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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哑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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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拉有些惋惜地看着她千辛万苦采来的蘑菇,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陡坡下的灌木丛里,她也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当她们连爬带滚地走下山,这时太阳已经斜了一些了。
  想到前面还有两座山等着她们去爬,梅拉只得强打着精神,背着因被雨淋过而分外沉重的蘑菇往回赶!
  一下了山,德西的脚程就明显加快了,梅拉也不得不加快脚步。幸好虽然还是要爬山,但是好歹也有一条羊肠小道,省却了在灌木丛里钻的劳累与狼狈。
  梅拉看了看自己被灌木、刺条扎得火辣辣地疼着的手,有几处还被挂破了,淌出来的血结成了暗红的块,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梅拉将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要长,她只巴望着早点看到家,但是每一个看似熟悉了的拐弯后,依然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小屋。
  她又累又饿,脚下却不敢停,天越来越晚了,她知道一个人走在这荒山野岭的后果。
  她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再走100步就休息,快到了的时候又告诉自己,再走50步就休息。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哄骗自己之后,她终于看到了那个高大的晒青稞架子。
  梅拉松了一口气,坐在了路旁凸出的大石头上,连放下篓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德西见她实在走不动了,便告诉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吃力地背着那篓子蘑菇,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梅拉终于等来了接她的泽卓嘎,泽卓嘎心疼地看着她,接过了那篓子蘑菇。
  梅拉迈着灌了铅的腿,远远地跟在泽卓嘎的后面。
  到了家,她连东西都没吃,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第八章 拾牛粪

  梅拉在松茸浓郁的香味中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空了一晚的肚子咕噜噜地响着,梅拉按了一下仍有些酸痛的腿,走到了火塘面前。
  泽卓嘎正小心地煎着松茸,她将松茸切成薄片,摊在已经放好了酥油的陶锅上,化了的酥油将松茸煎得吱吱地响。
  梅拉惊奇地看着松茸在酥油的高温里迅速地脱了水,缩小了许多,微黄的颜色很快变成金黄,然后被泽卓嘎夹了出来放在碗里,重又夹了生的松茸摊在锅里。
  梅拉看着泽卓嘎旁边的碗里,松茸黄灿灿地摆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梅拉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早餐的开始,她眼馋地看着那些松茸。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做法,原来真正的食珍,只需要用最简单的做法,最少的食材便能做出无上的美味。
  梅拉小心地夹起一块松茸放入口里,松茸鲜美、爽脆如鸡腿般的口感,浓香的味道瞬间就顺着舌蕾传遍了整个口腔,原本就脆生生的松茸因为这煎炸更是香脆。梅拉一块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这一顿早餐她比平时多花了好些时间。
  她意犹未尽地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碗,心里只遗憾自己采蘑菇的时候,采的獐子菌太多,松茸太少,不然就可以好好地吃一顿了。
  因着这美味,梅拉在收割青稞的时候,分外有力。昨日的劳累她仿佛已经忘了,她不时地看看天空——碧空万里如洗,没有一丝乌云的影子。
  梅拉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是长不出蘑菇的,就算是长出来了,她也没时间去采——哎!
  整整忙碌了10来天,梅拉终于等到了收割的结束。她看着格勒、泽卓嘎满足的笑脸,就知道今年的收成很不错!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冬天不用担心会被饿死了。
  梅拉一家终于闲了一些,不过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一次,他们全家大小都出去了,格勒甚至还将那两头平时照看得极好的牦牛也牵上了,牦牛背上绑着背篓与口袋。
  梅拉一家刚出了路口,就汇入了人流中,他们赶着牦牛浩浩荡荡地朝着远处走去。在她们不停的谈话里,梅拉知道她们要去一个较远的山上捡牛粪。
  梅拉知道,在漫长的冬季里,家里如果没有足够的牛粪,恐怕是要活活冻死人的。
  她只是没有想到,捡牛粪对于在农区的人来说,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得多。
  梅拉在这里呆了已经快半年了,可是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她甚至无法对应自己曾经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过,就算对应了又怎么样呢?那也不是她原本生活的地方
  何况梅拉已经喜欢上了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然清苦了些,但是也没有特别复杂的人际关系,没有一到点就响的闹钟,没有值不完的班,没有闻不完的药水味。
  梅拉甚至喜欢上了牛粪的味道,她觉得那牛粪里有一些淡淡的青草燃烧的味道。晚上睡觉前,丢上两块牛粪闷在灰里慢慢地烧着,小小的屋子一晚上都是暖暖和和的,不像那些水泥地板的房子,没有暖气,一到冬天就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梅拉随着大部队慢慢地走着,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懒得去问,只是衔着从路边拔的一根野草,慢慢地咬着。
  走着走着梅拉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她心里暗自嘀咕:出了前面那个口子,是不是应该看到一大片平地?
