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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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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华见他今日难得高兴了些,说起笑来,心中欢喜,微笑道:“你是故意装呆么?范成大那诗写的是清晨景色,朝阳和煦,晨露未干,莲叶香清,荷箭新发,上面偶尔停着一、两只小小蜻蜓。诗人撷取那一瞬间出现的情景,写入诗中,构成一幅优美的图画。你是最擅长把诗情融入画意的,却故意说范成大的不是。难道新发的荷箭上总要停着蜻蜓,还不许人家飞走么?”
明堂笑道:“说得有理,是下官愚鲁,多谢夫人指点。只不知它还会飞回来么?”
素华恨道:“又在逗人了,你自个儿找着那只蜻蜓问问去。”
第十八回 鞭敲金镫 陈情诉屈冤 天理昭彰 善恶终有报(3
刚说到这里,荣发来报:“前敌虎翼将军熊浩求见老爷。”
明堂失惊道:“是他回来了,前敌必有要事!”一转身往外便走,口中吩咐:“带他到小花厅候见。”
素华追上几步:“老爷,你不换朝衣么?”
“不用换了。”人已走出院门。
荣发飞跑赶前,刚把熊浩带进花厅坐下,便听得靴声橐橐,荣发打起帘子,郦明堂角巾便服,摇着把洒金折扇踱进门来。熊浩忙请老师上坐,纳头便拜。明堂半礼相还。不及寒暄,脱口就问:“将军来京,可是有什么紧要大事?”
熊浩在椅上斜千着身子,恭恭敬敬回答道:“元帅已于四月上旬平定高丽。差小将先行一步,将羽书捷报送来京城。另外还有一件大事要求老师鼎力周全。”
从怀中取出书信,双手呈上。
明堂放下心来,已料知必是陈情辩冤之事。从荣发手里接过信来,先不拆看,却向熊浩细问战况。熊浩将兵渡瓮津到高丽请降,接回皇甫元帅和卫将军等事细说了一遍。明堂十分高兴道:“年兄等成此大功,也不枉此番招贤恩榜,破格擢才。明日早朝你随我上殿面君便是。如今你下榻在哪家客店?”
“只为元帅吩咐,此次面君有密折上奏,事关重大不可漏泄,是以小将不敢投店,一径来拜谒恩师。”
明堂哦了一声道:“我倒忘了拆看这封私信了。年兄请稍候片刻。”立即拆信看时,果是为陈情辩冤求自己斡旋周全的话。看罢故作惊诧道:“竟有这等事么!那人身为国戚皇亲,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事来!为国锄奸,原是人臣本分,下官自必尽力,决不徇情。”略一沉吟:“将军今晚就在寒舍暂住一宵罢。你带了多少跟人?”
“门生轻装赶路,只带了四名亲兵。”
明堂立刻召来管家安排客房,设宴相待。饭罢,明堂道熊浩一路辛苦,早早歇息,自己带着两分酒意到上房去请晚安。向梁鉴说了平定高丽,羽书捷报之事,又把王元帅上表陈情,因恐消息漏泄,留下熊浩在府中安歇也禀告了。末后笑道:“小婿这番好侥幸也!王华竟是皇甫少华。幸好他成了大功,否则小婿只为一念爱才,对他一力保荐,定会受到牵累,因此获罪哩。”
梁鉴拈着颔下长须笑道:“武科之时,你力排众议,不惜开罪蒙古王侯;又和刘国丈争辩,力主招安,老夫心中实在替你担忧,暗怪你少年气盛,不知利害。不想这一宝却被你押中了,得了付至尊宝,通吃全场!不过得意不可再往,以后遇事还是稳慎些好,冒风险总难免弄出祸事的。”
明堂低头受教,拍着额头道:“好险,好险!侥幸,侥幸!我如今倒真个后怕起来,以后再不敢冒失啦。”
此时素华已到燕贺堂请了晚安过来,坐下听他翁婿讲论,心中喜不自禁。梁鉴点头笑道:“也亏得皇甫亭山生下一对英雄儿女,能有昭雪之望。否则真会囚死异域,冤沉海底呢。”
景夫人笑道:“这就叫善有善报哪,老天爷总是公平的。常言说得好:‘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善恶到头终有报应啊!”
