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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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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日皇甫长华一腔希望,在万寿宫陪着太后,等候都美儿、苗瑞英脱靴结果,谁知道直盼到天晚才盼来个郦相醉死,成宗暴怒,要寻皇后理论的噩耗。都、苗两个,蓬头散发,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假装不出的。太后先就被吓住了,惊惊慌慌的道:“这怎么好,怎么好!我原也想到番酒性烈,恐会伤人,如今果然出了事!郦保和是本后救命恩人呀,倒反被我害了他性命!皇上就不便怪我,我自家心里也过意不去呀!”
长华脸色苍白,站在那里,不敢说话,心中又惊又悔。太后见她支着个大肚子手足无措,又心疼起来,忙安慰道:“皇媳妇,你别着急,咱们先着人探听消息去。只盼皇天保佑,能把郦丞相救活,那是万千之喜;倘若真有不测,有母后护着你,皇儿纵使雷霆震怒,也不敢在娘面前撒野的。今晚别回昭阳院了,留在这里陪我吧,不用怕。只不过,以后办事要考虑周全,别再这么任性倔强了。”
长华唯唯应喏。太后安排她到侧殿歇着去,别累坏了。
长华心乱如麻,哪有半分睡意。想到那罈酒原是新开的,莫非凑巧酒中有甚古怪?或是郦保和大病初起,禁受不住?他原比温妃多喝了一杯!只怪我性子太急,一门心思为顾芝田,不听劝阻,撞出大祸!若救治不醒,真个死了,那时太后哭恩人,皇上讨丞相,芝田悲丽君,爹娘痛媳妇,四面楚歌,就舍了自己这条命也赔还不起呀!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次日一大早,凌瑞回报:“昨晚郦相已被御医救醒,如今卧病在家。”
婆媳两人稍觉放心,长华辞回昭阳院。待要给家里写信,无奈头脑昏昏,全身酸软乏力,打熬不得,只好先去睡了。午后,又得了郦丞相不但旧病复发,还舔了吐血新证,皇上为此心烦特免了三天早朝,派医师轮班视疾。长华内疚不已,一颗心也悬悬挂了起来,几次动笔,都无法措辞,这封信怎么也写不下去。暗忖:“这次漏子捅大了!索性再等几天,有个结果再写不迟。”
闷昏昏又过了一天,长华嫌热,午觉也睡不好,正歪在湘妃榻上想心事,人报武宪王妃宫门候旨。长华慌忙叫请,自己也迎了出去。母女两个在寝宫坐下。尹良贞仔细观察,只觉女儿一脸疲乏憔悴,心中大是不安。正待问候,长华已连珠炮般把十五日画观音的事从头说了出来:“只因撞了祸,我心里麻乱,无法动笔,是以不曾送信回家。倒累得娘大热天的进宫来问信。”
尹良贞听罢,倒是放下心来,只要女儿无事便好,试探着笑道:“娘娘可知道这两天外面的事?”
“除了天天着人打听郦丞相的健康状况,我哪还有心去问别的事。娘说给我听听。”
太妃这才把这两天的事细细说了。说到郦夫人传柬,长华等不及娘说完,伸手便要那帖儿看。太妃忙取出与她,口里继续说下去,待说到苏奶奶认出笔迹,说出她的猜测时,长华拍案而起,叫道:“本宫好呆!又上了皇帝的恶当啦!”
尹良贞吓得一颤,忙问:“怎么说?”
长华道:“怪不得都美儿、苗瑞英两个吓得傻了一般,现今还呆呆的。我原先以为皇上是恼我坚持赐酒脱靴,算计他的郦丞相,故意小题大作,拿都美儿、苗瑞英两个出气,却原来是威吓串供,要这两个奴才回来撒谎骗人!怪不得那日送郦丞相回去,不但动用了御辇黄帷,还调几百御林军护驾。他是怕本后赶上截留,破了他的诡计哩!哼,若我真要截夺,他那几百人济得甚事。只可恨他连太后都瞒住了,害得我悬心吊胆,白担了这两天心!”
