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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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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姜还是老的辣,她显然是抓住了朱祐樘的软肋,令他难以反驳。
李慕儿亦明白,此刻当面反抗太皇太后,实乃下下之策!
她纤手一拨,主动从其木格与何青岩身后走出,镇定跪下道:“微臣不顾主上尊卑,无知卖弄,实在罪有应得,但凭太皇太后处置。”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拂袖先行。
而牟斌带着马骢与冯月言赶到时,只看到朱祐樘与李慕儿的背影,往东面而去。
经这一番折腾,皇后也已没有心思再庆贺生辰,随便讲了几句感谢之语打发了众诰命妇人。
巴图等人虽觉莫名其妙,也只好离开。经过牟斌三人身边时,巴图还停下来看了看冯月言,唇角一勾道:“冯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冯月言眉头轻皱,悄然退后一步,躲到了马骢身后。
马骢则满心都是焦虑,等着何青岩过来,急切问道:“青岩姐,发生什么事了?”
何青岩脸色平淡,回首望了眼尚未起身的皇后,邀马骢他们朝外走去。待得走的远了些,才郁郁开口道:“这回,恐怕大事不妙。”
几人脚下皆是一顿,眼中晦暗加深。
何青岩又似想到什么,忽而拉住马骢,“马骢,你快去宫门口候着,看能不能来得及见到你父亲。”
马骢立刻联想到她所说的大事不妙指的是何事,二话不说便要离开。可想到冯月言是他请来的,只好转身拉上她,大步流星往外跑去。
……………………
人去酒凉,皇后独自坐于席中,手中轻晃着一个酒杯,甚至屏退了身后婢女。
教坊司的乐者收拾好乐器,成了最后退出宴席的人。皇后突然指着低头走在最后的一名男子,轻声道:“那个弹琴的青丝绾,歌一曲相见欢,叹一句别亦难,你留下来,为本宫再奏一曲。”
那人一怔,连应声都忘了,只立在原地不动,静静等待人群散尽。
“皇后娘娘,想听什么?”
“相见欢,可好?”
“好。”
乐者点头,摆琴于案,指尖轻抚,琴音悠扬而出。
乐声与他人一样,虽没有飘逸出尘与潇洒绝伦的气质,倒也算是清秀。
“青丝绾,绾一丝青云鬓,描一抹眉半弯。歌一曲相见欢,叹一句别亦难。相见欢,泪满衫,不思量,自难忘。”
皇后随琴音而和,眼中浮华尽失,只余点点星辉。
歌词悲戚发凉,皇后却似乎极为熟悉,嘴角将笑不笑的表情,与她眸中的闪烁,形成极大的反差。
“相见欢,泪满衫,不思量,自难忘,原来等不到你三万场……”乐者忽而抬头,那柳眉下黑色眼眸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看不出半分情绪。
琴声止,歌声绝,皇后抿抿嘴,终于颤抖着双唇开口:“伯坚,你还在怪我吗?”
…………………
清宁宫。
李慕儿跪于殿中,没有做声。
马文升与刘吉已经赶到,静等太皇太后发话。
只不过一个脸色绷紧,一个喜上眉梢。
“女学士,是你自己说,还是等哀家让你开口说?”
太皇太后悠悠道出这句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会说的话,李慕儿却自然不可能从实招来,唯有装傻充愣,“太皇太后明鉴,下官实在不知所犯何罪。”
“哼,”太皇太后的言语中已有了三分不耐烦,“就是不肯说了?好,马文升!”
马文升突然被点名,倒也没惊讶,上前一步俯首听命,“臣在。”
“你来告诉哀家,女学士,究竟是何身份?”
马文升到清宁宫的路上已经见过马骢,即使不见,看到李慕儿也猜出了大概,可此事已不在他的控制之内,没有朱祐樘的授意,他也不敢正经答话,遂敷衍道:“恕老臣愚昧,不知太皇太后何意?殿中乃皇上钦点女学士,老臣虽只见过数面,倒也不会忘记。”
“好,你们都很好!”太皇太后起身,怫然作色,“那么谁来告诉哀家,前朝奸人李孜省家的剑法,女学士是怎么学会的?!”