素华道:“娘说得是,就这么个理儿。”一面说话,一面偷偷向明堂使眼色,只想快些回转弄箫亭拉住他问个仔细。
明堂只作不知,慢悠悠尽自说些闲话,好容易告退出来,他还想去燕贺堂走走,急得素华一把拉住他嚷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进园子去!我早已去替你请过晚安了!”拉着他回到房里,少不得洗脸卸装又闹了半天,才遣走丫头,关上房门,却见明堂低着头坐在椅中发怔。
素华靠过去,摇着纨扇道:“这是怎么了?这般大喜事,也不肯快些回来告诉我,如今又做出这副模样,存心要人干着急么?”
明堂嗤的一笑:“看你这副猴急样。”从袖中摸出那封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去,我懒怠说呢。” 索性脱靴上床,靠着栏杆闭目不语。
素华看他那副愁模样,不禁心中惴惴,抽出信来看时,却是说的平定高丽,陈情辩冤,求郦老师美言斡旋鼎力相助的话。登时心花怒放,想到这几年少华一家历尽艰辛,好容易夺魁挂帅,恶战破敌,成了大功,有了出头之日。小姐重兴皇甫的愿望即将实现,也不枉男装履险,万里奔波;自己投池殉义,死里逃生,到底也有了结果。忍不住流下泪来,推推明堂道:“天大的喜事啊,你还在发什么闷呢?”那嗓音止不住带些哽咽,颤抖。
明堂睁眼看看,又闭上了:“没出息,哭些什么?还嫌人家不够烦,要来添乱。”
素华摇着他:“我满心高兴,谁想哭啊。可恨眼泪不争气,偏来凑热闹,一个劲地往外涌!小姐,你难道不欢喜么,还有什么烦的?”
明堂咳了一声:“他倒出了头,眼见伸冤雪恨,封王封侯。可是你为他舍生殉义,这段梦里情缘如何才能得偿心愿?我自己顶着这顶劳什子乌纱,进退不得,又该如何了结?还不烦么。”
素华噗嗤笑道:“你这聪明人也有糊涂时候啊!你也上道陈情表,改装出嫁,月圆花好,岂不结了。还用得着心烦,愁成这样子。”
明堂叹道:“你把事情看得忒也简单容易了!也不想想,我是女扮男装,先就有欺君之罪。本来医太后,出主意招贤都是为公,倒也说得过去。只是我当时却低估了蒙古王侯对汉人、南人的种族歧视和偏见,又没料到他会冒籍南人,以为只要皇上同意了不分等级凭才取士,就能提拔他夺魁挂帅。岳父曾提醒我要提防贵胄子弟闹事,我也怕那些蒙古武士恃强霸道不服指挥,所以不但榜首取了南人,前列名次也大多是汉人、南人,三百六十名武进士倒有两百多是汉人、南人,这已经担了极大风险,偏偏又闹出撕榜反武场的事!我那时是豁出去了,打的打,关的关,硬顶过去,才把他推上这状元、元帅宝座。”
素华不解:“他如今成了大功,爹爹都说你这一宝押准了,你还为的什么难哪?”
“咳,他自然是成了大功,我自己却弄了个骑虎难下啦!你不听刚才岳父在教训我,我和那些蒙古王侯结下了冤家,若上表陈情,这些人能放得过我?单凭‘窃权营私,抬汉压蒙’这一条就是杀头之罪!我是汉官哪。”
素华原是满怀高兴,以为只要陈情表一上就万事大吉,一切如意,听了这话也不禁发起愁来。想了想道:“皇上素日对你极好的,难道说杀就杀,一点儿交情也不念么?”
