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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凰断歌-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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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小皇子。”曲滢按了按腹部,眼神空洞而幽寒,“也但愿是个小皇子。”她手里唯一的赌注,便是腹中这个孩子了。如果这是个皇子,她将彻底的翻身,若是个公主……她曲滢最好的下场也就是寂寂终老了。和一个皇子比起来,三公主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之所以会去同瑶妃争夺,一方面是出于本能的母爱,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咽不下这口气,她始终记得当初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生下蕤君,却不得不看着蕤君被抱走送去祈韶居的心情,那样愤怒,却又是那样无奈,郁结在心头,让她日夜不得安寝,在薄薄的被褥中咬碎了牙发誓一定要让谢绾绡也好好品尝这样的痛苦,如今谢绾绡已倒,蕤君成了瑶妃的女儿,她的一腔怨愤自然也转到了瑶妃身上。
  她现下在旁人眼里看来已是淑妃一党,可她自己却清楚,淑妃绝不是好相与之辈,要赢得淑妃的信任,尤其是像她这样曾与淑妃为敌的人要想赢得淑妃的信任比登天还难。可她却不能离开淑妃,她如今的荣宠甚至安危都系在淑妃的身上。凝脂的下场她已听说,绾绡背后有太妃作靠山而敢于得罪太妃的都会死得很惨。是她指示凝脂诬陷绾绡并参与了淑妃祯嫔的密谋,脱不开身了,要想活下去,只有更进一步的靠近淑妃,除了淑妃,她放眼后宫再也找不出能对抗太妃之人了。
  但她必须要对淑妃有用,否则淑妃随时可以抛弃她,现在淑妃还会帮她,只是因为她还有用罢了,她的用处,就在于她的肚子——淑妃也好,祯嫔也罢,都是无法拥有孩子的人。
  所以她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而且必须是个皇子——因为她,也不是一个甘心为人驱使的人 ,一旦她诞下皇子地位牢固,她便会先行抛下淑妃。
  “主子。”宫女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说话都不觉小心翼翼,“今晚……”
  “我知道,今晚瑶妃生辰宴。”她冷哼一声,“去替我好生准备准备,我要穿那身茧绸制成的齐胸襦裙,还要带上会皇上赏给我的羊脂玉钗,嗯,还有八宝璎珞……”瑶妃又如何,假以时日,她会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娘娘们统统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九章 反戈一击(上)

  瑶妃的生辰是七月初,往年每至此时,宫中总会摆下华宴,以贺其千秋芳诞,今年亦是如此。九瑶宫高悬鸾鸟朱纱灯,大殿设下坐席,列坐各宫妃嫔。玉盘置珍馐,金樽斟佳酿,彩衣貌美的宫娥立于案后,殷勤侍奉,丝竹管弦欢快,舞姬踏着胡旋舞步飞旋。
  瑶妃坐在主位,妆容精致,螺子黛描出两弯却月眉,薄薄敷粉,胭脂淡染,层层叠叠,妩媚风流,樱唇点着鲜红的口脂,艳如丹砂。青丝松绾,低垂而不失雍容,京中眼下最时兴的“四时景”花冠戴于头上,愈显华美,髻旁是金掩鬓玉步摇,随她的每一个低头侧首而叮叮当当碰撞出清脆奢华的声响。后宫佳丽三千人,可无人可抵柒染颦笑时的风姿,她华服盛装,美得咄咄逼人。
  她含着笑给身旁的殷谨繁劝酒,风情万种叫人不忍拒绝——今日宴中妃嫔敬酒,大多是他代她饮了。
  少有人察觉到这有什么不对,她们早已习惯了殷谨繁对柒染的格外偏宠。
