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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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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两个正闹着,外面皇甫敬又打发人来催:“怎么花诰还没请出来?外边吉时已到,媒人立刻要动身了。”
尹良贞没了主意,忙忙赶回舞彩宫,叫人请老王爷进来,把这事细说与他:“看样子,芝田是气极了,铁了心啦!”
皇甫敬也急得搓手顿足:“就怕真个做了出来,杀了那女子,就是一场大祸哪!”
外面家人又来催花诰:“舅老爷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不动身就误了时辰呐!”
尹良贞发火道:“我这里百爪挠心哩,还管它什么急时慢时!那花诰就叫账房先生找张红纸,胡乱写几个字去充一充罢。别再来烦我。真的她也消受不起!”
才打发走那家人,苏奶奶和燕玉主仆走了进来。尹良贞一见燕玉就埋怨道:“这些天为办这档子婚事,我和苏亲母都忙得足不沾地,芝田病得脱了形也不知道。你也不多关心他些,常去灵凤宫看看,劝劝他也好。”
燕玉忙低头站住,不敢分辩。
江妈插口道:“我们郡主可是惦记着小王爷的,这些天少说也去了七、八次,每趟都是白跑,被挡在门外。小王爷把卧室门关得紧紧的,就闯进去也见不着,还有法儿劝他么?”
尹良贞不语。皇甫敬愁容满面道:“那昆明女子,轻浮粗俗,牙尖齿利,模样虽算得中上,只是撒泼放刁,怕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还不及广平女子温柔知礼。也难怪芝田不喜。难在是钦限完婚,不拜堂还可推病,杀了她就是欺君之罪!如今该想条妙计,最好让皇上收回成命,若不然为个假小姐惹出塌天大祸,实在不值。”
刘燕玉听到那句“不是善良之辈”,不禁担忧,让个冒名女子占去王妃之位,已是心有不甘。若再是个凶横泼悍之辈,自己将来还能活得出来么?眼望江妈,盼她快出个主意。江妈也怕日后郡主日子难过,便说道:“老王爷,太娘娘不必为难。早先,我们侯爷有什么难办的事,总是叫太郡进宫去求皇后作主,把那假货赶出京城,请皇上收回圣旨,不就完事了么。”在江妈的心意是借助皇后力量,不论真小姐、假小姐,全都赶走,保住她的郡主独占风光。
不想这句话却提醒了尹良贞,忙道:“我看这主意不错。娶媳妇是家事,原该进宫禀告娘娘的。咱们求娘娘替芝田求个宽限,待他病好再娶,先拖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皇甫敬道:“我们先去把那些贺客打发走,再进去看看芝田的病,再作商量。他到底是几时起病的,怎地不许人禀报,也不请医生看病吃药呢?”
尹良贞叹口气:“你问我,我该问谁去呢?人都瘦得脱了形,还提刀仗剑死护住花诰不许动,开口闭口生不如死!我看他是赌气在拼命折磨自己啊!燕玉你这就去陪陪他,我们送走那些客就进来的。”
燕玉答应着要走,忽见双瑞走来道:“小王爷心里发烦,说听不得外面那送丧般吹吹打打,吩咐把那些乐工赶出去!”
尹良贞慌忙差个婆子出去传话,叫停了鼓乐。又请苏奶奶照应内堂,才出去招呼客人。
刘燕玉出了舞彩宫,叫江妈先回金雀宫去,自己扶着春桃往灵凤宫走。心里惴惴不安,不知他病得怎么样了,又担心被拦在门外见不着面。走进宫门,四周静悄悄的,燕玉放轻脚步,上了台阶。探头看东间门居然开着,先放了一半心。跨进门,铮儿、剑儿两个守在龙亭前,见了她忙打手势,指指卧室,做了个睡觉模样。
