家及万俟氏的颜面。有这样的母亲,只怕万俟遇欢也不是好相与的,何况她不是只有十岁么?皇姐可真是说笑了。”
  肃盈无奈一笑,“遇欢十岁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今也算是豆蔻少女,我曾在宴席间见过她好几次,那可是个明礼又温柔的丫头。”她敛容,几分语重心长,“皇姐也是为你着想,万俟一族虽不算你的左膀右臂,但却是百年世族。你自登基后虽扶植了一批新秀,但对世族却是少了笼络,于制衡之道……是大大的不利呐。”
  “朕知道。”殷谨繁颔首,并未有什么异议。
  肃盈于是也不再提此事,姐弟俩又叙了些琐事,然后离去。
  肃盈走后泰昭殿归于寂静,殷谨繁饮尽残茶,茫然。
  “皇上。”钟尽德快步走来,脚步匆匆打破了这沉寂。
  “何事?”他没有抬眼的意思。
  “谢婕妤……”他故意顿了顿,如意料中看见殷谨繁坐起。
  “谢婕妤怎么了?”
  摸清了殷谨繁的态度,钟尽德放心道:“谢婕妤命奴才送上一样东西。”
  “呈上来。”
  钟尽德后退两步,击掌,另有一名宦官捧着一物快步走上了殿。
  那是一把琵琶,白玉为轸,朱漆描凤——“绾绡。”这两字不由脱口而出,他认得这把琵琶,在过去无数个缱绻日夜,绾绡曾抱着它,素手拨弦,流泄泠泠泉落。
  “谢婕妤说……”钟尽德觑着他的眼色,“谢婕妤说,她已无侍奉皇上之幸,故献上琵琶,唯愿新人得君心,陛下不复寥落。”
  殷谨繁伸手,缓缓拂过朱弦,轻拨,音色清亮,铮然,尾音晃动,悠长,缠绕在心,不肯散去。
  “她是怨朕的。”他声音很低,近乎叹息。
  夏日盛时,草木繁茂,九瑶宫前后遍植牡丹,纵然花谢香残,也有枝叶青翠映着朱墙,别有韵致。
  夏夜风暖,抚过面颊时不比朔风凛冽反是温柔如抚摸——然而风中却夹杂哭声阵阵让人心头一紧。
  殷谨繁才从銮驾上下来,听见哭声忙大步往里走去。听哭声像是他的三女儿蕤君,作为一个父亲,他自然是关心的。
  九瑶宫宫门为通风是敞开的,殷谨繁可以看见丝纨朱砂梅屏风旁柒染正抱着小小的孩子,焦急的哄着。
  玉纱宫灯的光芒为一身水绿香云纱襦裙的她镀上几分暖意,她低头小声而小心的哄着孩子,云髻低垂,倒真有些慈母的模样。
  殷谨繁唇边不觉浮现一丝笑,昔日跋扈的美人也有如今的温柔,人果然是会虽岁月而改变的。
  他加快了脚步,而柒染却在这此时忽然昏了过去。
  这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殷谨繁都愣住。
  柒染被身旁的宫女清越眼疾手快的接住,“娘娘,娘娘!”
  殷谨繁忙上前扶住她,回头喊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隔帘细细悬丝诊脉后叩首道:“臣恭喜皇上!瑶妃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这算是多日阴霾来的一抹亮光。殷谨繁自然是欣喜的,当即吩咐下重赏。
  太医却在此时踌躇,略有些结巴道:“皇上,臣、臣还有一事禀告……”
  “什么?”看着他的神色殷谨繁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瑶妃娘娘脉象虚浮,想是近来操劳太过。如此于皇嗣不利,臣稍后便为娘娘开一剂药安胎。”
  柒染虽是妃位却并不似淑妃一般执掌凤印日理万机,让她操劳得……殷谨繁叹气,颇为无奈。
  “皇上……”瑶妃的声音从帐内传来,缥缈无力让人心疼。
  “阿染,你醒了。”殷谨繁对她挤出了一个笑。
  “臣妾早就醒了。”柒染似是欢喜,可欢喜之余又有忧愁,“臣妾能为皇家诞育子嗣是臣妾之幸,只是臣妾却照顾不好三公主,是臣妾之过……”
  “不怨你。”殷谨繁轻抚她的鬓角,“你本就身子弱,如今又怀有身孕……是宫人不利,怎么那么多乳娘在伺候还要你为蕤君辛苦呢?”
