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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豇豆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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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她是被人推醒的,她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仙袍一样,仙童却换人了。
“小弟弟,是不是你家圣君肯见我了?”她惊喜地伸手去抓仙童的衣襟。
然而那仙童却轻盈跳开来,朝她摆摆手,指指自己的耳,又指指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古怪声音。
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哪怕在寒池里泡了整整五个时辰,她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天青这是告诉她,不要再来了——他宁愿将自己的仙童换成一个聋哑人,也不愿再有人帮她说话。
她终于妥协,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住所。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发烧了,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糊里糊涂。
她梦见天青傲立在漫漫无涯的火海里,无论她怎么呼号都不肯回头,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10
虚渺大病初愈,安静了一些时日,并没有再去找天青。
她并没有放弃再见天青的机会,只是私底下准备着自己的东西。
天青不愿见她,并不等于她不能见到天青。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天庭就会有公开集会,那时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借机接近。
她很认真地背法典,修炼心法,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天青会对她另眼相看。
机会终于来了,天庭举办赏花宴,天青向来与芳草门弟子保持交往,这次会应邀出席。
她从灵鸟那儿得了消息,赏花宴那天,特意穿了天青夸赞过的红裙,额头描了三瓣梅,唇上也点了朱砂。一路摇曳着朝花园走去,竟有不少仙君望着她丢了魂魄,掉了下巴。
她浑然不知,只顾握紧手里的荷包,心中喜悦无限。
——他会喜欢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她想他会喜欢这个礼物的,应该会喜欢吧。
不想行至花园门口却被天兵天将拦住,守卫面带遗憾望着这位盛装打扮的美女,说进门需要邀请帖。
虚渺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请帖这样种东西—一下凡前跟着天青,下凡后有凤皇护驾,二人都是特权阶级,她何时见过关卡?
这样僵持在门口,招来不少人的嘲笑和白眼。
“自以为长得漂亮,想进来钓金龟呢!”
“也不看看自己身份,连个帖子都得不到!”
带帖子的仙子们娇笑着从她身边走过,心情好的赏个白眼,心情不好的,便抛出一句夹枪带棒的话。
虚渺虽不太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却也知道不是好话,一时脸皮发烧,转头离开了。
离开了御花园,她并不死心,沿着围墙慢慢转悠,企图寻找突破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她找到一株开满红花的大树,虚渺纵身一跃跳到树上,沿着树枝朝墙内爬去。
“圣君,我这里的木棉开得好不好?”
树下忽然传来音若黄鹂的娇笑,隐约有曼妙的白裙摇晃。
虚渺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圣君?是天青吗?
“既是你种的花,怎可能不好?”有人从绿阴里缓缓踱步而出。
高树成林婆娑舞动,墨绿枝叶花如红霞,那人站在树下,棱角分明的脸庞分外沉毅,好似一幅水墨泼出的深山苍谷,沉沉融入画里。
“就会说这种虚无缥缈的话。”少女朝来人走去,树影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清丽脸庞。
“陛下今日宣布我是下任芳主,你怎么也不送份大礼?”她用雪白的藕臂推着那人,模样娇憨语带埋怨, “难道你忘了姥姥的吩咐吗?”
“想要什么?苍南的植物哪样不是随你挑?”来人微笑,露出整洁细致的白牙——不是别人,正是苍南圣君天青。
虚渺呆呆地看着这对俊男美女,只觉得赏心悦目至极,不过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头有东西开始怦怦直跳。
“你一点都不爱惜花草!”少女却似乎生起气来,粉拳砸向天青,“我问你,姥姥的灵霄花为什么只剩六株了?!那是姥姥的心血呀!”
虚渺觉得她说的东西自己好像听过,忍不住口干舌燥吞咽一下。
“被个不知轻重的冒失鬼拔掉了。”天青微微皱眉,似是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已经惩罚过她。”
少女却不依不饶起来,昂着下巴声音也拔高:“惩罚?我怎么听说那冒失鬼深得你心,你对她溺爱至极,还亲自传授她法术呢?”