果然是几个剑招出卖了自己!李慕儿悔不当初,心中又因父亲的名讳而难过,一时没了声响。朱祐樘着急,糊弄道:“太皇太后息怒。女学士信手所耍招数,不知何处出了差错?况且,方才许多动作,她都是随其木格现学的,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第一九四章:身份曝光〔收藏5000加更〕
“误会?樘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若真是李家余孽,必会对你不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还能留她在身边,还一直为她掩饰,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咳咳……”
太皇太后气急,便手放心口咳了起来。朱祐樘一惊,赶紧跪了下来,“祖母息怒,莫要伤了身子!”
“太皇太后息怒啊!”
马文升与刘吉也跟着跪下说着同样的话,只是刘吉除了安抚外,还不忘补充道:
“太皇太后若真有疑惑,便找人证明女学士身份即可。”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太皇太后转身看向一旁,“对,孙嬷嬷,那个疯女人,找到了吗?”
“回太皇太后的话,”孙嬷嬷说话时不安地瞄了一眼朱祐樘,生怕逆了龙鳞,“找着了,只是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今日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去劫了,应该很快就可带回。”
朱祐樘心头一紧。
此刻何文鼎他们必定聚在一起担心她在清宁宫的安危,哪里会想到郭之桃?只怕等谁想起来这一茬,也已经迟了!
果然,不消片刻,一个邋遢的女人被带到了殿中。
她的脸白得发青,鼻子尖有点红,大概是冷风吹冻的。李慕儿看了半天,才终于认出来眼前这个满脸疯相,咿咿呀呀叫个不停的女子,居然是郭之桃!这不由让她大吃一惊,喃喃自问道:“怎么,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地玄黄,天地玄黄……”郭之桃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着清宁宫,似乎对这样巍峨气派的宫殿充满了兴趣,直到她眼神流转到李慕儿的脸上。
万籁俱静。
突然,她猛地扑上前来,扯着李慕儿的领子大叫道:“女学士!哈哈哈!你怎么还好好的?你怎么还没死?你们李家的人都该死!尤其是你爹,你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奸人,他害死了我爹,他害死了我爹!”
李慕儿皱着眉,不敢睁眼瞧她疯癫模样。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我!我不要吃药!我的头好痛,好痛啊!李孜省,你放过我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们郭家?为什么!”
她抱着脑袋痛苦呻吟的样子,实在恕6镂蘼状蔚淖肿志渚洌站恐换愠闪恕袄钭问 比鲎郑ǜ裨诹思溉四院V小�
被拖下去的时候,李慕儿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缺失的手指轮廓,看起来十分悲惨,惹得李慕儿心里,愈发乱糟糟。
“没想到,女学士居然是,”刘吉本来得意于可以整治李慕儿,可听到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禁诧异,“居然是李孜省的,女儿!”
“女学士,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太皇太后到了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似乎胜券在握,李慕儿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哀家早知道你不是什么沈琼莲,可看在皇上器重你的份上,也没有来审问你。现在想来,哀家真是后悔,若早知你是李家后人,哀家在见到你的第一面,便该将你斩草除根!”
朱祐樘知道再辩驳也无济于事,便挑了个重点,宽慰太皇太后道:“祖母,朕只知道,女学士入廷为官至今,从未做过伤害朕的事情,甚至还在才学方面,多有建树。所谓身份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如今她姓沈名琼莲,只是一名老实本分的女官而已。”
刘吉恍惚间听到身旁马文升轻声叹息,这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顺势道:“皇上,此事疑点重重,当年那个夜里发生的事,马大人最为清楚。怎么可能,会有漏网之鱼?她究竟是如何侥幸逃脱?又何以混进宫来的?太皇太后,这些都得彻查清楚才是啊!”
不愧是“刘棉花”,这种时候还不忘弹一弹自己官场上的对手,老是与他对着干的马文升。
“闭嘴!”
可是,刘吉的话无疑触怒了朱祐樘,他喝止道:“朕从前朝饶你至今,刘吉,你真当朕不能耐你何吗?”