  柒染纤长的羽睫颤了颤,凄凄道:“三公主生时早产,身子比寻常孩子要更孱弱些,到了九瑶宫后臣妾虽竭力为公主调养,可近来公主还是吐奶啼哭不止,昨儿还隐隐有发热之兆……唉,太医说,三公主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照料起来难免要费神些的……”她这一番话听似无心实则每字每句几经斟酌。
  果然听见殷谨繁在她耳畔关切道:“如此,便将蕤君先交与旁人扶养罢。你的身子要紧。”他搂住柒染,柔声劝慰,“左右你很快便会有自己的孩子,不必心疼。”
  “是。”柒染乖巧倚在他怀中,不经意抬眸,眼波如水,“那皇上可一定一定得寻一个能照顾好三公主的,毕竟臣妾做了她那么久的养母,早生了母女情分,若是三公主被照顾的不好,臣妾可是会心疼的。”
  殷谨繁看着柒染略带苍白的面容,略一思索已有主意,“放心。”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章 且行且退

  卧病在床的日子格外空乏,一勺勺苦药灌下,麻木了味觉,让人心都渐渐苦涩。窗外繁华明媚,雀鸟欢欣跳跃,而窗内却只有缕缕药香绕着清冷的人。
  到了六月末绾绡勉强可以下床走动几步,她伤的那样重,这样的恢复已然算快了。她在一个夏雨过后的黄昏一步步由云嫣搀扶着走出了寝宫,绢纱湖蓝齐腰襦裙,衣襟袖口略绣芙蓉几朵,长发松绾成芭蕉髻,髻旁饰着的络索儿垂下的翡翠珠滴随缓慢的步履而清脆叮咚,若是以往的她这样打扮自然是别有一番风韵,可惜而今清减太过,穿什么都只让人觉着单薄瘦弱,像是开败了的花,焉焉挂在枝头,风过便会随风而逝。
  抬首,云翳沉沉,遮住了日落西垂的壮美,阴森森,仿佛风雨将兴——可暴雨已止,满地都是被雨打落的花叶,与污泥纠葛,凄艳的红分外哀婉。
  庭院站着二十余名宫人,每个人都恭谨的垂着头,心头或多或少都揣着几分不安。
  除了云嫣,祈韶居的宫人尽死,这些都是新选出来侍奉婕妤娘娘的人,而今日被召集于此,谁都摸不清他们的新主子是什么脾气,等会要做的要说的是什么。
  “本宫记得两年前也是这个时候,本宫还只是初入息宫的谢贵人。”她在云嫣为她搬来的酸枝木扶手椅上坐下,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这里的宫人,只闲闲与云嫣叙话,“那时候展翠还在,她说本宫应当是璎华宫主位的娘娘,后来她知道本宫只被封为了贵人,可为我生气了好久……”她的声音很温柔,仿佛能穿透时光岁月,“现在本宫做了婕妤,真的搬进了璎华宫主殿,她却不在了。”
  “娘娘节哀,展翠姑姑已被厚葬,她不会怨恨娘娘的。”云嫣劝慰她,“娘娘应好生照料自己的身子,否则展翠姑姑泉下也会忧心的。”她将目光转向那些宫人,“你们可要好好伺候娘娘,娘娘体弱,仔细些。”
  那些人乍然听得云嫣对他们说话,忙不迭应声,“是是。”
  绾绡的目光懒懒扫过他们,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样,“对了,凝脂那丫头怎样了。”
  凝脂,这些宫人都听过这个名字,据说便是她背叛了谢婕妤,才害的曾风光无限的谢婕妤落魄至此。
  “凝脂呵。”云嫣的笑略有几分阴冷,“奴婢命人将慎刑司的刑罚在她身上挨个试了试,如今她应当已挨到第十三道邢——以长针刺脊椎骨,那滋味一定十分好受。”
  这样云淡风轻的口吻,让人听来在盛夏犹不寒而栗。
  “本宫听闻她似乎很是不服,一直对本宫咒骂不止。”绾绡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腕上的赤金镶白玉约指。
  “娘娘且宽心,奴婢已命人剪下了她的舌子。”云嫣笑如春风。
  “嗯,好好保住她的命,本宫可舍不得她死。”眼风微微一转,扫过在场诸人,倒是不胜柔和攒着笑意盈盈。
  “娘娘怕是还不认识你们呢。”云嫣会意,对他们吩咐,“还不上前来告诉娘娘你们的名字,等着娘娘亲自挨个问么?”