天青不置可否淡淡一笑:“都是很早前的事情了,那时她对俗世一无所知,无心无情,不知感激。”
“无心无情?”少女瞪大眼睛,“可外界都传说她爱你至深,日日为你守门放哨呢!”
“爱我至深?”天青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嗤地笑出声来,“她根本不喜欢我,或者说她自以为喜欢我。那凤皇太子用情至深,不惜为她国破家亡,死后又可曾得她半分追忆?”
他缓缓摇头,似是嘲笑那个冒失鬼的愚蠢:“不过是一个没有心的残次品。”
远处忽然有风掠过树梢,树叶寒牢作响,一朵火红的木棉花蕾旋转着凋落到地上。
“很疼吧。”少女走上前,轻轻捧起那朵花,“还未盛开就被吹落,真可惜。”
树叶的阴影投进天青浅灰色的瞳孔,他望着风去的地方,沉思着,没有话语。
11
虚渺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
膝盖上放着一条丝帕,帕子里有一块其貌不扬的鸡心石。
明月如水,温柔吻上她的脸庞,她伸手截取一段,绕在手里把玩。
“唧唧!”灵鸟拖着长长的尾翼自她头顶盘旋而过,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开始给爱侣哺食。
她怔怔看着,忽然想起不久前,凤皇低头将葡萄度给自己的场景。
“没有心的残次品。”天青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她捂住胸口,轻轻闭上眼睛。
三十三天后,虚渺再一次来到天青的府邸前。
仙童一见是她,小脸蛋顿时摇得仿佛拨浪鼓一般。
虚渺不气不恼,径直走上前,跟仙童说了一句话。仙童面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书房里。
“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见她么?”天青正在书房查阅典籍,听完仙童通报,面色冷凝。
“虚仙子说……”仙童迟疑一下,还是说完了下半句,“她说这是最后一次前来拜访,不管您见还是不见,她明日一早就会离开天庭。”
正在翻页的手指僵住。
天青垂着头,乌黑发丝滑落于淡色衣袍,烟灰色的双眸不见半分思绪。
“既然决定离开,又何必前来见我?”
青烟袅袅的朱殿前,天青对殿下匍匐的身影挑眉。
虚渺听见这居高临下的语气,胸中如发酵般微微酸胀。
她抬起头看天青,只觉得眉眼犹熟,人却早已离自己十万八千里。
“阿青,你为何忽然不肯见我?”
临行前想了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如今见他神色冷漠疏离,她竟只能记起这一句。
天青蹙眉,略带不悦地看着眼前凄惶的少女:“见与不见,我一直都在这里,有何系?”
虚渺倔强地咬住下唇:“阿青,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在苍南你……”
那时在苍南,你为我裁月,为我织云,为我遮风挡雨教我规矩伦理。
为何如今,你对着我像对着一个陌生人哩?
天青轻咳一声,侧过眼睛:“那时你什么都不懂,我对你不过是尽培养的义务,以后你还是随大家唤我尊号,不要直呼其名。”
虚渺一怔,随即将头颅埋得低低:“是……”
“仙童说你即将离开天庭,不知是打算到哪里去?”天青状似不经意问一句。
“四处走走,哪里好看去哪里。”虚渺轻笑,有些恍惚。
“去历练下也好。”天青点点头,然后沉默。
一时之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两个曾亲密无间的人,竟再也找不到共同话题。
“圣、圣君……你觉得木棉芳主是全三界最好看的吗?”虚渺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音如黄鹂划破寂静,字字句句溅落四壁。
“她是玉帝钦点艳冠群芳的花仙,风姿自是卓尔不群。”天青答得面无表情。
虚渺只觉得脑中有只大锤砰地敲响,震得她鼓膜嗡鸣心神不宁。
“既然如此……”
她面色苍白,将下唇咬得更紧,硬生生啃出一个血印,“我输得也甘心。”
天青似是不明她何出此言,眉毛一挑,并未多问。
“圣君,我此次离开天庭,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虚渺忽然抬头,眼中隐约有水雾盈盈,“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倘若哪天圣君想起我了,也好翻出来看看。”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小小的洁白手帕。
仙童走上前来,接过帕子,转头呈上去。
虚渺嘴角微抿,心中一片冰凉——如今他竟连她的手也不愿意碰了。
天青拈起手帕一角,略微有些吃惊:“玉麦山的雪花?此物须臾便消融,你是如何搜集到这么多的?”