太妃道:“你别只顾生气,还是救人要紧。只有两天了呀!”
长华想了想,忽地笑起来:“好啵,他让我上当,逼我和他斗智、斗力,咱们就来较量较量,看你这当皇帝的斗得过我这个山大王么?”
太妃道:“这可冒失不得,他毕竟是皇帝呀!皇后犯君是大罪,要关进冷宫的。还是郦夫人说得是,解铃须仗系铃人,求太后帮忙才是上策哪。”
长华苦笑:“太后是那么好求的?无凭无据,皇上决不肯认账;我才捅了漏子,太后也未必再相信我,听我的主意。”
太妃变色道:“这便怎么好!难道眼睁睁看着郦丞相被杀头,咱们也净等着受株连,闹个人亡家破!”
长华看看娘那张焦灼的脸,叹口气,振作精神道:“娘别担心害怕,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任他诡计百出,百密还有一疏呢。你只管放心回去,叫芝田做好准备,到那日咱们合力保救,就是马踏龙楼,刀劈凤阙也要把郦保和救下来!”
太妃心惊胆战:“咳,怎地姐弟两个都是一样雷霆火爆的性子!”
长华双眉一挑:“芝田也想来武的?”
太妃哪里敢说真话,避开话题道:“不过事情还没闹清楚,咱们都不过是猜测。只怕冤屈了皇上也说不定。当皇帝也不容易,遇事首先想到的总是江山社稷,决不肯乱来的。”
长华知道娘自来胆小,怕动真格的,只得压下心头火气,劝娘放心,这事都在我身上,你只回去传话,叫芝田准备救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蛮干。太妃揣着满怀心事,告辞自回王府传话。
送走母亲,长华独自坐在房中沉思默想。如何才能拿到证据,抓住皇帝把柄,才可求准太后作主帮忙。决定了和成宗斗智,她倒冷静下来了。想到皇帝既铁了心要谋算郦保和,弄他进宫,若戳破这层纸,他索性老了面皮,下诏强聘强娶,只要咬定郦保和不是孟丽君,我怎奈和得他!闹起来,有伤皇家体面,我先会落个泼悍大不贤的罪名;真个反出京师,至多是个两败俱伤之局,白便宜了他那些王兄御弟,借此兴大狱,排斥汉臣……还是求太后这一著是上策。只是这证据……猛想起那天是温玉蝉吹箫引凤,皇上驾幸望仙楼,惹出都美儿闯道,对她们的处理也是在兴庆宫,此事温玉蝉纵不全知,也该知晓大概内情。这鬼灵精儿,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儿,只须……如此这般,必可问出来。
忍不住叹口气:“夫妻之间,原该以诚相待,谁知也要斗起智来。昭阳掌印,在一般人眼中尊荣高贵已极,却哪里知道其中的苦恼。皇帝三宫六院,用情原就不专,皇后要博贤良名儿,终日兢兢业业,小心谨慎,上下左右都要关顾周到,哪敢有半分怠忽。想起来还是在吹台山上和韦勇达无猜无忌,那日子何等和谐,逍遥快乐。可惜她只是个假男子,不过就便她真是男子,我那时怎看得起山贼草寇,也决不肯嫁他的。其实不少人都为虚名所误,白白放过到手的幸福。皇帝和山贼又有什么不同,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搜刮,强取豪夺,只不过窃钩者诛,窃国者王,皇帝坐的金銮殿,山大王坐的虎皮交椅罢了!”胡思乱想间,天已入夜。成宗差人传谕,各院关门,他宿在御书房了。
