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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袖不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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辇,六十四位御林军分列前后左右,气派非凡。其后跟随了数驾华贵的马车,载着锱铢珠玉,向城外而去。
  御周候近九年未回周国,他墨眸微眯,放松地倚在软榻之上,听着韩霖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世子,有人拦路。”
  “赶走便是。”御周候无心理会拦路小民。
  韩霖的声音冷漠而犹豫,“恐怕需要世子亲自动手。”
  睁眼,起身,长臂撩起轿帘,便与拦路之人目光相遇。婢子模样的少女笑嘻嘻道:“世子说不让我远离身侧,这么快便忘了?”
  她迎着日光站在一片空旷之地,好似天地之间除了那抹微笑,再无半分颜色。
  她自顾自地上前,盯着马车上仍在走神的周世子,伸出手臂道:“带我一程。”
  何子非嗤笑一声,长臂轻舒,将她捞上马车、带入怀中。
  他的气息逼近她,“知言要随我私奔?”
  “不。”她自他怀中逃离,“我只是好奇,你出自怎样的龙潭虎穴。”
  何子非又将她拉近身侧,低声耳语,“不会令你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近日不在家中,奉上存稿。
大好假期,陪父母出行。

  ☆、四八章 长夜无眠

  数日之间,陈使长途跋涉。
  一路之上,知言几次欲见嘉宁公主,都被她贴身的侍婢挡在御辇之外。那侍婢孔武高大,恐非凡女。何子非见状,暗示知言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已到了周国边境,先行通报的使臣快马加鞭,转眼间已打通关节,重回陈使队伍,随之而来的,还有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
  为首的女将军策马徐行,威风凛凛,却是太子的近侍韩宁。
  韩宁先行拜见了鼎王世子,然后只身来到嘉宁公主的御驾前,微微弯腰,“下官恭迎太子妃圣驾。”
  过了许久,车内之人气若游丝,“有劳……韩将军。”
  愈向北行,寒气愈重。深秋时节,连呼啸之风也夹带着寒气,何子非将厚重的外袍覆在知言身上,“天寒地冻,莫要着凉。”
  知言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自她出了西京城以来,每日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哪里是赴龙潭虎穴,分明是毫无防备。
  她不会束发,一头长发松散地垂在身后,一如今日。何子非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不由苦笑,这样一个女子,到底哪里像女子?
  又行了半日,及至盛阳城中已是傍晚,韩宁下马之际,韩霖抱着长剑走到她身侧,微微颔首,“为何召世子回京?”
  平素聒噪的韩宁一路上极为安静,她转过脸,神色忽明忽暗,就是不肯吐出一个字。韩霖心下明了,索性拖着她进了暗处,借着远处昏暗的灯光看清她的美貌颜色,低头轻吻,落在她唇角。
  “韩霖……”韩宁惊叫一声,无数话语便化作了唇齿的呢喃。
  “一月前,太子被囚禁宫中,拼死将太子妃送出周国。”韩宁低声道。
  韩霖暗自心惊,却仍是细细吻她,惹得她娇喘连连。
  “摄政王为逼太子就范,假意恭迎太子妃还朝。”韩宁说得极轻极快,“我被人监视,传不出去消息。”
  言毕,竟是要落下泪来。韩霖轻轻吮吸她的泪珠,“我知你想我,却如何哭得这般伤心?”
  二人搂抱一处,卿卿我我,外人看了不由面红耳赤,加速奔逃。
  何子非站在远处,对韩宁招手道:“宁儿,你来,我有话要交待。”
  韩宁红着脸狠狠剜了韩霖一眼,却见韩霖的脸比她还要更红。
  她徐徐上前,银色的甲胄于月光下愈发挺拔。韩宁向何子非抱拳道:“世子请讲。”
  “我此番受陈帝派遣,护送嘉宁公主还朝。而今公主已回盛阳城,我明日便动身回国。”何子非语气温和,不急不缓,这句话字字清晰,教周遭的军士听了个明明白白。
  韩宁点头道:“我定会将原话带到。”言毕翻身上马,护着太子妃的御辇一路而去,随行的还有周皇御赐的那几十位御林高手。
  太子妃的贴身护卫、婢子们一走。鼎王世子一行仅剩十余人,便被安排在驿馆休息。堂堂一国世子,竟然要住在官员歇脚的驿馆,知言虽然一路跟着何子非默默无语,心里却无不抱怨。
  及至驿馆,负责接待的官员斜睨着眼瞧了瞧数年流浪异国的鼎王世子,不耐烦地两两分了房间,领着一干人去歇息。
  而鼎王世子的“侍妾”便与世子同分在一间上房内。
  随御周候回周的伙夫何欢,替世子打了热水,便默默退出了房间。
  知言尴尬地笑笑,“如此恐怕不妥。”
  何子非脱了外套鞋袜,懒懒地倚在榻上,脚下的热水泡得他舒爽不已,他的声音带着笑,“我的侍妾与我同睡,有何不妥?”
