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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医哑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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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的日子终于来了。
  这一天喇 嘛都在念经,扎西多吉在迎亲队伍的陪伴下到达了格勒家。
  格勒的家里早就摆好了丰盛的酒席,他们热情地款待着迎亲的人们。
  出门是在第二天的中午,这是喇 嘛根据两人的属相确定的时辰。
  梅拉在母亲、德西等的帮助下,穿上了扎西多吉带来的盛装,戴上璁玉。在不断的赞词声里,梅拉后背的衣领内插上了彩箭(包在哈达中的箭,办喜事时用的一种吉祥物),扎西多吉的彩箭则插在腰带上。
  两人被迎亲的队伍簇拥着,出了门。然后梅拉被扶着坐上了怀着马驹的母马,一行人朝着扎西多吉家去了。
  梅拉从未骑过马,何况还是怀孕的母马。马驮着梅拉在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上前行,这些路多是顺着山势或上山或下坡,极不平坦。
  梅拉骑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十分难受。她原想着在草原上骑马奔驰是很浪漫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凡事百闻不如一见,梅拉骑着马,只觉得苦不堪言,她只盼着早点到达!
  那些迎亲的汉子从小长在草原,个个都是骑马的好手。梅拉羡慕地看着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山歌不断。
  梅拉茫然地看向远方,她的新家在何方?
  队伍进了草原,梅拉才觉得好受些。马蹄子踩在草原柔软的泥土里,声音都轻了许多。
  梅拉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邦达草原,这是她每年返家进藏的必经之路。草原的风光曾让坐在车内的她无限迷恋,而现在真实地在这片草原上走过,马蹄下是千百年来不变的草地与河流,她反而有些感觉不真实。
  此时的草原,草已经变成了绿中带黄。很多的草尖端挂着籽,马走过去,有不少草籽便因此洒落在了草地上。
  不远处有旱獭竖着前肢,立在草原略突出的土堆上,他们肥硕的身子,发亮的毛色无不显示着这片草原的肥沃。
  小小的鸟儿啄食着草籽,并不怕人。他们自在悠闲地啄食着,等到人马近在眼前,才扑棱着翅膀飞到远处!
  梅拉看着草原上这些真正的主人,心生无限的羡慕,如果自己也有这般自由自在,该多好!
  家离她越来越远,她又一次落入陌生的环境中,梅拉心生感慨:未来的生活会怎么样呢?
  夕阳的余晖将梅拉在马背上的身子拉成长长的影子,她的华服因为这金色的阳光变得更加炫目。
  梅拉看着这套奢华的藏袍,肩后、袖子与下摆全是豹皮缝制而成,宽宽的腰带上用白银镶嵌着各色漂亮的石头,长长的银饰挂在腰间。
  她曾经对穿上藏装的向往终于如愿以偿了,不过在身上穿了半天,梅拉只觉得这些东西越来越沉重。
  她只盼着早点到达……
  迎亲的队伍终于停了下来,梅拉看到不远处的小木屋前站着几个或端着酒或捧着哈达的妇人,她想:“这就是我的新家?”
  梅拉打量着眼前的房子:这房子与梅拉之前住的房子完全不一样。之前梅拉住的房子是泥筑的,而这是全木的小屋。
  梅拉打量了一下木屋,只有三间——两旧一新,新房子看样子才建造不久,木头的原色在夕阳下异常漂亮,与旧得有些发黑的另外两间木屋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两位酿酒妇站在大门两边,举起银杯敬酒并开始唱吉祥的歌,这时送亲人立刻下马拉好新娘的马鞍,让她下马并查看她的坐垫。
