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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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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素音越听越糊涂,问道:“你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儿?叫我听得莫名其妙。”
  一直在旁微笑不语的孟士元忍不住提点道:“你看他像你小姑不像?”
  飞凤惊悟道:“啊呀,正是姑娘!就是说话的声音、神态也像极了她。”
  韩夫人一下子直起身来:“什么‘姑娘’!你们在说丽君么?”
  嘉龄笑道:“正是说的妹妹啊。他下午就坐在你对面,替你诊脉处方。你吃了他这灵药才好得这么快哪。娘,难道你一点儿也没觉出来?”
  韩夫人怒道:“又来胡说,他怎会医病的?”
  孟士元见老妻发急,忙笑哈哈把郦丞相就是孟丽君说了出来。“早先我就疑他,只因那时有刘捷父子在朝,虎视眈眈,我不敢泄漏。后来他接连升官,做到当朝首相,更令我碍难启齿。这次你病势这般沉重,我才下个狠心,叫嘉龄去请他来替你诊病,就便试探他。谁知嘉龄在梁府门前恰巧迎头撞见荣兰,这丫头如今改名荣发,是郦相爷的贴身跟班,人都叫他赵二爷。这一下可不是十拿九稳了么?他的医术如何学来,我也不知。只为他医好太后重症,出了名,人人都尊他是名医国手哩。嘉龄刚才有意让飞凤辨认,你看,连媳妇也认出他来啦。”
  嘉龄接着细说了三见荣兰的事。
  韩素音流泪道:“好个狠心的丫头!娘为他一病垂危,他还不肯认我,竟撇下我走了!”
  孟士元道:“他今天言辞闪烁,说什么令爱千金必有为难之处,一时不能给家里通消息。这话料来不假。官高爵显,要露了乔装,可不是玩的。看来他也是不得已呀。”
  韩夫人越更伤心:“任他有多大难处,也不能撇下双亲不顾,忘记了父母劬劳哪!”众人一时都不敢接话。
  章飞凤想了想道:“娘,你只管放心。妹妹一定会认你。他今天对着你偷偷掉眼泪。我正心里纳闷,这人怎地平白无故哭呀?看来他是为娘病重伤心呢。”
  嘉龄一拍床沿:“娘,你放心。我有个法儿逼他非认了亲人不可。”
  韩夫人忙道:“快说,是什么好法儿?”
  嘉龄道:“他今天临行时说过,若服药见效,初三去接他复诊。待他来时,娘先打叠起精神,趁他把脉时,反手一把抓牢他手腕,就叫女儿!他若抵赖不认,你装作气得晕了过去,他还敢赖皮不来乖乖认娘么。”
  飞凤喜得笑道:“好计!任他铁石心肠,眼见亲娘急晕过去,也要软下来的。”
  韩夫人犹疑道:“这法儿灵么?那丫头鬼得很呢,等闲骗不了他哪。”
  孟士元道:“以我看来,此计可行。只是务要装得像些,不露丝毫破绽,才唬得住他。夫人谨记,他不过去认你,你千万别苏醒。吓轻了,他不会投降的。”
  韩夫人含泪点头,当晚又服了一次药,居然一夜安静熟睡,次晨醒来也知道饿了。一家人这才心定神安,一个个静候初三到来,好依计行事,逼郦相认亲。
  却不知郦明堂仓惶逃离孟府,坐进大轿,一颗心犹自噗咚咚跳个不住,暗叫好险!这认与不认两种心思激烈交战,委实难以决定,思来想去,难有两全之策。
  闷沉沉回到弄箫亭,梁素华乍见他愁容满面,吓了一跳。忙服侍他更衣,一面问道:“相爷是从孟府回来的罢?莫非孟太夫人病体沉重,有什么不测?”
