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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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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宗大奇,目视卫勇达,还有些不信:“怎么,右先锋,你真是个姑娘?”
卫勇达奏道:“微臣一心救父,寄迹草莽,不得不乔扮男装,和皇甫姑娘实是二女同居。当时为掩人耳目,也曾假意求亲,和她打了一架,她宁死不辱,不肯玷污了女孩儿清白名声,没奈何才和她结为兄妹。我二人劫的钱粮全用于练兵,杀的官绅尽是贪暴虐民的恶徒,所作所为虽为王法不容,却合符人情天理,无亏于义,无愧于侠,且主谋是我,与皇甫姑娘无干,愿领斧钺之诛,决无怨尤。”
成宗听罢这番侃侃直陈,大为感动:“好一个敢作敢当的巾帼英豪!朕原以为宦室千金,久溷草莽,男女混杂,毕竟言之不雅,这才曲为周全,赐你二人成婚,免遭物议。谁知将军竟是女子!奇人奇行,光明正大,无罪,无罪!”招来一个太监:“速带两位女将军去万寿宫参拜太后,换下甲胄,改回女装,再回金殿受封。”
待两人去后,成宗命熊浩进前:“将军神勇绝伦,在登州旗开得胜,以后探岛诛蛟,冲锋陷阵,功劳非小。进位听封。”海格非宣敕:“左先锋虎翼将军熊浩,进位平江侯。已故父母荫赐一品,妻徐氏荣显夫人,子孙世袭侯爵。”
熊浩奏道:“臣发妻徐氏已病故了。”
成宗道:“既如此,荣显夫人封诰仍赐徐氏以光泉壤,待卿续娶之时,朕再另行加封新人。”熊浩谢恩退下。
成宗命两位老将进前:“寡人不敏,受奸谗蛊惑,屈陷了忠良,使二卿羁囚异域,冤遭不白。朕之过也!幸二卿家有跨灶佳儿,统兵雪耻,全孝全忠,使寡人得闻己过,得惩贼臣,实为大幸。今加封皇甫敬诚国公,卫焕华亭伯,以慰忠良。”二人谢恩退下。
海格非向殿下赫英南、岳鸣皋、晏临战等三十六员上将宣读了封爵,其余将佐统由吏部按功授职,一律赏假三月。随后,成宗吩咐:“今日在上林苑设庆功宴,大宴群英。待假满后各在吏部领取箚付文凭各赴任所。吹台山兵将不愿当官服役者,另赏安家银两,听其归农。其余兵丁,分往各州府汛地。”安排粗定,太监禀报:“两位女将军,参过太后,回殿来也。”
成宗转头见长华、勇娥并肩从后殿走了出来。两人都去了甲胄,换上女装。她二人一般高矮,都是长挑身材,头插翠羽,身穿绣花窄袖蒙古长袍,紧系束腰宝带,显得婀娜刚健,英气勃勃,站在一起把成宗的眼都看花了。
这两个都是绝色,却各有各的美处。长华是鹅蛋脸,两道柳眉斜挑向上,一双明净的星眼,配着挺直玲珑琼瑶鼻,鲜润娇红樱桃口,于华贵美艳之中透出端凝气质,带了两分凛然之威。卫勇娥却是一张椭圆脸,黑黑的长眉微挑入鬓,一双细长有神丹凤眼,不大不小菱角嘴,微翘的鼻子,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两分俏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自在不拘大大咧咧,含着几分难驯野性。比来比去,她两个竟是难分高下!
成宗越看越爱,暗忖:“这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绝色。一个雍容华贵,有如牡丹,正是皇后人选;另一个就是怒放山野的玫瑰,一身是刺,活泼奔放,做贵妃倒也相宜。”正要传谕,一转念:“不妥,不妥!若把两个都纳入后宫,只怕臣下暗讥寡人好色。她两个又都是汉女,还是割爱分出一个赐与功臣罢。”主意定了,传谕道:“二位将军,功劳不小。皇甫长华暂封江陵女侯,稍后另有恩旨。卫勇娥赐英奇伯。”眼望少华道:“东平王出列。”
少华一怔,忙出列道:“臣在。”
成宗看看他两个,笑微微的道:“前番是朕失察,错下赐婚旨意,逼死了贞烈王妃孟丽君。如今朕把英奇女伯赐你为妻,算是赔还一个王妃给你。卿当称心满意了么?”