明堂不由苦笑:“当皇帝的和臣下讲什么交情,主子对奴才罢了。刘捷是国丈,皇帝对死去的刘后结发情深;他登基时刘捷出力不小;刘家也算得是蒙古世爵元勋,所以皇上对刘捷处处优容。他当着皇上暗算新科状元,东征统帅,皇上都替他包容下来,只背地训斥一顿了事。这次芝田陈情辩冤,告发刘捷卖阵通敌,屈陷忠良的叛国大罪,乃是灭门无赦!只怕皇上狠不下心来办他。我这时候去陈情改装,却不是自家送去个把柄。皇帝一翻脸,问我个‘欺君罔上,窃权营私’,芝田纵有血战军功,也会受到牵累,倒把刘捷松放一边,以后就再也扳他不倒啦!留下这个祸害,别想过得安生,一盘赢棋倒变成输棋去了!”
素华听得一身冷汗:“那,那就暂不改装,等把刘捷的罪定死了,再等机会脱身也不迟。”
明堂摇头:“要等脱身机会,谈何容易。我自己倒没甚么,你为我和芝田舍身殉义,却让你陪着我白白耽误青春,我怎能安心。偏偏你如今是堂堂兵部尚书的原配夫人,又是他师母,我不改装,你又怎能出嫁?不成全了你梦里情缘,我于心不忍,昼夜难安哪!怎能不心烦,不发愁呢。”
素华发急道:“什么梦里情缘,什么耽误青春?哪有扳倒仇人,保住你的性命要紧!我宁愿一辈子假凤虚凰,永不嫁人,也要保住你不受伤害,扳倒刘家父子,讨还公道。”
明堂幽幽的道:“就是将来得了机会,要脱身也还要冒一次生死大险!若芝田对我能如皇上对刘后,生死如一,我冒险也还值得,就怕……”
素华有些诧然:“难道你怀疑皇甫公子会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罢。实在说皇帝对刘后用情又有什么专一了,他三宫六院,有的是美人儿趋奉,如今不过还没立新皇后罢了。若另有了中意的新皇后,只怕就会把死的撇到脑后啦。男子汉能有几个是真正情痴的?”
明堂微笑道:“原来你也知道那些男子是容易见异思迁,移情别恋的。这原是人情之常。芝田扳倒仇家,王侯有望,只看他在那志得意满之时,可还能不忘故剑,惦记着为他不屈捐生的孟小姐?”
素华道:“应该记得罢,看起来他可不像薄情寡义的人呢。”
“放句话在这里,只要他真个不忘前盟,情钟故剑,我也心甘情愿为他再冒一次生死大险。否则,就是情尽于此了。”
素华迟疑道:“要是他误认孟小姐真个葬身滇池,续弦另娶呢?他是独子,要承宗祧啊。”
“承宗祧尽可纳妾,若他另娶新人,占了孟小姐名份,显然是薄情之辈,我就一世男装,做一代名臣,替黎民百姓多办几桩好事,博一个名垂千古,有何不美?何苦冒死改装,巴巴儿赶去嫁他,和那些世俗女子争大论小,淘不尽尴尬闲气呢。只要你不抱怨我误你青春就好。”
素华不由得把手中纨扇一拍:“他就那么没良心!若没有你帮他,他能有今天?”
“他不知道他的恩师就是孟小姐,也不知道还有为苏姑娘为他舍生殉义,死里逃生啊!”
素华只急得满脸是汗,火上眉梢,不住口嚷热,把个扇柄儿都险些摇断了。明堂忍不住笑道:“咱们睡罢,别为这还没影儿的事瞎生气。但愿我是杞人忧天。”
两个熄灯睡下。梁素华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折腾,只觉明堂说得有理,一咬牙发狠道:“好罢,你若果然薄情寡义,连个名份都要让别人占去,我也不理你啦,跟着小姐当一辈子夫人,一样荣华富贵,又有哪些儿不好!”