“在寒潭里泡三十三天就行了。”虚渺伸出袖中双手,轻描淡写。
然而那双原本洁白无瑕的手,已经红肿紫裂完全失去本来面貌,仿佛干裂的竹笋开始蜕皮。
一旁的仙童脸上显出不忍的表情,兀自侧过头去。
天青沉吟片刻,面色如常回了一句:“有心。”
虚渺终于失望透顶,心中的千言万语,到头来汇成不顾一切冲口而出的一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天青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我知道。”
仙童惊讶地转回头瞪大眼睛。
“不过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喜欢。”
天青冷淡而严肃地说着,仿佛在说与白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况且,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见得一定要喜欢你。”
虚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隐隐有碎片四散开来。
“怎么?莫不是那人间的太子让你有了错觉,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匍匐在你的裙底?”
天青忽然嘴角轻扬,仿佛想起某个滑稽片段,可笑至极。
“……我明白了。”
虚渺重新将脸深深地埋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礼物已收到,若没有别的话要说,你且退下吧。”天青转头将雪帕搁在盘子里,眼眸下垂言语不耐。
“……既然如此,圣君保重。”
虚渺如是说了一句,盈盈转身迈开步子。
她抿起嘴角,表情坚毅地朝门外走去。红色衣衫渐渐隐于烟融墨色,仿佛极夜来临前绚丽的晚霞。
“如果是真的,就证明给我看。”
远远地,天青忽然凭空抛来这么一句。
红色身影脚步一顿。
然后牙一咬,重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仙童望着那道纤弱的背影,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是个无法挽回的须臾,离开便是永远,再也不会有归期。
豇豆花花(九)
我被菩提老祖送回了天庭。
路过南天门的时候,镇守的天兵是个生面孔,见了我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反而还要核查我的仙口本。
“这位壮士,你不认得我?”我有点愕然地指着自己鼻子。
倒不是自恋以为自己声名远播,而是我想自己多少算个越狱犯,应该一露面就被人抓走才对。
“我该认得你么?”那天兵冷笑一声,翻开我的仙口本。
“是啊,也该认得你。”他边翻边懒洋洋地说,“现在神仙们都拿着护照往外跑呢,难得有个不怕死的要回天庭,是该认一认。”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哟,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我说怎么愣头愣脑的。”天兵冲我大喇喇一笑,“五百年前消失的魔界帝君重出江湖,带着百万妖魔攻打上天庭了,这天庭还能存在几天,谁知道呢!”
“此言当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呼吸都要停滞了。
“要不是天兵天将折损大半,你以为这南天门会轮到我一个沙虫仙来镇守?”那天兵嗤笑着扭动起腰肢,果然柔弱无骨,“现在全天庭就靠着苍南圣君撑着哩!”
我大骇,顾不得再听他寒暄,抓起仙口本,心急火燎地朝芳草门奔去。
身后远远传来沙虫仙幽怨的歌声:“什么也不说——天庭需要我——颗博大的心啊在天涯,愿天下都快乐……”
来到熟悉的苍南,鼓起勇气推开书房的大门。
屋中陈设纤尘不染井井有条,一如既往的整洁。目光慢悠悠掠过文房四宝,典籍经文,我渐渐想起因缘镜中的一切,恍惚间有了几分物是人非芳踪杳然的感觉。
——最快乐和最悲伤的日子,虚渺都在这里度过。天青每天面对着如此熟悉的场景,多少都会心头难安吧!