少华趋前一步,跪下辞道:“微臣另有下情,不敢奉命。”
成宗心下好生诧异:“如此佳人,他还看不上眼么?”忙问道:“却是为何?”
少华顿首道:“皇上明鉴,孟小姐为微臣持节捐生,臣岂能背盟负义,另娶重婚。只为臣是单支独脉,身负宗祧之任,不敢说一生不近女子,只能从权,立誓守义三年,永不续弦为报。三年后买个偏房妾侍,接续香烟,以尽人子之责。正室中供奉孟氏灵位,生相伴,死同穴,生死不渝。卫将军武艺高强,功封女伯,又是臣母亲和姐姐的救命恩人,与姐姐义结金兰,臣一向遵她为兄,焉敢亵渎,对她不敬。求皇上俯念下情,收回成命。”
成宗不禁怃然叹道:“好一对义夫节妇!怎能得返魂有术,令孟小姐重生,也好成就爱卿百年之好!”沉吟片刻,犹疑道:“只是卫将军如此佳人……”
少华慌忙奏道:“微臣斗胆,求皇上把卫将军赐婚平江侯熊浩。他两人年岁相当,性格相投,左、右先锋结为朱陈之好,岂不是圣朝佳话。求万岁做主成全。”
成宗喜道:“他两个果然是天生一对佳偶。熊浩,你意下如何?”
熊浩万没想到卫勇达竟是个女子!吹台山初见之时,就倾慕他豁达磊落,倜傥俊秀,一心与他结交。在军中左右先锋并肩作战,更喜他英雄了得,勇冠三军。两人素常不拘形迹,情若兄弟。突然之间改了女装,少华作伐,皇上也大有成全之意,自是喜心翻倒,慌忙跪地谢恩。
成宗见他这副急切模样,忍不住微笑,问卫焕道:“老将军可乐意平江侯做女婿么?”口里问,眼睛却望向卫勇娥,却见她低着头,双颊微红,脸上带了三分薄怒。卫焕也瞧见了,忙出列跪下:“老臣乐意之至,叩谢圣恩。”见勇娥仍然不动,急忙拉了拉她袍角,低声道:“还不快磕头谢恩。”
卫勇娥这时正在生少华的气。原来早在吹台山上,尹良贞已几次向她示意,要聘她为媳。以少华人品才艺,自是无可挑剔。虽未明定,也算是有了成约,只待捅破这层窗户纸了。不想今天皇上当众赐婚,却被人家顶了回去,拒不受命。女孩儿家纵是襟怀磊落,不曾把儿女情怀萦系心上,也觉脸上下不来。可恨少华他自己不肯,也还罢了,却当起媒妁,拿她做人情,推与熊浩。不禁又羞又恼。依得自己性儿,原要转身就走,谁肯任他摆布!偏偏身在金殿,当着皇上和满朝百官,怎能放肆闹出笑柄。况熊浩喜孜孜跪倒谢恩,爹爹一口应允。自己要使起小性儿,他们如何下台?一年来自己和此人出生入死,结下深厚友情,他豪爽侠义,和我性格果然相投,他父母双亡,也没人来考较我的女红针线,厨灶功夫,倒也合宜。只赌着那口气,不肯轻易服输。如今卫焕一拉,叫她磕头,身不由主拜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第十九回 宴群英 封王拜相 聘新后 惹虑牵愁(3)
成宗乐得哈哈大笑,当下再加封勇娥燕国夫人,金殿上一片盈盈喜气。深受感动的却是孟士元和郦君玉。
明堂自那日在陈情表上看到小春亭一节,把少华认作儇薄无行的风流浪子,对他不免心存芥蒂。这时见少华当殿辞婚,表明态度,为自己三年守义,永不续弦。心中也就软了:“我只说和他已是缘尽于此,不料他对我如此意切情真。以卫姐姐这等才貌双全的绝色女子,又是皇上出面赐婚,他居然毫不犹豫一口回绝,看来真个情钟故剑。我为他冒死犯险,也不枉了!”忍不住偷眼望向少华。