  梅拉的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期盼和紧张,她的步子也走得快了一些,不过前面的牦牛可理解不了她的迫切,依旧晃悠悠地走着,不时还要啃一下旁边的草。
  出了山沟,果真是一大片平平的青稞地,收割完了的青稞茬还在地里,带着枯黄。平地的对面是连绵的雪山,即使是在这样的夏末,山顶依旧是白雪皑皑。山腰上是参天的古松,瀑布从雪峰的顶端直冲而下,流过山脚下繁茂的灌木,泄入山下的湖里。
  梅拉看着平静的湖面上,一丝风也没有,水平静得像被冻结了一样。
  梅拉拔腿就朝着湖边奔去,她一气跑到湖边,掬着湖水,只觉得无比的亲切。
  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确切的位置,她愣愣地看着这熟悉的碧绿的湖水,又抬眼看了看挂在山腰的瀑布,那急坠的流水恰似雪花一般洁白,在苍翠的香柏间,分外醒目。
  这是然乌湖,不过这名字来自异域时空里。在这些本地居民口里有另外一个名字,那意思是——堆满了尸体的湖。
  梅拉想到在路上那些邻居们反反复复说的恐怖的名字竟然就是这美丽的湖泊的名字,她的手像触了电一样,摊开了,冰凉的湖水一下子全洒在了湖边洁白的细沙上。
  梅拉惶恐地逃离了这个原本在她看来充满诗意和美景的湖,朝着格勒快速地跑去。
  村子里的人茫然地看着她跑开又跑回,几个熟悉的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又看了她几眼,看了格勒和泽卓嘎几眼。叽叽咕咕说了一堆,又散开了。
  格勒看着惊慌失措的梅拉,再次皱起了眉。他原本以为梅拉已经正常了,看样子还是没完全好起来,格勒忧虑起来。
  梅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德西的后面。
  德西安抚地拍了拍她,什么也没问。
  这一天,他们全都在那青绿的灌木丛里弯着腰捡拾着牛粪,天快黑的时候,两只牦牛的背上全驮着大袋的牛粪。
  梅拉紧跟在德西的身后,背上是一篓子有些沉的半湿的牛粪。他们是在有些清冷但是照遍了整个大地的满月的光里,走上了回家的路。
  远远近近的山峰,甚至是近处山上的灌木都被月光照得一清二楚。那些耸立的终年不化的雪山,在满月的光里闪着银色的冷光,旁边流淌的溪流,水白得让人有些眼花。
  梅拉一路欣赏着这一切,随着一大群人慢慢地朝着家走。
  拾牛粪并不累,但是无论去哪里都需要徒步还是让梅拉觉得有些恼火。
  刚开始还觉得还不沉的牛粪在背上越来越显得沉重,前边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她们说说笑笑朝着前面走去,几个大方的姑娘很快就开始唱起了山歌,那复杂的唱腔,忽高忽低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着,犹如四周参差耸立的山峰,奇绝而美丽。梅拉走了很远依然能听到山歌在山谷中回荡。
  她劳累了的心,渐渐就沉静了下来。她也学着那些人一样,慢慢地稳稳地走着,耳朵里是流水声,是应和着的歌声,这沉重的牛粪渐渐地就变轻了。
  她甚至小声地跟着哼唱着曲子,心里愉快极了。
  德西吃惊地看着梅拉,这是梅拉醒来后第一次歌唱。声音虽然很小,却充满了快乐,一种让德西不解的快乐。
  德西也吃惊于梅拉的声音,那歌词听起来说不清的陌生与别扭,完全不是平日里她们随意唱出来的自然流畅的山歌的样子,倒是让她想起了那些刚学说话的婴儿,吐词含糊不清,甚至还有错的音节。
  德西谨慎地喊了一声梅拉。
  梅拉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完全没有听到德西的呼唤。
  德西声音大了一点,继续喊道:“梅拉!”