  不论如何,何子非也是一国王世子,竟然连自己的别馆住所都没有。知言在他身旁的矮凳上坐下,替他打抱不平,“你当真甘心?”
  何子非眯着眸子问,“不甘心又如何?”
  知言思索了半晌,抱着膝盖道:“若论阴险狡诈,太子不是你的对手。”
  “知言这是在夸我?”何子非微微睁开眼,“我父母虽已离世,可我却还有个弟弟。”
  何子非与何岑非一母所出,他也极少提起自己在周国之事。今夜重回故土,他倒是比往日更加随和,“自母妃入宫为妃,我虽有鼎王世子的封号,却也是名义上的皇子。”
  知言竖起了耳朵,听得认真。
  “太子已立,我年龄又长,便引起了朝中纷争。”何子非将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道。
  “十岁那年,也是这样的秋狩之季,我与太子一起随陛下猎狐。”何子非仍旧闭着眼,不紧不慢道:“我虽年幼,却骑射俱佳,寻了一头熊罴而去,可策马走远,才发觉周围无一侍卫跟上。几乎是本能反应,我调转马头离开猎物,可就在同时,那熊罴后足站立,掀翻了皮毛,竟是猎户假扮。”
  知言听得心上一紧,双手攥着衣裳,自我安慰道:“而今安然无恙,想必是获救了?”
  “瞬时有十余名猎户现身,他们手持利刃,向我而来。”何子非缓缓睁开眼,吐了一口气,“索性我年幼马快,未被赶上。”
  知言不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也跟着他吐了一口气。
  时光飞转,却无论如何也忘记不了当日的情景。他虽策马逃远,可那些人哪里肯罢休。有擅射者持弩瞄准,对着他的后心便是一箭。
  他躲闪不及,无处可去,眼看那箭便要袭来,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他仍记得身后那人微弱的呻吟:“哥,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身后的少年虚弱似白纸。
  天寒地冻,医治困难,何岑自那一日起高烧不退,背后的伤口呈化脓溃烂之势。最后不得已用尖刀挖去那处溃烂才得以痊愈,正因那次受伤,何曾的腰椎受损,不能再习武。
  惊才绝艳的少年太子,便这样每日坐在案前,养花逗鸟,习字读书。自那日起,不论血缘亲疏,他何子非都是何岑的兄长,一辈子替他遮风挡雨。
  当周皇查明幕后主使,险些废了太子生母的后位。最后在众臣雨点般的上书求情之下,罚奉三年得以作罢。
  知言听得心惊胆战,“如今周皇已薨,周后掌权,你只身前来,岂不是更加危险。”
  “皇后在明处,尚不能伤我分毫,怕的是暗处有鬼。”何子非洗净了脚,认认真真穿好鞋袜,“若皇后当真掌权,这些年来,太子早已称帝。”
  知言不由好奇,“既然要准备就寝,为何又穿好了衣物?”
  何子非笑着抱起她,便向床榻走去,“若是知言需要,我这便宽衣解带,奉陪到底。”
  知言羞得满脸绯红,挣扎着就要下来。他也不如往日那般无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盖好锦被道:“你再挣扎,我便不客气了。”
  此人行为反常,必有不可告人之内幕!
  知言一路上睡得精神百倍,毫无困倦感,她只有闭着眼睛假寐。偶尔睁开一只眼偷偷瞧他,却见他独自在灯下读书,目不斜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那人在门外止步,低声道:“摄政王亲至。”
  “哦!”何子非这才抬起头来,仿佛等了千年一般,“请他稍等片刻,我这便来。”
  知言连忙紧闭着眼假寐,听到他起身行走,像是朝她的方向走来。她不敢妄动,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额上忽然落下温和濡湿的气息,令她神魂荡漾。
  他吻了她。
  烛火燃尽,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知言自长长的梦里醒来,不知何子非离开了多久。
  次日一早,他们却并未依照原计划离开盛阳城。斑驳的高墙与袅娜的人影,像极了西京城中的皇宫。入了那高墙深院,入了那朱漆大门,入了那人人向往的北辰宫。
  知言不由吃惊,转身问何子非,“昨夜你去了哪里?”
