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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纪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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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侯瞥了她一眼,想的倒是周到。伸手从书案上扒拉出几道奏章给她当家庭作业:“明早送回来,还要呈陛下御览的。”
柏冉双手接过,退下去写了。
第二日一早,交回了皇帝的奏章与她写的心得,见解,柏冉跨上马,领着一群仆从,照旧到闵老头那里去学习文化知识。闵老头觉得自己的青春全挥洒在柏冉这里了,申请明年要出京游历:“你已逐渐上手庶务,至多到十二,你阿翁便会为你谋一出身,你需好好准备才是。旁的,这数年下来,你学得已很有样子,够用了。”
任他苦口婆心,柏冉表示不放行,躬身恭敬道:“学生小有所成,正该奉养先生。”哪都别去,好好在京城呆着。闵老头是个路痴,且出门还不爱带晚辈或弟子,在这多事之秋,万一迷路,被哪个居心叵测的藩王哄走了怎么办?
闵老头拍案:“师命怎可违!”
“学生直言极谏,望先生纳之。”
闵老头就着坐榻一歪身体,表示不爱听,你快改口。柏冉装作不懂,垂手出来,到门口还嘱咐闵老头的老管家:“先生似是乏了,正在小憩,老翁莫去扰他。”
老管家欣慰道:“大郎有心。”
里面装睡的闵老头:这小孩真讨厌!
过了大约月余,陈氏太夫人,陈羡之的祖母郑国夫人要做八十大寿。柏氏自然也收到邀请了。介于郑国夫人的辈分与陈氏眼下也是有实权的,去的人不少,临淄侯、谢氏和柏冉都去赴宴了。
到了陈府,柏冉随着临淄侯,谢氏入后院和贵妇人们一处闲聊。
屋子里炭盆烧得通红,暖融融的,夫人们皆都解下大氅,坐到一处说着近日京中有什么新鲜事,又有谁家添人了,哪家与人联姻了。女人天性八卦,到哪都不变。说着说着,便有人旁敲侧击的问起柏冉来。
谢氏笑道:“依旧跟着山潜先生念书。十分顽皮也是先生好性子,才肯教她。”
众人就各种夸柏冉聪明好学,话题慢慢的就往柏冉婚事上挪去,玩笑着道“不知哪家淑女,可堪为配。”
夏氏左右看看,见众人都支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方含着笑意,微微扬声道:“可惜我家没有适龄的女孩,不然私底下也要厚着脸皮求一求了。”
众人心便提起来了,说亲可没有说的如此直白的,幸好她家没人,不然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面子上都下不来,答应了,大家都该悔死了,这么桩好姻缘被人轻轻巧巧的捷足先登。
心刚放下一点,就听谢氏含着清浅的笑意,缓缓的说道:“唯此一子,珍之爱之,欲多留几年再谈婚事,君侯也是这个意思。”
那刻刚放归远处的心顿时直接沉到了底下。只有女孩想多两年不愿早嫁的,从没听过男孩太过珍爱要晚说姻缘。只是借口罢了,但即便只是借口,意思是说的很明白了。众人各有各的计较,也只得暂熄了念头,又说起旁的事来。
夏氏趁无人时朝谢氏促狭的眨了眨眼,谢氏莞尔,亦回以一笑。
夫人们的宴席上,小有波澜,仍算得上平静,后院男子那头,却颇跌宕起伏。总归结起来一句话,柏冉一个不小心,把姜泰气得满脸通红羞愤欲死。
事情得从头说起。柏冉随临淄侯入到里头,两人便分开了去。柏冉自去找她小伙伴。陈羡之今日是主人家,要招呼客人,一见到柏冉,就一把揽住她,对宾客道:“此吾挚友,不分彼此。”
他都这么说了,柏冉便帮衬了他一把,招呼了几个客人。待宾客都来齐了,陈羡之便领柏冉后院去与同龄人做一堆玩耍。路过湖边一凉亭,姜泰在那处讲佛。
从前朝始,士人多喜钻研玄学,玄学大家层叠而出,当世临淄侯与闵靖远皆是其中翘楚。相比之下。佛学在士人中是近几十年方流行起来,从前,只有寺庙中的和尚才研习。
姜泰显然颇有领会,与亭上诸人高谈阔论,余光瞥见柏冉与陈羡之相偕过来,便朝那边扬声道:“佛玄二家有相通之处,汝祖汝师皆为大家,不知你有何妙解?”