  梅拉听着送亲的人对迎亲的人问:“在新娘坐垫上是否洒有小麦、青稞、小豆;是否披好了绸缎、虎皮、豹皮?”迎亲人答道:“都有”。送亲的人接着说,“如果一切安排好,那立刻让新娘入门。”
  迎亲的人将梅拉从马上抱下来,让梅拉的手提一桶酥油,背上那筐陪嫁的牛粪,扶着她进了门。
  梅拉听着先进门的迎亲人对着小屋内的各个位置唱着赞歌,她打量着这个因为婚礼而收拾得很整齐的小屋:房间内摆好着吉祥切玛及羊肉,在齐放的盐、小麦、青稞的捆子上面系着五彩的哈达,盛满酒的酒坛上也系上了哈达。在房间正中央的新婚豹皮坐垫上,画着象征坚固不摧永恒常在的卍,周围摆好了坐垫及桌柜,上面放着庆典所需的卓玛哲丝和丰盛的茶酒。
  梅拉被人引领着坐到了面向东北的位置,她的旁边是陪嫁的村里的未婚姑娘,其他迎亲、送亲的人全对坐着,小小的木屋一下就显得拥挤而热闹。
  那两个刚在门口的妇人手捧盛满酒的银杯敬酒,梅拉看到她们将第一杯敬给了神,然后又开始唱赞歌。
  梅拉听着与原来的家截然不同的方言,稀里糊涂地在伴娘的提点下完成了各种礼仪……
  梅拉并没有看到扎西多吉的父母,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梅拉抬着有些沉重的头,尽量端坐着,接收迎亲人和邻居们的祝福,她的脖子上挂了越来越多的哈达,这让梅拉更觉得头的沉重。她的脖子明显地有些酸痛,不过她还是得坚持着,一直到这礼仪的结束。
  梅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饿的,越晚,她越觉得饥肠辘辘。
  等到邻人终于从这崭新的小屋退出的时候,梅拉几乎要累得瘫倒在坐垫上了。
  她强撑着,面对一下就冷寂下来的木屋,面对着身旁还是陌生的男人——扎西多吉。
  心跳渐渐加快了。
  扎西多吉在油灯摇曳的光里,打量着身旁的梅拉——她的头低得很低,看不到脸部的表情。不过扎西多吉马上想到了她两颊的红云。
  扎西多吉有点笨拙地伸出手,想帮梅拉取掉那顶狐皮帽子。
  梅拉跟触了电一般,条件反射地朝着一边移了下脑袋。
  扎西多吉伸着的手僵在微凉的空气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伸出手帮着梅拉松了腰带,收好。
  梅拉僵坐在那里,任由着扎西多吉帮她脱下这套奢华的服装,没有反抗。不过她轻轻抖动的手,还是透露出了她心里无比的紧张。
  她还是低着头,怎么也不敢看扎西多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小屋里只有偶尔发出的衣服与饰物碰撞的悉索声。

  第十八章 婚礼(二)

  沉重的饰物、奢华的藏袍终于被脱掉了,梅拉被束缚的身体一下就变轻了,但是内心的压力却更大了。曾经的已婚的经历很清楚地告诉她,接下来也许会发生的情况。
  梅拉紧张地坐在那里,乌黑发亮的头发垂在胸前。她支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梅拉听到什么东西沉沉地搁在木板上,她猜想着这应该是折刀、火石盒子。
  藏刀是每个康巴汉子必配的饰物,梅拉在白天看见过扎西多吉挎在腰间的折刀,长长的刀身被黄铜打造而成的刀鞘裹着,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还刻有精美的图案。刀柄则是牛角雕刻而成,一根牛皮带将刀柄和刀鞘锁在一起。
  梅拉知道,康巴男人爱刀胜过牛羊,这漂亮的折刀也让扎西多吉更显得粗犷豪放。
  梅拉的心被这些声音悬在半空,她的双手紧揪在一起。
  屋外是热闹的虫鸣,声音里带着一些凄凉。秋末了,高原的秋天极其短暂,漫长的寒冬马上就将笼罩着整个草原。
  梅拉的心也有一些凄凉,自己无法确定的命运,她想起自己悲愤的投河,原以为一切都能结束,谁又能想到,她会在异域活下来,还得面对眼下更不能确定的一切呢?
