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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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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留步。”谁料风入松竟是一拦!“未出阁女子的香闺,岂容你说进就进?”
“在下姓钱名福,是来找何青岩何小姐的,请问她可在此?”
钱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李慕儿与何青岩皆是一怔。
只不过李慕儿是惊喜,而何青岩……她肤色苍白,眉色淡远,此刻半垂双睫,若有所思,眉宇间隐有忧色。
“他终究,还是来了。”
李慕儿听她此言,再也抑制不住,放下手中药碗便去开门。
门后站着的果然就是她那兄长!
“兄长,”李慕儿不知为何,泪意狂涌,“你可算来了。我多怕你再也见不到青岩姐了!”
“莹中!”钱福语气略带责备,“傻丫头尽胡说,哭什么呢?为兄还要谢谢你帮我找到你青岩姐呢!她在哪里?快带我去看……”
“她”字被咽下了口,钱福的视线越过李慕儿,在并不大的房间里,很快注视到了那个面无血色的熟悉脸庞上。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嘭”地炸开。
“青岩不在乎外界纷扰,只为图个清净。”
“青岩不惧求而不得,唯惧得而复失。”
“青岩居然还精通医理,我竟不知。”
“青岩,那凌云凌老先生,精通针灸疗法,擅治疑难杂症,为何莹中曾求皇上派他为你看病?”
……
脚下像是注了铁,往前挪动一分,便痛一分。钱福看着那张浅笑的面容越来越近,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青岩,你怎么了?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疼不疼?不怕,我来了,我来照顾你,你切莫害怕。”
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他身上浓重的书生气,总是伴随着一股肆意徜徉的爽朗,何青岩可见不得他这样拧眉欲泣的模样,旋即伸出手道:“好。如果你在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那么此番,我不再推开你了,好不好?”
☆、第三二零章 姊妹之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经过了多年的求而不得,经过了多年的念而不敢得,李慕儿终于看见这两人双手交叠,十指紧扣。
局促而寒碜的小房间里,没有什么夺目的摆设,钱福脚步所经之处甚至还会扬起薄薄尘灰,尘灰渐渐落下,房内便回复清明,只留下两人浅浅的哽咽声。李慕儿心想,此刻即便房内有多华丽昂贵的饰品摆设,也不能吸引了谁的目光。因为他们牵手对视、泪目盈盈的场景,足够动人与美丽。
那是除了落雪的紫禁城外,李慕儿见过最美的场景。
不敢再有半分打扰,李慕儿悄悄退出了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只是在关门的那一刹,她也明显注意到风入松眼中闪过的失落。
世间求而不得之人何其多,成全了那边,就苦了这边,对李慕儿而言如此,对外头的三个男子亦然。
不过马骢与墨恩显然无暇顾及这儿女情长,他们正在掐架,打得不亦乐乎。
李慕儿拉了拉胸前包裹的死结,那是银耳的求之不得。在那包裹之下,压着她许久不曾见光的“无双”。李慕儿叹了口气,反手伸向了背后。
无双剑出,光华夺目。
李慕儿飞掠至两人中间,“叮当”一声兵器撞击的声音,迸出火花无数。
“停手吧。”
两人仍不肯撤手,却也不再激进,各自侧头望向李慕儿。
脸色煞白,她的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李慕儿自己也深感不妙,这一剑出去,力道不小,长期负累的身体终于吃不消,居然开始头晕目眩起来。浑身从下而上一股挫败感,心内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再度决堤,干脆什么都不要管了好不好?干脆不要再故作坚强了行不行?李慕儿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竟有一瞬的释然。
身子也如随风轻摆的弱柳一般,无力地软倒了下去。
“莹中!”
“慕儿!”
马骢与墨恩刚扶住她,却听门外传来另外一个呼唤声。
是嬷嬷。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慕儿面前,抬掌往左右攻去,把毫无防备的两个男人一一逼退,怒喝道:“她已经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了!我真是不明白,她这样拼了命地往这儿赶,是为了什么?!”