次日黎明,郦明堂换好冠带出堂上朝,熊浩已在厅前恭候。明堂带着他,各乘轿马来到午门。嘱熊浩暂候,自己进殿,待成宗升座,出班奏道:“臣兵部正堂丽君玉,启奏陛下,今有征东元帅王华,差左先锋虎翼将军熊浩呈送羽书捷报,高丽已在四月初献降书求请赐和,东方平定,大军随后便要回朝了。”
成宗大喜:“熊浩何在?”
明堂道:“现在午门候旨。他另有密本上呈,皇上是否召见?”
成宗点点头传谕太监:“宣虎翼将军熊浩体仁殿候见。”一面喜孜孜处理完当日朝事,向明堂道:“郦卿随朕到体仁殿走一遭去。”
来到体仁殿,成宗升坐,赐明堂一旁坐了。熊浩整顿衣甲,进殿参君,呈上羽书捷报。成宗看罢十分高兴,细问各役详细经过。熊浩简扼奏罢,见皇上神情愉悦,乘机奏道:“前任元帅皇甫敬和先锋卫焕,被奸人陷害,遭敌生擒,在高丽幽囚三载,宁死不屈。现已接回营中与皇甫将军和韦勇达父子相认,将随王元帅大军一同回京面圣,陈情辩冤。”
成宗皱眉道:“据山东巡抚奏称,皇甫敬、卫焕叛国投敌,如今怎说成被擒不屈去了!依大元律例,丧师辱国者自裁殉职,他们全军覆没,将帅独存,原该问斩。看在他们儿女忠勇报国分上,不予追究也就罢了,还敢来辩什么冤,面什么圣?”
熊浩顿首道:“据说皇甫元帅之败,乃是奸人预遣内奸,通敌卖阵,蓄意陷害所致。他们留下性命是为的揭发奸人,为国除害。王元帅有陈情辩冤本章,令微臣先达宸聪,并恳求万岁开恩,赦免他欺君之罪。”
成宗吃了一惊:“王华怎地也卷了进来?郦先生可知其中原故?”
明堂一脸茫然:“微臣不知。熊将军奉命上折,可知其中原委么?”
熊浩也装糊涂:“末将只知呈递陈情辩冤表章,其中详情却一毫不知。”
明堂道:“皇上何不先看看王元帅本章。明白了内情,才好作出决断呐。”
第十八回 鞭敲金镫 陈情诉屈冤 天理昭彰 善恶终有报(4
成宗连说有理,命读本太监接过本章:“读与朕听。”那太监展开折本,读道:“为剖陈冤情,祈恩昭雪,并揭发卖国通敌奸贼罪行事。罪臣王华,实乃前任征东元帅皇甫敬之子皇甫少华……”成宗啊呀一声,伸手要过本章,急急看了下去。
本章中首先叙述了当年皇甫敬征东,如何连胜之后突遭败绩,从敌帅乌必凯口中获知刘捷安插内奸通敌卖阵,致有此败。接着叙述两家结怨根由,从射柳争婚,求亲不遂,小春亭之变……直到长华寄身绿林,捉刘奎璧,取得亲笔供状,洞悉其奸。而少华以冤遭不白,逃亡天涯,得仙师救取至仙山学艺,命其抡元挂帅,扫平外患,锄奸报国。如何获霍显,得刘捷致乌必凯密书,查知济格卖阵详情,直写到高丽救回皇甫敬、卫焕,现在驾前陈情辩冤,乞恩昭雪等。
随表附有刘奎璧供状、刘捷通番密书、高丽王证词。
成宗愈看愈惊,看完之后又仔细审查了供状、密书,笔迹手印,件件不差,王华所奏更无疑义。高丽王证词中,对皇甫将帅坚守臣节,宁死不屈,十分钦佩。这一案实是无中生有,屈陷忠良。当年自己初登大宝,事事依仗刘捷,听他主意,皇甫一案未经御史台、枢密院查证合议,在刘捷怂恿下仅凭彭彰阿奏折草率定案,记得不忽术云南主婚归来,曾向自己说皇甫敬治滇十年政绩斐然,叛国一事颇多疑窦,意欲复查此案,后来他不幸病倒不治而死,此事再无人提及,错失了澄清机会。怪不得武场中刘捷当面捣鬼,千方百计要取王华性命,竭力阻挠招安吹台山人马,心中已是雪亮,不禁气恨交迸。想到刘燕珠临危求恳宽容她父兄那番说话,莫非她预知有今日之事?暗道:“燕珠啊,燕珠,你临死也要留个难题来为难朕么?你父亲犯的可是灭门无赦之罪啊!王法无私,朕如何徇得情,保得住他呐!”一时心乱如麻。
郦明堂偷眼看看皇帝那一脸彷徨无奈,罩满阴云的模样,知他为难,下不了狠心,暗忖:“该是我敲边鼓的时候了。”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皇甫敬和卫焕果有冤屈么?”
