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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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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等到三更,宫中仍没人来。
  少华叹口气道:“姐姐想是不会派人来了,大家安歇了罢。”
  嘉龄告辞离去,众人也各自回房,悬心吊胆的胡乱睡了一夜。
  次晨,一场暴风雨,少华暗叫晦气!姐姐的信被暴雨阻住,又送不出来了。幸得不多时天已放晴,一家人齐集灵凤宫等候皇后信使。午刻已过,仍不见有人送信,倒是孟嘉龄又来王府问询。少华便请爹爹和舅兄以探病为名,去梁府求见郦相,好歹也能探得些蛛丝马迹,胜如枯坐等候。两人前去,却被明堂逐客。皇甫敬回到王府,脸上仍有些讪讪的,自觉下不来台。见儿子和众人都眼巴巴望着他,只得把此去得到的消息细说了一遍。
  少华紧锁双眉道:“这事透着奇怪。他既沉醉如泥,自然要留在宫中少歇片刻,才能送回,脱靴自是顺理成章。若是昏迷,也该在就近召御医救治,何以要送回府去,再召医生往救。还要调兵遣将,防卫森严!这防的是谁?”
  皇甫敬道:“就是皇上的行为也令人费解。”
  少华道:“爹爹说得是。皇上纵是关心臣下,只须差个内侍探视便可,何须自家亲去,又何须扮成太监,冒雨飞骑,弄得诡秘复杂,莫测高深呢?”
  太妃道:“娘娘也怪,这时候了,也没个信来!”
  一家人愁眉苦脸,又挨过了一宵。到今日辰刻,宫中仍是鱼沉雁杳。少华再坐不住了,请来爹娘,说要自己亲去梁府走一趟,好歹见郦老师一面,察言观色,多少能探得些确信。话没说完,太妃已急忙阻止道:“这怎么行!你病了这么久,目今床还下不来,怎经得起车马颠动,还要叩头行礼的,受得了么?安生躺着罢,有什么事你爹爹会替你办的。”
  少华着急道:“这件事,爹爹办不了的。就是去了,他推病不见,爹爹其奈他何?正因为孩儿是病人,又是他门生,扶病而去,只求见他一面,他才没法推托。”
  不论少华如何解说,太妃总不放心让他去。娘儿两个争了半天,少华发作了犟性,叫道:“我又不是纸糊的,还怕风吹破了不成!就这么憋在屋里又解不开那闷葫芦,还不憋闷死我!不论如何,今天我非去不可。”
  太妃也变了脸色,正要责骂儿子,皇甫敬慌忙拦住道:“你娘儿两个别争了,横竖今日该着人去相府问安的,就让我亲自送他去一趟,完了他心愿。省得这奴才在家干着急,弄不好急翻了病,倒是大事。他也说得是,他终究是病人,于情于理,郦丞相也不能硬把他赶出门去,总能讨到句准话儿。”
  太妃无可奈何,只得依了。千叮咛万嘱咐要铮儿、剑儿几个要照应好小王爷,务必早去早回。
  此时少华坐在厅上,听荣发传话,请他书房暂候,心中好生欢喜。请父亲宽坐等他,自扶着铮儿跟在荣发身后,走向听槐轩。这条路他走过多次,往日抬脚便到,今天走来好生吃力,暗惊自己真个不中用了!忙暗自运气调息,渐觉内力重聚。到了书房,荣发请他在明堂素日坐的那把大靠椅上坐了。文童、棋童奉上茶来,又摆了几碟果品点心。
  荣发打千儿道:“王爷请在此少歇,小人去去便来。”吩咐文童、画童几个,好好伺候千岁,又把铮儿邀到侧厅喝茶。
  少华卧床多日,全身绵软乏力,又自暴自弃,不肯调息疗养。刚才试着运气,自觉内力渐聚,如今坐下来便调匀呼吸,做起吐纳功夫。气行一周天,睁开眼来,已感神清气爽,还有些饿了。见荣发还未回来,随手在碟中拣了两块点心吃。棋童上来换了茶,琴童、画童忙替他掌扇,文童送上热手巾供他揩手,服侍得殷勤周到。他却是久候不见师尊,心中又烦躁起来。
  起身踱出门外,自觉腿脚恢复了两分力气。铮儿在廊下看见他出来,忙来搀扶。少华摆手命他退下,自顾漫步徘徊。见院中花木枝叶扶疏,阶下两盆夏蕙开得正茂,阵阵幽香袭入鼻中,纷披的碧绿长叶掩映着几枝浓绿花梗,梗上缀了朵朵兰花,黄蕊绿瓣,淡雅宜人。一些蓓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还是小骨朵儿,没有艳丽妖娆,没有张扬卖弄,只是自然娴静,一尘不染,悠游自若。
  少华暗道:“兰为王者之香,果然不错。香清韵雅,非寻常俗卉可比。只可惜空谷幽兰,非尘浊之物,只宜植根在灵山胜境,不受尘浊污染,才得繁茂。”看看日影,巳刻将过,还不见郦相出来,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心道:“咫尺天涯,相门似海,这才是相近不能相亲,相思难于一见哪!”