墨恩闻言往何青岩门口瞄了眼。马骢不知缘故,视线却不敢离开李慕儿半分。
嬷嬷看见马骢,本一肚子的火气,可现在谁也不如李慕儿来得重要,她又狠狠推了离得较近的马骢一把,恨恨道:“还不快给她个地方休息!”
说完几人忙乱起来,嬷嬷则伸手想解去李慕儿身后负着的包裹。
不料包裹不但打了死结,李慕儿的手还覆在死结上,任她怎么掰都不肯松手……
————————
“是了,摸钉,添丁,她们是来讨这吉利的!”
“好啊,姐姐你戏弄我们!不过这怕是也不会灵,我可是要做老姑娘了的!”
“是是是,我也陪着姐姐做老姑娘!”
“那我们三姐妹,只好一起做老姑娘了。他日垂垂老矣,也只有互相扶持,共度晚年了……”
“我和姐姐在宫里还好说,可是青岩姐,你定得嫁给兄长,白头偕老的啊!”
……
那一年的闺人密语如约入梦而来,何青岩与银耳的欢声笑靥恍惚近在眼前,转身又消失不见。
那才是李慕儿最期望回去的时光。无忧无虑,你歌我笑。
月下无数美丽的灯花星星点点,最后化成一个个光影斑点,再也瞧不见。就在仅剩的一盏花灯熄灭时,李慕儿极不情愿地醒了过来。
屋内黑沉沉一片,有煤油灯熄灭的烟尘味儿,看来有人刚走不久。
李慕儿的手下意识地探向胸前。
衣衫已经换回整洁的女装,可银耳的包裹呢?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起身。
推门而出,月下众人齐聚,就连何青岩也起身了。可这些人聚在一起,气氛好不尴尬。
若不是所有人都在担心着她,以他们的身份与芥蒂,场面不知该乱成何种境地。
李慕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见马骢与墨恩遥遥站着,互为不齿的模样。可她不能忘了正题,赶紧开口问道:“我的包裹呢?”
“就在你房里的桌上。”
李慕儿望了眼回话的钱福,他的眼中落满心疼,看得李慕儿眼眶又要泛酸。
折身回房,颤抖着双手解开那包裹,听闻脚步声慢慢靠近房门,李慕儿蓦地转身,摊开了包裹中的那样东西。
透过几人相隔缝隙中的那一缕缕淡泊的月光,一袭红艳如火的嫁衣跃然眼前。
缂丝织锦,织理之美,宛若天成。霞帔遍绣如意云纹宝相花,绣工精绝,粲然夺目。
李慕儿捧着嫁衣,尽力扯出一抹笑容,望着何青岩与钱福道:“青岩姐,兄长,这是银耳亲手缝制的嫁衣。虽然她没有交代过我,可我知道,她是为你们的婚礼准备的。我现在代她送给你们,请你们物尽其用,莫要辜负银耳的一番苦心,也莫再辜负你们彼此……”
除了震惊,何青岩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饶是光线昏暗,犹让人觉得,那用金线及珠石等绣成的龙凤和鸳鸯图案,栩栩如生。这样工艺繁琐的一件嫁衣,足以见证制作者的用心。也足以讽刺她曾经认为的“不拖累,不负心”是多么可笑。
从前说好一起做老姑娘的三人,如今一个生死不明,一个屡遭磨难,而看起来最为凄惨的自己,居然成了离幸福最近的一个。
被禁锢的情感仿佛顷刻快要溢出,何青岩怆然侧首看了眼身边的钱福,此生得姊妹如此,得良人在侧,当也无憾!
双手轻抬,犹如郑重的玺印交接仪式一般,何青岩从李慕儿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身嫁衣,丝滑又带着纹路起伏的触感传至掌心,温暖了她整个身心,更像是爱的传递,让她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也让她不再惧怕即将到来的死亡。
“好。我愿嫁于你兄长为妻,此生不论长短,定不相负。”
☆、第三二一章 西河掌门
那是李慕儿听过最美的誓言。
此生,不论长短,一天也好,百年也罢,即便不能偕老又能如何?