  明堂摇头不答,独自坐在外间纳闷。素华不敢再问。一直候到夜深人静,两人睡下后,明堂才把今日之事说与她,一面唉声叹气:“都怪荣发那小奴才,撞见少老爷惊慌失措,露出破绽。如今爹爹和哥哥都已识破乔装,不住旁敲侧击,逼我认亲。哥哥更逼得紧。眼见娘病重垂危,此病又是因我而起,实在叫人把不住心慌意乱,险险便要泄露机关!幸得舅母来探病,我才得以趁机溜回来。现在想起当时局面还在后怕呢。”
  素华吐舌道:“天!亏你撑得住。若换了是我,只怕一进那屋子就会忍不住哭了出来!如今怎么好?你还要倔拗不肯认亲,太太的病万难痊愈。若就此一瞑不视,你难辞其咎啊。那不孝名儿会背上一世哪!你该快快想出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才得开交呐。”
  明堂长眉紧锁,愁容可掬,在被中一摊手道:“妙计是那么容易想的?这半天我绞尽脑汁,还是一筹莫展如今只盼这两剂药下去,能有转机,那便大体无妨了。他们可以另请医官,开些宁心解郁,安神固本的药慢慢调治,可望挽回。我实在也无计可施了。”
  素华担忧道:“你明知太太是为忠孝王娶亲气出来的心病,你一天不认她,她一天难解心结,总是疑你遭了不幸,这病还如何能好?”
  明堂长叹道:“要依我心意,娘一到京城,就回去认亲,娘儿们好好团聚,谁还愿意留恋这终日提心吊胆的假男子生涯不成。可惜事不由人,汉人和蒙古人毕竟差了两级啊!你想,刘捷叛国通敌,一手造成东征之败,弄至全军覆灭!这是何等令人发指的滔天大罪。经三部会审,按律量刑定下的处分,都会翻过来,那法律不摆明只是用来整治汉人、南人的。我敢冒冒失失认亲,送上门去叫人杀头么?何况芝田负心背盟,我再没有道义约束,就算不和他比高低,也犯不着为他送命呀。”

  第二十六回 郦明堂 孟府认慈亲 路飘云 皇都冒贵女(2)

  素华道:“话虽如此,只是太太病危哪!不如悄悄认了,要大家严守机密不泄漏就成。”
  明堂摇头:“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一认了亲,那语言、心态都会起变化。芝田也是个人精儿,只要被他察觉到半点风声,哪还肯放过我,必要陈情上本的大闹。再不想是他自己为刘燕玉放虎归山,如今打蛇不死,要提防被蛇反噬,我敢改装吗?”
  素华道:“他既不笨,当知晓利害,怎会冒失上本陈情?何况现在皇上正出皇榜天下访寻你,说不定这正是上表陈情,改装返本的好机会,白错过岂不可惜?”
  明堂咳地一叹:“你总把问题看得那么简单。蒙汉等级是不可逾越的啊!芝田现在一帆风顺,正合着志满而骄,只想到自己有大功于国,又是皇亲,却忘记了种族差异。再说就算皇上果然对我另眼相看,不愿杀我,也要逼我出嫁。我放着首相不做,却去嫁人,去看那刘郡主脸色,过那三妻四妾,呷醋争宠的窝囊日子,犯贱么?”