少华似受到感应,也抬眼看向老师。两人目光一触,少华顿觉心动神驰,涌起更大疑思。
郦明堂忙转过头去避开他,谁知恰好迎上父亲的目光。只见孟士元脸上似悲似喜,双眼紧盯着明堂,满含急切企盼,显然也是被少华感动,希望女儿能出头认亲。
明堂暗暗吃惊:“看爹爹模样,他是早就认出我了!只是目前刘捷大案未定,此时哪能轻弃权柄,露得半点行藏!”生怕父亲看得眼热,陈情认女,岂不糟透!忙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仰头向天做出副傲慢冷漠神态来。心想:“爹爹自来谨慎,该懂得我心思了。”
孟士元正是感于女婿情重,想趁着皇上高兴,陈情认女,忽见明堂摆出这副架势,想想自己原是毫无把柄,又没和他事先说好,怎能冒失。叹口气把已经涌到口边的话又强咽了下去。明堂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时成宗又笑向群臣道:“今天咱们论功行赏,可不能忘漏主持大局荐保贤能之人。若非郦君玉献策招贤,破除种族等级限制,哪有今日这一班俊才。郦卿实不愧朕之良弼。伯颜太傅新殁,遗下保和殿大学士一职,非郦卿莫属。明日着翰林院白麻草诏,择吉举行拜相大典,以奖其功。”众官员齐贺皇上选拔得人。
明堂暗暗叫苦:“怎么又要越级擢升起来!保和丞相是极品大员啊!这官越做越大,改装返本可就越来越难啦!”耳听得那一片庆贺之声,没奈何只得上前谢恩。
成宗看看明堂,望望满殿文武,暗道:“要论容貌丰标,这满朝文武,包括那两员绝色女将,谁也及不上郦君玉秀逸超群。只可惜他不是女子!”
封赏已毕,成宗吩咐摆驾,率领文武和这批凯旋的东征将领齐到上林苑赴庆功宴。御筵早备,罗列珍馐,秋景宜人,芙蓉怒放,君臣当日尽欢而散。
明堂回到府中已是掌灯时候。进了弄箫亭,向素华说了今天金殿封赏的事,把皇上赐婚,少华不肯奉诏,立誓守义三年,永不续弦等都告诉了她。素华听得眉开眼笑,把满肚子不平之气消了个罄净,说道:“小姐,咱们原不曾看错他。他既不负前盟,你也该早寻脱身之计。总不能让人家孤帏苦守,你却只顾着当官哪。”
明堂长叹道:“我有难处啊!今天皇上又升我做保和殿大学士。这是朝中首相,极品大臣。你叫我这改装的话如何出口?”
素华皱眉:“就这么干耗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一个是孤帏独守,一个是虚掷青春,到底不是了局呐。”
明堂苦笑道:“还连累着一个枉担虚名的梁小姐!”略一沉吟:“前些日子曾听说孟府派人回昆明接内眷去了。且等娘和嫂子来了,那时候刘捷的大案也定了。咱们先给娘透个消息,娘儿们一起商酌个妥当法儿,先让我脱了身,再回复本来面目不迟。现在急也没用呢。”
素华默默点头,忽道:“你今天看清楚那个卫勇娥模样么?她当过山大王,想必长得五大三粗,容颜丑陋,东平王看不上她,才把婚辞了?”