一桩心愿已了,接下去还有许多自己的事情要去解决。李慕儿望着眼前含情脉脉对视着彼此的钱福与何青岩,就在这幽暗光影中,心里那双迷茫多日的眼也开始变得通透明净。
连死亡都不足以惧怕面对,还有什么别的是应对不了的呢?
……………………
“慕儿,”在钱福与何青岩的感情似乎尘埃落定时,马骢终于忍不住,进房握住了李慕儿冰冷的手,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才离开没多久,就感觉天翻地覆了?”
没有人会告诉马骢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知情的人,都选择了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李慕儿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惊讶,可是眼下与墨恩和马骢共处一室,一个是朝廷钦犯,一个是锦衣卫高官,水火不容,李慕儿也不知该怎么办。
正当她在思考要作何回应时,墨恩开口了,“既然你没事了,我走便是。”
“这么轻易就想离开?”马骢作势又要去拦,“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抓你,你跑不掉的!”
唉,果然一团乱。李慕儿暗自叹息,却忽然发现风入松不见人影。分明方才醒来时见他还在院中的……
“我现在受了伤,你要抓我自然不难。可你抓了我又有何用?你们要查荆王谋逆一事,我若肯合作,是不是可以将功抵罪?”
李慕儿一惊,显然没料到墨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肯合作?”马骢也面露惊诧,“我怎么相信你?”
墨恩冷笑着伸出双手,“你大可以将我拷上。荆王的事,全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若肯帮你,对你们而言必定事半功倍,你会感谢我的。”
马骢愣了愣,看来是有些被他说动了。可是李慕儿,默然地坐了下来,并不予以回应。
此时此刻,她满心满念都是回紫禁城看她的孩儿,质问皇后有没有害死她的家人,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管荆王谋不谋逆……
何青岩明白她的心思,将手中嫁衣递给了钱福,转而过来安慰她道:“莹中,如果你真得做出最坏的决定,姐姐也会支持你。”
最坏的决定,就是去认回孩子。
谈何容易?
还有朱祐樘,如果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后廷之中将会掀起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慕儿抬手拿起那把与空了的包裹一同叠放的无双剑,缓缓拥入了怀。
心绪紊乱,怀中的剑鞘温度似陡然升高,炙灼着她心脏近处。
……………………
院落之外,狭小胡同。刚遭灾不久的街市,还没有恢复生气,入夜没多久,就已经安静的如同三更。
这让在胡同里交谈的两人愈加肆无忌惮。
“风掌门,我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要说震惊,让我这样偶然地遇见了我们西河派苦寻数年的人,嬷嬷,我可是比你要震惊的多了。”
“你!你们为何寻我?”
嬷嬷的厉色,并没有让风入松退惧半分。盘旋在他心头由来已久的疑惑,今日终于得到了答案,他情不自禁想要说道个清楚。
“嬷嬷到如今还要替她打掩护吗?如果风某没猜错的话,她是李掌门的女儿,对不对?”
嬷嬷没有回话,神色却陡然暗了。
“当时我在米仓看到她使出的剑法,便觉得讶异。而后看到她手中的剑,便得以确认,她一定是李掌门的后人。只是,我一直以为她是男子,李掌门才会保下她。没想到,呵……嬷嬷,你不打算将事实告诉她吗?她父亲是西河派掌门,她理应接替掌门之位啊!”
“她不会愿意的。”
嬷嬷回答得斩钉截铁,倒让风入松不好接话了。他这个掌门是临危受命,当年李家忽然消失前,李孜省曾飞鸽传书叫他稳住西河派派众。
这一稳,就稳了六年多。
没想到,李家果然还有后人在世,李孜省对他们的威胁,看来并非无稽之谈!
“我有话要问你。”风入松尚在思索,嬷嬷突然正色道,“当年李家是因为一封密函揭发,才被……那封密函,是你干的吗?”
她说“揭发”,而不是“陷害”,意思已经很明显,密函内容并非空穴来风。可惜风入松对此一无所知,并不能给予她想要的答案。“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拿全派上下的生死冒险?!”
他说得不无道理。嬷嬷在心中默默排除掉这个选项,又问道:“那,会是荆王吗?”