亭上诸人皆顺着姜泰的目光看了过来。
柏冉第一反应,这人好像在针对我。对于无缘无故的挑衅,她可从来没有就乖乖受着的好性子。仔细辨认,发现是姜家那老不休后,半点犹豫也无,走上前,向亭中长辈团团做了个揖,方对姜泰道:“丈人有所赐教,晚辈不敢不领,先时离得远,未领教清楚,丈人不妨再说一遍。”
姜泰冷哼一声,单手负在身后,轻捋胡须,一副长者模样,高声道:“你听好了。佛者,简去心外诸法,择取识心。以我人心识外物本相,我之心而为本宗。以外物诸相摄我心,外物而为本源。是以,外境塑我心,我心塑外境。”
他说完了。柏冉默然,这是她前后两世听过的最功利的佛法解说了,开始听着像是唯识论,中间似乎是法家言说,最后貌似是在说时势造英雄么?果然家学渊源。
姜泰低头斜睨着柏冉,道:“怎的不说话了?”
此时佛法大约只初具形态,即便是高僧亦有迷惑的地方。柏冉默默下了个结论,而后向四周做了个揖,道:“丈人之言,不敢苟同。我只知,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再无其他。”
“则外境何如?”姜泰追问一句。
“心外实境皆为空。境由心生。”柏冉再答。
姜泰皱眉:“外境如何能由心生?竖子谬言!”
柏冉不紧不慢地指向湖心,道:“便如湖水,丈人视之在动,风视之为静。心正则身正,心邪则身灭,万事万物,皆由心生。”
四周蓦然一静,边角有一声音由远及近:“大善!”
柏冉一看是陈大将军并她外祖父谢回过来了。她也不谦虚,行过一礼便没说话。姜泰心中不服,却也寻不出反例来辩驳她湖水动和不动的说法,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欲丢人,便气呼呼道:“黄口白牙,投机取巧。佛法深妙,岂是竖子能懂!”
柏冉倒没生气,微笑反驳道:“智不强则道不达也。丈人升天在我前,成佛必在我后。”
四周众人忍不住喷笑。这两句话厉害,简直摆明了说他蠢,姜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偏生四周哄笑,他难堪不已,怒视柏冉,额角青筋暴起。
陈羡之与他离得近,见他脸色难看,怕他对他的小伙伴动手,忙上前帮忙,高声嬉笑着道:“不过切磋耳,何须动辄得?”话说得还算冠冕堂皇,奈何这小子嬉皮笑脸的面颊上满是不屑与防备,又把姜泰气噎,干脆拂袖而去。
陈大将军看了陈羡之一眼,陈羡之收到父亲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中一凛,给了柏冉一个“兄弟,靠你自己了”的眼神,乖乖的退到一边。
柏冉心知陈大将军必有考校,只是她与陈氏没多大干系,且干掉一个姜泰心中很满足,琢磨着回家要写信给她爹显摆显摆“我把姜璟瑞他爹干掉了”,因此便没多紧张。只是恭敬候着。
陈大将军踱着四方步过来,饶有兴味的看着柏冉,问道:“你适才说道,可知何为道?”
