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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哑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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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人却被扎桑冷冷地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赶紧闭了嘴。

  第六十九章 石屋重逢

  布尺看着满满一口袋的药材,嗫嗫道:“老爷,那珊瑚珠子不值这么多药吧!”
  扎桑回眼看她,心里知道这女人根本就不懂那珊瑚珠子耳环的价钱,越是这样,他就越清楚这耳环必定不是这女人的。他也就越想去探个究竟——毕竟当初他并没有亲眼看到次仁老爷。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给你了,你拿着便是!”
  布尺感激地朝着扎桑鞠了一躬,便朝着山下飞奔而去。
  扎桑看着那女人快速地消失在丛林里,心里有些忐忑:这样让她走了,要是找不着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他看了一眼装在怀里的那个荷包,重又朝着下面森林四处搜索着,他很快就发现了悬在河谷上方的不起眼的滑索,重重地将自己的脑袋捶了两下:真是蠢到家了,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去河对面打听打听呢?!
  旁边的人看得莫名其妙,洛让讨好地凑过来,问道:“扎桑大爷,是继续停着,还是接着走呢?”
  扎桑这才看了看全停了下来的马队,沉吟了一下,说道:“马队接着走,你让阿珠过来!”
  马队重又叮呤当啷地行走在了山间,他仍站在那,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滑索。
  果然没多久之后,那个黑衣女人便上了滑索,荡去了对岸。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女人,看着她上了坡,又进了对面那个低矮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石屋。
  旁边站着的阿珠,看着扎桑少有的激动的神色,顺着他的眼光,也看向对面,一句话也不敢问。
  两人站了好久,扎桑也没见那女人出来。他这才跟确定了一样,移开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阿珠。
  “你领着马队先走,到了歇息的地方,将弟兄们都安排好了!”扎桑吩咐道。
  “那您呢?”阿珠看向他,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什么事能重要到让扎桑扔下马队呢?
  扎桑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有点事,你好生看着马队,反正马快,我很快就能赶上你!若是我一两日没赶上,你便按着往年的规矩,晚上只在熟悉的地方过夜。”
  阿珠仔细地听了,将自己的马牵过来,留了一些糌粑与干肉,便上了马去追马队去了。
  扎桑看了看对岸的石屋,牵着马,钻进了下面的森林。
  不知道怎么的,他拿着马缰绳的手竟然不停地发抖,抖得他都以为自己要握不住马缰绳了。
  他伸出右手,将自己牵着马缰绳的左手狠狠地掐了两下,他的手背马上就显出了两个极深的紫红的指甲印痕。那痛到底让他镇定了一些。他飞快地穿过了林子,下到了那根滑索前面。
  他将马缰绳拴在附近的一棵香柏上,拍了拍那马头,说道:“你好生在这里等我!”
  那马似乎听懂了一般,伸出热热的舌头,舔了他手掌两下。
  扎桑快速地跑到那滑索前,抓住木板,用力一蹬,飞快地滑向了对岸的平地。
  他顾不上停息,一口气就跑上了坡,朝着那个石屋走去。
  那石屋里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远远地听着,全是模糊的,根本听不清。
  扎桑在石屋外面的空地里站住了,平了气息,放轻了脚步,走近那石屋。他到底没有十分的把握自己的主人是不是就在这里面。
  已经醒过来一会的郎嘎,疼得浑身都是汗,他那脸上的汗,混着血水,更是让伤口跟被烧过一样,疼得他忍不住哆嗦。
  他哆嗦着,看着站在眼前,弯着腰的次吉,说道:“次吉,我以前只告诉你,你是我捡回来的。却从没说过当时的情况……”
  他歇了下,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这次被雪豹的爪子抓破了脖子,怕是活不成了。若是你能发誓,如果我不在了,你能替我照顾布尺,我便将那些事情都告诉你,你也好早点回去。”
  次吉复杂地看着这个伤重,却仍不忘替老婆打算的男人。
  但是次吉知道,就算郎嘎不说,他也得尽自己的能力照顾布尺,毕竟自己的命是郎嘎与布尺捡回来的。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着头压抑着哭声的布尺,说道:“我会照顾她的。”
  站在石屋外的扎桑,听着这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不是他的次仁老爷,会是谁呢?他想冲进去,却又想再听两句,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个受了伤的男人一点都不卖帐,使劲地大声地说话声:“你得发誓!”