刘吉是太皇太后的人,此刻朱祐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给他下马威,意思再明显不过。太皇太后闻言又气愤起来,指着马文升道:“刘吉问不得,哀家问得。马尚书,你来给哀家好好解释解释,这个李家后人,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李家后人”四个字,太皇太后咬字极重,李慕儿撤回目光,整了整刚刚被郭之桃扯乱的护领,抢在马文升之前开口道:“太皇太后不必费心了,民女确实是李家后人,姓李,名慕儿。逃脱也好,进宫也好,行刺也好,都是民女自己的事儿,与他人无由!而今既已暴露了身份,要杀要剐,悉听太皇太后尊便,慕儿不敢有半分怨言。”
马文升侧脸望了眼她,只见她眸间平淡,丝毫不为刚刚帮了他大忙而得意什么。
只是这丫头亲口承认了下来,恐怕更无回旋余地了。想起片刻前马骢紧张的神色,马文升眉头不由皱地更紧。
皇上刚才有一句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丫头进宫这许久,从来没再做过伤害皇上,或祸国殃民的事情。相反,她处处小心翼翼,明里暗里,也为皇上分担了不少。
他这么会没看在眼里?
马文升暗叹了口气,只能在心底期望丫头能同往常一样,逢凶化吉……
“好,你既然自己承认了,哀家也谅在你为皇上当差这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
太皇太后不会杀她,李慕儿早就猜到了,想必朱祐樘也已料到。是以两人都没有过多表情。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家当初被罚判流放戍边三千里,你该在哪里,便回哪里去吧。来人呐,将李慕儿先拘至刑部,听候发落。”
这惊心动魄的一场变数,便以这寥寥数语结尾了。
李慕儿心里明白,太皇太后真要她死,不用与她废话。她的目的,无非是要给朱祐樘一个威胁,一个可以用来交换朱祐樘答应她某些事情的条件。
起身的时候,她看了眼依然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的朱祐樘,她知道他在想办法,可她又担心,他会为她做出违心的事情来。
她不想他为难。
☆、第一九五章:往事莫提
另一边,宴席上的菜肴还未撤去,却早已冰凉泛起油珠。
皇后凝视着眼前停弦不语的男子,又问了一遍,“孙伯坚,本宫在问你话,当年的事情,你还在怪我吗?”
被唤作孙伯坚的男子轻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与讽刺,“本宫,本宫……皇后娘娘果然贵为一国之母,只这两字自称,便压得伯坚直不起腰来了。”
“本宫……我不是这个意思,”皇后慌忙改口否认,“伯坚,我是真的想问问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当年违背了你我之间的婚约,入宫竞选淑女,成了太子妃……”
婚约……男子抬头,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皇后,像要将她一眼看穿似的。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有婚约?”
皇后咬了咬嘴唇,垂下了眼眸。
原来,弹琴的孙伯坚,是皇后打小认识的世家好友,他们的琴术,还是师出同门,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来。
而在皇后当上太子妃之前,孙家早已许聘到张家,定下了两人之间的婚事,只可惜……
“只可惜伯坚没有那个福分,不怪皇后娘娘。当年若不是伯坚突然染上急症,一病不起,怕是早已经娶张家小姐过门。张家怎会有机会,上孙家退婚,转而嫁入宫门呢?”
这话在皇后听来可尽是讽刺。
当年的场景历历在目,每当夜深人静,张乐之也会忆起,当年他弹琴,她唱歌的那些美好时光……
然而,在一个春色撩人的早晨,她听说了太子要选妃的消息。
大明不知从哪个国号开始规定,皇后必须出身于平民之家。张氏的父亲张峦,原只是一个秀才,以乡贡的名义进入国子监,是以早早就得知了这个内幕消息。
母亲金氏,立即动了念头,开始散步谣言,说张乐之是她梦月入怀所生。
这样的噱头,加上父亲是个忠厚老实的读书人,很快她就引起了宫中的注意。
可当时,她已经许给了孙伯坚,连聘礼都已经收下。
张乐之内心不是没有挣扎的。
最后,在母亲的游说下,在得知进宫说不定能一步登天后,她还是选择了舍下竹马之情,投奔富贵。说来也是天意,恰在张家不知如何退婚之际,孙伯坚忽然一病不起,险些要撒手人寰。
狠了狠心,张乐之便叫父亲去退了婚事。
之后的路,她走得更加平坦,居然真就顺利被选为太子妃,跃上枝头成了凤凰。
“唉……”皇后忍不住一声长叹。
如果没有再见到他,也就罢了。可今日这偶遇,难免让她念起往昔情分。
“说来我应该多谢你,”皇后拿过一杯酒饮尽,才敢开口,“若你执意不肯退婚,我今日怎能坐于此位?”