  素华叹口气:“你说得是。我只担心太太,唯恐老人家闯不过这一关去。”
  明堂幽幽的道:“我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真个不得了时,我自回去认了爹娘,救得母亲回生,立即剪了头发当尼姑去。皇上要治罪杀我,由他杀去,好歹我也尽了儿女孝心;若能赦我死罪,遁入空门,也落得一辈子清闲自在。”一翻身,闭着眼睡了。
  次日,明堂照常上朝,只在内阁打个转,便早早归家,坐在弄箫亭那起坐间里发闷。素华支起绣架,在一傍刺绣陪他。丫头们都被打发出去,周围静静的无声无息。明堂心里却是思潮起伏,半点也静不下来。眼看已是未正二刻,心道:“这时候家里还没有人来,料必娘服药见效,有了转机。”心下稍安。但明天父兄定会早早差人来接,怎样搪塞才好?不会再有舅母撞来救驾的。蓦地灵机一动:“有了,今天阁内还有几件公事未完,不如躲进内阁去,横竖娘的病有了转机,其他医生也会顺着这路子治疗的。我只须躲上几天,候他们等不及换了医生,再消停回来,这场灾难不就躲过了么!”主意打定,叫素华道:“快替我收拾铺盖毛毡,我立刻宿阁去,过四、五天回来。”
  素华猜到他是为逃避孟府,只得去替他收拾。当晚,明堂带了荣发去宿阁,临行告诉素华:“若孟府来接,就说委实事忙,请他们另请个医生罢。”素华口里答应,却替他不知能否躲得过暗暗发愁。
  却说龙图府中,韩素音眼巴巴盼到初三,清早醒来,便催促快派人去接郦相。孟士元笑道:“急什么,还没散朝哩,去也白去。”
  韩夫人急得捶床:“我不管,你只叫人候着去,看见大轿就拦了来。早见得一刻也好一刻哪!”
  孟士元见他发急,只得早早叫人去了。韩素音把媳妇和几个大丫头都叫了来,要再试演一次如何认女,如何装晕。缃梅等忍着笑,听她调摆,演了一遍又一遍。看看午刻都过了,还不见郦相到府。韩夫人急得起起欠欠不断折腾,直骂家人不会办事,叫再着人催去。候到傍晚,两个家人才喘吁吁跑了回来,报说郦相爷宿阁去了,留话叫另请医生。
  韩夫人忍不住两泪交流:“这个狠心丫头,他是真个不肯认娘了!”
  嘉龄道:“他明明是心虚胆怯,不敢见娘。就宿阁,最多三、五天,也躲不长久。咱们着人在梁府日夜守候,总候得到他的。”当下传来八个机伶家人,命他们分作两班,在梁相府日夜守候,一见郦相回府,立即拦轿把他请回来。叮嘱“事关老夫人性命,休得怠慢”,几个家人领命下去,果然两人一班,日夜守候。
  却说郦相宿阁,少不得惊动了成宗皇帝。他向来爱慕保和学士才情品貌,对他无比器重,听报郦相宿阁,忙差身边几个小太监不断去送新茶、赐点心,唯恐照应不周。初四晚间,成宗看了几份奏章,有些闷倦,一时兴起,想去探访郦相,和他手谈解闷。知他从来拘守君臣之礼,特特换下龙袍,角巾蓝衫,打扮作书生模样,带着权昌、乐庆、童安、朱贵四个小太监到槐厅来。
  远远望见阁中亮着灯火。成宗命不必通报,免教惊动了郦相爷,轻轻举步,掩到门前,把软帘揭开一条缝儿。只见屋里烛影摇红,照得几案十分明亮,烛光下,明堂头戴软翅角巾,身披蜀锦貂裘,手执狼毫,正在凝神用心批阅案卷。烛光下越显得秀逸倜傥,神清骨俊。身旁站着个少年侍从,捧了茶盘伺候。
  成宗闪身走了进去,轻步移到案前,低声徐徐道:“先生辛苦!”