  何子非凑近她道:“摄政王昨夜来访,说扶我做东宫之主。”
  因吃惊而睁大的眸子泛着微光,知言难以置信道:“你将如何打算?”
  “这个建议不错。”何子非笑答。
  他说何岑是他的弟弟,他将一辈子为弟弟遮风挡雨,可是才过了一个夜晚,他便要谋划着夺人皇位。知言唇角轻颤,“我不相信。”
  何子非亦不多做解释,顺利入得北辰宫,却并未踏入他“弟弟”的东宫半步,而是径直向皇后寝宫而来。
  宫中清冷,众婢子低头行礼,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行走,如入无人之境。
  行至殿外,也不等宫人通报,何子非便扬声道:“皇后娘娘,臣何子非求见。”
  声音刚落,殿中便有个小小婢女跑了出来,眉眼生动道:“世子请进。”
  知言不明所以,一路被她牵着,连觐见皇后这样的大事,也随他一同去了。殿内有数十女子林立,皇后以一张精巧的帘子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皇后端坐在帘后,怀中似是抱着一只小猫,发出微弱软绵的吟叫。
  “当初立誓不踏足周国半步,而今怎么回来了?”皇后的声音冷傲绝艳。
  何子非沉吟道:“臣也不想回来。”
  “你!”那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
  即便是隔着帘幕,知言也能隐约猜到皇后脸上的暴风骤雨。
  “倒是皇后娘娘。”何子非低笑出声,“臣离开盛阳之时,您是皇后,而今却还是皇后?”
  竖子小儿,竟敢嘲笑她无能把控朝政,皇后大怒,腾地一下站起身。
  伴着凌厉的猫叫,鼎王世子躲闪不及,被扑面而来的花猫冲到眼前,抓挠了一把。宫中大乱,皇后朱钗乱颤,气得直叫,“把这个逆子赶出去!”
  趁乱之际,知言忽然被人用力捂住了口鼻,随着一阵异香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休假许久,竟然连写字都生疏了,惭愧,惭愧。

  ☆、四九章 长安棋局

  知言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待她睁开眼看了看左右,才明白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也会躲在床底下,不由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被一股阴寒之气深得浑身不爽。刚一回头,便看到她的身侧直挺挺躺着一个宫女,那宫女的颈项上还套着一根麻绳,鬼魅一般泛白的脖颈发出死亡的气息。够了够了,她甚至不敢再看那宫女的脸。
  “鸿哥,你为何不助岑儿登基?”皇后语带哭腔,“岑儿已经十八岁,也该亲政了。”
  “鸿哥”听罢,中气十足道:“岑儿虽是太子,却体弱不能为政,你我也要为大周长远社稷考虑。”
  皇后叹息道:“可我只有岑儿这一个儿子……”
  “怎会。”鸿哥的声音忽然温柔,“我儿女众多,过继一个给你便是。”
  知言不由心中嘀咕,好个摄政王,竟是要借机把自己的儿子扶持上位,那么他连夜来寻何子非又是意欲为何?可是此刻……知言身侧的可怖气息完全干扰了她的思考,知言想要离那尸体远些,又怕被人发现她躲在此处,不由闭了眼在心中默念上苍保佑。
  “岑儿也是你的骨肉,难道鸿哥不愿与我一同辅佐孩儿登基?”恳求之语带着希冀。
  仿佛又是一记重拳,打的知言眼冒金星。与尸体躺在一处已经够倒霉了,怎会偷听到这等皇家秘闻!
  再者方才嚣张跋扈的皇后娘娘,此时又怎会如此轻声细语,虚与委蛇。知言细细盘算,传闻周后擅妒,周国宫中除了皇后育有一子,众妃嫔皆无所出。再听皇后所言,竟连太子都不是皇帝亲生的……啧啧啧,一代皇帝竟然窝囊至此!
  “不若你我再生个孩儿。”摄政王语气猥琐,听得知言头皮发麻。先有太子孔诏与鸾贵妃乱了纲常,而今又是摄政王与嫂嫂!皇家怎会混乱至此。
  更何况,床下还有阴阳两人!