  梅拉一下就闭住了嘴,她知道自己大概又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看了一眼德西,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依然是梅拉撒娇时娇顽的样子,德西看了看她,说道:“你刚才在唱歌,唱什么歌呢?我都没听清!”
  梅拉完全不知道那些人唱着什么歌,她只是跟着一起哼的,她怎么说得出歌名呢!
  梅拉还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既不回话,也不出声。她拉了拉德西的袍子,朝着前面追赶而去。
  德西看了看后面停下的队伍,已经有人在问什么事情了。
  德西想了想,什么也没说,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到了家的梅拉放下背上的牛粪,顿觉轻松了许多。她赶紧帮着格勒将牦牛背上的牛粪卸下来,又帮着将牛粪整齐地堆放在一起。
  梅拉知道接下来,他们就得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将牛粪掺上水,再加上一定比例的泥土和青草,搅拌均匀之后,再做成厚度适当,大小均匀的牛粪饼晾晒在墙上了。
  梅拉想起她在农区经过时,那些藏农的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房子外面,朝阳的一面全沾着牛粪饼。牛粪饼做得多的人家,墙上一排排全是晾晒的牛粪饼,院子的墙根下也全是一堆堆的牛粪饼,那棕黑与上面半截被刷得雪白的墙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那时的她没路过一次,都要绞尽脑汁去想那么脏的牛粪为什么要晒在墙上,尤其是正午时分,牛粪味引来的到处飞着的苍蝇总会让作为医生的她忍不住地皱眉。
  她也想起那些人在说起自己家的牛粪饼有很多时,一脸自豪的表情,梅拉此刻看着院子角落里堆得满满的牛粪,她的脸上也全是愉快的表情。

  第九章 新年(一)

  天渐渐凉了起来,早上的时候,梅拉站在院子外面,能明显地感觉到凉气扑面而来。她搓了搓手,又将手揣进了宽大的藏袍袖子里。
  不过再冷的天,活还是得干。
  梅拉牵着赶着牦牛,朝着朝阳的山坡走去,山上枯黄的草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梅拉看着牦牛悠闲地吃着草,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一串藏歌在她的嗓子里冒了出来。只有在无人的地方,她才敢这样唱出声音来。
  梅拉想着,自己总不能一辈子再也不说话,先练习练习吧。
  梅拉的歌声低低的,还是有些别扭,梅拉自己听着也觉得怪怪的,她叹了口气,闭住了嘴——实在不会说就做哑巴也挺好,省了很多麻烦。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在某个特定的时期,有一个男人为了躲避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整整装了30年的哑巴,连和他后来娶的,朝夕相处的妻子也没发现他能说话。
  梅拉懒懒地晒着太阳,她一直都热爱着青藏高原可爱的阳光。这白得刺眼的阳光,给了青藏高原冰冷的世界许多的温暖,即使是在冬天,有阳光也就意味着暖和。
  梅拉想起自己在异域的时空里,每到了冬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便搬一张躺椅,坐在阳台上,用报纸遮着脸,懒懒地晒着太阳,只要晒上一会,便觉得浑身都是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梅拉才赶着仍不肯回家的牦牛往家走。
  她笑米米地想道:“这些牦牛大概也和人一样,见了太阳就不想回家了。”
  梅拉走得很慢,她看着那头因怀孕而肚子变大了许多的牦牛,想着:“要是下一头小母牛就好了。”
  有了小牛,就能喝到牛奶了,就可以吃到新鲜的酥油打的酥油茶了……
  这一天,梅拉背着木桶去打水,天还早,河面的风带着高原上特有的寒气直朝她刮来,梅拉冷得直往藏袍里缩,她看了看漂在水面上的浮冰,比前几天要多了许多,也厚了许多。
  梅拉发愁地看着河边冻得厚厚的冰块,这水可怎么打呢!