  惆怅间,院门边蓝影一闪,荣发匆匆走来。少华大喜。
  荣发见少华独立阶前,忙上前道:“啊呀,千岁怎么独自出来了。”向门内道:“文童,你们好怠慢贵客!”
  少华摇手道:“不怪他们,是我要独自静静的。恩师他……”
  荣发忙截住道:“便是夫人着小人致歉,相爷如今还动弹不得,一动就要吐红,实在不能出来和千岁相见。其实请千岁在这里等候,也是夫人主意。如今让你扶病空等,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叫小人把这一帖药方儿送与千岁,传话说:‘此药能起千岁沉疴,灵效异常,只是要把握时机,立即照方行事,千万迟误不得。就便片刻耽延,也将引出性命之忧,悔之不及。切记,切记!’小人已原话照传,请千岁快快办去。”说罢单腿跪地,双手把一副梅红帖儿呈了上来。
  少华见不到老师,满心失望,又是担忧,不知他病体如何,茫然接过帖儿便撕封口。荣发慌忙拦住:“请千岁回府再看不迟。须牢记夫人传话,千万迟误不得哪!”高叫铮儿大哥快来!里面文童等已侍立在旁。几个人一阵风般把少华扶出听槐轩。到得中堂,荣发叫人把软轿抬到堂前,请王爷上轿。皇甫敬也只得忙忙告辞,陪着儿子回府。
  太妃和苏娘子等,早已在灵凤宫等得发急,见他父子回来,太妃也顾不得埋怨,只忙着问儿子身子怎么样,还支持得住么?又叫吕忠快把冰镇酸梅汤送上来。少华被荣发那一阵风般弄得头脑昏昏,呆呆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太妃忙问皇甫敬:“你们见着郦丞相了么,他怎么说,有破绽么?”
  皇甫敬喝了两口酸梅汤,才苦笑道:“我只在中堂坐了这半天,芝田倒是被请进书房许多时,才出来便被相府那几个奴才风风火火传轿送走,我还来不及问呢。”
  太妃喜道:“见着了就好,又说了这许多时话,想必大有收获了。”
  少华此时已宁定下来,听娘如此说,接口道:“有什么收获了,正在纳闷呢。”把经过一说,道:“这事透着古怪,倒像全是师母主意,老师还不定知不知道哩。”从袖中摸出那张帖来。
  皇甫敬诧异道:“师母居然向门生递起柬帖儿来了,还说那些藏头露尾的话,简直是有玷闺门,太也不成体统啦!”
  太妃道:“别忙着去评论人家,兴许有什么妙方儿哩。快拆开看看。”
  少华看那帖儿上并无一字,封口却贴得紧紧的,忙剪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粉红薛涛笺来。众人不约而同,都围上来探头去看。只见那纸上端端正正写着几行小楷,笔致柔弱纤秀,果是女子手笔。却不是什么药方,似是一支小令。少华连叫奇怪。
  太妃看看众人道:“咱们还是先散开归座罢,挤在一起怪热的。芝田,你念给大家听。”
  少华皱着眉头念道:“无题,调寄《捣练子》。苦相忆,长相思,误掘天河君可知?解铃须仗系铃人,速竖朱幡护仙侣!”
  众人听罢,默默咀嚼起这短短二十七个字来,只觉其中大有文章。
  皇甫敬道:“果然有些奇怪,这支小令似乎说的有什么人遭到危难,来向我们求助。这指的是谁呢?”
  尹良贞接口:“总不会是师母有甚不测吧?但她说这药方儿是治芝田沉疴的呀!”看看众人,似乎都在沉思默想,一时无人说话。
  突然少华一拍桌叫了起来:“糟了,糟了!这场祸事不小!”
  众人倒被他吓了一跳,齐望向他。只见他黄豆般汗珠涌了满头满脸,面色苍白如纸。太妃惊道:“会有什么祸事啊?这么惊惊乍乍的?”