“是啊,”孙伯坚笑叹,“太子妃,皇后,三千宠爱集一身,为皇上诞下嫡长子,不日太子入主东宫,你便是将来唯一的皇太后。乐之,你的命真好……”
你的命真好。
皇后眼睛有些发酸,这样说来,她的命确实一直都很顺。想要去选太子妃,未婚夫就大病任她退婚。想要当上太子妃,就在众多秀女中拔得头筹。想要当上皇后,先皇就随着那万恶的万贵妃殡了天。想要坐稳皇后的位置不受威胁,居然就发生了行刺事件,令朱祐樘对她许下了几乎不可能的承诺。
最后,她想要孩子了,虽然费了点心力,终究还是有了。
而她想要孩子登上太子之位,也很快就达到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如果不是孙伯坚这样说,她倒真没有发现,回头看看这么多年来自己所走过的路,即便说不上“一帆风顺”,也至少是心想事成了。
仿佛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得到。
可这样的顺当,却让她此时此刻,坐在孙伯坚对面的时刻,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是啊,”她自嘲一笑,忽而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伯坚,你为什么会在教坊司供职?”
孙伯坚抚了抚手中的琴,他想告诉她,他多么辛苦才进得礼部教坊司,为的不过就是有这一日,能够再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一眼。
在这无上崇高的紫禁城中。
可一腔热忱,到了嘴边,依旧变成了几句讽刺之言:“伯坚无才无能,可以在教坊司谋得一职,已经非常满足了。哦,不,伯坚能苟活于世,就已是上天对我的垂帘了。至于别的,还能要求什么呢?”
皇后摇摇头,并不是表示否定,而像是有些紧张,急于将他从这样的自嘲中拉出,“你不要这样说。我可以向皇上举荐你,我知道的,你的文采很好,应该有更好的出路。”
孙伯坚闷哼了一声,她还是这么傻,这句向皇上举荐,哪里是说到他的心坎儿上,分明就是朝他心口又补了一刀。
结结实实。
“文采有何用?”他视线望向方才李慕儿站过的位置,“那位女学士,不只在你们宫里,哪怕是在整个京城中,也是小有名气的。可你也看到了,她分明是为我大明子民打压那个蒙古姑娘,却不知犯了什么错,轻易就被太皇太后提走了。都说后宫是吃人的地方,看来果真没错。纵使有百般文采,怎及得上天生的皇权?”
他居然为李慕儿说话,这无疑让皇后有些不爽,她立马反驳道:“她是个特例,说了你也不懂。”
刚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得回?她忙又慌张地凝住孙伯坚,果然,后者似笑非笑,脸上堆满了冷漠。
“的确,小的不懂。小的只是不希望,看到梦中的那个人儿,变得薄情寡义罢了。”
说完,孙伯坚再不愿逗留,起身欲走。
皇后突然也不知再说什么是好。只能眼看着他收拾东西,渐渐退出她的视线。
擦肩而过,最后的一眼对视,孙伯坚的眸子里,竟是无悲无喜。
相见欢,别亦难,不思量,自难忘。
是不是当年她走出的第一步,就错了呢?
☆、第一九六章:显忠祠乱
李慕儿被两名侍卫押着,去往刑部。
说是押送,侍卫倒也没难为她,连手铐脚链也没有上。也许他们也知道,这些对李慕儿并没有什么用,她要是想逃,十个人押送也拦不了。
也许他们也知道,让她自己逃了,更好。
从此再不能回京,远离朱祐樘,这不正是太皇太后想要的吗?