  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绕远一点,找没结冰的地方打水,身后已经来了人。梅拉回头看了一下,是住在附近的扎尼。
  扎尼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的梅拉,从河滩上搬起一块大石头,朝着结了冰的河湾砸去,冰裂了一条缝。扎尼又搬起一块石头继续砸,几个石头下去,冰面终于开了,砸碎了的冰随着旋转着的流水慢慢地流出了河湾,朝着前面飘去。
  扎尼打了一桶水,又提起梅拉的木桶打了大半桶水,然后就拎着自己的木桶走了。
  梅拉赶紧将木桶搁到柳条编成的筐里,又将一块短木板丢到水桶里,然后就背起篓子朝家走去。
  这一天,梅拉和家里人一起,忙着做切玛。切玛就是一种五谷斗,即在绘有彩色花纹的木盒左右分别盛放炒麦粒和酥油拌成的糌粑,上面插上青棵穗和酥油塑制的彩花。
  做好切玛之后,格勒又泡了一碗青稞种子,几天之后,青稞种子长出了芽,又长成了一寸长的小麦苗。格勒满意地看着长得非常整齐的麦苗,将切玛和麦苗供奉在神案正中,祈祷来年五谷丰登。
  梅拉看着格勒严肃地做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好奇。他这是要做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格勒将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关牦牛的地方也被他收拾得很干净,泽卓嘎则带着德西忙着准备卡赛,梅拉看着泽卓嘎将揉好的面捏成耳朵形、蝴蝶形、条形、方形、圆形等各种形状,涂以颜料,然后用酥油炸好,又裹上砂糖,装饰在神案的四周。
  那些颜色很漂亮的卡赛带着酥油的香味,将神案装饰得非常的漂亮,梅拉更是疑惑了!
  平日的饮食都是非常简单的,他们这是要干嘛呢?
  不光是梅拉家,梅拉看到其他家里也是这样,她想了想,难道是新年到了?
  梅拉跑去她平日计数的柱子那边,数了数她画的痕迹,果然是快到新年了。
  过了两天,格勒将房间里外都打扫了一遍,又去村寨走道、田坎地角打扫了一遍。
  泽卓嘎就带着德西、梅拉朝着河边走去。
  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梅拉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她看到村子里的女人都出来了,全朝着河边走来。
  泽卓嘎到了河边,敲开了冰块,又用棍子将冰块拨走,然后解散了发辫开始洗了起来,德西也是如此。
  梅拉看着不远处旋转着往下漂的冰块,心里已经开始打哆嗦了,不过看到全村人都在洗头、洗澡了,她也赶紧洗了起来。
  冰冷的水一浇到头上,梅拉就冷得想尖叫。她吸了一口凉气,又浇了些水在头上,白色的汽水在她头上冒了出来,梅拉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凉得喘不了气了。她根本就不敢停,飞快地将平时扫来的那些白碱胡乱地抹到头发上,使劲揉搓起来。她反反复复地搓完了又冲,直到头发干净了,才披着头发挑了一块大石头,盘腿坐着晒起太阳来。
  梅拉的手都冻僵了,她只想着赶快将头发晒干,但是平日里看着乌黑发亮的头发,又长又浓又密,一下子怎么晒得干呢?梅拉背着太阳的头发被河风一吹,一会就硬邦邦的了。
  梅拉伸手顺着头发一摸,一把细碎的冰渣全被她攥在了手里。
  梅拉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看着不远处在水里洗澡的女人们,冻得哇哇直叫的孩子们,更是犯了难,等下她也要这样洗澡啊?!
  梅拉有些难为情地看着那些赤着身子在浅水旁洗澡的女人们,她们用毫不顾忌的眼光打量着彼此,然后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梅拉磨蹭着不想洗,她想等到人都走了再洗,她实在不习惯这样洗澡。
  德西开始催促她了:“你再不洗,等等就冷了!”
  这个冷字将梅拉所有的顾忌都吓走了,太阳一斜,温度就会急剧地下降。梅拉如果不想被冻成冰条,就得趁着中午的太阳赶紧洗好。
  梅拉抱着自己的衣服挑了一个稍微偏点的地方,赶紧洗了起来。
  梅拉试着浇了一点水到自己的身上,风吹来了,梅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咬紧牙,继续往自己身上浇水,然后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使劲地搓起来。
  不一会,她便将自己搓得通红,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梅拉赶紧浇了水将自己淋了一遍——透心的冰凉。
  梅拉打着寒战,哆哆嗦嗦地将身子擦干净,赶紧将干净的晒了半天的袍子套好,太阳的暖意,太阳的香味一下就遍布了全身,让梅拉觉得无比的温暖。
  梅拉慢慢地搓洗着袍子,洗过冷水的身子已经在发热了,梅拉只觉得浑身都很舒畅,看样子洗冷水澡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恐怖!