  他们因凝脂的下场而惊骇,听得云嫣此言方回过神来,一一上前自报姓名。
  婕妤按例有宫人二十五人,两名掌事,六名贴身宫女,七名内殿伺候,十名外院洒扫。那几名贴身宫人绾绡倒是较熟了,这一个月来到底也是由她们伺候她的,来历仔细调查过,似乎也还清白,名为妙苏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宫女,先前一直在尚衣局当差;名为雪梨的十九岁,是个娇憨的姑娘,人也伶俐,只是失于轻浮;名为静娘的宫女二十许,人如其名,安稳沉静;名为淑樱的是个才入宫的宫女,之所以能分来做一宫主位的贴身宫女,据说是因为她是内务府总管的侄女,不过绾绡懒得去理会;还有一个是叫小柔,并不十分年轻,大约三十有余了,性情直爽且泼辣;而最后一个,是个名为惜宁的宫女,容貌不算出众,办事也算不上利索,只是她絮絮叨叨劝绾绡进补好生调养身子时,神态语调竟是依稀有几分展翠的影子。
  云嫣自然是理所应当的璎华宫掌事,另一位是个叫石武的宦官,年纪已经很大了,约莫五十有余,有些木讷,只是资历深厚而已。
  还有些人的名字绾绡是记不住了,她的精神不大好,这一场漫长的折磨耗尽了她的元气。她倚在木扶手上,恹恹的半睁着眼,“想必你们也知道本宫的身份,不错,本宫过去是很得宠,本宫现下也确如你们所见——失宠了。”她浮现几丝凉薄的笑意,不知是在笑谁,“但是,不要以为本宫失宠了便是好糊弄的。记住,进了璎华宫的门,本宫不管你们过去侍奉过谁当过什么差,你们的主子便只有本宫一个。”
  “是。”诸宫人齐齐行礼应声。
  “云嫣,将他们带下去,将璎华宫的规矩告诉他们。”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绵软无力,不过多说了几句话便累了,看来自己的身子是真的是不大好了。
  云嫣略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还是领着那些人离去了。绾绡愈来愈沉寂,她不喜欢有人的打扰。
  绾绡合眼,在盛夏的夜风里哼起了一支小调,她忘了这是两年前她十六岁生辰时宴上即兴奏的那首曲子中由殷谨繁吹箫相和的那一段。
  《着绿》,意为春暖冰逝,草木吐青色,多好的寓意,可惜淹没于时光,被她无意识哼起,却早不记得背后的来历及欢欣。
  “绾绡恭迎太妃娘娘。”她没有睁眼,仅凭轻若叶落的脚步声判断出了来者。可她依旧合眼假眠,话语虽然恭敬,却丝毫没有起身跪迎的意思。
  一只冰凉的手抚在了她的面颊上,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叹息,“我的妹妹,怎成了这个样子……”
  她闭着眼看不见太妃的神情,也不知她是否真的是在为她伤心还是在单纯的惋惜一颗棋子的损毁。她莞尔,血色浅淡的唇角略染几分讥诮,“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便不配做太妃娘娘的妹妹了么?”
  “不会。”太妃如此直接的回答倒是让她稍稍错愕,她一直以为以太妃的狠绝,抛弃一个妹妹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当真?”她忍不住睁眼,太妃就站在她面前,眸里有深沉的哀痛。
  太妃也是大病初愈,面色苍白,孱弱得让人心疼,风卷起她水绿色的裙,她在风中无力的微笑,仿若一个再慈爱不过的长姐,“当真,你是我的妹妹,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所以说,皇姐永远也不会抛下我?”