  次吉听着这带着痛苦的抬高了的声音,实在不忍心再刺激他。尽管他有些看不起这个穿黑衣的过于算计的男人,尽管他也知道了自己是察木多的马帮的人,早晚能找到自己的家。但是他仍开了口:“我次吉发誓……”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冲进来一个人,冲着他跪下,喊道:“老爷、次仁老爷!”那声音里带着激动与狂喜,让布尺、郎嘎全都吃惊地瞪着他。
  次吉却没有回头,仍是一字一字地清楚地说道:“我次吉发誓,一定尽力照顾好布尺!”
  郎嘎满意地咧着那血肉模糊的嘴,扯出一个笑的模样,但很快就因为这个动作疼得呲牙。
  扎桑喊了几声老爷没听到回声,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凭着声音跪过去的男子:他竟然是喇*嘛。
  扎桑吃惊地带着哭腔,又一次喊道:“老爷,次仁老爷!”
  次吉回了身,看着这个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那喊声,异常地熟悉。只是次吉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是次吉还是将他拉了起来,问道:“你是谁?”
  这问话让扎桑更吃惊了,他顾不上忌讳,一下就爬起来,瞪着眼前的这个喇*嘛:虽然他瘦了许多,虽然他的额上有一个比铜钱还要大的伤疤,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他的次仁老爷。
  他重又跪了下去:“老爷,奴才是扎桑!跟着您跑雅州的扎桑啊!”
  次吉看了看重又跪下去的男人,说道:“你先起来说话吧。”
  布尺瞪着老大的眼睛,看着这个刚买了她的珊瑚珠子,却鬼使神差般出现在自己屋里的男人。他穿得那么好,骑着那么好的马,竟然跪在次吉面前,喊老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救回时的次吉,身上的袍子虽然已经被挂破得不成样子,却全是镶着上等的雪豹皮的。
  次吉看了看躺在床上,费力地喘着气的郎嘎,说道:“布尺,你先去熬药。”说完,他便走出了屋,扎桑立马也跟在后面,出了屋。
  站在屋外,原本一直弯着腰的次吉似乎高大了许多,扎桑看着瘦削却很精神的老爷,泪流满面。
  次吉皱着眉看着他:“你哭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是谁,醒来时就在这屋子里,以前的一切却全都忘记了。他们说是初一捡到我的,便叫我次吉!”
  扎桑连连点头道:“那是雪崩后的第二天,奴才原本要回去看看的,可是那雪将山谷全掩住了,没走几步,便连人带马栽进了雪里,实在是过不去!”
  次吉点了点头,问道:“后来呢?”
  扎桑抹了眼泪,说道:“当时马帮的兄弟们都害怕再来一次雪崩,便连夜下了山。奴才回去报了信之后,便又带着阿弟骑马赶了回来。等了好些天,那雪差不多要化完了的时候,却来了一场泥石流,将原来的路彻底地冲垮了,连那谷底也全堆满了石头和泥浆。”
  次吉想了很久,这大概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吧。
  他重又问道:“那我叫什么名字?”
  扎桑说道:“我们都叫您次仁老爷……”。
  他顿了顿,说道:“名字可不是我们奴才们能叫的。”
  次吉瞪了一眼:“我现在连名字也不知道,让你告诉我便不会怪罪你!”
  扎桑仍是不敢,他只是说:“您回察木多去吧,大老爷、三老爷还有太太要是知道您还在,不知道该有多欢喜呢!”
  次吉转了头看了看那小石屋,现在郎嘎这样子,他怎么能回去呢?不过说到察木多,他倒是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扎桑,你是骑了马的吧,替我去察木多给郎嘎请个好的医生来!”
  扎桑低着头道:“您不回去?”
  次吉其实比谁都渴望回家,只是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能走。
  他转身朝着石屋走去,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布尺,说道:“等郎嘎好些了,我再回去。你替我去告诉老爷和太太吧。”
  扎桑应了一声,刚想走,却又转身进了石屋,从身上掏出那个荷包,弯着腰,双手举到次吉面前说道:“老爷!”