怪不得他总喜欢让我来苍南放牧,即使什么话也不说,即使就站在书房里,远远地看着。
我拉开椅子,在书桌后坐下,静静的等侯。
我想等着天青回来,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我想告诉他,自己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
我想告诉他,原来自己以前一直低估了他的相貌。
我还想告诉他,其实,你根本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又困又乏,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袭淡色锦袍,熟悉的烟灰色双眸正静静凝望我,光影缭绕,如雾如霭。
“……圣君?”我尚不习惯过于刺目的光线,禁不住揉揉眼睛。
“你回来了。”他从嘴里吐出三个字,音如磐石,沉甸甸砸在我心上。
“……我回来了。”我怔怔望着他,仿佛被拖入无尽的漩涡般,下意识喃喃回答着。
远山般的眉峰,柔和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丝绸般光洁的黑发——天啊,这是一个多么好看的人啊!怪不得前世虚渺宁愿为他舍身成仁,谁愿意这样皮囊受一丁点伤害呢?那是对完美的亵渎啊!
“回来了就好。”
天青的大手轻轻落在我额发上。
“你不问我去了哪里吗?”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心里纳闷极了。
“只要你平安回来就行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我的额头,双目微合,掩不住一身的疲惫和铅华。
“我有些累,待会儿再告诉我你的冒险历程,好吗?”
我抬起头正想答话,却赫然发现他已经陷入梦乡。
“你果真要去与那魔君决斗?”
娇美如黄鹂的声音响起,有人气冲冲推门而入,看见我顿时面露讶异:“豆儿!”
是多日不见的芳主。
我还未开口应答,她下一瞬便转头望向天青——见他正沉睡着,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圣君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甚是沉痛。
我俩合力将天青扶入房中休息,由始至终,芳主眼中都饱含着殷殷关切,一如五百年前木棉花下的少女。
“豆儿,你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太好了。”
安顿好天青,芳主握着我的手,向来饱满娇艳的脸上满是疲惫。
“那日魔君突袭,我们全都顾不上你,回来才知妖界青女夜探天牢。”她抚摸着我的脸庞,神色爱怜,“等她从狱中出来,我们才发现你不见了。你这调皮孩子啊,跑到哪里避难去了?”她嗔怪地刮一下我的鼻梁,“留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让我们善后!”
我瞪大双眼——原来大家根本不知道我被人陷害的事,只以为我是畏罪潜逃。
“魔君横空复出攻上天庭,妖王大发雷霆取消同盟,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啊!”芳主说到这里,忍不住连连叹气,“既然你回来了,就去跟妖王请个罪吧!兴许……兴许还能有挽回的机会……”
“天庭的情况真的很糟糕吗?”我禁不住急问出声。
“魔界帝君法力高强,天兵折损无数,四大天籽战死三人,自他出关后,圣君就从来未曾合过眼!”芳主无奈而悲哀地摇着头,“也是今天见你回来,他才能稍微喘口气。”
“二郎神呢?他不是头号天将吗?不是说轻易就可击退十万冥妖吗?”我猛然想起那个屎黄疙瘩,“为什么他不出战?”难道那家伙也战死了?
芳主没有答话,脸上显出一种诡舁难测的尴尬神色。
“因为他就是魔君本人。”
本以为正在竹榻上酣睡的人忽然答话。
——天青不至于何时睁开眼睛,遥望帷幔的灰眸深处,蕴含无限利光。
在芳主的叙述中,我终于了解了这段时间天庭翻天覆地的巨变——原来早在五百年前,二郎神的位置就被魔界帝君李代桃僵取而代之,而在四百年前的天冥大战中,他对冥妖亮出了身份,说服他们跟随自己,这就是二郎战神不费一兵一卒,面对十万大军全身而退传说的真相。
魔界帝君一心颠覆天庭,这次听闻天庭有意与妖界联盟镇魔,终于按捺不住果断出手。他潜伏了五百年这么久,又一直担任首席天将,对天界的关塞命脉了如指掌,对天兵的作战方式更是再熟悉不过。所以天庭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事到如今,早已元气大伤。
“可天生是魔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掩盖邪气,更不能伪装出仙气啊!”我很不解地发问——就算能蒙蔽普通的仙人,怎么可能连玉帝这样的万年上仙都能瞒得过,还一瞒就是五百年呢?”