燕玉点头,把春桃留在外间,轻步走进卧室。见少华和衣躺在床上,盖一床薄纱被,面色惨白,消瘦憔悴,果然脱了形,僵卧不动,毫无生气。想到太娘娘说他不愿求生,不禁一阵心酸,走到床前,轻轻在床沿坐下,推他道:“君侯,请起来脱了衣服,好好睡罢。”
少华这些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思前想后,从考场初见恩师直到初见真容,雪天试探,恩师对自己一直是一往情深。我陈情表一上,他就知道了小春亭之事,却似并不介意,还许我双美同归!说什么“孟小姐安然无恙,苏姑娘遇救重生”,明明是向我微露玄机。千不该,万不该是不该依着娘娶那刘燕玉,还由娘旗罗伞盖的铺张,闹排场,摆阔气。他一怒断情,才演变到今天这个局面。现今他对我严守师生界限,再不稍假辞色,存心一世男装。我也拼着苦守孤帏,候他回心转意。万不想撞来这个冒牌贱人,死缠不放,偏偏皇帝又偏向她。呀!这是什么缘故?皇上出皇榜是替我寻回孟小姐,岳母上殿,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已是揭穿那女子的诈骗阴谋,皇上要岳父母认女,可说是不明内情,逼岳母认女,就难索解了。最后竟不容分说,强限迎亲!这既不像他素日为人,也大失人君公允!少华反复思量,竟不敢再向下想。
第三十一回 慑君命 翁姑聘赝女 诉肺腑 乳母劝乔装(2)
今日为护花诰,起来发作一场,只觉头晕心悸,捉脚不稳。铮儿扶他进来躺下,他昏昏沉沉似睡似醒,迷糊中听得呜呜咽咽说话,有人推他。勉强睁开眼看时,只见金雀夫人刘燕玉泪痕满面坐在身边。心里不禁涌出几分怜惜与歉疚,自思:“成婚以来,我只把她看作坏事的累赘,从没好好待她。实在我心里只有孟小姐,也没有一丝空隙来容纳她。我死之时,须得留下遗言,任她改嫁,免得枉担虚名,误了一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有劳夫人探望,我只是疲软乏力而已,原无大病,不必担忧。”
燕玉流泪道:“十来天就瘦成这般模样,还说没大病。你早该言语一声,请医服药,也不致弄到如此沉重。若有差池,堂上翁姑谁人尽孝?皇甫家岂不断了香烟后代!”
少华长叹一声道:“我的心事,夫人想也知道。如今皇上逼我,爹娘不肯听我,郦老师又不肯谅我。我生而何欢,反不如死了,再没烦恼。白辜负父母养育之恩,夫人托以终身之义。但事不由人,还望夫人不要怨我。素日我有使性暴躁,委屈夫人之处,也请你原谅,不要记恨。”
燕玉听他说的,竟是诀别言语,又惊又痛,宛如地陷天塌,失了主心骨儿!吓得拉住他手哭道:“君侯,君侯!你死不得呀!你放心,刚才老王爷和太娘娘商议,要进宫求皇后帮忙,请皇上改限期呢。不会逼你立刻成亲的。”
少华苦笑:“改了限期又如何?真小姐不出,那假的哪肯罢休。这女子泼悍刁贱,不是好人,我也不忍心让你受她折磨。只有我一死,才能打发她走路。”
燕玉急道:“咱们只要得了宽限,就多派些人出去,到各州府县再仔细搜寻,难道找不出孟小姐来!”
少华不住摇头:“我也曾想差人去昆明查她根脚,只是万里迢迢,来去就非一月两月工夫,皇上宽限也宽不到一年半载。这些办法都是远水难救近火。只有一死,简捷干脆,既能明我心迹,又断那贱人念头,一了百了。”
刘燕玉听他话头,是死意早定,再无生理。不由得满心焦急,连醋也顾不上喝了,蹙着一双细眉,想了半天才道:“君侯,我倒有个主意。你不是认定郦老师就是孟小姐么?我们不妨再试他一试,弄个清楚明白。”
少华双手齐摇:“啊呀,冒犯了他还了得!你忘记去相府替我赔罪的事了?”