  次吉看了看那荷包,没有接:“你带去给太太吧!”
  扎桑高兴地哎了一声,一溜烟就下了坡。
  次吉站在屋前看着扎桑过了滑索,便回了屋。
  但是没多久,屋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抬头,便看到扎桑进了屋,手里是一个羊皮袋:“老爷,这是糌粑和干肉。等奴才回来,再带其他要用的来。”

  第七十章 郎嘎的回忆

  次吉在扎桑走了之后,在刚刚的兴奋之后,却开始有了一些怀疑:自己真的是那男子口里的老爷?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多少印象?
  在那男子递回荷包的时候,次吉不是没有接回的念头,那毕竟是他身上唯一留下的与过去联系的物件。可是自己已经拿着它换了药,如若不是那人的老爷,他又如何肯退回来呢?
  次吉的心里开始患得患失起来,那个荷包真的能将他仍在人世的信息带给他的至亲?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他,次吉不是没有怨恨的,尤其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女人,难道那真是他梦里那样爱着自己的女人?为何她不能像布尺那样,就算面对致命的雪豹,也能将自己的丈夫抢回来!
  次吉的沉默与刚刚脸上流露出来的兴奋形成的那种对比,在这窄小的屋子里一下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靠在氆氇上的郎嘎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次吉,说道:“你靠过来些,我把那年雪崩后的事情全告诉你。”
  布尺看着脖子上仍在冒血的丈夫,担忧地说道:“你还是等伤好些了,再说这些吧。”
  郎嘎瞪了他一眼说道:“男子汉,要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还活着干什么?”
  布尺赶紧闭了嘴,继续熬药去了,次吉搬了一张香柏原木墩子做成的凳子过去,坐在离郎嘎不远的地方。
  郎嘎靠着氆氇,闭着眼歇了会。次吉在那坐着,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郎嘎终于睁开了有些乏力的眼睛,说道:“那是4年多前的7月,那一天,我正在院子里刮雪豹皮。突然听到对面传来鸟乱飞、乱叫的声音。”
  郎嘎停住了,喘着粗气。
  次吉看着他那失血过多的苍白的脸,也忍不住说道:“等过阵子再告诉我吧,我现在也不着急知道这些了!”
  郎嘎闭着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瞪着次吉道:“受了伤的豹子还能咬死人,何况我是比豹子还要勇敢的猎人,只是说说话,你这样说话就是看不起我。”
  次吉素来知道自己民族的男人,决不让人家看低半分的。他自己也痛恨男人像女人一样受不起一点苦痛。所以,他就不再多话,只是吩咐布尺将那煎好了的药水端过来,先伺候着郎嘎喝下。
  这时的郎嘎倒也配合,慢慢地将一木碗热热的汤药喝了下去。
  次吉看着他因为喝药吞咽而鼓出来的血水,眉头就锁起来了。
  扎桑就算跑得再快,来回连上请医生要花的时间,至少也得四天。他开始有些担忧这样一直止不住血,郎嘎的命还能不能保得住。
  郎嘎却毫不以为意,他在那躺了会之后,便又接着讲起来:“那样的鸟叫声,我是再熟悉不过了。每年雪崩的时候都是熊走鸟飞的。我抬眼看了下对面,那个马帮的人全在红坡上休息,他们倒也算是幸运。我心里却是有些盼着来场雪崩的,运气好的话,我能捡到大头羊、鹿,甚至熊、豹子。那样的皮子基本没有洞,倒能卖上好价钱。”
  郎嘎嘿嘿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仍然带着他的精明,只是笑到了后面,便咳嗽起来。
  布尺连忙走过去,顺着他的背,轻轻地敲击着。
  郎嘎看了看替自己敲背的布尺,生气地说道:“我又没死,你哭什么。就是我死了,你也不许哭!”
