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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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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贱蹄子,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话!你可打听过我是谁?岂是你这贱人可以随意得罪的!”
  “那你打翻了何夫人的药碗,我回去怎么交代?”
  李慕儿正觉苦闷,耳边竟传进了争吵之声,看来是两个丫鬟在为自个儿家的主子做高低之争。
  女人的嘴巴碎,下人的嘴巴大,李慕儿在宫里待过,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能遇上这样的状况,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念及此,她故意停下了脚步,装作不安的模样张望了过去。
  “嘘,别同她吵了,她是王妃身边的人……”
  “王妃身边的人怎么了?何夫人若不是被王爷骗进府来,也还是都梁王妃呢!”
  都梁王妃!
  李慕儿心头一惊!
  都梁王见溥,密疏上说被荆王害死的亲弟弟,难道他的王妃在他死后被荆王骗进了王府?!
  何夫人……李慕儿面上还须装得镇定,偷偷瞄了眼墨恩。
  他对这些女人之间的弯弯肠子显然毫不感兴趣,可她们若是再说下去,恐怕要将整个荆王府的丑事都给抖出来了!
  唇亡齿寒,荆王的面子,他还是得顾着。上前几步,他正正地立在三个丫鬟面前,什么话也不说,淡淡地看着她们。
  丫鬟吓得魂不附体,脸色煞白地鞠了个躬跑开,各回各家。
  李慕儿心底暗骂了句,踢踢草尖儿假装无意识地道:“她们都怕你。”
  墨恩闻言蓦地回头,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呢,你怕我吗?”
  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怕他怕得要死。
  “不怕。”
  违心的话,墨恩却听不出来,他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你不怕,就好。”
  李慕儿没有听见,她的注意力,全被对面走过来的一群女人吸引。
  花园果然是招蜂引蝶的地方,这一群,看穿着打扮之体面,想必地位不同于刚才那三个丫鬟,应当算是各院落的主子。
  墨恩厌极了脂粉俗气,拉着李慕儿就要走。
  李慕儿却并不想走,所以由他拉着快速往前一跨,假意装作崴到了脚。
  “哎呀……”
  墨恩被她的呼痛声吓到,第一反应便是蹲下身来为她检查痛处。
  “咦,这不是墨恩吗?”
  “那这娘子,就是最近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墨恩的夫人吧?”
  “是啊,墨恩,都说你是个冷面金刚,看来也只是对外人,这碰到了自家的软玉啊,也会变成颗玲珑心呢,啧啧啧……”
  确实是主子了,居然敢这样调侃墨恩。
  李慕儿不由地揣测起当头几个贵妇的身份。
  墨恩表情动作丝毫未受影响,连正眼都没看她们一眼,惹得几位夫人互相使着眼色,不高兴起来。
  “听说墨恩家的娘子在做小少爷的老师,这可不容易啊!”
  “谁说不是呢,连咱们府上最顽劣的小少爷都能教上一二,看来娘子也是个人才啊!相请不如偶遇,今日不如让我们几个夫人见识见识,娘子这文采,是徒有虚名呢,还是货真价实啊?”
  她们这是看墨恩对“自家女人”温柔,想要趁机挑衅墨恩?
  眼看着墨恩的脸色越来越黑,急于留下来与她们套几分近乎的李慕儿赶紧答应道:“不许讽刺墨恩。见识就见识!”
  墨恩皱着的眉间微微放松,只觉得心底的一个角落,突然被她三言两语填了个满满当当。
  往来不过片刻,笔墨纸砚被摆满石台,李慕儿用崴了的脚尖轻点着地面,提笔就是一篇诗作立成……

  ☆、第二四八章:借佛献花

  “花飞叶散漫天舞,
  悲风卷落一地秋。
  芳心暗恨春去早,
  人欲留君柳不留。”
  寂寞女子深闺,李慕儿的这诗,三分诉景,七分却是说到了几位夫人心坎上的那点事儿。
  也不知她们瞧懂了没?
  李慕儿收笔,不动声色。
  “写得真好。”
  李慕儿抬头看向说话女子,见她眉黛未施半分颜色,却显露出清如幽兰的气质,看上去虽有些年纪,但保养得极为得宜。
  美人绝色,只是为何一双星光水眸中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呢?