提起荆王,风入松不禁瞥了眼不远处的小院,那里受着伤的墨恩,何青岩来求他为他换衣时,他便认出了他是荆王的手下。
自从他接任掌门以来,西河派与荆王府一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全靠墨恩联络。而对于之前李孜省与荆王府的关系,他无从得知。
可粗略一想,害李孜省的也不该是荆王才对。“应该不会,唇亡齿寒,这个道理荆王还是懂的吧。”
不是西河派新掌门,不是荆王,那能是谁?
嬷嬷想不出个所以然,却听风入松反问道:“我看小姐能文能武,知道她绝非池中之物。可万万没有想到,小姐居然还是当今太子的亲生母亲!嬷嬷,不知小姐是有何打算吗?”
有何打算?嬷嬷暗自叹息,他风入松哪里会知道,李慕儿是个多么执着和重情的人,与她父亲,截然不同。
“你不必管她有何打算。既然你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便该清楚你的本分。我不能在她身前露面,往后保护她的事,就交给你了。”
“这是自然。”风入松拱了拱手,“风某必定拼尽全力,保小姐无虞!”
嬷嬷安心点了点头,墨衣入夜,隐匿不见。
风入松没有立刻放下双手,而是摊开了右手手掌,掌心里,有个类似符号的黑色印记。他蹙眉望着,心下百般感慨:虽然猜测过李家还有后人,可没见着的时候总还抱有侥幸心理。如今,从前弥漫于心的噩梦似乎又要悄然降临,西河派不知会是怎样的前景?
“唉……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李家的小姐,又不知会是个怎样的‘主子’……”背手负于身后,风入松故作镇定地往回走去……
☆、第三二二章 各下决断
风入松回院子时,众人还在房里僵持着,与方才他悄悄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钱福手上多出来的那样东西……他直直盯住那身嫁衣,任凭娇艳欲滴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最先发现他的人是马骢,他对目前的状况了解得最少,从李慕儿晕倒后就急于找人为他解释,这会儿实在忍不下去,逮着风入松就问:“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中目的,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能不知?
眼下情况复杂,房内有荆王府的人,有御前的锦衣卫,有西河派的“两”位掌门,还有当朝太子的生母,这些身份或交错重叠,或尚未显露,风入松不敢妄自多事,心下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
可即便他愿守口如瓶,有人却似乎比他更急于隐瞒马骢。李慕儿突然转移了马骢的注意力道:“骢哥哥,明日我们便带着他去蕲州。皇上交代了我荆王一案,我必须有始有终。但是,我也必须速速回宫。”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墨恩正以一脸讶异之色回望着她。其实不仅墨恩,风入松亦觉得不可置信。
她说话条理清晰,语态坚决,在经历了这样沉重的消息后,在遭受了如雷的打击后,她居然还可以平心静气,立下决断。
风入松不得不承认,他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只是,风入松自然不会知道,李慕儿是经历了多少风云跌宕后,才修炼到如此成熟稳定的心境,才能理智地告诉自己事有先后,物有本末。
那封关系着李家仇敌的密函当先有始终,而回宫去见她的孩子,将会是一场大仗……
李慕儿如是想着,反手握住了何青岩冰凉玉指。彼此都有各自的难关要去闯,这一别不知能否再次相见,没有过多的言语,两人只能紧握着手,去感受对方给予的他人不能感受到的无穷力量。
钱福见状,怕何青岩受凉,便将手中嫁衣随手披在了她身上。马骢也坐了过来,默默为李慕儿挡住了风口。四人围坐一圈,就好像往日在钱府一样,互相依偎着取暖。
这让李慕儿觉得,至少最黑暗的时候,也还有陪她一起等天亮的人。这些人会印刻在她的生命中,即使今后天各一方,都永远不会忘却……
………………
清晨的阳谷街头薄雾蒸腾,屋脊的瓦片上白露皑皑,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清冷的空气里,从城西小石桥的陋巷边一幢普普通通的宅院中,走出一群男女。虽都穿着朴素,但从那眉宇间的神色便可知晓,他们皆是人中龙凤。
不过,这群人的表情并不显得轻松,细察之下,眼中竟都带着泪意。因为,即使他们多么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却都不是擅长道别之人。
“莹中,此去不知前路如何,你定要好生保重。兄长帮不了你什么忙,唯有和青岩一起,祈求上苍福泽庇佑,愿你平平安安。”
钱福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就没离开过何青岩。李慕儿看了欣慰,点点头翻身上马。
与她同行的还有马骢和墨恩,风入松虽没有表明去向,却同他们一道出发了。
钱福与何青岩则同乘一骑,对视而笑,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院门口,那日骂人的大娘与几个早起的孩子这才探出了脑袋来。一个活泼些的女娃子脆生生问道:“大娘,何仙姑和老师她们要去哪里?”