  曲滢看着那个春风得意的女子,恨得咬牙切齿,最后却又浮出了一抹浅笑。盛极必衰,当初的谢绾绡不也是如现今柒染一般么?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个失宠残废的下场。她看了眼绾绡,那个曾与柒染分庭抗礼的女子而今寂寂凄凉,孤独坐在喧闹的宴上,默默无人问——皇上连看都没有看她,听闻她的手已好了些,可伤了筋骨无法复原,这辈子都无法再拨弦了。
  真是让她快意啊,而柒染,很快也就如谢绾绡一样了。
  她在九瑶宫安插了内应,是服侍她女儿的乳母高氏。她知道她的女儿近来应当身子不大好,那是因为她命高氏给蕤君下了一种药,无毒,但婴儿服了会哭闹不止。她原本是想以这个法子向殷谨繁指证柒染待蕤君刻薄,可后来高氏告诉她,瑶妃或许有孕。她立时改了主意,光要回蕤君有什么用,她要柒染失宠被废万劫不复。
  “臣妾有一事要宣布。”瑶妃忽然站起,笑容满面。她离席,手捧一盏酒向殷谨繁盈盈一拜,“臣妾向皇上敬酒,祝贺皇上。”除了殷谨繁及少数几个知情人,余者皆是莫名其妙,不能领会柒染这番话的意思,却听她微微垂首似是娇羞道:“臣妾已有两月身孕。” 
  纵然殷谨繁早已知晓这一消息,此刻仍是忍不住欣喜,当即接过柒染手中金樽一饮而尽,“好,这是好事——钟尽德,替朕拟旨,瑶妃柒氏,擢升贤妃,以瑶为号。”
  柒染已然宠冠后宫且身居高位,而今有孕,当真是再无人能与她匹敌了。
  在她含笑说出自己有孕一事时已有人撑不住流露出了怨愤及恐慌之色,瑶贤妃,这已然是正一品的位分了,与淑妃柳氏同列,何况她以瑶为号,比没有封号的淑妃显然更为高贵。
  柒染下拜谢旨,诸妃纷纷起身敬酒以示祝贺,心却一个比一个寒凉。唯有曲滢是真的欢喜的笑了出来,她知道,爬的越高摔的越惨。等着罢,很快,很快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就会尝到骤然失去一切是有多么痛苦了——她刻毒得想着,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望向她的眼神,蕴着淡淡的讥讽及不亚于她的残忍。
  “皇上,娘娘!”言笑晏晏因这突如其来的尖利参见而生生打断,一个女子大步冲了进来,怀抱着小小的孩子,“皇上!三公主高热不退!”
  “什么?”柒染遽然立眉,似是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会发生,刹那间慌神。
  “奴婢也不知道啊!”那女子跪下,正是三公主的乳娘高氏,焦急惶恐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快救救三公主——”
  “我的女儿——”曲滢恰到好处的哭号然后昏倒,一副关心子女的慈母模样。
  场面一时便乱了,殷谨繁还算镇定,忙吩咐钟尽德去请太医,而后匆匆接过自己的女儿,一摸额头,竟是炭一样的灼手。
  柒染也顾不得仪态,劈手就给了高氏一个耳光,“废物,你是怎么照顾三公主的!”众目睽睽之下三公主出事,让她这个养母实在难堪,而曲滢又偏生在此时昏倒,更为她无形中添了一抹愧疚,仿佛真的是她失职似的。
  太医很快赶到,来的是素来善于医治幼儿疾病的孔太医。他匆匆长在座诸人行过礼后细细察看三公主,反复确诊后面露惊色,“皇上,公主不是寻常发热之症,而是、而是有人下毒啊!”
  诡异的平静,因为没有人敢在此时轻易开口。毒害公主,何其严重的罪名。
  孔太医又徐徐道:“公主所中之毒属慢性毒,短期并不致命,但长此以往,只怕公主受不住。”
  “看来还是预谋已久。”淑妃蹙眉,当即下令,“来人,好好彻察公主的衣食用具,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谋害公主!”
  后宫之主一声令下,立时有人响应,一对宫人跟着水玉大步走向蕤君居所,也不管这里是九瑶宫柒染的地盘便翻箱倒柜查找。
  可找出来的物件经孔太医检验,竟无一有毒。
  这件事愈发古怪。柒染生怕牵连到自己,忙指着乳娘道:“是你,一定是你受了旁人的收买,想要毒害公主然后嫁祸于本宫!”
  “娘娘这是在说什么呀!”高氏泫然欲泣。
  孔太医因这一句话的启发将目光投到了高氏身上,沉吟片刻后道:“那么,请查一查高嬷嬷。”
  “太医这是什么话!”高氏是个泼辣人物,听这么一说怎能不怒,“我待公主忠心日月可鉴,我怎么可能谋害公主!”
