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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之侠隐-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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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了不起。好笑的是,我娘也和你一样腔调,总数落我,说什么女子以温顺为德,似乎什么事都该是男子说了算,什么出嫁从夫,不从他就大逆不道了!依我说,该是谁的主意好,就依谁才对,何必定要夫唱妇随,妇倡夫随又有什么不好?”
  长华嗤的笑道:“你和芝田不早就是妇倡夫随了么?这会儿还来抱怨什么呢?”
  保和也笑了:“那可不同的。他只当我是男子,是他师尊,这才听话。若知真相,只怕早就摆出大丈夫款儿,抬出三从四德来钳制人了。凭你说,他后花园私订郡主,算是什么风流韵事吧?若换作女子,就该叫作淫奔无耻了!同样的事,为什么男女不以同等对待?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便只能从一而终。女子有什么七出之条,犯了便遭男子休弃;男子胡作非为,女子为什么就没七出、八出的条款,凭之休弃他呢?”
  长华正容道:“你列举的这些都是道德观念,行为规范问题。它是整个社会现象,却不是一人一事孤立行为。要单以你和芝田来说,芝田为你实在受了不少委屈,你也别过分吹毛求疵。刘郡主的事,是爹爹料定这门亲事成不了,叫大家不可泄漏,免教坏了那女子名声。后来又是爹娘急欲抱孙,进宫求了我,咱们合力逼他成的亲。其实他那时已猜出你的身份了,为了保护你,对谁也不敢说。结果娘逼他,你又误会了他,他受着夹攻气,还要要紧牙根替你守秘,你还不该高抬贵手,饶了门生么?”
  保和定定的看着长华道:“我对芝田也并没有什么苛求呀,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头永不离’而已。这该是每个女孩儿最起码的要求罢。你难道不曾有过白首同心的憧憬?你难道真的满足于这种三宫六院,无所追求的发霉日子?”
  长华默然半晌,叹口气道:“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在没发生你这件事之前,我还真的觉得自己有个强靠山,安于这种疏懒闲适的生活,不求上进了呢。”
  保和诧异道:“你真就那么容易满足?看不出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
  长华又叹了口气:“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不幸生为女人,更是连命运都掌握在他人手里,只能随遇而安,随缘过活,又何必去空想无力改变的现实,徒生烦恼呢?”
  保和双目炯炯:“我早先何尝不是安分守己,静处深闺,把那些女箴、女诫奉为至理。后来被迫离家,做了几年男子,还当了官,也办过几件令人称快的大事。历练越多,越看出那些三从四德的虚伪。男女都是人,凭什么生来就该男尊女卑,男天女地?你和我表姐,在吹台山上不也闹得烈烈轰轰,把什么飞虎将军、百胜元帅的杀得丢盔弃甲,大败亏输!牝鸡纵然唱不出牡鸡的高调,含个竹哨儿在口里,也同样能叫人早起哪。为什么非要依赖男子?我就不服气,决不依赖他人过活,也决不受窝囊气!”
  长华叹道:“勇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谁也拘束不住她。我实在羡慕你两个。可惜天下女子不能都像你们。我,就没法和你们比。”
  保和笑道:“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你在军中不也是骁勇善战顶天立地的大将?偏要说没志气的话。”
  长华缓缓摇头,幽幽的道:“不是我没志气,是事不由人。就说婚姻大事罢,订亲要凭父母之命。凡有女儿的人家,选婿的首要条件就是门第家财,贫穷寒士,就便才高八斗,貌比潘安,也被排斥在不予考虑之列。有的父母,仗着女儿有几分姿色,就拼命攀高枝儿,好沾姑爷的光,却很少有人想到女儿自家的心愿。”
  保和点头叹道:“还美其名曰‘父母爱女之心’,为的是让女儿享现成福哩!”
  长华冷冷一笑:“做姑娘的,从小便受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熏陶,出嫁后一切要靠丈夫恩赐,享那‘现成福’。本来就自认低于男子的,这一来就更抬不起头了。若再有个三妻四妾,终日斗心机,夺权争宠,不讨得丈夫欢心,就会被人踩下去。于是挖空心思巴结讨好,这还敢讲什么平等地位?这还是指一般人家。若不幸嫁了权贵,自己一家人性命前程都掌握在人家手里,就做梦也不敢希求平等了。你到庙里听听,那些求神拜佛的女人,谁不是祈求来世转个男胎,千万别再变女人呢!”