  布尺的泪却是更多了,她抽噎着站起来,跑进了隔壁的房间。
  郎嘎看了次吉一眼:“看着那雪崩,打猎是去不成的了。我就带着布尺去了后山,去拜见邓巴上人,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想到第二天或许可以捡到不少的东西,我倒是高兴得很。”
  次吉听得很有些不耐烦了,啰里啰嗦地说半天,也没说到他怎么回来的。
  郎嘎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多了些:“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过了河。我得趁着结冰的时候,才敢走到那谷里去。谁知道我才过了河,便听到山上传来藏獒低呜的声音,那声音悲伤得连我这样的猎人听了,都忍不住要有些替它难过。
  我看了看天还早,便先上了山。”
  郎嘎歇了口气,继续说道:“那獒就是那日。那日是我后来给它取的名字。当时我走过去的时候,它正张开了身子,趴在你的身上。我刚开始没看到你,还以为是它被雪打成了重伤,趴在那里动弹不得。谁知道等我一走近,它立马就站了起来,却不攻击我,只是一味地低声地叫着。我这时才发现原来它的身下还有个人。”
  郎嘎闭了眼,靠在那,似乎有些累了,又似乎是在回忆那一天的情景。
  次吉的心里却很震撼,他没想到那日竟然是那样护着他。若是没有那日,就算他当时没死,当晚大概也要冻死在那林子里了吧。
  次吉正在那想着,郎嘎又开始说了:“那日可真是一条忠实的獒,我见到它瘸着站起来的时候,就知道它已经断了一条腿,却仍然一直在那守着你。若是没它,你的命早丢了。”
  次吉点了点头,确实,若是没有那日,他肯定熬不过那个雪崩后严寒的夜晚。想到那日,想到雪崩,他的脑子突然就跳出了一个画面:一个男子被雪流推着向前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獒使劲地拖着他往一侧逃。
  次吉知道,那个被拖着逃走的男子一定就是自己,那獒一定是那日。
  郎嘎看着次吉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我看那日没有敌意,便蹲下去,摸了摸你的身体。你的脸竟然还是热的,鼻子里也有些气息。我想应该是那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你。”
  次吉点了点头。
  郎嘎接着说道:“我是个猎人,原本只管打猎不管闲事的。可是看着那日那样守着你。我竟然也有些不忍心不管你们就走。于是我就对那日说:‘你要是想让我救你主人,就趴在一边。’没想到那日竟然真地老老实实地趴在一边没动。于是我就背了你,回到了家,又让布尺请来了邓巴上人给你看病。当然,作为酬谢,我替你做主,将你辫子上编的那颗珊瑚珠子献给了上人。”
  郎嘎叹了口气:“我将你背回来后,又去将那日接了过来。其实在我们猎人看来,獒比人好多了,只有它们才是真正的朋友。”
  次吉看着郎嘎疲乏的样子,明显是在忍着痛,便说道:“今天就说这些吧,你好好歇息着。我去诵经,希望佛可以免去你受的苦痛!”
  谁知道郎嘎却呸道:“我是苯教的信徒,绝对不会接受你们那些外来的歪论。你们所谓的佛教抢走了我们的信徒,侵占了我们的圣地,还想要我们来感谢你们?”
  次吉实在是无话可说,他站起来,便朝着屋外走去。
  布尺追了过来,低低地说道:“您就替他诵点经,让他少受些苦痛吧!我会感激你的!”
  次吉点了点头,转了身朝着乐瓦寺走去。
  他将扎桑留下的酥油的大半全拿来点了酥油灯,供奉在大日如来的面前,自己便盘腿坐在殿里,一心一意地念起经来。
  谁知道他才诵完两遍,便听到寺外传来布尺惊慌的呼唤声,他赶忙起了身,走出去。
  只见布尺正在殿外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见了他,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次吉,郎嘎出了好多血!”
  次吉一边朝着郎嘎家的方向走,一边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布尺却什么都不说,只顾着往家跑。次吉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布尺这才站住了,哭着说道:“他刚才说了很不吉利的话,我就说要是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谁知道他一下就跳起来骂我:‘说我蠢得很,要是那样想,他就要绝后了。’”
  次吉听着这话,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何况要去安慰一个女人呢?
  他想了半天,才说道:“如果扎桑跑得快,或许再过三天就带着医生回来了!”