  “姐姐果真是见过世面的,分的出好坏来……”
  “是啊……”
  李慕儿只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被几个夫人七嘴八舌的夸赞声盖过。
  众情难却之下李慕儿又作了几首,直等到墨恩再也忍受不了,伸手点点石桌台面,不耐烦地环视了众人一圈。
  先不说那冰冷的眼神叫人不敢再继续,李慕儿惊才绝艳,让几位夫人已是自叹不如,不敢再在墨恩面前造次。
  李慕儿却瞥了那愁眉深锁的美丽女子一眼,最后写了一诗道:“
  明夜月圆帘四卷,
  日斜惊起相思梦。
  此欢能有几人知,
  处正贞廉绝爱情。”
  站了许久,没崴去的脚一直承受着全身的重量,难免犯酸,这让李慕儿不自主晃了晃身子。于是还未等她观察出众人的神色,墨恩已扯过她的手,将她一个打横抱了起来。
  饶是李慕儿这样心大的人,此刻也羞得半死。
  在女人们或羡慕或嫉妒或震惊或疑虑的眼神中,墨恩抱着怀中人儿,头也不回地往住处走去。
  直到把李慕儿放至床上。
  两人的房间很大,甚至算得上空旷,可此刻却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填满。这股情绪于墨恩而言是温馨甜蜜,于李慕儿而言,却是泰山压于顶。
  她永远不敢想象下一刻墨恩回做出什么事情来。
  而墨恩也总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比如此刻,他只是淡然拿出一个药箱,淡然地握住她的脚踝,淡然地为她褪去鞋袜,而后淡然地为她用药酒按摩伤处。
  他的掌心温热,果然让李慕儿感到伤口舒服了许多。
  可也正因为他温热的掌心,让李慕儿愈加无所适从。
  墨恩哪里知道她内心几多纠结,顾自问道:“你方才急着表现,是为了我?”
  李慕儿不敢道不是,点点头道:“她们,讽刺你。”
  墨恩低下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扯,半晌才又道:“疼吗?明天别去上课了。”
  “去,”李慕儿还有许多事要做,可一说出口才想起自己会不会应得太急,忙补充道,“他们会吵架。”
  “那就更不用去了。”
  李慕儿暗道这可不行,她明日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眼看墨恩说完就要起身,她忙抬手揪住他的衣摆,弱弱道:“我喜欢,我喜欢教他。”
  墨恩被她拉扯住,弓腰站着,眼睛得以与她对视。看着她眼中的一抹光亮,他突然觉得高兴。
  是了,她是女学士,她喜欢这些舞文弄墨的事情。如果这是她喜欢的,他自然跟着欢喜。
  点了点头,他腾出手摸摸她的脑袋,道:“好吧,但是下次小少爷和王妃再吵架,你别跟着掺和。”
  “好。”
  “嗯,我们吃饭。”
  ……………………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可李慕儿的心呐,早已不在这学堂之内。望着眼前小少爷又恢复了朝气的模样,李慕儿笑了笑,心头却盘算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小少爷自从昨日大闹王府,似乎又成长了一分,念书都自觉了起来。李慕儿也好奇,便随口问了一句:“小少爷昨日,做什么了?”
  小少爷瞄了她一眼,放下课本,托着脑袋一副失落的表情,“大闹了王府,把父王最爱的五花马打碎了。”
  “后来呢?”
  “父王骂了我一通,大哥还为我求情了。”他说到这里,眼神里才有了些神气,李慕儿突然明白,他之所以大闹王府,恐怕也是为了能引起父兄的注意吧?
  孩子总是单纯如此,看似不知分寸,却比许多大人都要暖情的多。
  喟叹之下,张氏踩着点又来了。
  这回小少爷还算平静,吃着她带来的点心,还恭敬地行了个礼。
  相依为命的母子,到底是没有隔夜仇的。李慕儿安慰,转身想要告辞而去。不料张氏却叫住了她,拉到门房角落问道:“老师,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找她帮忙?李慕儿诧异不已,“什么?”
  “你看这个,”她忽的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李慕儿细看才发现,是只金黄色的玉镯子,“这镯子啊,可是用上好的单色大料子做成的,乃金丝玉中的上上之品,极为难得……”
  “王妃?”
  张氏眼里闪过丝犹豫,咽了咽口水道:“老师教的檩儿这般好,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这点小小心意,请老师收下吧。”
  这还叫小小心意?李慕儿在宫中当差的,对这些个劳什子也算见怪不怪,不过这只镯子料子之珍贵,就连宫中也不见能及的。
  还有,送东西就送东西吧,为何问可否帮她一个忙?