  皇后半推半就,知言只觉得床榻一震。余光瞟到那尸体似乎也动了一下,吓得她浑身颤抖,绷如惊弦,呼吸之间,汗流如注。
  “王爷!”摄政王的贴身侍卫跑得飞快,“翰林学士等一干大臣在宫外请旨,高呼太子还朝!”
  摄政王自床上翻起,骂骂咧咧道:“这帮酸腐秀才,造反了不成!”
  说罢也不顾床上的佳人是何表情,便径直出宫。
  知言长吁了一口气,便被忽然伸入床底的一只手捉住了头发,连拉带扯揪了出去。她被扯得疼痛难忍,皱着一张脸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中年美妇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离开那具尸体,她竟然心存感激。
  皇后虽然风韵犹存,却因狠厉而失了几分妩媚,脸上也多了摄人的威仪。
  知言乖巧的跪在地上,心中却咚咚打起了鼓,“见过皇后娘娘。”
  “你是他的什么人?”皇后神情倨傲。
  想必周后最厌恶女子搔首弄姿的模样,知言索性伏低了身子,佯装害怕道:“侍、侍妾。”
  “若要活命,便按本宫说的做。”皇后蹲下身,尖细且长的重重划过知言的侧脸,“否则你便会和她一样。”
  她,显然是指床下的那一位。
  知言连忙称是。
  她忍着疼痛抬头,却见皇后满脸的戾气悠悠消散,转而失落道:“如你方才所听到的,本宫是不是无能?”
  “皇后娘娘辅佐太子至今,保佑大周风调雨顺,已是女中豪杰。”知言目不转睛地想,不论如何,恭维总不至于错。
  皇后又盯了她半晌,斜睨着眸子牵着嘴角笑了笑,“聪明伶俐,长得也周正,倒是被那竖子占了先,呆在我儿身边也是好的。”
  “妾身不敢。”知言说罢,便又乖巧地伏在地上。
  “料你也不敢。”皇后缓缓起身,自鼻腔哼了一声,“你的名字?”
  知言小声道:“知言。”
  “你听好,一会儿天黑了,你便奉本宫的旨意,去东宫给我儿与太子妃送上过冬的锦被衣物。”
  不知名的宫女儿一死,知言便恰到好处地顶了缺。好在皇后仁爱,赐了她一套新衣裳,并未将那死去宫女儿的衣衫直接扒了给她。
  天色渐晚,知言跟着十几位姐姐往东宫而去,一行人袅袅娜娜,穿过长廊矮楼,踩着地下干枯的树叶,发出绵延不绝的“沙沙”声。北地干燥寒冷,一如深秋,碧数高枝纷纷落叶,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东宫便立于那光秃高树之间。
  殿内灯火辉煌,却是太子正在案前读书。
  宫婢们依着皇后的吩咐,将那锦被、衣裳、器具在太子寝宫放置妥帖,知言便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穿梭其间。
  忽然,在一旁读书的太子张了口,“你,今夜留下。”
  一众宫娥羡慕得眼红,各个挤眉弄眼几欲滴出血来。知言抬头环顾左右,以手指着自己,心虚道:“我?”
  东宫的嬷嬷重重在她身后踹了一脚,迫使她跪地,“一个贱婢,也敢自称我!”
  这周国自上而下,怎的这样野蛮!知言苦不堪言,遂顺从地跪在地上。
  “徐嬷嬷。”太子的脸上有些难看,“东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徐嬷嬷脸上的肥肉一横,“启禀太子,摄政王交代了……”
  不提摄政王还好,徐嬷嬷话一出口,只见太子白净修长的手忽然握拳,对左右道:“拖下去掌嘴。”
  是夜,徐嬷嬷被拔了舌。
  太子何岑在灯光下更显苍白,他伸手扶她,“本宫该称呼你许大人……还是许姑娘。”
  “您可以唤我知言。”知言躲开他的手,一股脑自地上起来。
  “他能回来,我便宽心了。”太子面容含笑,抬眸看她,“知言敢随他深入北辰宫,真是胆识过人。”
  “太子谬赞。”知言谦虚道,心想这太子与皇后皆在宫中,偏偏见不得人世、出不得各宫,倒真的像是被软禁一般。而嘉宁公主此时回宫,是否也成了这笼中之鸟?
  知言想到此处,不由道:“公主可好?”