明堂噗嗤笑了,点着她额角道:“瞧你那小心眼儿,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哩。告诉你,卫勇娥是我表姐哩。她虽是员武将,却并不丑陋,比一般女子另具一种婥约英秀,和皇甫长华是一对儿绝色佳人,难分高下。她改了女装,穿着件蒙古长袍,头簪翠羽,和长华并肩站在金殿之上,把皇上的眼都看直了!”
“那他辞婚就是真心诚意为的守义了。”
明堂点头,两个又说了些闲话,也就睡了。
且说刘奎璧到了京城,只盼父亲会差人看他。谁知囚车一直进到天牢,父亲和一家老小已先在那里了。父子相见,细叙离情,才知姐姐死了!这一下失去靠山,落在皇甫少华手里,只怕难逃活命,忍不住放声大哭。
刘捷关入天牢,原本一腔愤怒,怪着儿子和老妻顾氏坏事,终日怨天尤人,只想狠狠教训儿子一顿出气。及至见面,看他形容憔悴,如今又这么绝望大哭,心疼不已,哪还舍得再教训他,反劝他不要着急,咱们只要咬牙熬刑,抵死不招,赖脱干系,他们证据不足,料也奈何不得我们。只要保住性命,再图恢复不迟。
刘奎璧见老父满头白发,因自己获罪,坐牢受苦,倒也天良发现,悔恨前非。及至和杜含香母子相见,又另有一番亲热,一家人狱中相聚,倒也苦中有乐。
这边皇甫敬和卫焕等离了上林苑,各回下处。皇甫敬父子三人暂在尹府下榻,卫焕、勇娥却要出城回营。皇甫敬道:“振宗,如今勇娥改了女装,长华又离营了,只怕在营中不大方便。不如也搬来尹府,大家一处也热闹些。我们上紧着人买了新宅,再各自迁居如何?”卫焕正为这事发愁,闻言喜道:“刚才孟龙图邀我去孟府暂住,他内眷不在京师,也是不便。若能叨光借住尹府,再好不过。”谢了又谢,说定明日搬来。
和卫焕父女分手后,皇甫敬和少华姐弟径到尹府,一进门却见尹上卿正在忙忙碌碌,叫人收拾张罗搬家。皇甫敬诧异道:“上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啊?”
尹上卿忙请姐丈到中堂坐了,长华姐弟拜了舅舅。尹上卿叫人带长华进内堂见母亲和舅母去,这才答道:“这座宅第原是姐夫的。我们在这里一住十多年,已是搅扰不当。如今姐夫和大侄儿都在京城做官,自然该立即腾出来奉还才是。”
皇甫敬大笑道:“上卿,你好见外哪!还和我分得这么清楚。你不见如今增加了这许多执事人员,卫士虞侯。这所旧宅,哪还摆布得下。我明天便叫人买地营宅,安顿他们。这所旧宅就送与舅兄。只是新宅未定之前,我们这几口儿还要住在这里挤些时候,还邀请了华亭伯父女过来同住。你却别嫌不方便。”
尹上卿笑道:“宅子原是姐夫的,自该任由主人支配。我们白住白得,居然那么不知事,嫌起不方便来,这不也太不成话了么!”说得众人都笑了。
郎舅相逢,十分亲热高兴。尹上卿却不肯多有耽搁,催皇甫敬父子快进去和尹良贞相见。尹夫人昨天已得了大军回朝消息,今日又听知庆功封爵等事,适才见过长华,正在等候他父子。如今乍一相见,满肚子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老夫妻默默相对,互相打量对方,一别四年,两人鬓边都有了白发,皇甫敬更为苍老,可以想见拘囚生涯的折磨。尹良贞忍不住泪流满面,皇甫敬虽笑着也掩不住悲怆激动。
尹上卿忙上前周旋,请他夫妻坐了,张罗一番茶果,悄然退出。少华整衣撩袍,上前叫娘,拜了下去。尹良贞陡地把脸一沉,掉头不理。少华瞥见姐姐在娘身后抿嘴微笑,向他使眼色,打手势,要他再磕头,顿时明白必是辞婚事发。忙低声下气,不住叫着娘陪笑脸儿。
长华虽在娘背后捣鬼,指点少华,心中却另担着一重心事。皇帝封她女侯时,说明是暂封,还另有恩旨,她一直猜不透皇帝是什么心思,不免有点儿忐忑难安。忽听娘气呼呼叫少华跟她到内房去,一回头皇甫敬正向她示意,要她跟去劝解。她深知少华辞婚忤了娘意,娘必是带他去责罚,也唯恐娘闹得过了分,明日勇娥来时和芝田不好相见,连忙随后跟去。
刚转过回廊已听得尹夫人在房中高声斥骂,几步赶到门口看时,只见少华跪在地上,尹良贞一面数落,一面手执竹板家法,正待向儿子身上打去。长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慌忙抢上拦住。尹夫人见是女儿,骂道:“笑什么!你也不是个好的。在金殿上怎不拦住这奴才,由他胡说八道。你们眼里还有娘么?”