  李慕儿今时可不同往日,哪能同她客气,伸出手去,一脸淡定地握住了那镯子的一边儿。
  可另一边儿,这张氏是怎么也不舍得松手。
  若是她自己真心要送,哪会这么舍不得?
  “多谢王妃赏赐。”李慕儿讷讷拘礼。
  张氏这才回过神来,“那个,老师啊,只是有一点啊,回头你家墨恩瞧见了,你可休要忘记了,这镯子是谁送给你的。”
  哦,原来如此。
  她当李慕儿傻,收下了这贵重礼物,就等于是替墨恩收下了。墨恩收下了,就等于是承了王妃这份情了。
  墨恩在王府的地位如何李慕儿不知晓,可在与朱祐柄的世子之争中,得到墨恩的支持自然能如虎添翼。
  瞧张氏这不甘的样子,可想不出这种“借佛献花”的事情来,她的背后,是谁在指点迷津呢?
  李慕儿疑虑归疑虑,礼可是照收不误。而且,此事还让她有了另一个计划,这朱祐柄与朱祐檩的世子之争,无伤全局,却也许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矛盾……

  ☆、第二四九章:美人身份

  李慕儿得了便宜,出了书堂,却不忙着回房,径直朝花园走去。
  被王妃拉扯着耽误了一会儿,也不知还能否有所收获。
  脚下疾行,不消片刻,便到了昨日作诗之处。李慕儿还未近前,唇角便已微微勾起,因为她所期待见到的那个人,果然已在石桌边上,静坐着等她。
  美人之姿,当真比她今日所得璞玉还要通透莹润几分。
  李慕儿顾不得脚崴处微痛,快步上前,对那闻声回头的美人微笑道:“夫人当真懂我。”
  对方跟着一笑,眉眼微微弯起,“你最后那首藏头诗,果真是写给我看的?”
  明夜月圆帘四卷,
  日斜惊起相思梦。
  此欢能有几人知,
  处正贞廉绝爱情。
  李慕儿果然是藏着玄机的。但是她摇摇头,并不全然同意美人的话,“是,亦不是。夫人能看懂在下的诗,顶多不过是与我投机而已。可夫人看懂了诗还暗自来到了这里,便一定是在下要找的人了。”
  对方抬起双眸,眯了眯道:“老师果然是老师,说话举止,竟饱含书生之气。那,老师找我,却是为何?”
  “夫人,您又说错了,不是在下找夫人,是夫人找在下才是。夫人可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了,需要在下帮您做的呢?”
  美人眼中再藏不住笑。
  却显然还不敢轻易吐露什么真言。
  李慕儿理解,舒了口气,准备补上最后一击:“夫人您,到底是谁家的夫……”
  “哟,这是凑巧碰上了谁呢?”
  一声男子轻佻言语响起,李慕儿与美人俱被吓了一跳。李慕儿背对着来人,还算保持着镇定,而美人却已脸色大变,一副见鬼的模样。
  李慕儿眉间轻蹙,缓缓转身,正巧与来人面对个正着。
  世子头冠耀耀夺目,只能是这王府中一人之下的朱祐柄了。
  这小子与小少爷,血浓于水,长得竟有七分相似。只不过,小少爷眼中仍旧明亮,而他的眼神里,已布满了戾气。
  他们之间隔了几年?五年?十年?
  对孩子的教育,五年,十年,就可以将之变成另一个人,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李慕儿似乎看到了张氏引导下的小少爷,正慢慢朝着眼前男子的方向而去,这让她突然感觉到一丝慌张。
  作为一名老师。
  正慌乱间,世子再次开口:“你就是墨恩家的小娘子?”
  李慕儿照例不答。
  “哼,他们说你不大聪明,是个书呆子,看来果真没错。”世子讽刺着,目不斜视地绕过了她,径自走向了对面的美人,“茆夫人这么好的兴致,出来赏景?”