  布尺听着这话,心情才好了些,抹了泪飞快地朝着家里跑去,那长长的、陡峭的坡,她竟然如跑平地一样,跑得飞快。
  次吉还没进屋,就听到了郎嘎的申银声,这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是极力隐忍着的,里面含着极大的痛楚。
  他一边吩咐着慌了张,六神无主的布尺赶紧去烧龙杜,一边就朝着郎嘎走去。
  郎嘎听到他的声音,将原本就极低的申银声忍住了,只是闭着眼躺在榻上。
  次吉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从香柏灰里渗出来的血水,连忙又抓了一些,捂上去。但很快,血水的凉意就从那香灰里传到了次吉的手上。他心里一沉:这血要是止不住,可怎么办呢?
  郎嘎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伸出一只手,将次吉的手推开了,说道:“打猎的人最后就应该死在雪豹的爪子下!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你别费劲了!”

  第七十一章 夜半喜讯

  扎桑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回察木多,他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眼睛已经熬得通红了。不仅仅是为了快点请医生去救命,也为了一直在前行的马队。
  丁增曲扎听到已经出去了七八天的扎桑竟然又孤身返回来,惊得以为出了大事,立刻从楼上走了下来。待看到扎桑高高兴兴走进来地喊着丁增老爷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责备起来:“你不好好带着马队去雅州,这样跑回来,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那些人怎么办?”
  扎桑低了头听着,等到丁增曲扎训斥完了,才将揣在怀里的荷包掏出来,双手举到丁增曲扎面前道:“丁增老爷,天大的喜讯!次仁老爷还活着,这荷包便是次仁老爷让我捎回来给家里报信的!”
  丁增曲扎一把抢过那荷包,仔细地看了看,哈哈笑道:“果真是阿哥的荷包!”他看了看那已经黑得辨不出颜色的荷包,眉头锁了,说道:“他怎么不一起回来,你是怎么伺候的?”
  扎桑弯着腰,笑着回道:“奴才原本想着是请次仁老爷回来的,但是救他的那人却被雪豹给咬伤了。次仁老爷仁义,非得等奴才请了医生去,等那人好些,才肯回来。”
  丁增曲扎听了,一叠声地唤道:“管家!”
  管家一路小跑着进了大厅,垂着手,弯着腰站在一侧。
  丁增曲扎吩咐道:“快去请个好医生。等下便让扎桑领着去,也好让次仁老爷早点回家!”
  那管家刚要走,丁增曲扎又喊道:“回来!”
  那管家赶紧又折回来:“是!”
  丁增曲扎在那厅里搓着手,走来走去,吩咐道:“你派人去给老爷、太太送信,就说我阿哥次仁俊美还好好地活着呢!过几天就回来!挑匹快的马去,除了追风与如意”
  那管家高兴地哎了一声,一路小跑着去派人报信了。
  丁增曲扎这才看到扎桑满身灰尘,脸连肤色都看不出了。夸道:“好样的,不愧是阿哥带出来的。先去歇会,等医生到了便骑上追风与如意去,也好早点赶上马队。”
  扎桑行了礼,便弯着腰退出了大厅,他径直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
  迎着他走来的央珍,腆着大肚子,低着腰,手里是一壶青稞酒。
  扎桑斜着看了一眼,刚刚兴奋的心情无端地沉落了一些。他将头低得更低了一些,大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央珍回望了一眼,见扎桑头都不回地大步进了屋,她心知扎桑必定是怨恨自己,心里只觉得全是苦涩。她的脚步不知不觉便慢了下来。
  “央珍,怎么半天也拿不来一壶酒!”丁增曲扎明显不高兴的声音从大厅里传了过来。
  央珍赶紧端着那壶酒快速地走了进去。
  丁增曲扎看着央珍稳稳地替他斟了酒,笑道:“给我端来。”
  央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小伙计,迟疑着没动。
  丁增曲扎瞪了那小伙计一眼,那伙计立马就退了出去,放下了那个万字图案的门帘。
  “端过来!”丁增曲扎靠在靠枕上,笑米米地看着央珍道。
  央珍低了头,端着那酒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丁增曲扎就着她的手,一口就喝干了那杯酒,哈哈大笑道:“真乖,再倒上!”
  这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快要落下来了,院子里还有谁听不见呢?想着才刚刚进了屋的扎桑,想想那些经常一脸复杂地瞥着她,背后便议论纷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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