长华笑道:“娘可是气糊涂啦!金殿上坐着皇帝,排列着文武百官,还有那些镇殿将军、御前侍卫、禁军统领、太监宫娥……站得满满当当的,一个个鸦雀无声,好不庄严肃穆,我敢在那里和芝田拉拉扯扯拦住他,不许他说话么?”
尹良贞听她数着,也忍不住想笑,连忙把脸一板。长华见娘脸上笑意儿一闪,乘势劝道:“娘别只管生气,其实芝田今天辞婚也说得在理呢。”把少华辞婚言语说与母亲,又将熊浩为保护少华平安,伴他寻师学艺,抛下待产娇妻远走他乡,徐婉玉产子之后思夫成病,不治而死,临终未能一面等情,备细告诉了娘,接着道:“芝田辞婚,一是不肯负丽君苦节;二是为报答卫、熊两人恩义,成全一对侠义夫妻。娘素来体恤儿女,通情达理,就成全了他这番朋友义气,饶了这一遭儿罢。”
尹良贞听得心酸欲泪,把竹板一丢道:“这么说来,倒还可恕。只恨他事事自作主张,就不肯事先给娘说清原故。我还认作这小冤家恋着姓刘的小妮子,不肯允亲哩。刘燕玉虽是救过芝田一命,又上赶着私订终身,目的却在于替她父兄解仇释怨。幽期密约订下的人,怎做得正头夫妻。人家勇娥可纯粹是抱打不平劫了囚车,顶着杀官造反罪名,却无心希图我们什么好处。就以才干人物来说,刘燕玉不过是闺中弱女,粗通文墨;勇娥呢乃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将,能征惯战,俊雅超群,强过刘燕玉十倍不止。这可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呀!”
少华跪在地上,摇着尹夫人膝头道:“娘,你屈杀孩儿了!辞婚全是为的丽君哪!她为孩儿宁死不屈,孩儿就不能为她终生不娶么?若不是为了嗣续,儿子原该终生不近女人。从权娶妾已是对她有愧呐。卫姐姐何等英雄,能屈她做我侧室?熊大哥义薄云天,和她正是佳偶。况徐氏嫂嫂可说是因我而死,我撮合姻缘报他恩义,略表我心而已。至于刘燕玉,娘难道忘了。我告发他父兄,要定她灭门之罪,两家仇恨不共戴天,还能结亲么?不过没来得及事先禀告娘,这是孩儿不是。求娘饶了这一遭儿,以后再也不敢啦!”又连着磕了两个头。
长华忽道:“有人来啦!”将少华一把拉起,替他牵牵袍子,拍拍膝盖上的灰道:“快别说了,若让人看见王爷跪地皮,挨竹板,可要传成稀稀罕儿哩。”
尹良贞再也绷不住脸,喷地笑了出来:“王爷怎么样?皇帝也要服太后管哩!没有个管束还了得么,怕不要上天啦!”说话间尹上卿的女儿兰台,牵着小兄弟宁儿走来,请姑姑中堂用膳去。大家一同出来,扯开了话头,便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次日辰刻时分,卫焕和勇娥搬了行李到尹府来。尹上卿昨晚已着人收拾出西首几间屋子,安顿他父女居住。颜氏夫人得了丈夫吩咐,殷勤相待。勇娥进去见了干娘,和长华、兰台聚在一处,三个姑娘一样的年轻心热,咭咭呱呱说话打闹,好不亲热。
勇娥告诉长华:“皇上今晨降旨,遣散女兵,每人赏安家银五十两。我叫勇彪去分俵银子,造册登记各人去处。吩咐她们不要荒了功夫,要持常演练。好在这些人多是山寨头目眷属和吹台山猎户人家女儿,结伴回乡倒也方便。丈夫在军中当差或定下亲事的,就由她们自去团聚、出嫁。如此安排可好?”