  茆氏……李慕儿的思绪回到今早,墨恩甫一出门,她便用孙瓒所教的秘密方法联系上了他。孙瓒一直就在附近,一来时刻关注她的安危,二来也好听她需要差遣。
  李慕儿问他都梁王妃的事,正好与萧敬他们传给他的消息,对上了七八分。
  人都道荆王的亲弟弟——都梁王见溥,十多年前死于非命,而他死后,他的王妃何氏,也不知去向。
  若密疏所言非虚,这都梁王妃,怕是真的在这府中,成了一位莫名其妙的荆王夫人……
  孙瓒还告诉她,不只都梁王妃何氏,此后几年,都昌王见潭的王妃茆氏,也是一模一样的遭遇:夫君死后,行踪成迷。
  而据外头的人所说,当年都昌王妃茆氏,是蕲州城有名的美人儿。
  昨日写下那首藏头诗,只不过想在王府后院找个志同道合之人,方便今后许多行事。现下看来,若这些都能对上,那么,眼前的茆氏,会不会真的如她猜测,就是当年的都昌王妃呢?
  再说这朱祐柄,对着姨娘不行礼也就罢了,偏还言语轻佻浮夸,与他父亲一个德行,实在令人讨厌。
  也就冲着他这会儿十分真实流露的恶劣表现——李慕儿暗哼一声,拿出怀中方才张王妃所赠的玉镯,默默戴上了自己的手腕。
  子既非良主,这趟浑水,趟一趟又有何妨?
  如是想着,李慕儿上前几步,故意走到世子跟前儿,向茆氏做邀道:“夫人说要作诗,咱们换个地方吧。旁的倒也罢了,伤风败俗之景,恐扰了氛围。”
  朱祐柄脸色骤变,李慕儿在他开口喝斥前抢先道:“况且,一会儿墨恩就要来找我。”
  看来墨恩在这府中的地位果然匪浅,堂堂世子居然也在闻名后将怒意一收,拂袖而去。
  “多谢老师。”
  朱祐柄刚走,茆氏立即起身道谢。
  李慕儿心一沉,拉过她的手道:“方才世子在前,夫人却不起身,可见亦不是真怕了他去。夫人,你在这府中,可是有何苦衷?”
  ………………
  后院未进多深,便能到茆氏的住处。房内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透露出主人家细腻温婉的感觉。
  但李慕儿所看到的,却远不止这个。茆氏住处位置极佳,屋内摆设等尽显华贵,足见她在荆王府混得不错,她是否真的愿意相助于自己?
  李慕儿不禁开始怀疑。
  “老师,这里安静,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茆氏忽然直截了当开口,将李慕儿思绪拉回。来不及做过多考虑,李慕儿当即问道:“夫人可是都昌王的发妻,当年美名在外的都昌王妃?”
  茆氏眼色变了几变,似乎亦在脑海中权衡了一番李慕儿是否值得信任,最终却化为一摊苦笑,“都昌王妃,当随都昌王而去。”
  李慕儿心下一片哗然。
  一为心中揣测终于得以证实,二为茆氏只字片语中暗藏的百般无奈。
  自古至今,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至多,其中不乏有痴男怨女殉情赴死之说,可事实上,这些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便是因为它的难能可贵。
  真到了生死殊途之际,有多少人能抛下一切,与心爱人共赴黄泉呢?
  而苟活之人,又岂能评价她的对错?
  李慕儿叹了口气,正不知如何接话,茆氏居然主动开始讲述,她与他们的恩怨纠葛……

  ☆、第二五零章:都昌王妃

  都昌怀顺王,名朱见潭,成化十六年顺袭第一世都昌王之位。
  都昌王的父亲与荆王的父亲是亲兄弟,但是由于荆王的父亲是嫡长子,他的那一脉才有资格继承藩王王位。
  所以朱见潭虽是朱见潚的堂弟,却只是个支系郡王,与直系藩王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对于授封的郡王,亲王会在藩国内划一块地作为郡王的封地。都昌王一脉受封安平,两下分开二地,当相安无事才对。
  坏就坏在,朱见潭还是世子时,就娶了个远近闻名的美女,安平茆县令的千金:茆音。
  朱见潭与茆音成婚时,两人都是芳华正好。一个仪表堂堂低调内敛,一个沉鱼落雁温柔似水。这段好姻缘曾经在安平被传为佳话,而两人的感情也遂愿着这段佳话,夫妻和睦,恩爱非常。
  茆音道,郡王在封地,不需要有所作为,更忌讳有所作为。何况当年朱见潭还是世子,父母健在,只消安乐度日,无为无过即可。于是,小两口的日子便如同民间伉俪,琴棋书画,喝酒赏花,自得其所乐。
  可这样的日子,却在朱见潭的父亲——都昌惠靖王朱祁鑑去世后,陷入了一潭深渊……
  那一年,朱见潭年方二十,父王过世,顺袭都昌王位。
  荆王朱见潚,亲自前往册封礼。
  礼龛之下,得见都昌王妃倾世容颜。
  用茆音的话说,当时荆王看她的眼神,就好像饿狼发现了猎物,丝毫不避讳的充满占有欲。
  而她虽然觉得不适,作为都昌王妃,却不得不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行完整套礼仪。
  如果她知道那一眼便引发了后来家破人亡的事端,她宁可不当这都昌王妃,宁可朱见潭让出王位……
  朱见潭毕竟是个男人,考虑不到过细。加之父亲刚走,初登王位,一下子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太多,从而忽略了自己的妻子早已被荆王盯上。
  最先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是茆音的婆婆,朱见潭的母亲马氏。
  毕竟阅历长于他俩,又有女人独有的直觉,荆王那眼神中传递出来的讯息,她岂会不知?