  保和不禁默然,猜到她当这皇后,也实在有难言隐痛,忙劝道:“是我不好,不该向你发牢骚,引出你心烦事。说起来你该是幸运的,皇上算是个好人,对你感情也不错。我若不是当了这几年官,也不能知道女子并不弱于男人,一样能干功立业,封侯拜相。只盼着有朝一日,女子能和男子平起平坐,摆脱依附委屈,活得像个人样。”
  长华道:“谈何容易。要想独立自主,活得像个人样,第一就要改变整个社会的观念,打破常规,关键还在于女子的自信、努力,自己把自己当个人才行。你不见眼下许多女子都是奴颜婢膝地取悦丈夫,巴结子女,反过来却又狐假虎威,凭仗乞讨来的那点儿地位,去排斥他人,欺凌善懦。本就不是个东西,你还要想她活得像个人样。只怕你推她上去,她还要死赖在地下抱着她的死耗子不放呢。没有脊骨的狗,还站得起来么!”
  保和笑道:“骂得痛快!依我说,要真正自立,一是自家有过硬本领,处处不弱于男子,二是社会提供女子自立的机会、场所。我就不信,女子就那么自甘下贱,早迟有一天,女子会争得和男子平等的地位,独立自主,不受他人播弄的。”
  长华笑道:“你和勇娥不就争取到了么。应该是自己创造机会,连社会支持认可都是次要的。只不过现今还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女子还停顿在愚昧,甘于现状中罢了。”一句话刚说完,人报圣驾到了。两人忙掩住口,出外间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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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宗见保和在此,喜得笑道:“御妹,母后圣诞在即,她要你戏彩娱亲哩!老人家难得这么高兴,咱们可得想法子办个新鲜热闹的圣寿才好。”
  保和笑道:“皇兄放心,我刚从万寿宫来,已经想出个主意了,只是要向皇兄讨温娘娘做帮手。”
  成宗更加欢喜:“御妹的主意,必定好的。朕索性委你做备办圣寿的全权大臣,再传谕后宫所有的人都任你调遣。”
  长华笑道:“我也有份么?”
  成宗笑道:“你是例外。母后说把你的生日也归在圣寿那天一起办,你也是小寿星哩!”
  保和道:“事不宜迟,微臣立刻走马上任,寻温娘娘筹备去也。”辞驾走了。成宗怅然,暗自叹了口气。
  保和公主料定太后是北方人,必不曾欣赏过江南风味的玩意儿。温玉婵是苏州人,又且心灵手巧,所以要她帮手,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大典。两个细细商量好了,第二天便同到昭阳院说与皇后。长华原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拍手叫好道:“可惜龙儿绊足绊手的,勇娥也不在,否则我也要出个节目,和你们一起闹闹。”
  温妃笑道:“娘娘那天是小寿星哩,谁敢劳动你的大驾?”
  保和接口道:“是啊,你只须给我们出出主意,大力支持,我们便感激不尽啦。”
  长华道:“万事俱备,你还要我怎样支持?”
  保和笑道:“别的小事,自然不敢劳烦娘娘。只是这笔花销开支,却是不小,我这穷官儿如何垫得起,所以来求大财东支持资助啊!”
  长华哈哈笑道:“鬼灵精儿,舍不得掏体己银子,来打秋风哩。我比你还穷啊,仔细被我倒捞一把,可别后悔抱怨。”
  保和笑道:“你不帮也罢,我向皇上辞职去。”
  长华道:“啊哟,使出杀手锏来啦!教你个乖,办圣寿是有分例银子的,从来没限过数儿。你只管写领条去内库支领,需用什么绫绢绸缎,叫人找主管太监要去。你皇兄昨日就已知会这些人了。这差使是大有油水的肥缺呢,你赚了银子,可不许独吞,要分成儿给我,不分我要嚷出来的!”
  保和笑道:“皇后娘娘不教人廉洁奉公,反支着儿让人贪污,自己还来分成儿!这叫什么话?我告诉母后去。”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作一团。保和拉住温妃道:“走啊,捞油水去!”