次晨,长华早早起床,先差人打听皇帝行踪,回话说今日不进宫,只在御书房处理国事。长华大喜,吩咐:“传话御膳房,速备一席苏杭风味的清淡菜肴,取一罈桂花竹叶露,一并送到昭阳院来。”又差个小太监到兴庆宫去,请温娘娘来陪侍本后饮酒消夏。
却说兴庆宫温玉蝉,自从成宗冒雨访郦相之后,就再也没见到皇帝的面儿了。打听得他连日宫门都没进,只在御书房留连,说是处理政务。温玉蝉哪里肯信,猜他必是为保和学士大事未定,无心进宫。也不禁暗暗牵挂,猜不准郦保和态度如何,肯否奉诏进宫。
晨起梳妆才罢,见院中茉莉盛开,浓香馥郁,一时兴起,叫宫女珍珠、翠环,去采了许多,用个小竹篮儿盛了,寻出花针儿穿起花环来。先穿了朵双蝶花样,用金丝作触须,黑珠儿点眼,看来栩栩若真,自觉可心满意。随手把它簪在鬓边。接着又选紫、白两色花朵,穿了对双扣回纹的连环方胜,色彩调和,更是精致悦目。
珍珠、翠环两个替她挑选花朵,看她灵巧地穿串,又爱又羡慕,只想自家也学着穿一穿。两颗头凑在一起,越凑越近。温妃忍不住笑道:“再凑近些,仔细我把你两个也串上去,也不怕人,就这么挤……”
一语未毕,昭阳院小太监林儿来了,传了皇后召温娘娘小饮消夏的懿旨。
温妃笑道:“娘娘今天好兴致。你且等等,容我更衣。”
林儿笑道:“皇后娘娘说了,暑天不拘礼,就是日常便装才凉快,不用换大装法服,免教又热又拘得慌。”
温妃道:“娘娘一直都这么体恤我们。你看我还披着晨衣呢,总该换上正经衣衫才能出门哪。”
林儿道:“娘娘只管换装收拾,奴才先行一步去向皇后回话。她性子急,慢不得的。”转身自去。
温玉蝉素来钦慕皇后武功,又喜她豁达大度,平易近人,极愿和她亲近。忙忙换了衣衫,出来把那对方胜连环用个小锦盒儿装了,带去献与娘娘戴。出门上车,珍珠、翠环两个随行。温玉蝉吩咐把油碧车四面珠帘卷上,她要顺便观赏沿途景色。盛夏之时花木繁茂,高的玉兰、朱藤、紫薇、凌霄,正自盛开;低的芍药、月季、茉莉、珠兰,也开得绚丽一片。什么含笑花、蝴蝶花、小金铃、虞美人……都在艳阳下争妍斗丽。就是架上的葡萄,也满铺绿叶,悬垂着一串串紫水晶般晶莹鲜润的葡萄珠儿,引得人馋涎欲滴。
温玉蝉坐在车上,纵目四望,只觉悦目畅心。才过碧云轩,忽见远远一行人抬着什么物事迎面走来。领头的似是成宗身边第一个得用的心腹小太监权昌。心中不由诧异:“大热天的,这奴才带着人抬什么东西呢?”
权昌眼尖,早看见温妃车驾,忙招呼众人退到路旁让道。
温玉蝉行到近前吩咐停车,笑问:“权昌,你不在皇爷身边伺候,扛扛抬抬的,忙些什么差使呀?”
权昌笑道:“回娘娘,这是皇爷差遣,奴才这半日差点儿把腿也跑折了哩!”
温妃笑骂:“瞧这小猴儿,偏会作精作怪的。有多少路啊,就会跑折了腿。莫不成你那腿是麻杆儿做的?”
权昌叫道:“啊呀,娘娘!你难道不知,从御书房到内库有多远?来来往往奴才连着跑了三趟啦。正担心皇上发火再叫跑两趟,真就要命了!”