  扎西多吉悉悉索索的解带脱衣声已经停了,梅拉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越来越乱。
  梅拉不由自主地双臂紧抱着自己。
  扎西多吉看着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梅拉,她颤抖着的双臂显示着这一切。
  他看着梅拉乌黑的头发在油灯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扎西多吉按捺着内心的激动,粗大的手轻轻地从侧面环着梅拉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
  扎西多吉高大、魁梧的身子将原本高俏的梅拉衬得小巧,他温柔地抱着梅拉,下颌在梅拉的头顶上轻轻地蹭着,一种异样的情愫在扎西多吉心里升起。
  梅拉被扎西多吉抱着,浑身僵硬。
  扎西多吉稍一用力,梅拉便随着他一起躺在了铺着柔软的羊皮的床上。
  扎西多吉结实的臂膀被梅拉压在身下,梅拉一僵,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床边滚去。
  床很窄,梅拉用力太大,眼看着就要滚下床,身后的扎西多吉轻笑着勾住了她的腰,她又回到了扎西多吉的怀里。
  粗重的呼吸声在梅拉的耳后响起,梅拉的耳朵被扎西多吉热热的气息吹得发痒,她的脸滚烫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想象会有多红。
  梅拉紧夹着双腿,环抱着胸,背对着扎西多吉,一动也不动。
  扎西多吉看着这个紧张得浑身颤抖的女人,将环在梅拉腰上的手松开了。
  梅拉的心松了许多,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扎西多吉又将手放在了她紧抱着的胳膊上。
  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她。
  梅拉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感觉,终于硬下心转身过去——她早晚得面对这一切的。
  扎西多吉欣喜地看着转身平躺的梅拉,紧闭的眼睛上,是不停扑动的长长的浓密的睫毛。
  他侧过身子,手穿过梅拉的黑发,将她朝着自己的胸前拢过来,另一只手环在梅拉的腰上。他紧紧地抱着梅拉,心里是无限的欢喜——这是他终于娶到的女人。
  扎西多吉紧紧的抱着,他结实有力的臂膀将梅拉紧紧地箍在怀里。
  梅拉不由自主地侧过身子,迎面撞在扎西多吉的怀里,鼻子蹭在扎西多吉宽大的怀里。
  梅拉听着扎西多吉猛烈快速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梅拉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只不安的兔子,随时要跳出来。
  四野好像都静了,刚才那些热闹的虫鸣全都一下消失了,这世界里似乎就只剩下彼此砰砰的心跳,只剩下扎西多吉粗重的呼吸声。
  梅拉不安地想象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扎西多吉将梅拉抱在怀里,梅拉不知道他要将自己抱了多久。
  这火热的怀抱让梅拉心生了几许温暖,她还是一动也不动,静静地听着扎西多吉的心跳,不过僵硬的胳膊慢慢地柔软了许多。
  感觉到梅拉变化的扎西多吉轻轻地松开手,起身解除了最后的贴身的束缚,当然也笨手笨脚的脱掉了梅拉贴身的衣物。
  梅拉新婚前在古来河里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体,终于映入了扎西多吉的眼里。
  不过他只是快速地看了一眼,就呼地吹灭了油灯,将羞涩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梅拉重新抱紧了。
  梅拉的皮肤在高原秋天凉凉的空气里,很快就起了疙瘩。
  扎西多吉快速地将氆氇覆盖在两人身上,他的嘴试探地覆上了梅拉饱满的唇。
  梅拉只觉得世界轰然作响
  ……
  梅拉早早就醒了,她看了看身侧的扎西多吉,他还在睡着,睡相安稳。
  梅拉蹑手蹑脚地寻找着自己的衣物,她轻轻地穿上衣服,看了看全然不觉的扎西多吉,以更轻地动作下了床。
  梅拉走进隔壁的木屋,屋子不大,她很快就找到了陶壶。
  梅拉轻松地喘了一口气,从屋外的墙根下搬来几块牛粪饼,熟练地生起火,煮着清茶。
  炊烟在黎明清冷的空气里,袅袅升起在屋顶。
  蓝蓝的,在稀薄得有些透明的空气里,很漂亮。
  梅拉在屋内看不到这些,她怔怔地盯着牛粪鲜红的火焰,火焰离铁三角架上的陶壶很近。
  没有人知道梅拉在想什么,这是她新婚后的第一天,按照母亲的吩咐,她一大早就爬起来了,为家里人准备酥油茶。
  一会后,冰凉的陶壶慢慢地冒出了热气。
  茶终于沸腾了,梅拉将沸腾的茶倒进茶桶里,加上酥油和食盐,准备打酥油茶。