  “是的,我永远也不会。”黄昏下太妃的眉眼晦暗不明,有难以察觉的哀凉眸中翻涌。
  庭院空无一人,太妃带来的宫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守着,绾绡有种错觉,仿佛广袤的天地间只剩她与她相依为命。
  “你的伤……”她的目光停驻在绾绡的脖颈,那里露出了半截狰狞的鞭伤。
  绾绡掩了掩衣襟,“已经大好了。伤好疤难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太妃想了想道:“我这有一瓶雪云膏。”她从袖中摸出一瓶蟹爪纹瓷瓶递给绾绡,“这是秘制的药,除疤去痕最是有效,你试试罢。”
  绾绡只看着,并不去接,“皇姐是要我承宠?”
  “纵然无关恩宠,你难道就能忍那一身的伤疤?”
  “忍或不忍……都没有什么关系了。”绾绡无所谓的轻笑,“左右一具皮囊,百年后只剩枯骨。”
  太妃脸色有些阴沉,但并没有太过显露出来,“你就真的要放任自己在皇宫蹉跎半生碌碌无为么?”
  绾绡看着太妃笑意一分分敛去的脸,觉得有趣,“皇姐志存高远,皇妹只堪为燕雀。”
  太妃已然愤愤,却不动声色的压抑隐忍,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诚然不是大材,经此打击后怕是愈加颓丧,可是她是她的妹妹,她的确是不能放弃她,“原来我的妹妹竟是这般无用。”她故意激将,“受了欺辱只能忍气吞声,手底下的人被害死不敢报仇,自己成了残废亦不敢吭声。”
  绾绡默然,抬手,指尖略发颤——却在最后关头仍是推开了太妃手中的那瓶膏药,“我会去报仇。”她轻声,“我会去夺回我的一切,我会一步步踩着仇讎的头颅走到我想要去的地方——但不是以最肤浅的以色事人。”
  太妃看着自己的妹妹,无言,她们是彼此在这世上血缘最亲密的两人,可她们并不相像,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情,“空口白话谁都会说。”她音色低哑,开口毫不容情,“我想问的是,你拿什么去办到这一切。”
  “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绾绡如是答她。
  太妃听得出她话语里的固执,知道有些事已无可变更,她的锐利,划过绾绡透着倔强神色的面庞,“你用什么法子我不会去管,但你记住你要做的事。机会已经不多了,你知道该怎样把握——明年,明年这个时候,宫里应当会多许多新的佳人了。”
  景一宫位于皇城之北,算是偏僻了,姁妃死后,这里愈发的寂静。曲嫔倚在窗前看长了青苔的小径,有些自嘲的想,若是过去的自己,一定受不了这样冷清的日子。
  她曾倍受恩宠嚣张跋扈,也曾被贬看尽冷暖,磨砺之后心智已远胜于昔。
  七月,暑热未散,她懒懒饮着琉璃碗中的酸梅汤,听着乐伎鼓瑟拨弦,以清冷的弦乐平息心绪。
  “娘娘,这是今日的安胎药。”宫女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高举红木托盘过头顶。
  “没胃口。”酸梅汤的可口在她嘴里都淡如白水,何况是苦汤药。
  “娘娘息怒。”宫女忙跪下请罪。
  “呵,你怎知道本宫在怒什么呢?”曲滢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宫女,她的面容丰腴了许多,描着精致的眉点染樱唇别有雍容姿态,隐隐透着几分迫人之势。
  宫女不敢说话,她感到自己似乎触到了曲嫔主子的逆鳞。
  可曲滢并没有将她怎么样,怀孕的人不宜动怒,她是有过两次身孕的人了,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她才不会让自己轻易被情绪左右。
  “皇上始终不肯将三公主交还给本宫。”她说着这样一个让她恨恨的事实,语调却是诡异的平静,“他总说,我是有身子的人,抚养三公主会累着我。呵,我就算是累死,也不会让我的女儿被瑶妃拿捏在手里。”
  宫女抬头看了曲滢一眼,欲言又止。曲滢第一次生产耗了太多的元气,至今仍未复原,如今这一胎,的确是有些胎像不稳的,“主子息怒。”作为婢女她只能这样乖觉的劝道:“主子腹中还有小皇子呢。”
  “是啊,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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