这属于思维发散题,人人都有不同的见解。柏冉想了片刻,答道:“道者,并行不悖。”
陈大将军大笑,转头对谢回道:“你这外孙,有胸襟。”
谢回眼中显出得意来,口上照例谦虚道:“有些小聪明罢了。不值得陈兄夸奖。”
襄城站在湖对岸的几棵冬青后,从头到尾的围观了。她带来的婢子笑着道:“那姓姜的气了个绝倒,柏世孙好口才呢。”
襄城也颇觉得解气,满京城对姜家有好感的就找不出几个,更遑论被姜家踩得抬不起头的顾氏还是她舅家。她心情明快的道了句:“我们走吧。”一转身,身上的垂饰飘逸,有如华袿飞髾。
第20章 二十
襄城在此,是来给她小皇姑安阳长公主捧场的。安阳长公主下降陈氏,为陈羡之二哥陈适之之妻。她平日是与驸马住在长公主府的,但即便不住一处,这边到底也是至亲,郑国夫人过寿,她不光自己要来,还要请娘家人来与她做面子。
襄城渐长,不能总养在深宫里,与重臣家的女眷,与长公主们的女儿,与在京藩王的郡主等等都要混个脸熟,于是双方都有需求之下,她就抽空与其他两位长公主来陈家了。
之所以说是抽空,并非襄城功课很忙,而是皇帝染恙,作为女儿她是要侍疾的。因此,她来得较晚,安阳长公主在里头脱不开身,便令身边的女官亲去迎,原本郑国夫人等也欲出迎,叫安阳长公主给拦下来了,她知道,她家阿嫂近日行事低调,为皇室为东宫刷好感,襄城为帝之嫡女,礼下于人,自有好处。
襄城深谙此理,故而并未有任何不满。
她跟着女官入内,经过那汪湖水,远远听到姜泰与柏冉对辩的响动,便驻足听了一耳朵。现下听完了,她笑一笑,也就去做正事了。
郑国夫人闵氏与闵靖远有不近不远的亲戚关系,是闵靖远隔了一层的姑母。世家根深蒂固,又有勋贵们不甘寂寞,互相搅和联姻,这其中的亲戚关系,就是复杂。襄城到了堂前,郑国夫人与安阳长公主走了出来,相互间行礼私见,郑国夫人执臣礼,襄城则执晚辈礼:“今日来与夫人贺寿,若因我的缘故劳动夫人,就是我的过错了。”娇言细语,十分谦虚。并不过分自矜身份,却将皇室礼贤下士的传统做得很好。
安阳长公主心中赞道,阿嫂教的好儿。她招呼着双方:“外头冷,别站着了,进去说话。”与襄城一人一边的扶着郑国夫人入内去了。
到了堂中,襄城与各人都能说上话,京中时兴了什么花样,贵女们又爱玩什么,她都知道。言行进退得宜,兼有她小姑姑在一旁照看着,倒让她的头一次出场在贵女夫人间留下了好名声。
这是一个明白的孩子。谢氏也坐在中心,旁观襄城行止,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可惜有个时不时犯蠢的爹,不然这日子该有多舒适呢?她想到在山里做野人,哦不,做教书匠的柏原,深深觉得,这年头的好孩子都让爹给坑了。
聊天吃茶,到时辰了,就有孝子贤孙贺寿。陈氏多子多孙,排成一排的分辈分给老人家贺寿,看着就让人心生暖意,气氛其乐融融。由于陈羡之那二货当着众人的面说柏冉和他不分彼此,引得郑国夫人也惦记了,让柏冉也杂进她孙子堆里,给她拜了寿。
祝寿过后便是行酒宴。
酒过了一半,众人皆显出一些醉态来,言辞稍为放纵。柏冉见此便离席醒酒,走到一条通风的小道儿上,却遇上了早早辞出的襄城。
两人算是老相识了,柏冉躬身一拜:“殿下。”
襄城想起她在亭子里的伶牙俐齿,就含着笑意道:“都是客,你与我客气什么呢?”
初雪未化,映在黑夜中,可见一片茫茫,檐下小灯熏黄,荡荡晕开微弱的暖意。二人都披着白狐滚边儿的披风,并不觉得冷。在这般远离喧嚣的静谧夜色中,再相见,倒也没多少防备。
她们见过好几次面儿了,勉强算得上熟人。柏冉还想到初次见时,这丫头还是个挺凶残的熊孩子,现在,站在冬日清冷的月光下,她已初现少女婷婷的体态。柏冉不禁感慨时光飞逝,脑海中很囧的闪现出这位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的奇怪念头来。
柏冉自个儿一哆嗦,赶紧把奇怪念头抽飞,见她退席早,联系皇帝微恙,恐怕是赶回去侍疾的,便好心的说了句:“圣天子自有神明庇佑,殿下毋要过忧。”皇帝那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着凉了,只是他近十年操心的多,伤脾伤肺,抵抗力大不如前,就痊愈得慢了一点。为人子女,父亲病着,她自然也不好久在外面行乐。
襄城点头,余光瞥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厅堂,便道:“天寒,柏郎莫多停留 。”相互说了告辞之语,便分离开了。