  梅拉生涩地抽动着打茶桶,她的身影落在正从里屋走出刚到门口的次仁俊美的眼里。
  这时的梅拉穿着新婚前母亲为她准备的新袍,袍子式样很简单。
  两只宽大的袖袍被她扎在腰后,她半弯着腰,两只手用力地抽动着打茶的木棒。
  梅拉终于打好了茶,她抬起头刚准备擦汗,就看到了门口处站着的次仁俊美。
  次仁俊美幽深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多少表情。
  梅拉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她也不知道他是叫次仁俊美,还是叫丁增曲扎。
  昨天那场婚礼上,她见过他们忙碌的身影,不过她累得昏昏沉沉,并没有下意识地去观察他们,辨认他们的不同。
  梅拉尴尬地看了一眼次仁俊美,提着茶走进了屋里。
  扎西多吉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他看了看旁边昨晚梅拉躺着的位置,空空的,伸手一摸,凉了。
  扎西多吉便知道梅拉起床已经很久了,他快速地爬起来,看到梅拉在隔壁的屋子里烧茶。
  扎西多吉满意地笑了,他迎着太阳的方向,伸了个懒腰,快速地走到围着的牛羊面前。
  那些牛羊见了他,亲热地叫唤着,朝着他围过来。
  扎西多吉摸摸这头,看看那头,给它们加上草料。这三天,他是没多少时间去照料这些牛羊的。
  扎西多吉抬头看看天,金色的阳光已经照在了远处高耸的山峰上,那山从山腰往上,全是雪。
  金色的阳光撒在上面,这雪山就有一种让人肃穆的神圣。
  扎西多吉拍拍粘在身上的草,走进梅拉所在的木屋。
  梅拉看着走进来的扎西多吉,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扎西多吉看了看羞涩的梅拉,一声不响地走向里屋,叫醒了丁增曲扎。
  丁增曲扎迅速地翻身坐起来,他摸了摸头,套上当被子的羊皮袍子,几下就收拾利索,走了出来。
  三个男人围坐在做工粗糙的木桌子边,等待着早餐。
  丁增曲扎笑说着:“家里有个女人真好。”
  扎西多吉笑着点点头,看着梅拉干着一切。
  梅拉在三人的眼光里,手脚渐渐慌乱起来。
  她慌慌张张地将装着酥油茶的陶壶摆上桌子,又给摆在桌子上的三只半旧的木碗倒上茶。
  扎西多吉看了看自己给梅拉准备的那只崭新的木碗,说道:“给你自己也倒上吧,梅拉。”
  他指了指那只崭新的木碗。
  梅拉看了看那只崭新的木碗,这是她新的生活用品。
  她又看了看围坐着的三个男人,梅拉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不过她还是鼓着勇气,手轻抖着将酥油茶倒进了这只木碗里。
  梅拉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三个男人快速地讨论着等下要迎接的四邻,要准备的东西。
  梅拉基本没听懂,她低着头,快速地喝着茶。她自己在思索着在她快结婚的前几日,母亲吩咐她的一切。
  三个男人丝毫不奇怪梅拉一句话也不接,这个从农区来的女人肯定听不懂他们的话。
  不过一切都会慢慢习惯的,扎西多吉想。
  他也是在早年流浪四方的时候,慢慢适应所面对的一切,学着听不同地方的语言,学着用别人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
  梅拉吃完早餐,便回到那间新的木屋里,她找出昨天穿的那套盛装,费力地穿戴起来。
  不过梅拉根本就没法独自一人将那宽大的腰身束好,她尴尬地拎着袍子的带子不知如何是好。

  第十九章 婚礼(三)

  吃完早餐的扎西多吉看到天已经亮了。他看了看门外,梅拉依然没有出现。
  扎西多吉起身走到新屋,进门就看到梅拉拎着两根带子,急得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
  看到扎西多吉走进来,梅拉求救似的看着他。
  扎西多吉连忙走过去,帮她将腰后的那部分袍子整理好,然后用两个拇指卡住腰的两端,梅拉如获大赦一般,赶紧将长长的带子交叉着在腰后寄好。
  她将崭新的鲜艳的围裙围在腰上,梅拉惆怅地想,从今以后,她就是一个妇人而不再是少女了。
  扎西多吉耐心地帮着她将宽宽的腰带束在她的腰上,又理顺好银饰。
  这时候,远近的邻居已经骑着马,朝着他们的小屋聚了过来。
  扎西多吉和梅拉坐在屋里,接受着邻居们的祝贺。
  邻居们飞快地说着话,扎西多吉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梅拉在心里估计着应该是祝贺的话。
  梅拉悄悄地留心着扎西多吉的举动,也注意着邻居们的动作。
  她看到邻居们将腰弯下,用双手将洁白的哈达高高地举起,扎西多吉站起来,低下头,梅拉连忙也站起来,弯下腰,低着头。雪白的哈达便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扎西多吉引领着梅拉接受着祝福,也接受着他们的贺礼。梅拉看着堆在屋里的各种贺礼——干全羊,青稞,用陶壶装着的似乎是青稞酒。礼物渐渐多起来,丁增曲扎就搬着这些礼物去了隔壁的屋子里。