  两个回到兴庆宫,立刻分头办事。保和公主率性把各宫的妃嫔、夫人都拉了来,排练节目,赶制行头道具,整个后宫都活跃起来,一变往常那单调寂寞的宫廷生活。
  到得八月十六,圣母寿诞的正日子,太后寅时即起,穿上大装,在成宗等围随下,先排驾到太庙拜祭,然后转泰和殿受礼。各宗室王族的晚辈,分批行过礼,文武百官在殿外叩祝千秋。拜罢回宫,休憩了一个时辰,到上林苑大宴群臣,众王妃诰命女眷,在那里拜寿入席。宴罢,就该百戏纷呈,看那贺寿节目了。
  今年是保和公主主办圣寿,众人早听说办得新颖别致,不同于往年。许多从不爱赶热闹的内眷,只要够得上品级的,都破例来了。十六岁以下的少年荫袭,年轻宗室子弟,也都留下来要看稀罕。老一辈的王侯爵爷,主动让开,宴罢辞了出去。这上林苑中,以女眷和年青人为主,花团锦簇,点缀得上林风物格外生色。
  太后带着长华等人登上迎熹楼。这楼正对着叠翠湖,高有两层,十分宽敞,楼廊上一色朱漆栏杆,倚栏凭眺,四周景物尽收眼底。主楼两侧是长长两列侧楼看台,中间场地足有十多亩面积,原是演武较射,节日舞龙玩狮之用。两端御道宽平坦直,可供双马并驰。太后在主楼正中,倚栏坐了,左右是成宗和皇后、公主、郡主等人。她身后有四个最出色的姑娘紧靠着椅后,那是诚王艾育里达之女阿合玛、老亲王甘玛八达的孙女索兰妮、和王明理帖木儿之女乌云其其格、诸王秃剌之女丹珠。这四个女子不但聪明乖巧,模样俊俏,还都有一身武艺,骑术犹精,因此深得太后喜爱,叫她们挨近自己坐。
  这时广场中正在表演走旱船。一个瘦小汉子扮了船娘,提着彩绸扎成的花船,模拟水上荡舟的动作走花步。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嘴唇上画了两撇胡须随在船旁摇头晃脑唱那喜庆逗笑的寿歌,足下应合节拍踩舞步,做出各种滑稽逗笑动作。
  太后眯着眼看了看,侧头问成宗道:“官家,不是准备有新花样么?怎么还是这老套儿?”
  成宗笑道:“好戏在后边呢,这不过是开场的闹台锣鼓罢了。”
  正说着,只听一阵急骤的鼓声嘭、嘭、嘭响了起来,长华叫道:“母后,快看湖上,好戏来也!”
  鼓声一起,其他音响全都停住了。待鼓声一住,叠翠湖上悠悠扬起一缕清细宛转的笛音,从云窟水帘之后,荡出一只画舫来。船头上站着一个蓝衫书生,潇潇洒洒横笛吹奏,旁边一个拈着支莲花的宫妆女子痴痴迷迷望着书生,似乎听得出了神。身后站了一个垂髫书童,一个双丫髻的婢女。
  太后脱口道:“好!情景交融,逼真极了。亏他如何扮来!”
  成宗笑道:“这是张羽煮海里的张羽会龙女。”
  太后道:“那张羽的气好足,笛音吹来隔这么远都听得真真的。”
  长华笑道:“人家船上藏了几个吹笛的在合奏呢。张羽那笛子只是摆个样子,没声音的。”
  接着又摇出三只画舫,一只扮的八仙过海,一只柳毅传书。第四只画舫特大,人也最多,却是水漫金山。四只船划到楼前水面,齐齐停住,丝竹声中,船上人遥遥下拜,向太后磕头祝寿。
  太后喜道:“这是哪里戏班,别出心裁,扮得这么逼真,该重重有赏。”
  成宗哈哈笑道:“哪里是戏班,都是宫里的人扮的。你看,那白娘子不正是瑞华宫薛芝瑶,扮柳毅的是卓玲玲,花萼楼的金翠翘扮了何仙姑。哈哈,扮汉钟离的,不是老太监景庆云么?他倒真胖!”
  众人都笑起来,太后觑着眼看了半天道:“好虽扮得好,只嫌太远些,总也看不真切。”
  长华笑道:“这几只船原是预备晚上在凝碧山上看的,那时湖面洒满月光,船上燃起火炬,白娘娘和小青儿领着鱼兵虾将一个个从云窟水帘里跃出来亮相,那才好看哩。晚间咱们带上千里镜在山上看去。
  成宗笑道:“这水漫金山必是你出的主意。”
  长华笑道:“皇上没猜对,这主意是保和公主出的。”
  成宗笑道:“绝没猜错。保和与温玉婵都不会武功,也不会水。满宫中只有你打过海战的,才能想出这点子来。你看那些虾兵蟹将,不多是昭阳院的宫女、太监。”
  长华笑道:“可惜龙儿绊手,卫勇娥又不在,若我两个联手扮上白娘子、小青,把平江侯、忠孝王拉来扮天兵天将,就在这叠翠湖上打一场水战,让母后看着开开心,那才好哩!当年在山上,我和勇娥联手舞龙、舞狮,闹得好欢,如今只能光眼看,心里怪痒痒的。”
  忽听太后身后一个清脆的童声嚷道:“皇后婶婶,等会儿我们向你挑战,咱们联手表演一场武技给老祖宗看好么?”却是和王明理帖木儿的女儿,小郡主乌云其其格。长华不及答话,一阵乐声骤起,有人指着路口道:“有好节目来啦!”
