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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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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二十四人,抬了金银彩礼进岛。
  王华揣着螭精,当先开路,长华佩了雄黄珠殿后。不多时便到了歧路纵横之处。王华纵身跳上路旁那块巨石,仔细观察了一番,下来向长华道:“熊大哥说得不错,这些小路果然是人力所为布下的一个反奇门阵图,却又把两个角儿隐进门内,使那些通晓奇门之术的人也莫测高深,辨识不出。趁此时阵势没有发动,咱们闯过阵去,你们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要踏错。”举步走向一条窄窄的茅草路。众人紧紧跟着他,踏着他在前面踩出的脚印,一步步走去。不过一炷香工夫,已经走出草地,上了一条宽宽的石子路。再走里许,到了一块石坪之前。坪边疏疏落落分布着几幢茅屋竹舍,屋后大片竹林,静悄悄鸡犬无声。
  王元帅停住脚步,叫众人在坪边暂歇。自己躬身肃立,提气高叫道:“晚辈王华,专程来宝岛,谒见药仙前辈,望祈赐见。”叫声方住,从一簇矮树丛中忽地跳出一对十三、四岁的村童来,一色穿着白布短褂,黑色及膝犊鼻裤,一双赤脚,满脸好奇地瞪着大眼向众人轮流打量了一番。看去年龄稍大那个问道:“来的是大元王元帅么?”说的竟是一口流利汉语。
  王华心中诧异:“他怎么知道我是大元元帅?”随口答道:“正是王华。小哥怎地知道?”
  那村童笑道:“是主人吩咐的,叫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一到了就带你去见他。走罢。”举步就走。
  王华道:“且慢,你的主人是谁?”
  “嗨,不就是百药仙么!你刚刚还在叫哪。”
  王华大喜:“多谢小哥,便烦带路。”
  那村童噗嗤一笑:“我叫阿三,他叫小四。谁也不叫小哥哩。”
  王华也被他那副神态逗笑了,略显紧张的气氛登时缓和下来。
  一行人跟着阿三、小四,走不到半里,山道便曲折向下,再走一程,前面现出一条山谷。谷中树木葱郁,芳草萋萋,岩边谷畔到处开着一簇簇黄色小花,浓香扑鼻。时届深秋,这里却毫无肃杀萧瑟景象。再行数丈,水声潺潺,一条山溪横出,阻断了道路,溪水碧绿幽深,有两丈来宽,两岸草深苔滑,溪中水流湍急。小四在前,扑通跳下水去,几个纵跃便到了对岸,招手叫:“阿三,快过来!”阿三也跳进水中,双足轮换着点了几点,跃登对岸。两个顽童一对儿站在那里,望着王华嘻嘻憨笑。
  王华叫道:“喂,我们也要过去么?”
  小四悠然道:“自然是要过来的。”
  王华心下倒为了难,自己过去是能的,但姐姐怎么办?还有众兵丁、礼物,总不能脱个赤膊游过去!眼望长华,长华低声道:“那水里似有踏足之物,你注意到了么?”
  王华点头:“阿三过去时,我已留心到了。待我先试试。”把战靴紧了一紧,看准两童下水处轻轻跃下,单足点去。果然足尖触着硬物,圆滚滚、滑溜溜的,水波荡漾中隐隐可见一列石柱。王华再不迟疑,在桩上一沾即起,蜻蜓点水般接连几点,跃上对岸。姿态美妙,潇洒之极。阿三满脸惊佩之色,小四却绷起小脸儿嗔道:“这是怎么说?我们还没有来接,你倒自个儿先跑过来啦!”
  王华一愣。阿三抬手一掌,拍在小四后颈笑道:“不是你故意要试人家本领么?又来假撇清!”小四伸伸舌头扮个鬼脸,哈哈大笑着,跑去树阴深处撑出一条船来。阿三跃上操桨,两童划向对岸,作两次把长华等人都接了过来,领着他们向谷中深处走去。
  王华一路上默记道路标识,走了大约五里左右,豁然现出一块白石铺地的大石坪。靠山一座大院落,竹墙草顶,双掩柴扉。小四站在门前高叫:“开门,开门!主人,我们迎得贵客来也!”