“你这奴才,真个没得说了。皇爷会平白无故叫你跑内库?还会发火?胡诌吧。”
权昌叫屈:“娘娘冤枉奴才了。今儿早起,皇上忽然要到上林苑去看郦丞相题的诗。那些诗都贴在天香馆楼上的。皇上说那里风大,又怕灰尘污损了纸张,叫奴才们用纱把这些诗笼起来。奴才取了块绛纱去笼,皇爷嫌老气了;换上块大红的,皇爷又嫌俗气了。他自家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一块满意的,叫奴才到内库去把各色各样的纱各取一块去挑。娘娘你看这两大箩都是纱哪。娘娘你算算,从今晨到如今,奴才跑了多少路了?还不知会不会再跑呢。”
温妃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倒是够难为你的。我问你,这些纱里有没有碧纱洒金的?大热天,碧色入眼清凉,再有洒金点儿,又抬色又鲜亮,皇上保管中意。你也就不会再跑了。”
权昌喜得打了个千儿道:“阿弥陀佛,娘娘支的着儿真好。早该来请教娘娘,也不会跑这许多冤枉路啦。”
温玉蝉笑着摆摆手,驱车向前。刚才那欢快心情却已荡然无存,心里嘀咕:“这位保和学士到底是怎样个人儿呢?叱咤风云的忠孝亲王为他相思欲死,如今皇上也显然痴迷着魔。想这六宫粉黛,哪一个不是美人儿,皇后可称绝色,难道都比不上一个保和学士?人还没进宫,皇帝就这般入迷颠狂,进了宫那还了得。皇后怕也挨不上边去,像我这样的二、三流人物,还巴望皇上假以辞色么?”
猛想起唐玄宗的梅妃江采蘋写那首《一斛珠》来,轻吟道:“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这不正是自己日后的写照么!
第三十六回 扶病探伊人 巧获雁信 兰心斗蕙质 妒洩春光(
一阵燥热,汗珠直冒,手捏纨扇不住地摇,越扇越热。倏地一个念头涌上心来:“设法拦住皇上,不让郦保和入宫!”这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天哪,我好不自量!当妃子的本分是迎合皇上,凑趣儿讨他欢心,我却喝起醋来,想干涉他的行动。这不是活得不耐烦自己讨死么?”理智虽然不断提醒她,不能有这念头,无如这想法竟是那般顽固,紧紧攫住她,驱之不去,压之不住。弄得她心神不定,呆呆发怔。
隐约间座下车轮似已停住转动,耳边响起珍珠轻叫:“娘娘,咱们已经到啦。皇后召你快快进见呐。”
温玉蝉惊觉自己走神,不由红潮上脸。珍珠、翠环把她扶下车来,温妃往里便走。翠环忙拉住她悄声道:“皇后请娘娘在秋香小筑相见呢。”
温玉蝉才知自己失态,昭容传谕她竟一个字也不曾听见。脸上更加红了。扶着珍珠转向秋香小筑。翠环捧了盒儿在后跟着。
这秋香小筑在正院之西,是个独立小院。院里数楹精舍,周围种着十多株丹桂,每到秋来,桂香满院,因此叫做秋香小筑。此时虽是桂花未开,但满院浓荫,十分凉爽,幽静怡人。长华要从温妃口中探听那日脱靴真相,不想有人打扰,便选了这个僻静所在。
温玉蝉走进敞厅,见皇后已在轩中居中高坐,酒肴早已摆好,一正一侧两个座位紧紧挨着。温妃紧行两步伏地参驾,接过翠环手中锦盒献上去道:“贱妾偶采得这几朵新鲜茉莉,穿了一对儿连环方胜,送与娘娘压鬓。”
周若兰在傍接过,送到皇后面前。长华一边含笑叫温妃平身,不必拘礼,一边叫周若兰揭开盖儿看去,那对连环紫白相间,色彩悦目,又穿得精致,喜得笑道:“怪不得皇上常赞贵妃心灵手巧。这对连环果然穿得精巧别致。”拿起来便簪在鬓边,又道:“长日无聊,偶思苏杭佳味,知贵妃生长苏州,特请你来此,和我共享。咱们也好亲近亲近,说些闲话儿消磨这恹恹长夏。”自起身入席坐了,又请温娘娘入席。把周若兰等宫女和几个小太监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采薇在傍捧壶斟酒伺候。
采薇把酒注入杯中。长华道:“且住,去把忠孝王献的那套荷叶杯取来。”
采薇去不多时,取来了一套造型新颖,形似荷叶的杯来。这杯也只比寻常酒杯稍大,却是以翡翠镶成,杯底是蒂形水晶,杯沿以银丝镶边,就像才从湖里摘下来的小荷叶儿。
温妃忍不住赞道:“好精美的杯!”