  众人忙抬眼望去,只见御道上许多太监抬着一台台平台走来,这是江南一带庙会时惯常扮演的玩意儿。只是今日这些平台扎得格外精致玲珑,上面站了各种故事人物。有哪吒降龙闹海,有刘海钱吊金蟾,有取经的唐僧师徒,有遇仙的刘晨阮肇。一台台民间传说、戏曲故事,尽态极妍,出神入化。每一台经过主楼,都要停下来向太后行礼祝寿。太后看得眼花缭乱,满心欢喜。隔得近了,也认出许多熟面孔,原来都是宫中人扮的。
  约莫过了三十来台,忽然楼下乐音一变,一阵清凉箫声,响遏入云,来了一台较大的平台。台上两个穿五彩羽衣的小宫女,似扮的青鸾、丹凤,中央一个云髻高耸,素衣霓裳的女仙,手捧金盘,盘中放着几个大寿桃。箫笛声中,丹凤、青鸾翩翩起舞,那女仙双手捧盘,敬献给太后。楼上宫人探身栏杆外接了过来,放在太后身边几上。
  太后喜得连声叫好:“这是麻姑献寿哪!扮麻姑的是谁,生得那么俊!也是宫里的人么?”
  长华笑道:“她是兴庆宫温玉婵呀,母后没认出来?”
  太后恍然道:“果然是她!那两个小宫女不是表演的凤舞鸾翥么?”
  长华道:“正是。”
  太后猛想起不见保和公主,忙问道:“敏敏呢,她在哪一台上,走过了么?”
  成宗笑道:“他是压轴儿呢,也该来了。”
  楼下乐音又是一变,笙管之音传了上来。长华笑指御道:“那不是敏敏来了。母后快看。”
  只见远远过来了一台极大平台,这平台稳扎在六辆去篷马车上,十二匹骏马拉着它,踏着平稳的小碎步驰来广场。平台周围扎有米黄色栏杆,护住台上众人。这些人扮的全是神仙,或嵇首,或合掌,或鼓瑟,或吹笙,做出各种不同姿态。
  成宗和长华指指点点告诉太后:这是福禄三星,这是嫦娥玉兔,这是东方朔偷桃,这是王子晋吹笙……
  太后指着一旁道:“你们看,那个大肚子笑和尚赤着双足,该是赤足大仙吧?难得那张大胖脸,大肚腩。那是谁生得这么异相呢?”
  长华笑道:“这样子是扮出来的,要找生成这模样的,才难哪。那胖脸大耳朵是面粉和了胶泥粘上去的,大肚子倒简单,只在肚上捆个枕头就成了。”
  太后笑道:“那枕头要捆结实才好,若不然马车一颠,抖落出个枕头来就糗大啦!”
  众人不由大笑。太后笑道:“这一台是什么名目呢?”
  成宗指着挂的横幅念道:“‘群仙拜瑶台,祝圣寿无疆!’是群仙来给圣母拜寿哩。”
  说话间平台已到楼前停下,群仙齐向迎熹楼上行礼拜寿。太后大喜,转眼四顾,仍不见保和踪影。耳听乐声又变,笙箫声里琵琶和入,台上群仙靠向栏杆,中央却冉冉升起一座飞楼,四边矮矮栏杆,围着一方平台。平台中心婷婷玉立一位女仙,上穿嫣黄绣凤衫,下系月白百褶裙,披一袭水绡织金五云帔,缀着点点银星,闪闪发亮。绣带飘扬,仪态万方,手中捧了只满盛鲜花的大花篮,四角四个梳丫髻的小仙女,单膝半跪,仰视中央,手中也捧着花篮,篮里装满花朵,活脱脱儿一幅名家仕女画。
  也不知是受这幅图景的感染,还是被台上女仙绝代丰姿所慑,台上台下几千男女,突然鸦雀无声,一个个伸长脖子,目定神迷,痴望着台上。
  飞楼升到离地丈许停住,乐队奏起“天女散花曲”,台上天女蹁跹起舞,长长的纱帔舒展开来,随着舞步流云般舒卷自如,幻出层层云影,闪闪星光。四个小仙女也同时伴舞,舞到分际,一朵朵鲜花从五个篮中飘飘凌空散下,五彩缤纷,宛如下了一场花雨。
  台下人群,动了起来,不论够得着够不着,都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抢花朵。人头攒动,波浪般围着平台起伏跃动。长华探身栏外,双手齐伸,早抓住几朵,拣一朵大红牡丹献与太后。太后笑盈盈把来簪在鬓边。这些花都是各色绫绢所制,做得十分精巧逼真,还加了不同香料,四季名花俱全。那些抢到的都学太后般簪在头上,一刹时百花齐放,平台周围成了一片花海,芳香沁人。
  太后紧盯着台上女仙,喃喃道:“是敏敏,敏敏便是天女!可惜皇儿无……”倏地缩住,侧头瞟瞟儿子,不说话了。长华知她要说的是“可惜皇儿无缘娶她”,忍不住也向成宗望去,只见他痴痴望着平台上的天女,脸上似怨似喜,一副心神俱醉又无可奈何模样,竟是傻了!长华暗暗叹口气道:“情天留憾,慧剑难挥,他也不容易哪!”