大娘望着手中沉甸甸的一锭银子,感慨道:“许是去他处做善事了吧……”
左右望去,两边人马背道而驰,忽而一同念道:“至此酒未凉,击箸而笑。我起咏叹调,君莫辞邀。”
“你只随手招,她念甚妙。一曲广陵散,众人风骚。”
“美宴过三巡,光景驰西。”
“人生几回笑,醉回年少。”
唱罢,两边忽而回头,望着彼此默契一笑。她置身其间,只觉此景更好似一幅精心描绘的丹青画卷。
美不胜收。
“青岩,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那里叫做青岩镇。是我出生的地方。你还不知道吧,我是庶出的女儿。我娘的家乡在青岩镇,有一年爹在那里办案,认识了她。可是,我娘因为患有和我一样的病,每每拒绝我爹……”何青岩说到这里,轻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收服的我娘……”
“那,你娘她……”
“是因为我。她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
钱福不傻,几句话下来,他已听出了大概。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只是寂静无声地圈紧了身前的可人儿。何青岩的鬓边簪着一朵粉红色的桃花菊,但在这丰饶艳色映衬下,她自己却枯瘦得像一片秋日的树叶。钱福有些心疼,面上却保持着笑意,温柔在她耳畔道:“唔……那么接下来,我们赶快去青岩镇,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拜见我的丈母娘了……”
何青岩侧首一顾,蓦然间好似回到幼年学琴之时,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嗯。”她笑道。
……………………
“慕儿,你觉得带着他说的话可信吗?”
马骢靠上前来时,李慕儿正讷讷盯着迎面走来的一个举着糖葫芦笑逐颜开的孩子。被他这一惊,一时答不上话。
“他为什么突然说要交代荆王的事,会不会有诈?”马骢质疑的话语在耳边此起彼伏,而李慕儿始终保持缄默,勒马而立,并不回应。
回头看着正翻身下马的墨恩与风入松两人,她也觉得疑惑起来。这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亲密?
风入松又为何一直与他们同路?
李慕儿静待风入松走至身边,终于婉言道:“道长,我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是时候说再见了。”
风入松不为所动,笑道:“小姐去蕲州,我也去蕲州,顺路,顺路。”
他怎知她要去蕲州,是墨恩告诉他的?李慕儿不愿意看墨恩,口气又拿风入松没有办法,口气闷闷道:“道长叫我莹中便好。”
转身,余光还是瞥见墨恩讨好地望着自己,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李慕儿与他擦肩而过,兀自走回了马骢身边。
☆、第三二三章 物是人非
李慕儿再次奔赴蕲州城,已是物是人非。她站在青萝院的门口,望着依然在门口打着盹的龟公,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学孙瓒当初那般,用脚尖踢了下他。
那人倏地跳了起来,却在看清李慕儿手中的武器后,硬是把气憋了回去。
撇下马骢等人独自来会故人,又需要藏匿身份,李慕儿自然带着她的双剑。
看来对方没有认出她来。李慕儿低头望了望自己的一身男装,心道难怪,而后对他说:“麻烦,在下前来拜访凝儿姑娘。”
对方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你难道没听说……”
“哟,来客人了?”
龟公的话蓦地被打断,李慕儿不用往里看,也知道是鸨儿迎出来了。
鸨儿到底是老辣的姜,一见李慕儿,便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叹息道:“我当这大热天的谁还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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