  发现苗头不对,她不敢直接与朱见潭讲,也不敢得罪了荆王。于是便派了几个心腹,看紧了茆音一些。
  这直接导致荆王在安平的日子里再没能见到茆音哪怕一眼。
  荆王回府后,派人调查,得知了马氏之阴险,随即大怒。
  他找了个由头,冤枉马氏在夫君死后没有守节,做出了损害家门之事,借口将马氏抓了起来,说要亲自审问。
  可怜马氏入了私狱后,被剪光了头发,还被人用鞭子狠狠地抽打。
  直到这个时候,朱见潭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为救亲母,他东奔西走,恨不得将家产变卖,将王位易主。这无疑也遂了荆王的愿,他的目的,便是以马氏的性命要挟朱见潭:交出茆音,以妻换母。
  “岂有此理,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李慕儿听至此处,实在遏制不住满腔的愤怒,咆哮出声打断。
  “呵,”茆音轻哼一声,“王法?他就是这蕲州城最大的王,王法在他身上,不在我们口中,不在任何一个他人手上。”
  “后来呢?”李慕儿蹙了蹙眉,补充道,“你现在做了他的夫人,也就是说,都昌王真的将你让给了他,以换取母亲性命?”
  “不,他没有……”茆音眼神又开始变得深邃,“他不会这么做……”
  如此辗转近三年,马氏的罪似乎坐实了去,荆王府一直不肯交人。朱见潭也一直找不到办法救人,只知道马氏在荆王府,没有生命危险,却遭受着非人的对待。
  这样的心理折磨,无论是对朱见潭,还是对茆音,都不能笑之以对。
  可是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整个蕲州城,都在荆王的控制之下。朱见潭从来低调不与他人拉帮结派,此时唯有沦落困境,自救不能。
  这样的状况直持续到成化十九年十月,那是一个多事之秋,茆音与朱见潭的嫡长子朱祐樢难产,差点回天乏术。而荆王,也终于丧失了所有的耐心……
  茆音母子刚刚捡回了两条命,便有人诬告朱见潭,吞没大批官粮,倒买倒卖。荆王“贼不捉脏”,直接抓了朱见潭入荆王府,严加拷问。
  彼此之间较劲三年,各自都挤压了多少怒意,不用茆音说,李慕儿也可以想象得出来。
  两下终于相见,想必便如针尖对上麦芒,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茆音讲到这里,也停顿了下来,似乎讲不下去。
  李慕儿摇摇头,安慰道:“王妃,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也许是这一声王妃,终于将茆音那堵心墙推倒,她捂了捂嘴,再支撑不住,开始轻轻啜泣起来。
  李慕儿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至于朱见潭是怎么死的,她没有再继续问,茆音也没再提及。很久以后她才从孙瓒嘴里知道:朱见潭被抓紧荆王府没有多久,在一个深夜,荆王命人将他捆绑起来,拿几袋子土紧紧压在见潭的头脸之上,不消片刻,见潭便窒息而死。然后,荆王终究得偿所愿,把茆音抓进了府中,糟蹋了……
  茆音哭了许久,才平复了心情,抹了抹泪抬头问道:“听完这些,再看看如今我在这荆王府中过得不差,老师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这个问题确实问倒了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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