  “不不,老朽并不是这个意思。”孔太医忙解释,冲殷谨繁一拱手,“臣听闻旧时宫中有人若想谋害还在吃奶的皇嗣,有一种法子便是在乳娘身上动手脚……”
  孔太医资历深厚,对一些宫闱秘闻早已知晓。殷谨繁听他这么一说也不犹豫,“那还请太医为高嬷嬷诊一诊脉。”
  孔太医依言,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脸色稍变,“陛下,高嬷嬷果然已遭人投毒。”
  高氏遽然惊慌失措,“皇上!有人要毒害奴婢啊!太医太医,奴婢还有救么?”她是惜命人,当即死死拽着孔太医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孔太医习惯性的蹙起花白的眉,“此毒狠辣且不易察觉,高嬷嬷是成人,却也熬不过三五年。不过不妨事,老朽必会想法子为高嬷嬷清毒。”
  曲滢闭着眼佯做昏迷,冷冷听着高氏撒泼哭闹,不禁有几分好笑——这个高氏,当真是会演戏。不过……还真看不出她竟有这般胆色——她先前可没有吩咐她将药下在自己身上啊。
  孔太医带来的徒弟杜太医将她“救醒”,她一起来便扑倒了殷谨繁身前哀哭,“皇上救救我的女儿呀!”场面已经够倨乱,她不介意再添乱,紧紧攥住她的袍角,“定是有人容不下公主,所以要毒害于她。可怜蕤君还那么小,是哪个狠心歹毒的人竟不放过她……”
  她这凄厉叫骂似是意有所指,现在殷谨繁身后的柒染不犹面容煞白。她是蕤君养母,没有照料好蕤君本就是失职,而今她有孕时蕤君被查出中毒,只怕更有人会怀疑是她心胸狭隘故意要毒死蕤君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很快又有宫人疾步奔来,“禀皇上,奴才等在高嬷嬷沐浴用的香膏中发现异常。”这些宫人大多是专门学过医药的,是辨认□□的好手。
  “将香膏给孔太医确认。”殷谨繁负手而立,简短吩咐道。
  打开金漆桃花八角盒,一股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显然不是凡品。高氏只是乳母,这样的香膏却分明是妃嫔才能享用的。
  孔太医细细验过后重重颔首,“诚然,此物中确有毒。”
  高氏像是被吓着了,跌坐在地,“皇上,果然是有人要加害奴婢,利用奴婢要公主的性命啊!”
  柒染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殷谨繁没有看她,她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几乎要哀求出口。
  孔太医继续道:“香膏在沐浴时会沾染上胸前肌肤,公主喝奶时免不了会触到。再者这毒会渗入体内,所以奶水也是有毒的。公主小小年纪,怎么受得了,好在此毒发作慢,公主这才得以……唉!”
  曲滢清楚的看见了殷谨繁眼底的愤怒,心头狂喜。蕤君只是女孩,可到底是殷姓的公主,谁敢动她便是枉顾天威。真是好女儿呀,即便不是皇子,却也能助母亲一臂之力。
  接下来这出戏会按她所想的那样继续下去,柒染会因她的女儿被废——就算凭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逃过一劫,那也会失宠,柒染那样高傲的性子,必定会郁郁寡欢,而孕妇的心思,可是会影响腹中孩儿的——她曾在去太医院问诊时无意间听到两个太医在私下里议论,说柒染身段过于纤弱骨骼窄小,只怕难产的可能性会比别的妃子要高。如此就好,只要柒染难产,她多的是法子让这个六宫第一美人香消玉殒,最好还一尸两命。
  “这盒香膏看起来似乎十分名贵,只怕不是内务府的份例吧。”有人这样凉凉道。
  这句话点醒了高氏,她立马哭号:“瑶妃娘娘,你好狠的心呐!奴婢为你鞠躬尽瘁娘娘要杀奴婢倒也罢了,可三公主那么小那么喜欢娘娘,娘娘竟还不放过她!奴婢平日里看您对公主照顾的无微不至,还以为您是真心喜欢公主呢——”她先前一直待在后殿看护蕤君,还不知道柒染在片刻前已成了瑶贤妃,所以对她仍是旧称。
  不过这样不重要了,很快就不会再有贤妃了,瑶妃也不会再有了。
  “这么说,这盒香膏是贤妃娘娘赠与高嬷嬷的了。”曲滢望向柒染,目光无限忧愤,“贤妃娘娘,我虽平日里与你多有不和,可蕤君却是陛下的女儿呀,娘娘怎可——”
  有不少人看不惯柒染得宠,亦在旁附和,纷纷指责柒染狠毒。
  柒染此时倒是平静了,看着殷谨繁不徐不疾欠身行礼,“皇上,此事绝非臣妾所为,皇上可信臣妾?”
  曲滢最恨的就是柒染因美貌所得的偏宠,当即仰头冷笑,“贤妃娘娘,凡事可要讲个证据。你这样空口无凭,皇上可是不会信的。”
  柒染侧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几分轻蔑,几分冷冽,“曲氏,本宫问你,证据何在?”
  曲滢无端心头一惊,“证据?”她指着那盒香膏,“这可不是证据!”
  “呵。”柒染轻笑,一笑嫣然,“证据,诚然是证据。不过——这香膏不是曲氏你送给本宫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章 反戈一击(下)

  装着玫瑰香膏的是只小巧的八角盒,以金漆描画着桃花硕硕。曲滢瞪着这只盒子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这是她的东西!