  陆陆续续来祝贺的邻人献完哈达,全都来到了屋外。
  扎西多吉的木屋实在是太小了,邻居们就在次仁俊美的招待下,围坐在草原上。这些身材魁梧的男人们围着各色食品,坐成一个大圈。沉寂了一晚的草原又热闹起来了。
  妇女们则在临时架起的石头灶上,用大锅煮着各种食品。
  孩子们在草原上欢快地追逐着,嬉戏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
  这是一场婚礼,也是一场草原盛大的聚会。
  平时四散在草原各个角落的人们此时聚在一起,他们都穿着盛装,参加扎西多吉的婚礼。这婚礼就成了他们展示服装,展示财富的一次聚会。当然,他们也利用这热闹的聚会,交流着各种信息。
  女人们熟练地煮着牛肉,热气从煮着牛肉的大锅里冒出来,手巧的女人隔一阵就揭开锅看看牛肉熟的程度。
  牛肉终于熟了,有人拿过大木盘,托着大坨的还冒着热气的牛肉,朝着那群围坐的男人走去。
  几大盘牛肉摆放在木盘里,摆放在各色食品中间。
  在草原上追逐嬉戏的孩子们,闻着新鲜牛肉的味道,聚拢来了。
  他们看看还冒着热气的牛肉,又四下里追逐去了。
  男人们看着追逐尖叫的孩子,眼里是慈爱的光芒。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对孩子的疼爱,于是话题便转到了孩子们的身上。
  梅拉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却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
  肉慢慢地凉了,男人们抓着牛肉大口大口吃着,他们盘坐的身前,摆着大碗的青稞酒。
  孩子们也围过来,抓上一坨牛肉,又跑开了。
  酒足饭饱之后,这群男人站起来,大家打量着彼此身上的饰物,那个折刀最漂亮的男人享受着别人赞美的言辞,他看着围着他的男人们羡慕的眼光,心满意足。
  不知道是谁唱起了歌,动听的歌声马上得到了其他人的应和。
  人们随意地一走,便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他们手牵着手,长袖舞动起来,脚欢快地跳动起来。
  灿烂的阳光照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照着草原上的一切生灵,照着这群快乐的跳着舞,唱着歌的人们。
  一切都是这么美丽。
  整整七天,扎西多吉家都在热情地款待着四邻。
  他们痛快地喝着酒,吃着原本不是在这个时节出现的新鲜的牛肉,吃着因牛肉汤煮过而带着牛肉浓香的土豆,平日放牧的劳累似乎离他们而去了。
  他们只管享受着美食,享受着舞蹈、歌声、游戏带给他们的无穷快乐!
  七天之后,这些聚在一起的人们又和来时一样,骑着马四散在了草原的各个角落,要到下次谁家婚丧才会重新聚在一起。
  梅拉如释重负,这几日的接待让她劳累不堪。那套天天穿在身上的奢华服饰变成了一种沉重的累赘。
  婚礼之后,这套服装和那些银饰被扎西多吉送回到了它原本的主人手里。扎西多吉暂时还没有那么多的财力为她制作这样奢华的服装。
  梅拉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她每天将三间木屋收拾得整整齐齐,将那些被烟熏得乌黑的陶壶,陶锅,一只只擦得锃亮。
  三兄弟的衣服也被她趁着阳光洗过,晒干。
  不过,她似乎还不怎么会缝补这些羊皮做成的袍子,幸好扎西多吉很熟练地将这个事情做好了。
  丁增曲扎喝着梅拉打的茶,咸淡适中,也没有那股熬过了的苦味。他心满意足地和次仁俊美说道:“家里有个女人真好。”
  次仁俊美沉默地喝着茶,不接一句话。
  扎西多吉看了看沉默的弟弟,又看了看身旁不说一句话的梅拉,笑了。
  梅拉确实很贤惠,她的到来使这个原本只有三个男子的家多了许多的温馨,也多了女人的气息。
  丁增曲扎似乎很满意梅拉,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梅拉说话。
  梅拉还是听不懂,就像她刚来到这个异域一样,眼下她还只听得懂他们的名字。
  不过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丁增曲扎叫的是名字,和哥哥说起她的时候也是说名字而不是别的称呼,她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一个长幼分明的家庭,扎西多吉每次都坐在固定的长位,次仁俊美和丁增曲扎对阿哥非常尊敬。
  扎西多吉虽然只比次仁俊美、丁增曲扎大几岁,但是言语简洁,却分明是家长的口吻。
  次仁俊美在某天天刚亮就出门了,梅拉几天都没见到他,沉默的她有些好奇,但是也止于好奇,她从不向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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