  草堂中走出一个老人,身着白袍,手持竹杖,走过来开了柴扉,拱手迎客道:“贵客远来不易,请到草堂叙话。”说的也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王华躬身施礼,客套一番,和老人同入草堂,先引见了长华,众兵士抬进礼物,陈列堂上。王元帅道:“为进谒药仙,擅闯宝岛,略备菲仪敬献尊前,祈老丈哂纳,休嫌轻微。”
  老人笑道:“将军多礼,世外之人何以克当。”叫人收了进去。两个白衣童子献上茶来。王华向老人备述了兵阻毒器,求药仙解难破毒之意。老人道:“日前有故人来此,述说两军战况。将军来意,我已早知。今日天色向晚,就请权在蜗居下榻,明日老夫备办解毒药物奉赠如何?”
  王华大喜,连声道谢。老人叫出孙女娟子,带长华和女兵进内室款待。小四来请王元帅和铮儿等卫士兵卒去浴室洗浴。浴罢出来,外间酒饭已备。老人陪着王华,在草堂用晚饭,众兵丁另有人招呼款待。

  第十七回 再探安期 礼敬谒药仙 遣使西凉 灭口杀济格(2

  饭后,天已全黑。阿三点上灯烛,送进一壶新茶和几盘松子、花生等小吃。老人和王元帅凭几对坐,品茶夜谈。王华才得了机会动问道:“老丈尊姓大名,是祖居此岛么?”
  老人叹道:“虽非祖居,也住了四十年啦!此岛早年常有火山喷发,后来火山不再喷火,又被蛇群盘踞。听说贵国有个蛇岛,大概也和此岛一样遍地是蛇罢。”
  “晚辈没去过蛇岛,只知那里没有人烟。”
  老人道:“这里原也是荒无人烟的。老夫年轻时多造杀孽,后来深自疚悔,发愿来此岛遍尝百药,制服蛇虫,以赎罪愆,因此自号百药。这里毒蛇成群,人迹罕至,正宜隐居,就在这里建下家园。至于那个仙字,却是外人加上的,老夫哪里禁当得起。”
  “听老丈汉语精纯,祖籍当是我国中州一带人氏了?”
  药仙蔼然一笑:“将军猜错了,老夫祖籍高丽。实不相瞒,当今高丽王就是老夫嫡亲侄儿。”
  王华愕然,一双亮晶晶星眼紧望着老人。
  老人续道:“早年老夫曾到中原留学,学过汉书、汉字,也学会了汉语。学成回国,正值皇祖和新罗、百济两国交战。我父亲、兄长都阵亡了。一怒之下,我制成毒液、毒箭,破新罗,灭百济,协助皇祖统一了半岛。皇祖论功行赏,立我为嗣子。”老人停下来,慢悠悠拈了两粒松子放在嘴里咀嚼,又喝了两口茶,接着说时语调却变得低沉了:“那时,我痴恋百济公主英樱。她和我原是一对情侣。百济灭亡之后,她再不理我,说全家都伤于毒器之下,立誓杀我报仇。那时她和幼弟英顺都是我军俘虏。皇祖知道我对她的心意,把她姐弟软禁在百济王宫,不以俘虏对待。我去看她,向她求婚,她把我拉到百济王族墓室,指着那一排排新棺说道:‘这里都是我的亲人,你自己打开棺盖,去求他们允亲罢。’
  “我站着不敢动。她哭叫道:‘活鲜活跳的人哪!霎眼只剩下一堆白骨!你们好毒、好狠哪!为了抢夺百济基业,你造这些毒器,屈杀了多少无辜?漫山遍野,白骨成丘啊!’我垂头无语,心里却不服气。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我的父亲、兄长不也是死在战场上的?我配制毒液只是为父兄报仇,谁想占你的基业?她毫不留情指着我咬牙切齿的叫道:‘你滚,你滚哪!最好你杀了我,要不然我早晚必要取你性命!血海深仇,还有什么别的话说。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语气决绝,阴森森的,显是对我恨毒已极。”老人沉默下来,垂头不语。
  王华听得脊梁上冷汗直冒,好似自己也置身在堆堆白骨之中。见老人住了口,忙问道:“后来呢,那百济公主姐弟怎么样了?”