  柒染拨着冠上垂下的琉璃珠子,咯咯轻笑,“曲嫔忘了么,这盒香膏,是你送我的。”
  “不,怎么可能!”曲滢立眉,意识到了这是一场螳螂捕蝉式的阴谋,她急忙辩驳。若洗不掉这罪名,那……她这些日的辛苦便又白费了!
  她顾不得自己腹中还有孩子,膝行至殷谨繁面前叩头,“皇上,臣妾与贤妃素来不和,怎会无缘无故增贤妃礼物?这简直是诬陷!”
  殷谨繁面部表情,曲滢的心思狠毒在他心中早已记忆深刻,他不会忘了当初她一脸无辜谋害陆容华及皇长子的事。柒染现在殷谨繁身旁,望向曲滢的目光尽是嘲讽。先前的战战兢兢只是伪装而已,她早就布下了圈套,等曲滢自投罗网,“曲嫔你好好看清楚,这是不是你宫里吧东西?”她的笑容讥诮,“你的确不讨本宫喜欢,可你的女儿在本宫这,你想要常来看望,所以要想尽法子讨好本宫。这盒香膏——若本宫没有记错,是取西域玫瑰花汁而制,十分金贵,今年宫里不过得了十盒。本宫记得,皇上看重你,赏了三盒呢。”
  曲滢定定神,“可娘娘也说了,此物不止我一人所有。”
  柒染冷然开口,“传内务府副总管。”
  很快被带上殿的是一个矮小肥胖的太监,姓王名福,少有人还记得他曾是绾绡身边的宦官,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现在是绾绡安插在内务府的棋子。
  柒染问他玫瑰香膏都赏给了哪些人,他答,“三盒给了已殁的废妃潘氏,三盒赏了曲嫔,一盒给了鲁美人,余下的,都还在内务府库房里存着呢。”
  “潘氏既然已死,她生前的东西大多也都烧了埋了。那鲁美人,你的那盒香膏又在哪呢?”
  鲁美人素来胆小,乍听柒染说起她,吓得忙跪下磕头,“禀、禀贤妃娘娘,嫔妾的那盒还未用完,不信的话嫔妾现在就可命人取来作证!”
  “很好。那王福,内务府库存,没人敢动罢。”
  “自然。”王福低头,掩住隐晦的眼神。
  “这么说,这个香膏,只可能是曲嫔你的。”
  曲滢双唇都在发颤,因为愤怒,因为恐惧,的确,这盒香膏的确该是她的。她已经用完了两盒,可谁会相信那两盒是她自己用完的?
  她忽然笑了起来,“贤妃,你可真是机关算尽。那么容嫔妾问一问,娘娘为何要将嫔妾赠给你的香膏给一个乳娘?”
  柒染倨傲道:“本宫看不上你的东西,太寒酸。” 
  “那敢问娘娘,这香膏是娘娘亲手交给高氏的么?娘娘亲眼看着高氏接到香膏的么?香膏在娘娘宫里放了多久?香膏放心在高氏那是否无人接触?”她一口气抛出这么多问题,让人愣住,不知如何作答。
  诚然,即便铁证如山,却也依旧不足以定罪,中间的纰漏太多,所以曲滢有机逃脱的余地。
  曲滢看着柒染抿紧唇愤愤无奈的瞪着她,微微一笑,“是,嫔妾似乎是命宫人给娘娘送来了这盒香膏,嫔妾给忘了。可嫔妾以身家性命发誓,从未碰过这个盒子,至于毒是从哪里来的,嫔妾不得而知。”她附身重重叩首,“望皇上圣裁。”
  “你先起来罢。”殷谨繁望着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他见过太多的后宫争斗,知道有些事情有多么混乱肮脏,真相已经无所谓了,他看得出这是一场策划好了的阴谋。
  然而曲滢的狠毒毕竟让他心寒,事情虽难以水落石出,但若毒真是曲滢下的,那这样的女人委实可怕。他的目光停驻在曲滢脸上,看着她丰腴白净含着几分怯怯的面庞,开口,“不过三公主也的确不宜再养于九瑶宫了,贤妃有孕,应好生养胎。”他顿了顿,想起那日柒染照顾蕤君尽心竭力的模样和憔悴,还有那时一个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的想法,现在有必要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婕妤谢氏听旨。”
  绾绡一直隐匿于阴影之中默不作声,消弥了存在感,乍然听到婕妤谢氏这几个几乎被人淡忘字,所有人都是一愣。绾绡从角落里站出,她已经许久未出现于众目之下,人们陡然见到她都觉着陌生,却又不知这种陌生之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她瘦了,或许是因为她不再华美精致的妆容,又或许,是因为她黯淡的眼眸寂如死灰,秋水明瞳终究干涸。