燕玉微笑:“我这法儿,决不冒犯他的。你如今病成这样,就请老王爷去相府恳请他来给你看病,让他亲眼看看你独守空帏的实在情况,消消疑心。再则见到你为他这般憔悴病苦,就是铁石心肠,只怕也该软一软儿。只要他消了恨意,露出动心伤感神色,这事就好办了。下一步就请太娘娘进宫去求皇后,设法脱靴验看。验出一双大脚,就是我们瞎疑心,千岁就可以放开心事了。若验出是三寸金莲,他那时还能抵赖么?娘娘便可以立刻赐婚,皇上也无法反对,婚事不就妥了。外边人谁也不知,还愁有什么大官会跳出来不依呢?那个冒名女子再来纠缠,咱们就大棍子赶她出去。”
少华想想有理,脸上绽出笑容,夸奖道:“原来夫人竟有如此才情!这法儿倒是极妙。”
燕玉难得得他这般夸赞,心中十分得意,又嘱咐他道:“这法儿可用就用,只别向人说出是我的主意,免教有甚差误,引人说我教唆的不是。”
少华笑道:“放心,放心。决不连累你受气。”两人谈谈说说,少华开解了许多。到厨房送了点心来,他也勉强喝了半碗稀粥。
这时外面正款待贺客。项隆的回聘也到了。这老儿自以为招了王爷女婿,体面不小,不惜血本,办了一副极其光鲜的回盘,请尹大人押回王府。尹良贞看也懒怠看,叫几个粗使婆子把这些物事扛到金雀宫去,叫金雀夫人寻两个空箱笼胡乱装了,随便扔在哪个旮旯里堆几天罢。老夫妻没精打采的陪客,众贺客得知小王爷病重,在金殿上那一场大闹,众人心里明白,这女子大有问题,见主人敷衍,个个知趣,草草散戏告辞。
送走客人,老夫妻忙忙赶到灵凤宫看儿子。燕玉起身迎接,少华也挣扎着要坐起。太妃按住他道:“你只管躺着好。”向燕玉说了项隆送来回聘的事,叫她回去拾掇。
皇甫敬见儿子瘦骨伶仃,声弱气短,好生惊骇,问起病症,乃是朝寒暮热,不思饮食,夜不能寐,一副消沉颓唐模样。不禁叹道:“你年纪轻轻,怎地这般看不开!那女子既是皇上赐婚,不娶不行。管她是真是假,胡乱娶来便完事。咱们家就再多几个吃闲饭的,也不愁养不起。何苦赌气认真,糟蹋自己身子。”
少华道:“爹爹说得好轻易。只吃闲饭,倒也无妨。那贱人却是假冒孟小姐名头,要霸了灵凤宫,占去王妃封诰哪!若听之任之,把真小姐置于何地?”
尹良贞拉着儿子瘦棱棱的一只手,抱怨道:“你这傻小子,忒也任性固执,就不能通权达变一点?双亲面前只你一个,金雀夫人年少青春,你都舍得抛撇,不管不顾?”
少华心中一阵凄楚:“事不由人啊!不孝儿死生有命,爹娘不用担忧。假若当年不曾抡元挂帅,今日不还是全家离散,亡命天涯么。如今到底是沉冤已雪,孩儿死而无憾。怪只怪那冒名贱人,刁狡奸猾,逼人太甚!”
尹良贞拍着他道:“你别气苦。明天娘就进宫去求你姐姐,向皇上说情,求皇上宽限,许你病愈迎亲,先拖个一年半载的。那女子等不下去,不赶她也会走。”
少华苦笑:“那女子一心求富贵,哪肯善罢。皇上也决不会容我们久拖下去。这办法是行不通的。孩儿倒有一条釜底抽薪之计,求爹爹和娘能依了我。”
皇甫敬道:“你先说出来,咱们合计,能行则行,若还不妥,就另做打算。”
少华道:“爹爹也明知郦老师就是孟小姐。孩儿心愿不遂,死难瞑目。娘明天进宫,只请姐姐求皇上宽限一月,料皇上不好不依。争到了这点时间,咱们就设法拿郦老师的真凭实据。真小姐一出,那冒名贱人岂不是再无容身之地了么!”
皇甫敬摇头:“不妥。郦明堂极不好惹,我们有什么法子能拿他真凭实据?”
“孟岳母不是说孟小姐有一双端正秀气的三寸金莲么?娘就求姐姐想办法脱薛验证。姐姐从来智计过人,必有主意。只要查证明白,他是女子不是,孩儿心里才得安宁。就便是个男子,孩儿也便死了这条心,才能救得这条性命。”
皇甫敬沉吟道:“就便验出他是女子,他不肯嫁你,你又奈何得他么!”
尹良贞道:“这倒不用担忧。订亲这么多年,谁人不知孟丽君是皇甫家媳妇,能由得他性儿硬赖了去么?”
皇甫敬叹道:“他有皇上撑腰哪!”
尹良贞道:“皇上也不能不讲理呀。只不过前番闹腾了那一场,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郦丞相非比别人,他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若弄错了,太对不起他。娘娘只怕也要落个不是!芝田有什么法儿,能让我亲眼见见他,把他和真容仔细比比,才得放心。”
少华道:“娘也虑得是。这样罢,咱们先请舅兄过来,把二月初五认亲的事再细问一遍,也听听舅兄意见,在他眼中,郦老师是不是孟小姐。明天再请爹爹亲去请老师来替我诊病。娘先躲在里间屋候着,待他来了不就可以仔细偷看清楚了么?也让他亲眼看看灵凤宫的布置,当会相信我独守空帏不是虚言,或能令他心软。”
尹良贞喜道:“好主意!他若情切关心,见你病成这副模样,必动悲伤之情,当时就自己承认了也未可知哩。”
皇甫敬点头说好,立即打发人去请孟嘉龄。
不多时去的人归来报说:“舅老爷走不开。太夫人病情日重,他要侍奉汤药。”
皇甫敬叫铮儿再去走一趟:“告诉舅老爷有要事商议,务必移驾走走。”
这一次铮儿果然把孟嘉龄请来了。一进灵凤宫见老王爷夫妻双双在座,嘉龄忙见礼问候过,见到少华也吃惊不小:“啊呀,妹夫,才得几时不见,怎就如此清减了!”