  “后来这事被皇祖知道了,他正在生病,脾气特别暴躁,当即下令杀了她姐弟以绝后患。我听到消息,立即带领心腹卫士冒死闯宫,把她姐弟两个劫了出来,逃到海边,驾船出海。在海上漂泊了几天,顺风驶到这安期岛,上来补充淡水、食物。方才上到沙滩,就遭到蛇群包围袭击,我和卫士拔刀斩蛇,把英樱姐弟护住。那毒蛇成千上万,哪里杀得尽,眼睁睁看着我手下卫士一个个被咬伤死去。我也力竭难支,只得奋力背起英顺,紧拉英樱向海边逃去。心道能逃同逃,要死同死!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高亢清亮的长啸,那些毒蛇立刻飞快游走了。斜坡上走下一个道装老人,将我们救到这谷中来。互相问起来历,才知道这老人乃是中原奇士,云游到此发现了这个荒岛,爱它温暖幽静,出手制服了毒蛇,就在此结庐隐居,把这山谷命名为百花谷。他听罢我的述说,同意留下英樱姐弟在谷中避难。我在此休息了两天,替他们建造了两间竹屋以供居住,便告别回国向皇祖请罪讨情。谁知皇祖已死,几个近支伯、叔见我不在,乘机争位,互相使用毒液、毒器攻打对方。结果死伤累累,众叔、伯无一人能得幸免,他们的子女亲属还不肯罢休,勒兵聚将,互不相下,国内一片混乱。我回去后,众大臣拥我继位。那些人慌了,悄悄罢斗,一个个争着来向我表白,都说自己无辜。我看着那堆堆白骨,万念俱灰,才深切感受到英樱悲愤的心境。我制造杀人利器,杀了他人,也杀了自己亲人!在屈死的百姓和万千无辜受害者的面前,我实在是个万死莫赎的罪人!”说到这里,老人停了下来,显得心中沉痛已极。
  王华心里沉甸甸的也替他难受,轻声问道:“后来你就弃了王位,到这岛上来了?”
  老人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当时国内迭经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我身为国主,能放弃肩负重任,一走了之吗?我只得振作精神,把全副心力投入国事。一面选了大哥的五岁儿子志儿带在身边亲教他中原礼义,为君之道,又派人把英顺接来,和王室子弟一起读书练武。那时我已下定决心,研尝百药,以解毒克毒,治病救人来赎我制造毒器的罪过。十五年后,国内生产、生活、政治、军事都已上了正轨,志儿长大成人,英顺也娶妻生子,林衍便是应顺长子。我才把王位传与志儿,要英顺辅佐他。
  “国内大事安顿好后,我带了愿意跟我到蛇岛来定居的十几名卫士和他们的家眷,一同上岛,披荆斩棘,在这百花谷中铺石平地,起造房屋,住了下来。我从此不问世事,一头钻进药物研习。离开国都时,我已毁去毒液配方,剩下的毒液、毒器全部锁入地下秘库,吩咐侄儿不到外族侵犯,宗庙覆灭之时,不许启用。
  “英樱在岛中已拜了中原奇人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和制蛇、解蛇毒的本领。这位奇人喜我知过能改,并且追溯祸源,我并非发动战争主犯,只是要替父兄报仇,做了这件错事,便传给我一部药经,又劝说英樱和我成婚。结亲时我四十六,英樱也三十八啦。”
  刚说到这里,忽有一个清脆甜润的声音嚷道:“没羞!还说这些陈古八十年的霉谷子、烂芝麻的。正经话说了没有?”一口高丽土话,听嗓音当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王华暗忖:“这是何人,如此放肆无理?”