到了陈府外,马车早已等候,送襄城出来的女官与郑国夫人身旁的婢女代主人道:“今日客多忙乱,怠慢襄城殿下了,他日必置酒席相邀。襄城殿下一路好走。”
襄城略一颔首,扶着婢子的手登上马车。
送行的人目视马车走远了,方入内复命。
马车辘辘,后面跟着十余骑护卫,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皇宫驶去。襄城坐在车中,回想这一日所见的人,所言之事,将各人性格初初做了定论,日后与谁要如何相与便渐渐有了头绪。
想着想着,就想到与柏冉说话时边上除了自己的婢子,还有安阳姑姑与郑国夫人的人在,不由便将呼吸稍稍滞了一下,仔细回想适才言语并无出格的,微放下心来。也不知怎么,见了她,就忘了边上还有旁人,似乎眼中只剩了她一般。襄城默默告诫自己,以后不论与谁,千万要记住了,莫要失了灵醒。
就这么一路想着,又因口燥饮了盏茶,禁宫便在眼前了。入宫门,换了乘撵,襄城先回自己宫里换了衣裳,而后找了昭阳宫服侍的内宦与御医来问了皇帝状况,听说热已退下来了,方叮嘱他们好生照看,命他们退下了。
之后,才是去皇后宫里请安,顺带还看了眼小太子司马伦。
一番忙碌下来,到安置时竟比往日还晚了许多。
却说柏冉目送襄城里去了也回到了席上,陈羡之看看四周,悄悄与她道:“伯母今日说近两年不与你议婚实在大善。我昨日在我阿爹书房外听了一耳朵,赵王欲将安兴郡主说与你,”他皱皱眉,“我小时见过她,忒刁蛮,必不好相与。”
柏冉点点头,心却道不一定,你没见过小公主小时才叫刁蛮,现在挺淑女的。
陈羡之继续道:“我还听我阿爹说,赵王似乎欲在边疆做什么手脚……与匈奴相通是不可能的,我估计是赵地离得远,边疆近,且有兵马,若有一日……”
话到这就明白了,柏冉也压倒声儿,对他道:“你阿爹心中有数儿,你莫跟着掺和。”只听一耳朵能听到这么多信息?明显是这货躲在外边偷听来的。
陈羡之白了她一眼,道:“还不是怕你贪图人家郡主生得娇秀,舍不得么。”
柏冉又一次囧,她难道就这般萝莉控么?
“你少胡扯,我知你欲行军伍之事,然则,毕竟未到岁数,等过两年,请你阿爹为你在军中谋一出身,当不是难事。”柏冉严肃道。
陈羡之听罢便怏怏然:“知道知道。”然后威胁着柏冉道:“到时若我阿爹不答应,你得助我。”
这货居然还想着越过他那做大将军的爹就将自己的前程落实,真是无知的少年。柏冉敷衍道:“那时再说。”
陈羡之便当她答应了,十分愉悦地为她满上酒爵。
吃完酒,众人在宵禁前各自回府。
这一年余下的时日都十分平和,因听陈羡之提起边疆,柏冉便将此说给了临淄侯,权作提醒,余下要做的,也与她无关了。
第21章 二十一
柏冉所居房舍为矮式,屋内柜具亦俱为矮式,颇有古风。此时她趿着木屐,批一件月白大袍对壁悬腕。
闵靖远擅草书,走笔龙飞凤舞,狂放无羁;临淄侯擅楷,笔笔力道,霸气内敛。柏冉跟着这两位当世书法名家习字,却又与这二人不同,她写的是行书,潇洒而不失自敛,别具一格气韵。
书法讲究腕力,她比起男子,到底先天上便力量不及,前世时偶然听闻对着墙壁悬腕而书,可增加腕力,日日勤加练习后,对着书案上的纸,便可提按自如,使转流畅,运笔如飞,毫无滞涩之感。柏冉起初是试试,一月以后的确作用显著,便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坚持了下来,每日早起,对着墙壁写半个时辰,而对手腕的控制渐渐的自如后,她由半个时候歪歪斜斜的三百字,到渐成筋骨的五百字,到如今别人看了她的字,根本不会以为,这是一个十二岁少年会有的笔力。
业精于勤,荒于嬉,天道酬勤,可真是至理名言。柏冉并不怕吃苦,她也不觉得每日少睡半个时辰,比他人更用功一些便是苦,她在乎的是她所付出的,能否与得到相匹。她想要的,在一开始到了这个世界后只是简简单单的得以存活下去,到发觉自身身份所带来的优势与缺陷后,则成了保护好自己,握紧可以得到的一切,还要回报给予她这一切的人。
柏冉,比她爹有家族观念多了。她更懂权利与义务从来密不可分,同样,权力与自由也是紧紧捆一块儿的。
为了自由放弃权力对她而言要么是没本事抓紧权力了,要么便是真将心胸至于虚空之中,万事万物皆无差别了。要做到后者,何其难,至如闵氏出了名的好山水、出名士,但若当真朝中无一二清贵要紧职务捏紧着,这世上哪还有什么闵氏?