竹叶露倒进杯里,变得翠生生的,未曾入口,便似有凉意沁人。温妃又不由叫好,心中暗忖:“郦保和正是东平忠孝王正妃,皇后嫡亲弟媳,我何不乘机透个消息与她。这位使敌军闻名丧胆的女煞星,岂是易与之辈。皇帝谋算保和丞相的大计,在她干预下,不就落空了么!”一转念又觉不妥:“若被皇上知道,这挑拨君后失和的罪名,我可是担不起呀。”
她两个坐在那里传杯换盏,心中却各怀心事,都在暗暗观察对方。
长华自来性急,耐不得水磨功夫,喝上三、两杯,便问起那日吹箫引凤的事,温玉蝉大喜,这题目正好泄机。便把那天无意中引来凤舞之事说了,话题一转道:“那日贱妾忙忙差人请驾,原想博皇上和娘娘一笑,应这祥瑞。不想却被那乐昏了头的都美儿急匆匆赶往上宫报喜,误闯……”猛地缩住口,做出一副懊悔失言的模样来。
长华听得分明,忙追问道:“是乐昏了头来报喜么?”
温妃慌忙改口:“不……不……是吓昏了头,要赶着报信。”
长华忙道:“后来呢?”
温妃吞吞吐吐地道:“后来,她……她闯了御道,皇上大怒,缴了她的手绢包儿,把她和苗瑞英带回兴庆宫勘审,凤凰也误了看。贱妾也只得匆匆赶回宫侍驾。那两个奴才吓得面白唇青,悄悄求我救命说情呢。”
长华暗忖:“两个奴才,必是把脱靴真相全告诉了她。看她模样,分明是想泄机,又怕皇上见怪。想必醋海生波,对保和丞相大不服气。且先激激她,撩拨妒火,不愁她不把所知全告诉我。”因笑道:“岂知这两个丫头,那天本宫也吓坏了呢。若保和学士真个一醉不醒,皇上向我讨还丞相,叫我在哪去讨这妙人儿还他?”
温妃抿嘴笑道:“素日太后爱,皇上夸,如今娘娘也叫他妙人儿。到底他有哪些好呀?”
长华笑道:“这人真个不寻常,叫人一见难忘!不过私议外臣,有违宫禁,我可不敢明知故犯。”
温妃好奇心大起,忍不住求道:“好娘娘,这里只有咱们两个,说说私话,也不打紧哪。”
长华道:“悄悄说与你也不妨,却不许外传,省得被人疵议。”
温妃不由放低声音:“娘娘放心,臣妾自来谨慎,不会胡乱说话的。”
长华哈哈笑道:“瞧你这假小心样儿,这里不会有人来的,用不着那么神神鬼鬼装幌子。”话头一转:“要说这位保和丞相,他的学问、风骨、办事能耐,是内外都知的本朝第一能臣,不必说它。那琴棋书画,岐黄妙手能为,也不用说。单说他那容貌、品格,真个超越流俗。有人说他的俊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下无人能及,还有人形容他是从画儿里走下来的,比画儿还多了几分神气飘逸。”
温玉蝉道:“我不信他比娘娘还美!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异之处呢?”