  只见门帘一撩,从后堂转出一个白衣白裙的老太太,一张圆润的白脸,喜眉笑眼看着这主客两个。若不是满头银发,单看面容,只不过人到中年罢了。药仙笑道:“这是我老伴儿来啦。”
  王华忙离座行礼。老妇一伸手拦住,笑哈哈的用汉语说道:“快别多礼。我们老两口是想向元帅讨个人情哩。这次侵犯贵国,原不是侄儿主意,都是林衍那混帐小子想抢国主做闹出来的。他又擅自启用毒液,屈杀大将,惹得老头子大动肝火!我们商量献出解药,助元帅成功,只求元帅赏咱们一个老面子,千金一诺:保住高丽宗庙社稷,不杀无辜,只诛首恶林衍,放过他的家属不究如何?”
  王华暗忖:“必是老人所说的那位故人,来到岛上向两老详告了这次战事的始末根由,促使老夫妇出头来消弭战祸。这人应该就是向我军报讯之人。眼前兵阻毒器,要仗药仙解危,势不能不依他调停。我此次出征,为的是御侮救父,能达目的,心愿已足,何必多造杀孽。”因躬身道:“既两位前辈如此吩咐,敢不奉命。王华原非嗜杀之人,只要高丽国主对无故兴兵犯我登州有合理交待,送回我方被擒将帅,晚辈当在大元天子驾前极力疏通,促成和议,不辜负两位调停苦心。”
  英樱笑道:“将军好爽快!老妇这里谢过了。”敛衽施礼。王华忙谦逊还礼。英樱转向老人,用高丽话又急又快的道:“你看,这不就圆满了结啦。没见过你这糊涂老儿,枉自啰嗦了半天,放着正事不说,尽扯些不相干的闲话。”
  老人微笑不答。王华心道:“她以为我不懂高丽话,在那里向丈夫逞能哩。其实若不是药仙把这些曲折缘由,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我,我岂会如此轻易答允你。”
  次日清晨,药仙请王华等用了丰盛的早餐,叫人挑了四大担药草,叫王华带回营去熬水浸甲,并令兵士在药水中浸浴,即便沾上毒液也不会受伤。
  王华说起有兵士吃果中毒,变成哑子的事。老人道:“那果子本来是无毒的。只因毒蛇常在树枝上缠挂栖息,受蛇涎浸润,使果子带了蛇毒。”唤阿三带人去采了许多金盏银台的鲜叶,用竹篓装了递与王华道:“把这叶子佩在身上,可以避蛇;熬水喝可解蛇毒。”王华再三称谢,当下告辞回营。老夫妻送到路口,才挥手告别。
  王华再次向老人请问那位上岛先容的故人名讳,愿求一见。
  药仙微笑道:“说起来,他和你们原是相识。只是他不愿和你们相见,也不愿留名。我也无法强他。我只能告诉你们,他是中原汉人,也是岛中那位中原奇人的关门弟子。”王华原想再问,看看老人神色,只得忍住。老人仍命阿三、小四划船送他们过溪。
  离了安期岛,王华把昨晚老人告诉他的那些话都说与姐姐。长华惊讶不已,万没想到药仙竟是高丽前任国主。姐弟两个推测老人口中的故人是谁,长华脱口便道:“莫非就是我师兄柳步云?”
  王华摇头:“我可不认识柳师兄呀!药仙说他是汉人,又出自隐逸门下,那晚投石报讯的必是他。不然他怎会如此关心战局,力促和平弭战。我只是猜不透他既怀故国之思,为什么又不肯和我们相见呢?”