成宗长叹一声:“把本章送与郦大人看罢。”
明堂接过本章,从头看去,内容情节和自己推测大致不差,忽看到小春亭一节,心中打个突:“芝田居然这般不老实!”忍不住把这节又看了一遍,肚里冷哼:“且先把大事办妥,再和你算账!”把本章呈放御案,免冠伏地请罪道:“皇上,微臣只为一念爱才,疏于防范,竟让钦犯皇甫少华混进考场,夺了状元。幸亏皇上洪福齐天,皇甫敬一案大有出入,否则臣百死莫赎。请皇上立刻下诏,治臣失察之罪!”
成宗一摆手:“郦卿平身。王华夺帅原是仙师安排,数该如此,于人何尤。若非如此,高丽何时得平,此案如何得破!朕只为思及先后……”
明堂见皇帝难以措辞,忙道:“此事如果属实,刘国丈就身犯三款大罪。一是为私怨卖阵资敌,屈陷忠良,葬送五万水师,造成丧师辱国之祸;二是武场御试,只为怀疑便在御前当面捣鬼,千方百计谋取王华性命,破坏国家招贤选士大计;三是当前线节节胜利之时故技重施,替敌帅出谋划策,再次助敌卖阵。这三款无一不是灭门无赦之罪!一介草民都知报国忠君,难道身为国丈竟忘却人臣大节不成?为一个媳妇,就冒天下之大不韪,若有更大利益,岂不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么?微臣实在难以相信。此案还须交与御史台,认真勘查,不要冤屈皇亲才是。”
这番话看是在帮刘捷说话,骨子里却是板上钉丁,给刘氏父子罪行定了性。成宗听到为媳妇忘却人臣大节,利之所在何事不可为,更是入耳刺心。不由叹道:“事实俱在,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疑之处。朕只是念及与先后结发之情,心中难受罢了。”
明堂故作恍然道:“原来刘国丈是拿稳皇上性情,知陛下念及先后,对他终会徇情枉法,曲意包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
成宗原就一腔急愤,被明堂一激,哪还按捺得住,浓眉高竖,拍案而起,咆哮道:“谁说朕要曲意包容他?谁说朕要为他徇情枉法?”
明堂慌忙谢罪:“是臣愚鲁,出言冒失。皇上请息怒,微臣知罪了,知罪了!”
成宗闷着头坐回椅上,立即下了三道口谕:“着御史台立差校卫往元城侯府,锁拿逆臣刘捷及其家口,抄寻罪证,籍没家财,封门候勘;立调缇骑,星驰云南昆明,锁拿顾仪仙等逆属来京拘押候判,家产抄没入官;命侍御史陈子平率缇骑驰驿山东,锁拿犯官彭彰阿赴京候审,所领巡抚印信职务即由陈子平暂摄。”秉笔太监立即写了诏书,送与成宗过目,用印。发往御史台。
熊浩在一旁见郦老师激得皇上暴怒,心中惊惶已极,唯恐皇上迁怒于老师,替他捏着把冷汗,却见成宗目视明堂道:“朕处置如何?”