少华问候过岳父、岳母,请嘉龄坐了,锄云献过茶。少华问起岳母病情。
嘉龄适才匆匆赶来,满头大汗,拿着把洒金折扇不住手的扇着,一面叹道:“还不是为在金殿受了那场屈气,回去就病倒了。口口声声骂前世冤孽,却又着实想他,病得又似前番模样。爹爹闷闷不乐,又不敢告假,怕人说是和皇上使性掼纱帽。弄得我一刻不闲。娘还要叫我去梁府请他,他哪里还肯再来,跑了几趟连面都没见着。恨得我只想揪住他,捶他两拳出气。妹夫却怎么也病了?不是说有事商量么,快说罢。”
皇甫敬长叹道:“还不是为这钦限娶亲急出来的。弄得我老两口都焦头烂额了!”
少华道:“皇上逼我娶亲,我岂能有背前盟,只有以死抗命。只为不得令妹实讯,死难瞑目。是以特请舅兄来问个究竟,郦老师二月初五认亲,你是在场的,请把当日情形细说一遍,一切都无须隐讳。就是他骂了什么难听话也照实说来。我好参详他到底是不是令妹。这是性命交关的事,舅兄千万说实话才是。”
嘉龄叹道:“你居然还在犹疑!郦保和不是舍妹是谁?”当下把初五认亲又从头细说了一遍:“他那天扑上来泪流满面的叫娘,是装得出来的?家母醒来他扶着她坐起,就势儿滚进老人家怀里撒娇儿,搂着娘脖子说话,这也是假装的?小儿进来,他脱口就叫魁郎,抱起来好生亲热,随口叫出旧日丫头名字,吩咐她们不许泄漏认亲的事。外人能么?况那日在梁府,我把荣兰都认出来了。难道这也是出于仁心,叫丫头扮小子不成!”
说得众人莞尔不禁。
少华道:“郦老师骂我了么?是不是为刘燕玉恼了我,不肯认我呀?”
嘉龄摇头道:“骂倒没骂,也没提刘夫人。我看她是舍不得那一品当朝罢了。爹爹却信了他说的那些罪名、难处,不敢作硬证,生怕害了他。皇上也事事顺着他,怎么说怎么信,咱们只有吃亏的份儿。”
少华道:“岳母不是劝他改装,又替小弟辩白么,他怎么回答的?”
“他一口咬定你是娶了亲的,还嫁你则甚。娘劝他‘不嫁人终身无靠’,他说:‘靠自己呀,宰相俸禄足够养活全家,何必去吃那碗三妻四妾窝囊饭。’被娘逼急了,他便说:‘自古以来,哪有老师嫁门生的!’怪我们都向着你去劝他,想害他杀头,想赶他走。”
皇甫敬只是微笑。尹良贞却笑道:“果然是小姑娘撒娇放赖的话儿。”
少华道:“既是舅兄拿得定郦老师就是孟小姐,小弟倒有个计较,使他改装认亲,就能救了岳母和小弟这两条性命。”
嘉龄忙催他快说。
少华把刚才说定的主意备细告诉了他。
嘉龄把扇子一合,扇柄儿敲着掌心笑道:“妙极!只要娘娘验明真假,拿到凭证,他就无法抵赖啦。依我说,还该捉弄他一下。苏娘子不是正在王府么,不妨让她也藏在暗间认认。妹妹是她乳哺,相伴十六年,任他如何改装,也瞒不过苏娘子那双眼睛。只要认得确实,就跑出来拉着他叫小姐,看他还能怎样支吾。再要苏娘子把家母病危,妹夫受的憋屈,都一件件细说与他。这比你自己申辩更管用。最好能劝得他自己口软认了,再求娘娘奏明皇上赐婚,岂不更是妥当省事。”
少华连声叫好:“舅兄这主意更好。爹爹明天去请郦老师,娘和苏岳母躲在暗间,照计行事。”
皇甫敬道:“还是不要鲁莽。待他来时再见机行事罢。”
嘉龄起身道:“家母无人照料,我这就告辞了。明天结果如何,尽快通个消息给我们。家母一高兴,那病也会减轻些。”
少华连声应喏。
第三十一回 慑君命 翁姑聘赝女 诉肺腑 乳母劝乔装(3)
嘉龄去后,苏娘子和刘燕玉一同来了。少华忙请苏岳母坐到他身边来,把明天偷认郦相的事告诉她,商议如何劝动保和学士。尹良贞在旁不时补充一些自己意见,却把个金雀夫人冷落在一边了。
刘燕玉心中好生不是滋味,刚才她因少华病重,一时情急,替他出了这个主意。此时却有些后悔起来。真小姐回来正位灵凤宫有什么好?何况还同时要带个苏映雪来。拜拜灵位没甚相干,真人同来入主碧鸾,自己堂堂郡主要在乳娘女儿面前低头,实在输不下这口气。况她两人都是二哥刘奎璧的对头,受过害苦,向我报起仇来,谁能庇护得住我?但愿郦丞相是男子,小千岁断了痴心才好。咳,郦丞相不是孟小姐,那冒名女子不就要当了正室王妃!老千岁、小王爷都说她不是好人,我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况少华誓死不娶假女,若被逼死,我的终身怎了!一时之间意乱如麻,竟不知到底该盼郦丞相是男好还是女好。心中千回百转,低着头默默无言。
这边那三人说犹未了,皇甫敬送走嘉龄,回转来了。少华道:“爹爹,听舅兄说来,郦老师是极不好请呢。你老人家有把握明天定能邀得他来么?”