  明堂猝然一惊,伸手逼住烛光看时,却是皇上笑吟吟站在那里,慌忙俯伏请罪。成宗忙叫平身道:“朕偶坐无聊,特来寻访先生,手谈一局解闷。是朕不让通报,反而惊了先生,还望鉴谅。”
  明堂满面惶恐,连道:“不敢。”
  权昌等捧了棋盘棋子在几上摆好,移过烛台,荣发也另烹新茶献上。
  君臣两个对坐弈棋,随意谈论些国家政事,民情新闻。成宗只觉言洽意畅,兴味盎然,不知不觉间外面更锣响动,报了三更。成宗犹是兴致勃勃,毫无去意。明堂起身请驾回宫。权昌等把宫灯点起。成宗犹自恋恋道:“兴犹未尽,明晚当再访先生,小酌消寒,共谋一醉。”
  明堂送驾后,心里十分不安。皇上以知己相待,夜访槐厅,流连忘返,这原算不得什么非礼之行。只可惜自己身是女子,怎能和青年皇帝深夜盘桓,将来若身份败露,岂不惹人非议,有损清名!忍不住长叹一声:“唉,这里也不是我容身之地啊!”屈指算来,明天初五,后天初六,正是钦点春闱主考的日子。原想挨过初六,若能点上主考,便可躲入闱中,能有一段缓冲时间,让自己徐谋对策。如今要躲皇帝,也只得归去了。
  第二天完了公务,便上轿回府。荣发骑着顶马在前,刚到巷口,忽见两个青衣罗帽,家人打扮的汉子,正在那里探头张望,其中一个正是哥哥赵寿!荣发暗叫不妙,慌急间只得把头一低,全身伏向马背,回手一鞭,那马如飞窜前,抹过巷口,直闯进府门去了。赵寿只觉眼前一花,看到个蓝衣少年的影子在面前一晃就过去了,不知是谁,这般冒失。
  这时大轿到了,赵寿和同伴忙拦轿跪下,高叫:“龙图府家人赵寿、王宁,参见相爷。”
  明堂脚跺轿底,把大轿停住,掀帘问道:“你们在此有什么事呀?”
  赵、王两人不敢抬头,伏地禀道:“奉主人差遣,来接丞相替夫人复诊。已经在这里候了三天啦。”
  明堂早知躲不过,故意惊道:“啊呀,你们太夫人的病情如何了?我不是留话让你们老爷另请医生么,若误了病人如何是好?”
  赵寿叩头道:“原是夫人服大人的药,已见轻些,不敢另换医生,照原方又服了两剂。”
  明堂点点头:“管家,你们且稍待一时,容我换过衣袍,吃些东西就随你们去。”
  赵寿磕头谢了,叫王宁先回府报信,自己跟轿回来。
  明堂匆匆回到弄箫亭,换了里外衣衫,一面吃饭,一面向素华说知孟府家人在外守候,只得再去走一遭。又道:“明天初六,皇上要钦点春闱主考。你记着早早派人来接我,也好作个准备,免教临时措手不及。”
  素华心领神会,知道这是他的脱身手段,忙点头答应了。
  一时饭罢,明堂出来上轿,往孟府去。孟士元父子早已在府门恭候。一见面,明堂连声道歉,说道:“委实事忙,乞恕失约之罪。”
  嘉龄暗忖:“任你刁滑,花言巧语,今儿也教你着我道儿!”忍不住一丝得意微笑,漾起唇边,慌忙低头忍住。
  打起十二分警惕的明堂早已瞧到眼里,暗叫不妙:“哥哥莫非设下什么陷阱,要诱我上当?”登时步步留神,紧跟孟士元向内走去,一路上却不见半点异常。
  提心吊胆走进卧室,房中布置和上次一模一样,只床前换上缃梅、文杏两个大丫头伺候。明堂坐进椅中,文杏请出夫人一只手搁在迎枕上。明堂三指刚才搭上手腕,便觉有异。那脉搏劲急异常,啪啪弹指,且忽紧忽乱,至数不齐。不由大惊:“才得三天,娘的脉搏怎便出现了危象?”登时心慌意乱,再难保持平静。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帐中嚷道:“闷煞人啦!快把帐子挂起来!”
  明堂吓得手指一松,便待抽身避开。韩夫人闪电般一翻掌把他手腕捏住。缃梅飞快撩开帐子,挂上帐钩。韩夫人睁大眼坐在床头和明堂面面相对,呆望着他,动也不动。
  明堂见母亲两颊火红,病容憔悴,盯住自己的目光充满着期盼、悲苦,心里一阵颤抖,又是酸辛,又是害怕,一颗心咚咚直跳,生似要蹦出腔子来!一时也呆住了,动弹不得。耳听韩夫人悲呼道:“丽君,女儿!你真个忍心不要娘了么?”