  第三十六回 扶病探伊人 巧获雁信 兰心斗蕙质 妒洩春光(

  少华指着那首词道:“爹爹,你仔细推详。这词一开头苦相忆,长相思,明明指的孩儿苦思原配,下面误掘天河君可知!是怪我们不该设计赚郦相脱靴,如今掘动天河,引来滔天洪水,不但咱们有灭顶之灾,还会牵累许多无辜一同卷进这滔天巨浪之中。莫非指由此会触发成牵连极广的大案……”
  皇甫敬摇头:“你解得虽有几分道理,但设计赚相,只不过是咱们家事,最多开罪郦丞相,也不致就由此牵出什么株连无辜的大案呀!况她用的是崔元徽竖朱幡保护群花的典故,有难的该是女子,怎拉得到我们身上?”
  少华急得顿足叫道:“咳,爹爹,姐姐难道不是女子!若非宫中出了纰漏,怎地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姐姐那风雷性儿,极有可能触忤圣驾,冒渎郦相。皇上一怒将她拘囚,再去和郦老师商议,要他拜本弹劾。废后难道不是大案?怎会不牵连株连许多无辜?咱们是汉官哪!”
  尹良贞立时忆起那日长华调审太监说什么“不能温良恭俭让”的话,心里不由打起鼓来,口中却道:“脱靴是太后主持的,也怪不到娘娘头上呀。这要求救助的人,难道不许是郦夫人自己?”
  少华道:“娘也猜得太离谱了。郦老师圣眷正隆,她还会有什么危难。况梁府翁婿宰相,父子高官,有甚意外,也不致来求门生哪。况她指明这是起我沉疴的灵方,叮嘱把握时机,千万不能耽误时刻,还不明白么?”
  太妃心中七上八下:“娘娘会有什么罪名呢?”
  少华愁眉苦脸:“皇后犯君,事情可大可小,再加上轻侮台阁重臣,咆哮欺君,已构成废立之罪。师母素来对我极好,必是她得知消息,不忍我遭这横祸,又劝不住老师,这才送这柬帖儿给我透个信息。她说的系铃人必是太后,废后的事,除了太后是谁也阻拦不住的。老师三日后上本,今天已去了一天,所以她才说千万耽搁不得,叫荣发那奴才匆匆忙忙把我送走。”
  一听他说得合情合理,众人也都变了脸色。太妃已急得流下泪来,哽咽道:“老王爷原不许我进宫,却是我倔强任性,硬把她拖下这缸浑水!三天后我自己上殿请罪去,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向郦丞相赔情道歉,说明这些事皇后原是毫不知情,都怪我这不知轻重的老婆子去宫中传播是非,混出主意闹的。请他大人大量,任凭他责罚,只求能放过我的儿女,就便是死罪,我也甘愿领受。只要你们大家平安,好好照顾老王爷,我便心满意足了。”
  她这一哭,刘燕玉在那里可坐不住了。刚才她也探头看了看那柬帖儿,心里早就知道师母就是苏映雪的,见她不但字写得好,还会填词,不禁凭空生出几分妒意,暗道:“幸好她嫁了郦丞相,不然准会把我比下去了。”听少华父子议论,又想:“她大约是感激小王爷替她奉养老娘,所以放个信儿给他。”听少华说得严重,太妃又一哭,她心里也吓得啪啪跳,深恐少华说出这进宫求娘娘的主意是她出的,捅出这大漏子,还了得么!也哭了起来。
  皇甫敬皱眉道:“少华的看法,还是有破绽。脱靴原由太后主持,若能护住皇后,她早该护住了。这系铃人该是郦相更合理些,这事总是因他而起的呀!”
  少华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但要说郦相是系铃人却又说不通,出谋主事的可不是他呀。正在苦思,忽听有人连声咳嗽,却是苏奶奶,满脸通红,拿着手绢捂住嘴咳个不休,神色间有些异样。忙道:“苏岳母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何不说出来指点小婿。”
  江妈在旁,不由扁嘴暗道:“她能指点什么,见鬼!”
  苏奶奶刚才也和众人一起看了那帖儿的,一入眼便认出是映雪笔迹,又惊又喜,差点叫出声来。瞥见金雀夫人那副酸酸的模样,哪敢声张,忙退到角落里一张椅子坐下。听少华念那词儿,她既知郦相正是小姐,如今又拿定郦夫人是映雪,词中含义自然一猜便准。见少华父子越猜越远,太妃急得哭了起来,她满心想要说出来,终顾忌燕玉主仆,憋得她好生难受,一口气岔了,咳起来。见众人望向她,越更尴尬,少华一问更不知如何是好。
  少华见她那欲说还休的样子,目光一扫,心里已是明白。忙道:“当前事在危急,岳母难道还有什么顾忌,不肯帮扶小婿一把么?”