  “不过是施恩不望报罢了。”
  王华摇头道:“只怕还有别的内情,不那么简单罢。”一路谈论,舟行迅速,黄昏时分回到营中。
  王华气也顾不得喘一口,连夜招来执事军官分头动手。先把金盏银台救治哑军;选出上好甲胄煮药水浸泡;挑选步骑兵万人和全营将官,都用药水浸浴。一切准备妥帖,只等敌人去了免战牌决战。
  却说林衍等候林郁调兵,连日紧守隘口,不敢出战;喜得元军也不来攻。这天午牌时分,林郁回营,告诉父亲:“国主不肯发兵,只追问乌帅下落。孩儿报说阵亡,国主十分悲悼,命抚恤家属,迎尸归葬。要召爹爹回去计议罢战求和。”
  林衍怒道:“如此庸懦无能,谋干得什么大事,枉占国主尊位!我不奉召,他又能奈我何?”
  林郁笑道:“爹爹不必生气,孩儿已讨了这两件差使,骗了他金批令,先去秘库假传令旨把剩下的毒液扫数运出;又凭这支令箭调了大同、海州、瓮津等地驻军凑足万人,全部带来白翎岛供爹爹调用。只要一仗制服了元军,国主自然无话可说。”
  林衍大喜,夸赞儿子足智多谋。传令明日阅兵,后天决战,差人到元营下了战书。次日,林衍要在营内阅兵,操演毒器,激励士卒,务要大败元军。帐下众将少不得投其所好,谀词泉涌。林衍扬扬自得。忽有人报:“霍显求见!”林衍一怔,暗道:“他来干什么?”立刻升帐,吩咐叫传。帐下武士一叠声传呼出去。
  霍显进营之时,已微觉气氛有异。只因连日偷渡,躲避元军哨船,疲累已极,只想快快向乌帅交了差,寻着师父说话歇息去。乍听里面叫传,不由一呆:“怎地打起官腔来啦!”不及细想,迈步进帐,躬身道:“见过元帅。”
  忽听桌案一拍,有人喝道:“大胆!怎不跪下?”
  霍显听出声口不对,抬头一看,中间赫然坐着林衍!师父和乌帅都不见踪迹,暗吃一惊,忙赔笑道:“原来是林丞相在这里。小可适才不知,只要寻乌帅和我师父回……”一个话字还不曾出口,林衍又一拍帅案大吼道:“你师徒里通外国,当我不知么?可是神武妖道差你来刺探我军机密的?与我绑了!”七、八个武士涌上,不由分说扭住霍显双臂绑了起来。
  霍显大叫无罪!林衍喝令:“重责四十棍,先煞煞这小贼的威风!”兵士们把霍显按倒在地,打了四十棍拖进帐来。林衍喝问:“神武妖道现今藏匿何处?快快从实招来。”

  第十七回 再探安期 礼敬谒药仙 遣使西凉 灭口杀济格(3

  霍显趴在地上闭目不答。林弥素日和霍显颇为要好,忙上前劝道:“爹爹,外面正在阅兵哩,你哪有闲空和他磨蹭,不如把他送到孩儿屋里,我留下细细问他。”
  林衍原是急于从霍显口中追问出神武真人下落,听林弥如此说便道:“若非本相今日点兵,不得闲空,定要打杀这厮。你就带他去细细拷问,他若不说实话,就给他一刀省事。”林弥应了。叫人把霍显抬到房中,挥退兵士,亲自替霍显解了绑缚,又命快送茶水、吃的来。
  霍显糊里糊涂挨了这一顿,摸不着头脑,拉住林弥道:“你先别张罗这些,我且问你,你爹爹因何不讲道理,见面就打?我师父和乌帅都到哪里去了?”
  林弥诧异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霍显叹气道:“我被乌帅派往外地公干,今天才回来。进帐就挨了这顿莫名其妙的毒打!好生纳闷,不知扭了你爹哪条筋呢?”