  太子摇头,面上多了云翳,“她不肯见我。”
  “谁说我不肯见你?”明艳动人的声音忽然传。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嘉宁公主今日穿得极为素雅,却遮不住面上的雍容之姿。她的目光落在知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又望向自己的夫君,神色清冷。
  “我且问你,我当日向你求助,为何不发兵?”
  何岑淡然一笑,“蔽国偏远,管不了那些闲事。”
  “我父皇命在旦夕,岂是闲事?”嘉宁公主美目含泪,“我千挑万选的驸马,竟在我走投无路时说出这样的话!”
  何岑依旧面上带笑,“玉瑶,彼时我向你求得姻缘,只因你是陈帝爱女,而今他已不在……”
  “啪”地一巴掌落在何岑的面上,震得他不由微微侧脸。嘉宁公主气得浑身颤抖,“你心心念念的陈国大权已经旁落,我也成了无用之人,你又何不放妻?”
  太子苦笑,“便如你所愿。”
  嘉宁与他相视而立,近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可是他们的语气神情,却远隔了千山万水。
  “赐我一处高山庙宇便好!”嘉宁说罢这一句,遽然落泪。
  是夜,东宫乱成一团。
  嘉宁的贴身侍婢有条不紊地收拾衣物,知言站在她身侧,见她一双美目泪流不止。
  知言不知该如何劝她,不由叹息道:“公主千般不舍,为何要决意如此?”
  “事到如今,恐怕你也看出来了。”嘉宁一边拭泪,一边低声道:“此处更乱于陈,他未曾想过我还能回来……我若不走,他便放不开手脚。”
  这一对小夫妻,看似两两冷漠无情,实则比谁都更关心对方。
  知言递上一方锦帕,嘉宁公主顺势接过拭泪,“从今以后,我恐怕再也回不得陈地,代我谢过子非哥哥。”
  知言不明所以,却仍然点点头。
  嘉宁破涕为笑,“原来你真是个女子!”遥想第一次相见,她扮作那小龙阳的样子,当真气得嘉宁怒火中烧。而后她入朝为官,不卑不亢,她集书成册,文采斐然。
  知言亦是望着佳宁公主,从前她傲慢、骄纵、不可一世,她一生的梦想便是嫁给御周候。而一国公主,终究选择不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出走、和亲、离家、宫变,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没有将她打败,反而衬得她愈发高坚韧高贵,美貌卓绝。
  摄政王何鸿连夜收到消息,太子竟是毫不留情地休了太子妃。虽说太子妃从陈国回来后便癫疯了,可太子也过于年幼不懂事,休妻事小,休陈国公主事大,这样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
  既然太子妃要走,这就放她走,最好明日整个盛阳城都知道,放纵无度的太子为了宠幸一个宫女,拔了生养嬷嬷的舌,放逐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妃。
  暗卫悄无声息地在何鸿身后站定,语速极快,“鼎王世子入宫觐见,被皇后掷猫所伤。”
  王族子弟伤了容颜乃是大忌,何子非不得以日夜以药物敷面,不得见人。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解释:喻政局动荡不安

  ☆、五十章 长往远引

  第二日上朝之时,曾经上书恳求太子还政的老臣乱成一团。
  昨夜宫中突变,太子竟然将陈国嘉宁公主放逐出宫。本想借着太子大婚之际,督促摄政王退居幕后,谁知太子本人的荒唐举动却令一干朝臣功亏一篑。
  摄政王自是抓住这个把柄,连夜搜罗出太子何岑的数条罪状,称何岑不足以为帝,可降为亲王,另择良才为储。
  老丞相徐卓早就看不惯摄政王何鸿的野心,出语讽刺,“太子乃是先皇所立,难道摄政王自以为可以功盖先皇?”
  先皇荒淫无道,朝中无人不晓,即便如此,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议论他的不是。
  又有臣子道:“陛下仅有太子这一脉骨血,还有何人能担当储君之位?”
  此言一出,正中何鸿下怀。
  大学士吴亮为官多年,不由上前一步,再度提起先皇迎娶鼎王妃一事,称鼎王世子才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一时众臣哗然,鼎王战功赫赫,却死于非命,不少与他交好的朝臣都销声匿迹。而今眼看着太子登基无望,不如转至王世子麾下,至少能保后半生无虞。而也有人质疑,摄政王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才将太子从储君之位废除,又怎能容忍颇得人心的鼎王世子入朝,恐怕此间有大阴谋。
  自摄政王准备起事以来,大批更换宫中侍卫宫娥,而知言扮作宫婢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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