李慕儿思绪万千,走在京城繁华道路上,惹来许多百姓侧目。
这突然让她觉得奇怪,刑部在午门外千步廊右边,他们若经午门至大明门出则很快就能到。而现在,他们却是从东华门出,绕过小半个京城迂回前往刑部。
就是为了让她自己想不开跑掉?
她细笑一声,挺直腰背往前直行。
“嘶……”一阵呲牙声响起,李慕儿疑惑转头,见其中一名侍卫撑在另一名手臂上,豆大的汗珠如雨点一样落下来,唇色苍白道,“不行了,肚子不舒服。你先和女学士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另一人显然不肯,“诶,不行啊,你这一走,我这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别他妈废话了,呐呐呐,”他看来真是憋得不行,甩过手上的家伙,催促道,“带到哪里先铐起来!我很快!”
“喂喂喂,”小侍卫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半天,无奈回头,尴尬道,“那个,女学士,那只能先委屈你了。”
手铐被放于眼前,李慕儿笑了笑,淡定伸出手来。
小侍卫四下望了圈,似发现什么,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祠堂道:“走了那么久也累了,不如我们去那里面休息一下,省的在这里让你难堪。”
李慕儿心头感激,点点头跟上。
“显忠祠?”
到得祠堂门口,看清门上牌匾,李慕儿忆起,这地方她似乎来过。
往里走去,果然,绿琉璃瓦项,吻兽、垂兽,旋子彩画,都有些印象。侧身往后殿而去,有座眼熟的碑亭。
是上回与墨恩见面的地方。
她记得碑上有个名字。
李慕儿正要张望,小侍卫递过手铐试探道:“女学士,你看……”
李慕儿刚要再次递上双手,身后突然窜进一群黑衣人,李慕儿正对着他们,边大叫一声“小心”,一边伸手想去拽那小侍卫!
可他身后的黑衣人对着他的背就是一掌,小侍卫一口鲜血瞬间喷出,整个身体猛地扑到了李慕儿身上。
李慕儿一下没支撑住他的身体,急急后退了几步,差点就要被压倒在地。鲜血喷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拼命眨眼想要确认眼前状况,才发现黑衣人竟不是冲她而来,而是直直往那座碑亭走去。
李慕儿百般慌乱之中忽然就想起,那座碑亭上的名字是——怀恩!
怀恩是谁?她怎么会忘记!
当日兴王冲进钱福剑指面门,就曾提过怀恩此人!
李慕儿哪里还有时间回忆太多,只能当机立断将身上小侍卫使劲推开,飞身来到碑亭面前,拦住黑衣人。
“你……”李慕儿话还没问出口,黑衣人便出招向她袭来。
李慕儿如今功力已恢复大半,即便是单手,也不会惧怕他们。一招过来,她提手狠狠架住,脚下狠狠就要踹出。
谁料对方却似不愿跟她正面过招,见她反攻就立刻往后退去,随即另一人就接上向她劈来。
李慕儿又是一挡,明显感觉到他们并不想与她斗武,只是迂回接连缠住她,不让她靠近碑亭。
李慕儿心底越来越不踏实,他们人多势众,她越来越不敌。
不,不是不敌,而是被纠缠地放不开手脚。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有个黑衣人趁她不备,从她身后慢慢挪向碑亭。随后对着那座石碑狠狠一掌!
石碑应声而断!
“不要!”等李慕儿听到动静回头,一切都已来不及,黑衣人也趁着她分神的一瞬全数消失在视野。
李慕儿不知怎么,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她缓步上前,抹了抹眼皮上的血渍,轻轻抚上碎裂在地的碑体。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怀恩。
李慕儿深吸了口气,心中愤怒和难过同时涌上喉间,起身就要往外头冲去。
可没待她走出几步,外殿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好似又有一大堆人涌进。李慕儿这回变得机警起来,灌注内力于掌心,随时准备与来人开战。
进来的却是朱祐樘。
以及兴王,萧敬,马文升,刘吉!
众人一时呆住。
朱祐樘见她满身狼狈,本能地往她走去,背后刘吉却大叫一声:“皇上!怀恩公公的石碑!”
朱祐樘转头望去,神色刹那黯然。
只见他木然地朝那边走去,神态举止与方才的李慕儿简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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