  林弥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啦。”因把军中变化都告诉了他,“乌帅是死了,你师父通敌卖阵,害得我们损兵折将,也逃了。爹爹恨他不过,你若能把他可能去的地方说出来,帮助咱们把他捉住,爹爹就不会为难你了。”
  霍显道:“我从海里偷渡回来,被海水泡得头晕脑胀的,一时之间哪能想得出来。本就全身酸疼,刚刚又挨了这顿大棍,委实支撑不住。你先让我好好睡一觉。”
  林弥道:“事出意外,原也怪不得你,就在这屋里睡罢。我去阅兵场打个转,觑便替你讲情。你千万别出去乱撞,若再被抓到爹爹那里,我可就再也没法救你啦。”推门出去,吩咐小军门外伺候,不可离开。霍显实在疲乏到极点,林弥一走,他一头倒上床就沉沉睡去。
  次日两军会战,黎明之时双方各在岩山之前列队。林衍立马旗门,左有林郁,右有林弥,背后亲兵护卫,层层排开,出动了全部人马。毒器队排列前锋,倒也杀气腾腾,阴森可怖。元军此番调动了三万五千人马,以五千人为一队,共是七队,结为北斗七星阵形。王华红袍金甲,手绰银杆方天画戟,跨骑追风五云驹,立马阵前,身后排开三十六员骁将,掌旗官喀力桑举三军命帅纛紧随马后。真个人强马壮,甲胄鲜明,展现出大将军八面威风。
  林衍仗着毒器厉害,开口便劝元军速速投降。王华大笑道:“害民蟊贼,误国匹夫!你死在眼前,还敢在那里摇唇鼓舌么?”
  林衍大怒,令旗挥动,涌出毒弩、喷筒两支兵卒,推着盛满毒液木桶的小车,直向元军阵前压来。王华画戟一招,晏临战率青旗军飞马而出,迎向敌人。高丽军一阵毒箭、毒液激射而来。青旗军中涌出一队步兵,张开长盾,抵挡毒弩。只听啵啵连响,却是标枪手掷出标枪刺裂木桶,毒液喷溢。只见小车四周升起铁板,将毒液挡回车中,原来高丽兵上次吃了亏,这次已有防备。
  晏临战大吼一声,骤马飞出,举手中铁槊伸到车底只一挑,小车扑翻过来。推车兵卒慌不及弃车逃开。斜刺里一彪赤旗军赶来,为首大将狄云龙,高擎宣花大斧,逢车劈开,遇将斩将,和晏临战一左一右冲入敌阵,挡着披靡。标枪手专击毒桶,校刀手单砍马足,骑兵长枪大戟,加上连弩护在其后,这一万兵马的甲胄、护腿都经药水浸煮,不畏毒液,在毒汁四溅的战场上纵横来去,毫无顾忌。反倒苦了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高丽兵马,被毒液沾上,立时滚倒,片刻间化为白骨。
  王元帅立马高阜观战,见到这般惨状,心中不忍,记起恩师不要多杀无辜的嘱咐,立命军士用高丽语齐声大叫:“放下武器,投降免死!”登时一片平乒乓乓弃刀掷剑之声,在那毒汁不曾浸到的地方,满是高举双手投降的高丽兵将。
  林衍在马上见元军在毒液中来去自如,丝毫无损,吓得胆裂魂飞,带着后队人马抢先逃走,高丽军全军尽溃。
  王元帅命董飞骁率黑旗军推来一车车沙土,把地下毒汁掩盖住,埋葬了所有白骨,处理善后,接收俘虏。自己率领赤云都随后追击。高丽军已无斗志,被元军一举攻破岩山的防御阵地,占领了营盘。林衍父子逃得不知去向。
  王元帅升了帅帐,下令四处搜捕林衍,清点敌营文书、辎重。不多时各路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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