  皇甫敬道:“亲母但说无妨,有什么干碍,总有我老夫妻替你作主。”
  苏奶奶咬咬牙,下个决心道:“论理,这等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原是不宜插口,只不过王爷一家对我这般厚待,若我不说出来,实是对不起你们。”
  太妃忙道:“亲家休说外话,这是救命的时刻,还那么多礼则甚!”
  苏奶奶道:“其实,那日我和郦丞相对面叙话,早已认得分明,他正是丽君小姐。他暗示我不要张扬,老王爷又怪我莽撞,是以隐忍到现在,都不敢说出来。刚才看那柬帖儿,认出是映雪笔迹,从小儿我把着她手教她写字,她的字入眼便知。想必前日小姐在宫中沉醉,已是露了机关,招来杀身大祸,急得吐血卧床。映雪情急无奈,只得传柬向小千岁求救。她原受封碧鸾宫,写这柬帖儿就算不得越礼,否则堂堂相国夫人,相府千金,任她有多大难处,也不能自作主张,向门生传书送柬,私相授受哪!”
  少华噌地跳了起来:“岳母,这都是真的么?”
  苏奶奶连连点头:“这是何等大事,怎敢有半句虚言不实。”
  皇甫敬拈须微笑道:“亲母这一解说,就全部合辙,再无可疑啦。”
  尹良贞冷眼睃睃燕玉主仆,见金雀夫人木然默坐,似是无动于衷,江妈却一脸妒恨,直愣愣瞪住苏奶奶,一副恨不得舀碗水把人家活吞了的架势。太妃心中雪亮:“她主仆是早就认出郦夫人就是苏姑娘的,起奸心故意不说,瞒到如今。”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刘郡主空装出一副温柔贤良的外表,却是个心胸狭窄,不识大体,只会敲小九九的人儿。以后倒要留心,别让她作怪,免教委屈了孟小姐和苏姑娘,弄到家庭不和。”
  听少华已在急急问道:“以岳母推详,天河是什么?系铃人是谁?那仙侣又该指的哪些人呢?”
  苏奶奶沉吟道:“小千岁原来想的也不全错。系铃人不是娘娘便是太后,仙侣自然是小姐,和因小姐而会受到牵累的所有人。这天河么……该是隐喻不利小姐改装的,有极大权力的人物。”
  太妃冲口而出:“莫非是皇上!”
  少华道:“姐姐怎么会毫无消息送回?”
  苏奶奶苦笑道:“这些事我可就猜不着啦。”
  少华沉思道:“爹爹,依孩儿想来,要解决这些疑点,弄清那日脱靴结果,还得烦娘进一趟宫。”
  太妃大觉意外:“若你姐姐真的出了事呢?”
  少华道:“依我估计,姐姐最多只是被软禁,不得自由。别忘了,她是孕妇,谁也不能虐待她。以娘的身份,纵见不着姐姐,也可求见太后,弄清楚情况,再想对策不迟。”
  太妃道:“立刻传轿,我午饭后就进宫。”
  “娘不睡睡午觉,歇息一下?”
  “火烧眉毛的事,还歇息什么!你忘了郦夫人要你抢占先机的话了!”
  皇甫敬道:“太妃说得是。这样罢,我两老就留在这里和芝田共进午膳,苏亲母和金雀宫媳妇就各自回去罢。”
  苏奶奶答应着起身,扶着瑞柳走了。刘燕玉心中大不乐意,暗道:“他父子不知有什么机密话儿要说,嫌我碍眼,把我支开,当我是外人哩。”脸上却不敢露出,反堆着笑连声答应。江妈原想留下听壁角,可惜铮儿、剑儿侍卫在外轮值伺候,她做不得手足,只得怏怏走了。
  皇甫敬打发走金雀夫人,着人把午餐送来,并传话备轿,便令人退出,未刻正再进来伺候。
  待众人皆去,灵凤宫中只剩下嫡亲的三口儿时,皇甫敬把交椅移近少华,面带深忧的向儿子道:“芝田,你说苏奶奶猜得对么?”