“坏就坏在那魔君并非天生成魔。”芳主无奈苦笑,“你可听过创世天尊割影之说?”
“知道。创世天尊为了达到至纯至正的境界,挥刀割去了自己的影子,让自己永生不与黑暗交汇,不受邪恶侵袭,这是神才能达到的境界。”提到创世天尊,我满脸钦佩。
神仙神仙,其实神与仙是不同的,神是超脱于三荒六界的存在,无需修炼,全凭心意而活,甚至可以控制轮回和时间。
“那魔界帝君,便是刨世天尊当年割去的影子。”芳主娥眉紧拧,神色凝重, “这么多年一直吸纳着天地怨戾,早已修成了不亚于创世神的黑暗力量。”
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二郎神的真身竟然是创世神的影子,我不由得惊叫出声。
“如果只是团混沌也就罢了,偏偏不知为何开了天眼拥有了意识,那魔影对抛弃他的创世神一直心怀怨念,五百年前便想颠覆天界。”话到这里,芳主双目盈盈朝天青看去,“幸好那时候有圣君出手相助,挡住了灭世浩劫。”
天青一脸漠然地沉思着,半点反应也无。
“谁知道那魔影失败后毫不甘心,竞潜心蛰伏于天界,如今卷土重来,威力更胜当年千万倍!”芳主再转头看我,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恨,“卑鄙小人,阴险下流!”
“成王败寇。”
天青忽的插进一句,冷清无比,“这五百年来天庭太过于享受安乐,自食苦果。”
芳主双眼怒瞪香腮通红,大约是想反驳:最终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他也猖狂不了多久了,”天青继续说着,面上依旧毫无表情,“十日后的马鬼坡决战,我必灭他元神,让他永无重生之机。”
“这如何使得?!”芳主尖叫一声,“他有伏神刀啊!那可是创世神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法器,一旦被伤,就会灰飞烟灭!”一滴晶莹的颗粒从她眼角滑落,“我求你,不要拿自己的元神去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天青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芳主再没说话,负气地掉头走出房门,银色的泪大颗大颗地落在风里面。
这场景如此熟悉,我脑中阵阵漩涡涌上,只得静默一边,垂头无言。
“豆儿,过来。”
天青忽然唤我的名字。
我依顺地走过去,伏在床边,仰起脸。
他的相貌是那么英俊,世间无出其右的英俊,怪不得虚渺当年可以望着这张脸,美梦做上数百年。
“去哪儿了?外面的世界比天庭好吗?”他轻轻问我。
他没有质问我与妖王的往事,我心中凭空生出几分感激,“再没有比天庭更好的地方。”
他拍拍我的额头,台上眼不再说话。
“圣君,一切都会好的,天庭还会回到以前的祥和安乐,天兵们会平安归来,毫发无伤。”
我看着那长睫毛下浓重的阴影,温言安慰。
“你变了。”紧郁的双眉打开,天青望向我,眼中浮出几缕朦胧的温暖,“变乖了,变懂事了。”他温柔而舒缓地笑起来, “竟然会对着我的脸超过十秒了。”
“因为……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我了。”
望着那难得一见的炫目笑容,我怔怔应了一声。
这是魔域历险后,我最想对他说的话。
天青一愣,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波澜不惊,唯独丝被上的大手轻握成拳。
“是么?”他开起了万年难得一见的玩笑, “是变得比以前更喜欢我了么?
千言万语如泉水—搬撞击着胸腔,汹涌澎湃,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该说。
终究,只是将脸庞靠在他的膝盖上。
“是的。”我低低呢喃着——毕竟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你呐。
额上的大手一紧,复而变得松缓,一下一下,小心翼翼抚摸着我的长发。
我轻轻闭上双眼,掩去纷繁的千思万绪。
豇豆花花(十)
我本欲只身前往妖界负荆请罪,却被浅绛拦了个正着。
“你想找死是不是?”她狠狠抓着我的衣袖,脸上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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