“老实说,早先我也不服气哩,及至见了他,不由人不服。说起来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也就是一个年轻丞相而已,一般的相貂紫袍,玉带朝靴。只不过在那清俊秀拔之外,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叫人只想和他亲近,又不敢亵渎。眼睛看着他,心里想着他,不舍得离开他。这种气质绝不是什么‘俊美’、‘靓丽’、‘漂亮’形容得尽的。”
温玉蝉喃喃道:“男人群里,就便无人能及,难道女子中就挑不出和他相比的?”
长华微哂:“不但六宫粉黛无人能及,本宫闯荡江湖,远征异域,见过的许许多多俊男靓女,也挑不出一个能和他相比的人来。”
温妃不由神往,却更增了两分惕惧、不服:“娘娘是否有些夸张呢?除非他是天上神仙,具有神力光晕,才能以慑服众生!”
长华双掌一合,赞道:“说得是,亏你想得出来!记得我七、八岁时,随娘去寺庙拜佛,看到菩萨庄严宝相时,就有那种感觉。只不过菩萨是泥塑金装,郦保和却是活生生的妙人儿。你想想能有什么男女敢和他相比?”
温妃一脸羡慕:“好娘娘,能想个法儿,召他进宫,让贱妾也一饱眼福么?”
长华哈哈大笑:“痴丫头,说话出格啦!咱们背后议论,还则罢了。居然异想天开,要召他进宫!就不怕皇上喝醋,以宫规论罪,杀了你!”
温妃一时忘形,冲口而出:“女人爱姑娘,皇上会喝什么醋?”忽觉右腕一紧,皇后出手如风,闪电般攥住了她,叫道:“好啊!谁是女人,谁是姑娘?不说清楚,本宫绝不饶你!”手上只用了三分劲一捏,温妃只觉腕上似勒上一圈烧红铁箍,热辣辣又麻又痛,只吓得脸红心跳,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长华笑吟吟看定她,催道:“说呀,还要我再加两分劲,把骨头也捏断么?”
温妃忙不迭叫道:“娘娘请放手,宽饶则个!”
长华笑道:“放你不难,你只从实招来便罢。若有半句支吾,本宫决不轻饶。”口里说着,手上又加了一分劲。
温玉蝉疼得头上冒汗,哎哟出声,嘴里不住嘘气,哀告道:“好娘娘哪!有些话实在是不好说的呀,你最体恤我们的。皇上和娘娘一个天大,贱妾夹在中间,着实为难呀!”
长华指上劲力略松道:“你是怕说出来皇上会怪你么?万事自有本宫担待,还怕什么。只管放胆实说,决不让你受到半点牵连便是。”
温玉蝉知道皇后言出必践,放了心,道:“请娘娘先松了手,容贱妾禀告罢。”
长华一笑松手。
温玉蝉抬腕看时,一圈紫痕突起,被捏处已肿了。疼得她伸出手托起右腕,咧嘴吹气。
长华笑道:“你好像还没尽兴呢?可要本宫把你左腕也照样捏捏?”
温玉蝉吓得把双手急忙藏到背后去,说道:“不敢劳烦娘娘,贱妾实说便是。”当下把那日都美儿、苗瑞英脱靴得了绣鞋等事细细说了:“皇上收缴的手绢包儿,包的便是那双绣鞋。”细讲了那鞋的大小款式,颜色花纹。把成宗威吓宫女,引导她们串供说谎等情事都一并说了,却只瞒住成宗想再立一个皇后的图谋。这温妃十分聪明,知道这话一漏,皇后的将军性儿哪还按捺得住,暴怒之下和皇帝大闹起来,会惹出天大乱子。这件事只有她一人知道,一闹出来,成宗不用猜也知是谁泄密,那时她便会失宠,再无出头之日。因此她不但半点不提,还替成宗想出一个开脱之法,说道:“皇爷曾悄悄告诉臣妾,说他和娘娘赌了十万两银子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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