  明堂只吓得魂飞魄散!惶急之下,用力一挣摔脱娘的手,三脚两步退到窗前。
  韩素音咕咚一声往后便倒,双目紧闭,晕了过去!房中登时大乱。孟士元父子抢步上前,章飞凤也从帷幔后扑出,抱住韩夫人哭叫起娘来。缃梅、文杏等取姜汤的,叫夫人的,乱成一片。
  孟士元气急败坏的叫道:“夫人醒醒,你这是何苦!那奴才如今官高爵显,早就忘记了出身之处,父母劬劳。这等不孝之人,你还痴心想他则甚?”
  孟嘉龄哭声哭气的叫:“娘,娘啊!快醒醒啊!你枉自疼他,就为他苦死了也白饶!那忤逆不孝的狠心人,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也不肯过来认你呀!”
  明堂方寸大乱,听得父亲、兄长都在骂他,娘躺在那里纹丝不动。想到娘是久病之人,刚才脉象原就不妙,哪里还禁得住自己用力摔她!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什么性命之忧,更顾不上和少华争强赌胜的事了,扑到床前,推开兄长,挤到嫂子身旁,也抱住韩夫人哭叫:“娘,娘啊!不孝女儿丽君在此哪,你快醒醒哪!”
  他出声一叫,韩夫人便张开眼来,飞凤连忙退开,让她们母女两个相拥痛哭。韩夫人挣扎着要坐起来,明堂双卷紫袖,把娘扶起,倚在枕上。韩夫人搂着这个紫袍相貂的女儿,眼泪串珠般不住滚落。明堂偎在娘怀里,伸手替她拭泪。
  孟士元就在床前椅上坐下,叹口气道:“好丫头,忒也过分了。眼看着娘为你病成这样,还不肯认她,非要逼得她死去活来的,才肯说实话!”
  明堂倚在娘怀里,眼瞅着父亲道:“若依孩儿心意,早就要回来认爹娘。只是形格势禁,不敢认哪!”
  嘉龄笑着调侃:“什么不合礼法的事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你自己贪恋那顶乌纱,想当首相,好摆架子逞威风罢咧。”
  韩夫人搂住女儿,不住摩挲她面颊,脖颈,听嘉龄说得有趣,破涕为笑道:“你哥哥说得是。如今雨过天青,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仇人已经倒了台,还怕谁呢?”
  明堂搂着娘脖子撒娇:“娘,你别听哥哥的。他如今见我就该磕头,气不过想报复我哩。”
  韩夫人笑道:“他说得是呀。你目今正该改装返本,完了射柳良缘,安享福荫才是。假扮男子终日担惊受怕的,有什么好处呐。”
  明堂脸一寒,沉声道:“娘别再提什么良缘热缘的。我可看不起他那点富贵荣华。孩儿这辈子再不出嫁,当几年官,替百姓多办点好事,寻个机会告退还乡,觅个风景清幽之处,结庐隐居,自在逍遥的过这一世。”
  众人都是一惊。韩夫人道:“说什么傻话。好端端为什么不嫁人?你可是订了亲的。”
  明堂脖颈一梗:“订了亲又怎么样?人家不是刚定了亲就去干那后花园私订终身的勾当!如今索性大锣大鼓把个仇人家女儿迎娶了去,一家子好不兴头。咱们倒傻哈哈的替他尽义全节,豁出性命保他出头雪冤,筑下个福窝儿让仇人受享。当还没上够么?还要巴巴儿赶着嫁他,去过他的窝囊日子,去和那蒙古郡主争大论小?谁说女子定要出嫁依靠丈夫,我就一世不嫁人又有什么不好?”