  一曲既终,花也刚好散完。天女躬身嵇首,把花篮捧到胸前。四个小仙女在她面前跪列一行,却把花篮高捧头顶,五人同时把篮儿一晃,花篮上顿时现出金书大字:天女手中花篮是“恭祝圣寿”四字,四个小花篮每篮一字,组成“国泰民安”。
  成宗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热烈鼓掌。人丛中随着爆出一阵暴风骤雨的掌声,送着平台群仙缓缓驰出广场。成宗茫然坐下,惆怅黯然,若有所失。
  太后身后小郡主乌云其其格欢声笑叫:“老祖宗,公主姑姑好靓啊!我们姐妹四个也想献丑,跑一趟马,孝敬老祖宗,还要向皇后婶婶挑战,请她下场比武,博你老人家一笑,好么?”
  太后回头微笑道:“好的,我也知你们皇后婶婶武艺了得,也想看看你们的功夫呢。先跑马罢,跑完再演武技好么?”
  四个女孩儿一声欢呼,跳了起来,就要请皇后婶婶下楼。原来她四个早就倾慕皇后武功,听说她是九天玄女娘娘的徒弟,还会使定身法,又听自己爹娘讲起她进宫之时,一伸手就把皇帝射并蒂莲花的那支箭当暗器接了去的趣事,恨不能亲眼见见。难得这次大办圣寿的机会,正好当场挑战。四人中以乌云其其格年纪最小,才得十四岁,也数她最伶俐,便公推她出来说话。听太后点头允准,自是高兴。太后却是见成宗那副黯然消魂模样,有意要让媳妇显显功夫,化解皇儿的心障。
  长华原是毫无准备,听母后发了话,只得站起来,被那四个女孩儿拥下楼去。刚到楼下广场,四个姑娘便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骑装短打。丹珠和阿合玛是大红上衣,大红扎脚裤,大红小蛮靴,像两朵大红云一般耀眼。索兰妮和乌云其其格却是粉白衣裤,银色小靴,素淡清雅,搭配得鲜明夺目。
  长华不由笑道:“啊呀,你们原来是早就预备好的。好鲜亮的衣衫,好俊俏英武的郡主!”
  四人被夸得红了脸,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熨贴,对皇后婶婶更增加了两分亲切依恋之意。
  太后在楼上推推成宗道:“皇儿,你看这四个妮子精神抖擞,衣衫整齐,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媳妇新做了母亲,临时应战,又是以一对四,说不定会输呢。”
  成宗此时正竭力从刚才那一阵痴迷失态中挣脱出来,只听到母后那句会输,忙道:“母后说谁会输?”
  “媳妇以一敌四,只恐要输。”
  成宗不由笑道:“以一敌四,算得什么。皇后是千军万马中斩将骞旗的主儿,哪会输给这几个黄毛丫头。”
  太后暗道:“正是要你知道她的厉害呢!”口中却说道:“咱们且仔细看看。”和成宗都伏身在栏杆上,向下看她五人。
  正听见长华笑问:“你们想怎么练呢?”
  丹珠道:“我们四个先跑趟马,孝敬老祖宗,再和婶婶比比马上功夫。”
  长华微笑点头。
  索兰妮却叫道:“咱们先要讲好,你不能使定身法的。”
  乌云其其格叫道:“你使了定身法就是赢了,我们也不服的!”
  丹珠、阿合玛一齐点头道:“是的,是的!”
  长华哈哈笑道:“好的,我绝不使用定身法便是。”
  乌云其其格伸出小指道:“咱们勾指头,不许反悔。”
  长华果然伸出小指和她们一个个勾指头,口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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