皇甫敬道:“我到底和嘉龄不同,亲自去请,料他会给我几分面子,不便拒绝。”
少华道:“有了二月初五的事,他存着戒心,未必肯来。爹爹还是把孩儿的病说得凶险些,才可打动他。索性就说孩儿病已濒危,只求和老师见上一面诀别。他就不肯再当医生,对门生这最后一面的要求总是无法拒绝的。”
尹良贞忙啐、啐、啐,连啐三口道:“胡说不灵!你怎么红口白牙自己咒自己?”
皇甫敬只微微一笑:“你们别瞎胡乱,也别担心。明天我定能把他央来的。”
太妃抬眼看看屋子道:“这几间宫室空旷冷清,就靠几个小厮服侍,难免有粗心不到之处。不如让金雀夫人搬过来陪伴你几时,也热闹些,闲常也有个人和你说话解闷儿。不比你冷清清的和尚庙一般好。”
少华愠道:“娘又来了。明知郦老师怪我背盟娶亲,我独居苦守还怕人家不相信,岂能因病就自己犯嫌疑。孩儿本是武将,打起仗来什么荒山破庙,大海孤岛,哪里不住,连那夜半青磷鬼火,怪号枭啼尚且不怕,还会怕冷清么?”
太妃道:“那就拨几个丫头婆子过来。女人心思到底细腻周到些。”
少华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这屋子不要女人来。”
太妃啐道:“你就那么憎厌女人?孟小姐难道不是女人!”到底放心不下,为难了半天道:“这样罢,叫吕忠过来伴宿可好。有个年老的,夜里也警醒些,方便你要茶要水。”
少华这才点头依了。
尹良贞又恼又笑:“我看你这份对孟小姐的诚心啊,能以感天动地了。病成这副模样,还不许有个女人在身边服侍,颠倒只要个老家人!你可是极品亲王,又是国丈独子,皇后胞弟啊,万金身价,就看得有如等闲么?”
刘燕玉在旁,酸溜溜醋意更甚:“原来我在他们眼中是和婆子丫头般无足轻重的女人!”
忽然皇甫敬冷不丁冲出一句道:“芝田啊芝田,你何苦如此痴迷,尽自一厢情愿。也不想想皇上的态度!”
太妃诧异道:“皇上怎么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皇甫敬不答,忽然外间电光一闪,照得室内通明,霹雳连声炸响。
太妃道:“啊哟,要下暴雨,快走罢。”又嘱咐了儿子几句,和众人一同去了。
刘燕玉却故意俄延,留在后面,一心盼望少华能留住她,就多说两句话也好。却见他呆呆坐在那里,似有满怀心事,望也不曾望自己一眼。心中既失望又生气,一掉头快步追上苏娘子等一同去了。
天色越加晦暗,铮儿点上灯烛,一阵嗒嗒之声打在屋瓦上,外面已是洒下黄豆般雨点。吕忠冒雨搬了铺盖进来,众小厮七手八脚帮着他在里间一个角落铺了一间小床。厨房送来晚饭,少华说要静静,把铮儿等都打发出去,只留下吕忠,伺候他喝了些粥。
雨越下越大,雷鸣电闪,震得地动天摇。少华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般暴躁不宁。适才皇甫敬的一句话,挑动他满腹心事。他对皇帝言行早已起疑,只为从小在忠君爱国思想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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