  第二十六回 郦明堂 孟府认慈亲 路飘云 皇都冒贵女(3)

  韩素音拍着他道:“不怪你生气。娘这场病就是那日王府娶亲,耀武扬威从咱家门前显摆过去,给气出来的。不过芝田也是不得已,他再三解释过,说那刘郡主无家可归,他拗不过君亲严命,只得从权娶她。虽说是封了个节孝夫人,却只是小妾身份,不敢僭越正室王妃的。”
  明堂冷笑道:“别去听那些花言巧语,骗人的!从来没听说过小妾有得夫人封诰的,除非养的儿子中了状元得荫封。别忘了,她是邀媒下聘,八抬八绰进的皇甫家门儿,早就压了正室一头。我还能去看她的脸色!”
  韩夫人叹道:“你一世不嫁人,就终身没有着落靠帮呐!”
  明堂双手摇晃着娘道:“娘,你又说错啦!我靠我自己哪。他那王爵还是我提拔的哩!谁靠谁啊?”坐直了身子,绷着脸儿道:“亲,可是他自个儿偷偷摸摸私订下的;情,是他上殿去求的;仇人是他纵放的,新娘是他娶的。不怪他怪谁!”
  韩夫人道:“乖女儿别生气,你且听我说。”当下把从苏娘子那里听来的言语,从头说与女儿。“那老夫妻两个急欲抱孙子,皇上又念着先后,怜悯刘郡主无家可归,下旨赐婚。东平王和他母亲闹了一场,到底还是太妃进宫,正了三个媳妇名份,请了封诰。花烛之夜,小君侯向新人说知‘早先是守义三年,如今孟小姐尚在,不先娶正室,决不同房。’当晚自回灵凤宫独住。看来女婿实未负心,你又何必如此决绝!”
  “是你那宝贝女婿向你说的罢?娘,别那么轻信,人家是兵不厌诈哩。”
  “你娘就那么容易受骗?我细问过苏娘子。他住在王府,帮管内务,有哪件事能瞒过她的耳目。你嫂子也亲去王府,看了三宫布置。这都是真实不假的啊。”
  飞凤在旁,忙把前番在王府见闻说了出来,连卫勇娥的言语也复述了一遍。最后笑道:“那天魁郎在灵凤宫见着你的画像,还哭了一场呢。”
  孟士元也道:“看来,芝田娶亲,确确实实是出于无奈,你别错怪了他。况且你终是女子,男装也非了局,倒不如趁着皇榜访寻的机会,陈情改装,完了终身大事的好。”
  明堂不住摇头:“就便还了本来面目,我也不能嫁他。从古到今,哪有个老师嫁门生的?”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嘉龄笑道:“其实妹夫又有哪些儿配你不上,你要这么推三阻四,拿糖作醋的。我说你就是舍不得那顶首相乌纱。其实当王妃又有哪些不好?也是极品哩。”
  明堂笑道:“你倒说得容易。皇上杀起头来,你拦得住么?当哥哥的,何苦为了别人来害亲妹妹杀头送命!”
  韩夫人惊道:“皇上会杀你!他为什么要杀你啊?”
  孟士元摇头道:“你这故作惊人之辞罢。谁不知你是皇上面前红人,有功无过。他现时又正在出皇榜访寻忠孝王妃,怎会翻过来要杀你?”
  明堂皱起眉头,一声长叹:“原来连爹爹也没有看出这层关窍!伴君如伴虎啊。就便皇上本人不想杀我,但在形势逼迫下,为了社稷平安,他就不得不杀我了。爹爹,你也知道,当年芝田身为在逃钦犯,冒籍南人,改名换姓来报考。为力保这南人抡元挂帅,闹出了撕榜风波,逼得我打荫袭,关诰命,驳倒十八家王侯。我是郦明堂自是一切为公,若变回孟丽君,那‘以权谋私,抬汉压蒙’的罪名逃得掉么?后来升任首相,秉承圣意推行法制,又依法制裁了一批骄横跋扈的世爵贵胄,得罪一大批蒙古王公。芝田纵放刘捷,刘奎光仍是统兵大帅;我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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