  梅拉洗完了衣服,便将衣服摊在河边干净的石头上,自己也眯着眼躺在挑好的石头上,不远处那些女人们还在一边唱歌一边洗着衣服。
  那些原本还冻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们,现在全在河滩上开心地追逐着,打闹声、歌声让这个素日里只有水声、风声的河滩一下就热闹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梅拉带着晒得半干的袍子和泽卓嘎一起回了家。
  到了家里,她发现格勒也已经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了干净的袍子。
  第二天,他们趁着太阳,将家里的毡子、氆氇全拿去晒了一遍,太脏的又洗了一遍。
  晚上,梅拉躺在家里,闻着氆氇里散发的太阳味,睡得十分的香甜。
  她起得很晚,起来的时候格勒已经没在家了。
  梅拉正在想着格勒去了哪里,等到下午的时候,答案就出来了。
  格勒扛着一大捆柏香树枝,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梅拉赶紧帮着格勒将柏香树枝放到神案附近,然后又给格勒倒了一碗茶递了过去。
  格勒几口就将茶喝得干干净净,他满意地看着那一大捆柏香树枝,苍翠的树枝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气息,梅拉知道,这些树枝应该全是用来煨桑的。
  梅拉想起以前只要到了一些节日,强巴林寺外便有很多人去煨桑祈祷,看样子在家里也是如此。
  梅拉对新年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第十章 新年(二)

  梅拉在酥油奶糕的香味中醒来,她快速地爬起来,整理好氆氇,就朝着泽卓嘎走去。
  梅拉看到火塘被烧得红红的,陶锅里沸腾的酥油泛着黄色的泡沫,拥着微黄的酥油奶糕——真香!
  她信步走到院子里,只见格勒正将前些日子清理出来的杂草等垃圾装在大口袋里,准备运送到田间,她赶紧走过去帮忙。忙了好一会,终于全部将东西运到了田间,堆在了一起。
  晚上,泽卓嘎破例点了油灯,平日里昏暗的小屋亮堂了许多,梅拉看到晚餐不仅有古突,还有一个烹煮好了的牦牛头。
  梅拉和家人一起,高高兴兴地吃起了年夜饭。她端着古突,边吃着边听家人说笑。吃着吃着,她觉得有什么咯牙了。她赶紧吐了出来——大家全都问是什么。梅拉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是一枚铜钱,字已经被磨光了,薄薄的。大家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吃到铜钱意味着来年财运亨通。
  吃饭的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德西笑着说:“梅拉要发财了,”她哈哈大笑着;大口地吃着古突,突然她吐了一下舌头,连声喊着阿妈,家里人一下就哄堂大笑起来,原来德西吃到了辣椒。
  梅拉看着德西平日说话风风火火的样子,确实是个说话不饶人的人。德西有些不太高兴了,不过她马上吐了几根羊毛出来,泽卓嘎说道:“德西心很软呢。”德西不好意思地笑了。
  梅拉吃着牦牛头肉,那被烹煮得刚好的牦牛皮吃起来味道香浓,真是好吃极了。
  这是梅拉第一次吃得这么丰盛,她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很不雅地打了一个饱嗝,一家人又笑了起来。
  梅拉将最后一个古突吃进嘴里,刚准备收拾碗,突然嘴里有一股牛粪的味道。梅拉心里一下子很不舒服了,她赶紧将古突吐了出来。泽卓嘎笑道:“你吃到牛粪啦?我还奇怪那包了牛粪的古突被谁吃了呢!”
  梅拉皱着眉想着吃到嘴里的牛粪的味道,刚才的食欲一下就没了。她没想到泽卓嘎那么神秘地将这么多东西包在了古突里——羊毛、木炭、铜钱、牛粪、辣椒,天哪!
  格勒不解地看着梅拉,梅拉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以前她要是吃到包着牛粪的古突,会高兴得尖叫起来的。
  德西可没想这么多,她笑看着梅拉说:“梅拉,你明年有好运,是不是你明年要嫁个有钱的丈夫啊?最好是三个!哈哈,那就和刚才吃到的铜钱的意思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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