明堂顿首道:“皇上英明果决,处理极当。只是刘侯长子刘奎光统重兵镇守山西雁门,近日伯颜太傅新殁,叛贼海山残部在关外流窜无定蠢蠢欲动,倘若内外勾结,进窥京畿重地,祸患不小!这一著不可不防。”
成宗黯然道:“先生有所不知,刘后和朕乃是结发夫妻。当年朕出镇和林,屡经征战,她总是跨马随军,分担艰苦。临终之时别无他求,只恳求朕善视她父兄,似乎预知有今日之事。这刘奎光乃是伯颜太傅爱将,太傅常在朕前夸他忠勇。他远在雁门,料也不知其父、弟恶行。念及皇后,朕想替刘家留下这一脉根苗,免他连坐。”看看明堂脸色,又发狠道:“若他为人也和乃父一般,不知感激皇恩,皇恩,有亏人臣大节,朕也只得立杀不饶!这是国丈负朕,非朕负皇后啊!”
明堂听他语音发颤,心知他有着一腔悲怒无奈,只好默不作声,心里着实替他难受。熊浩也受到感染,暗忖:“看不出这皇帝还是个情种!”
成宗思忖片刻,又下了道旨意:“从禁卫军中调出小阳王赛赛帖木儿,统精骑一万,进驻代州,节制雁门一带。凡有军政大事,刘奎光必须先向小阳王禀报,请示后执行,不得自专。”
明堂这才贺道:“陛下多谋善断,令人心下敬服。如此一来,北方可望无忧了。”
当下成宗又命熊浩留在京城,待大军还朝之时,再回归营队。
熊浩谢了恩,随明堂辞驾出殿,到了午门,明堂说要上衙门走走,叫熊浩先回梁府歇息。熊浩道:“元帅另有家信,要送到尹御史府中,面交皇甫夫人。如今陈情之事已毕,就不再搅扰老师了。”
明堂也不挽留,由他自去,自己上轿往兵部衙门。处理完当天公务,独坐小憩,他还不想回府去。小春亭那件事想起就憋气!才在孟府订亲不久,就去干那后花园私订终身的事,而且还紧紧瞒着孟府,一点风声不透。偏偏少华在写本之时,念及刘燕玉救命之恩,如今两家已誓不两立,再无姻缘之望,只有救她一命,以为报答,是以对小春亭相救一节写得分外详尽,为求情保救安下伏笔。不想这段文字落进了郦明堂眼中,却成为他背盟负义的亲笔供状。
刚才在体仁殿明堂无暇细想,如今回味起来,忍不住肚里冷笑:“哼,写得那么缠绵细致,倒是念念不忘,情根深种哩!看他一副谦谦君子中规中矩模样,原来都是伪装,骨子里却是个儇薄无行,到处留情的浪荡子儿!这刘家女子也是恬不知耻,你放了他,求他看在相救之德上,不和你父兄计较也就是了,何必挟恩要胁,非要人家娶你。以郡主之尊,甘做偏房小妾,亏她说得出口。莫过十七、八岁的人就愁着嫁不出去,忙着偷偷摸摸自找主儿不成?”闷了一阵,只觉这事太也无聊,看时候不早,自上轿回府去。
此时梁鉴夫妻正和女儿在上房说笑,议论今日刘捷全家拿下天牢的事。见明堂回来,忙问详情。明堂只得大概说了。梁鉴点头慨叹,说刘家和皇甫家一败、一兴,三年间翻了转儿,宦海风云,难测预料。郦明堂顺着岳父口气,也感叹了一番。心中的不快,仍驱之不去。只有个梁素华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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