柏冉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下,退后两步观了一观,便微微一笑,令人收拾了,自出屋去。
屋外长史正候着。柏冉有些意外,大清早的,怎地过来了,面上倒没显露半分,趿拉着木屐直接入书斋。
长史倒不含糊,一进去,便将来意说明了:“大郎,那位内宦的家人找到了,已接来照看起来。”
柏冉精神一振,道:“想法子令他知道,之后就不必管了。”
这所说的那位内宦,就是长恩。当初柏冉见他给自己指点的并非这座宫殿什么来头,有何作用,住了谁,而是向她介绍那些中央衙署的各个用途,她便猜测,这人怕是罪官家眷充奴的。
这里太监地位十分低微,朝臣并无多少结交太监的,大约是以其鄙,耻与之往来。不过,行行出状元嘛,太监混的好的也有混成九千岁,也有废掉皇帝自己立一个的呢。柏冉倒不介意稍微动动便在皇帝身边放一个时不时能透点儿消息出来的小钉子。
官宦之家没入内廷的太监与走投无路打小卖进宫做太监的不同,前者更重视家族传承。她眼下把长恩家人找到了,并送来与他,这对为自己姓氏后继焦心的长恩而言,是天大的恩情,他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咬牙受了。
柏冉奸奸的笑了一下,与她相对而坐的长史身子看得一麻,不觉劝了一声:“大郎,不好这样笑的。”
做完这事儿便是五月了。这年少雨,各地已有旱相,原本旱一年并非大事,各州郡皆有府库存量,到时可赈百姓。坏就坏在前两年虽没旱没涝,但年成也不好,朝廷减过税后,百姓的日子却依旧并不好过,国库也并不充足,今年再旱,难保不出点事。
临淄侯在衙署里和同僚暂定下几套应对之策,回到侯府,就有柏党求见。临淄侯一想,一面应人,一面使人找大郎来。
这回议的也是这将起的旱灾,不过,是赵王会趁这将起的旱灾做什么。
柏义社吞吐几下,到底说了:“东宫在东方,东方青龙主木,前朝时便有‘东宫德正,方诸木滋繁。’若赵王将这句话传遍各州郡……”百姓未必在乎东宫是谁,但他们必然在乎自己吃不吃得上饭,又有些想闹革命的泥腿子,不趁机闹一把才怪。
有人赞同他,亦有人不赞同的。李绥道:“赵王之心天下皆知,但他至今可从未说过一句东宫不好。”不仅如此,年节给东宫上的贺表亦言辞恳恳,以臣侍君之态。闹几场农民起义不是不可能,然而皇帝回因几场农民起义就放弃东宫?剿灭几场跳梁小丑般的农民起义于皇帝而言容易的得很。
“有天命之说,若能利用,再好不过了,且,”柏义辅做了金吾卫比从前谨慎多了,他恭敬地看了眼临淄侯,又瞄了眼那云母屏,从前总觉得君侯书房养了什么了不得的小动物,现在放出来了么?他的目光怀着崇敬转过柏冉,对众人道:“剿灭造反的,即便再不堪一击,也需军队粮饷,国库要赈灾本就不充裕了,到了秋日,匈奴再犯时,可还有银饷发放边关将士?若赵王那时起兵……”边关如今统帅都是赵党,战报是可以杜撰的,战况是可以佯败的。
众说纷纭。
临淄侯转头问柏冉:“你怎么看?”
柏冉道:“借星宿说话是不错,但换一个是否更妥当?紫微星主天下命数。”赵王素来就打的关心皇帝的旗号,这回会改去对付东宫?
众人听罢,心中一齐升起一个念头——赵王,有四年没回京了。
皇帝不让他来……
天下到底还是陛下的!
众人眼神微闪,说不出是放松还是不放松。与其说他们在关心赵王动态不如说在考虑哪方更值得辅佐。
赵王,胸怀志,性奸猾;而东宫,莫欺少年头。双方势均力敌之时,赵王强势,即位后,世家还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么?东宫是小,但被亲自教养大的年轻天子咬一口可够人难受。
照旧是临淄侯做的总结语:“旱灾将起,各方都要做足准备,谢公欲参贪腐之员,连大司马与陈大将军仿佛各自提拔军中中级将领。”不管怎么说,最手忙脚乱的不是他们。
果然,两月后,各地现数万灾民,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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