  “臣妾在。”她微微屈膝福身。
  殷谨繁看着她,忽然一阵心疼,他想起了被他搁置在书房妥善收藏的玉轸琵琶,还有那一夜,他冲进景一宫时她十指折断趴在地上狼狈无助的模样,“即日起,三公主过继与谢婕妤,由谢婕妤抚育。”
  过继,这可并不只是抱去扶养那么简单,过继,便是意味着从此以后蕤君的母亲只有一个——那就是谢绾绡,即便是史官记载时,也只会说三公主,谢氏之女也。
  曲滢在刹那间脸色铁青,双唇因愤怒轻颤。
  “臣妾谢旨。”绾绡叩首,接过那个一出生她便抱过并亲自抚养了很久倾注了心血的孩子,现在她正睁着一双迷蒙的眼,一面哭隐含看着绾绡,她还不知道,从此以后,她们的命运将会紧紧相连。
  璎华宫因地处幽僻四周便植翠竹,故而六七月总比别的宫室要凉爽些——用绾绡的话来说,这里因为靠近冷宫怨气重,所以冬夜夏日总是阴冷的。这话出口吓得柒染执盏的手一抖,上好的酸梅汤大半洒在了丁香色大文绫齐胸襦裙上。
  “绾绡,我可是有了身子的人,你这样吓到小皇子了怎么办?”她嗔道,半翻髻上的牡丹绢花映着如花娇颜,人比花艳。
  绾绡以青瓷勺将碗里的冰珠一颗颗挑出扣在一旁的鱼子纹碟上,将碗推给柒染,“既然知道自己怀孕了,还那么喜食冰,也不怕伤了腹中孩子。”
  “有什么好怕的。”柒染挑眉,得意且不屑的轻哼一声,“该怕的是曲氏罢。我听闻她那日回宫后不久就有许多太医被召到了她的宫殿,想来是她被气的动了胎气。”
  “看来,她要费心养胎才行了。”绾绡垂着眼,慢慢搅着酸梅汤,十分悠闲的模样。
  “其实……她原本连养胎的机会都不会有的。”柒染的眼神幽暗了几分。
  “我知道你的意思。”绾绡恬淡莞尔,“诚然,我的确可以让她永无翻身。”
  “可你为什么还要在计划里留那样的漏洞。”柒染不会相信是绾绡的失误,现在她全然信任眼前这个女子的实力。
  “为什么……”绾绡笑得很温柔,温柔得有些诡异,“因为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知道,死,可以有多么痛苦。”
  柒染挑眉,“这么说,你接下来还有法子?”
  “你说呢?”
  “那我可不说了,你的心思我哪琢磨得透。”柒染拈起桌上的藕粉桂花糕咬了一口,稍稍蹙眉,“这糕点不如以前的甜了。”
  “我本不就爱食甜。”绾绡幽幽道:“从前是皇上喜欢。”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哀怨了,忙改口道:“你若喜欢甜的,那下回我与小唐子、小乡子说一声。”
  “不必了。”柒染忽然敛了笑意,眸底染上了几分悲悯笼上了阴云,“我还是喜欢过去织蓉做的点心。”
  “……她已经死了。”
  夏末的风有些凉了,穿过花厅,吹得人眼角生疼。从前的祈韶居不会有这么冷冽的风,那里冬暖夏凉,一年四时都有各色花开。
  柒染垂眼,喟叹悠长,“皇上没来看过你么?”
  “没有。”继而似笑非笑,“他来不来,都没
  关系了。”
  “绾绡……”她握住对方的手,那双手曾拨弦如流泉,如今已经彻底废了,她不敢将同情表露在脸上,因为知道这个女子有怎样的骄傲,她只能沉默之后道:“绾绡,好好珍重自己。” 
  绾绡望向庭院,那里有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一起,被许多人簇拥着的是落荫和小小的蕤君。蕤君已经一岁了,能够自己站稳了,落荫正扶着她学走路,“我自然会珍重自己。”
  “现在看起来,这孩子倒也有些可爱了。”柒染不自觉弯了唇。
  “我记得你原来是不喜欢孩子的,想不到做了母亲后也转了性。”绾绡被酸梅汤酸得皱眉柒染却若无其事,看来怀孕的女子果然口味不同些。
  “或许罢。”柒染抚摸着平坦的腹部,已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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