长华谢道:“多谢姐姐替我料理,省得我又回营去跑一趟。只是和她们相聚一场,就这样散了,心里总还是恋恋难舍。应当去和她们告别、送行,另外再送些东西才好,也留个念心儿。”
第十九回 宴群英 封王拜相 聘新后 惹虑牵愁(4)
勇娥笑道:“你现在虽是封了侯,却又回复了早先千金小姐身份,大姑娘家,还能像以前在山寨上骑着马到处乱跑么?依我说还是别去闹这些离情别绪的好,咱们绿林好汉说聚就聚,说散就散,何等干脆爽快,软绵绵闹那难舍难分干吗?”
说得长华、兰台都笑了。过后,长华到底告诉父亲,请他拨出些银子,去营中分赏了众女兵才罢。还剩下身边十几名贴身卫士,再舍不得遣发,都留在府中作了侍从。
外间皇甫敬带着少华,约了卫焕同往梁相府拜谢郦大人。却值明堂下朝归来,正和梁素华在弄箫亭说话。听报诚国公、东平王和华亭伯来拜,明堂心里不禁有些着慌,暗道:“公公亲自来了,还有表叔。今天这个礼该怎么个叙法哪!”没奈何硬着头皮,换了冠带要走。趁房中无人,悄向素华道:“你的梦里情郎和公公都来了,不去偷偷看看么?”
素华红晕双颊,一摔手道:“我才不去。”
明堂笑道:“走罢,走罢,算是陪我啵。”拉了她往外便走。素华原也惦记着东平王,任他拉着,走到客厅,躲在屏风后面。
明堂出至堂前,向客人连连拱手道:“王爷,伯爵,沉冤得雪,门第重光,下官还不曾踵府叩喜,反劳赐顾,何以克当!”
皇甫敬趋前致辞:“老夫不幸,遭仇家陷害,羁囚异域,累及儿女亡命江湖。幸蒙大人知遇,擢拔小儿等于困穷颠沛,才得立此微功,锄奸脱困。今日之荣皆出大人所赐。大人泽及满门,皇甫敬感德无尽,请上坐,受我一拜。”向明堂拜了下去。
明堂叫声啊也:“折杀下官!”连忙跪下还拜。
两人拜罢,卫焕上前道:“小女逃难江湖,寄迹草莽,蒙大人以全家性命力保招安,卫焕父女方有今日。请受一拜。”也拜了下去。
明堂连忙还礼,暗叫:“糟糕!表叔也拜起我来。娘知道了,必定要骂的。”
老一班儿方才拜罢,少华趋步上前道:“恩师厚泽,衔环难报,请升座受门生参叩。”
明堂忙要还礼,却被皇甫敬按住他袍袖,把他定在椅中动弹不得,说道:“大人应受此礼,和自己门生客气则甚。”
明堂无奈,竟安然正坐,受了少华一个全礼。礼毕皇甫敬方才放开手归座。明堂暗自好笑:“好歹把这场礼节闹完了。像我这样的女孩儿,可也太过出格啦!”
此时熊浩又到了,也是来叩谢恩师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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