  少华道:“苏岳母认准郦老师是孟小姐,郦夫人是苏姑娘,已帮了我们大忙,这事还有什么猜不透的。明明是皇上私心不息,不许郦老师改装返本,亲自私访威胁,又以殊荣恩赏示惠,软硬兼施,力逼郦老师就范。老师处境必是十分危急,不然怎会急得吐血!他是当朝首相,此案一发,必将牵连到梁府、孟府、我们王府,还有许多门生属吏,确是天河倒泻之灾!娘这次进宫,行事说话要格外小心,探到真相,快快回来。”
  太妃点头答应,皇甫敬却叹道:“我心里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蒙古人来自塞外,素性强悍,讲的是力强者胜。郦明堂生来就是个才貌双绝的尤物,凡是男人,谁对他也会动心。你第一次陈情认妻,我就已看出苗头,孟兰谷心里早明镜也似,所以宁肯示弱也不肯出头作硬证。我也因此才力劝你和那昆明女子成亲,她也有五分像那真容,你将就些儿也罢,何必死犟不回头,定要和皇帝相争。触了逆鳞,不但富贵难保,还有性命之忧。你怎不替爹娘想想?”
  少华愤然道:“堂堂七尺男子,不能保护自己妻子,任他被人欺凌强霸,还是人么!爹爹怎地说出这么懦弱的话来?孩儿不管他是天王、魔君,也要和他斗个倒海翻江,鱼死网破!决不退缩畏怯。”
  皇甫敬沉声道:“你别使性顶撞,难道爹爹还会害你不成?莫要只看皇帝一面,郦明堂的态度也含糊得紧呐。你陈情认妻之时,他直斥硬赖,可曾留半点脸面?昨日我和嘉龄闯府探听,他居然放下脸当众下起逐客令来。皇帝用御辇黄帷送他,他昨日和皇帝屏人密语许多时,难道不是君臣同心,串通一气?今天你扶病而去,他也不肯见你,若不是苏姑娘送这柬帖儿出来,我们信也不知。你何苦还要执迷不悟,自作多情,为他去拚生拚死,只怕还落不下一个好字呢。”
  少华不住摇头:“爹爹,你对郦老师相知不深,才有这些顾忌。他素来高风亮节,持正不阿,敢作敢为,有谋有勇。若非如此,当年他就会嫁入刘府,最多以死殉节,怎敢力抗强权,做出这番大事,斗倒权奸,平反冤狱,使真相大白于天下。他若要顺从皇上,游园戏相之时,就顺从了。陈情认妻之时,阿难塔和一批王侯在一旁虎视眈眈,连皇上都转了话头,变了态度,郦老师责我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
  皇甫敬也不由点头承认儿子说得是。
  尹良贞道:“我只不明白,他为什么极力劝你娶那昆明女子。他从不喝醋么?”
  少华忍不住笑了:“世俗女人才惯会喝醋,使小心眼儿。郦老师岂是那种蠢女子。我猜他是想利用那昆明女子顶了他的名儿,压住王公世胄们声口,他才好从容脱身。他毕竟不是男子,怎知男子横霸起来不可理喻,皇上私心既起,岂会罢休。我们不娶假女,他还有三分忌惮,娶了假女,他便可光明正大聘娶恩师入宫。恩师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说起来这场祸事,实在也是陈情认妻惹出来的!”
  皇甫敬沉吟道:“这件事实在是龙口夺珠的勾当,咱们有心只怕无力呀!”
  “所以苏姑娘才指点咱们去求系铃人来解救。若太后肯出面替郦老师辩解,对皇上是大有影响的。我们再联合各文武同年,合力保救,当能保得无事罢。”
  皇甫敬道:“未可乐观。咱们无论如何,只是臣下,若皇上铁了心,一意孤行,谁敢拗逆?毕竟力量悬殊呀!”
  少华道:“正因他是君,我们是臣,为臣之道该匡君以正,还是逢迎助恶呢?郦老师明明有功无过,皇上为一己之私,滥杀株连,不该力阻苦谏么?”
  皇甫敬道:“这一套书生之见,在目前力强者胜的局势下是行不通的。”
  太妃道:“我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们遭难时是郦丞相救了我们。如今我们这一家的荣华富贵,全是仗他得来。他如今有了难处,我们就该拚尽全力去救他,何况这件事还直接干连到我们。老王爷太胆小了。”
  少华奋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他听谏便罢,若真要一意孤行,咱们何妨抢了恩师,反出京城,传檄天下,重举义旗,何必当这窝囊官,受那昏君的腌臜气!我当年要姐姐留下吹台山基业,就是备的一条后路。”
  尹良贞道:“啊呀,这些话也胡说得的!也不替你姐姐留个地步。”
  皇甫敬叹道:“我还是有些担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语未完,厨役送午餐来了,打断了他们的话头。

  第三十六回 扶病探伊人 巧获雁信 兰心斗蕙质 妒洩春光(

  却说那日皇甫长华一腔希望,在万寿宫陪着太后,等候都美儿、苗瑞英脱靴结果,谁知道直盼到天晚才盼来个郦相醉死,成宗暴怒,要寻皇后理论的噩耗。都、苗两个,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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