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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在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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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就痴了,能使燕姬妒忌,让郑女嗟叹的那一个,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再说一白一黑两匹马领着十几辆青鸾车到了最东头的郡守府第,郡守府里早已有人收到通报,平日紧闭的府门打开了,迎接天王派来的使臣,十几辆金鸾车也停下来,就有十几个衙府里的兵士守在前面,跟着来的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骑白马的慕容泓皱着眉头看看低矮的府门,府门上的大铜锁锈迹斑斑,看上去寒酸极了,府门的两边站着几个年长的奴仆,低眉顺眼,面白无须,都有几分眼熟,原来都间从燕宫带过来的老宦人。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妙龄男子,身量欣长,玉树临风,他披着玄色大袍,两个手笼在袖里,头上却戴着白纱帽子,看不清眉目,但是就是这般,但觉得世间所有统统都消失了,就只有他一个人,便是那锈迹斑斑的大铜锁都可以忽略不见了。
慕容泓和慕容盛跳下马,那男子笼着的两只手从笼袖里露出,又长又纤细雪白,然分明又不是女子的手,有力度的张驰与伸展。
“泓哥哥!”声音是低沉的,类似于瑟瑟里的低音,带了“嗡嗡”的回响,又美妙又动听,令人心不由地一颤,有种酒熏的酥麻感。
“七弟!”慕容泓的声音清亮而冷淡,轻轻地挣脱慕容冲的手指。
“七哥!”慕容盛张开手臂热情拥抱着慕容冲,“好久不见了,盛弟很是想念,你为什么戴着纱帽?”
“盛弟,六哥,请……”慕容盛的热情令慕容冲不太习惯,他不动声色地脱离慕容盛的热情,过分亲昵叫他尴尬,他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雪色的手指只在空气里待了一瞬间,就被他又拢进笼袖里,玄色的大袍,雪白的纱帽,慕容冲即藏身在遮掩之中。
“慕容公子——”一个尖细的声音自后面响起,慕容冲一怔,他太熟悉这声音了,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来,一揖在手,低声道:“侍郎大人,您……也来了,辛苦了!”
“为了慕容公子,辛苦是应该的!”那个被叫做侍郎大人的宦人四十岁左右,面上一团和气,笑容可掬,只是笑容绽放得太甜腻,多看一眼,同样有作呕的感觉,慕容冲仍做了个请的动作,不再言语。
几辆青辇车上的侍女陆续走下车,皆十四五岁花样的容貌,竟多达十六个,看走姿、举止,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宫人。
慕容冲站在慕容泓和慕容盛中间,不知为何,一声笑从白色纱帽里传出来,笑声很轻,但是很冷,那十六名宫人皆听到了,挑在心尖处,不觉得心内一寒。
三人并行走过一小段甬道,进入狭长的正堂,便是白日里,正堂也要点着烛火,非常昏暗,慕容泓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跨过一道门进了内堂,慕容冲方将纱帽取下来,三个少年郎君大概是一般年龄,俱欣长瑰丽,不同的是,慕容冲站在那里,原先昏暗低矮的内堂,猛然间便亮了,他的眉角向上挑开,似一只凤凰展开七色翅膀振翅欲飞,尤其是脸上两团米分红薄薄地向上泅开,与眼睛里的清澈辉映,看了叫人的心无端地就化了。
☆、第四章 锦袍
“一年不见,七弟并未曾有变,还是这般美,难怪苻坚……陛下心里还舍不得,只说怕你独自一人在平阳想亲人,特地吩咐我与盛弟前来探望你……”慕容泓说着,嘴角里含着一丝嘲弄。
慕容冲的身子晃了一下,慕容盛连忙扶住他,唤了一声:“七哥……”他的声音带了怜悯之意,然怜悯比嘲弄更是伤人,慕容冲使劲推了他一把,面上两团薄薄的米分红瞬间转为苍白,只剩下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委屈、悲愤及痛苦,似暗夜里的鬼火。三兄弟突然僵立不动了,尴尬窜出来,咬中他们的哑穴,只有沉默。
所幸一人打破这尴尬,有人小步跑进来,口宣:“传天王口谕——”
慕容冲一看,正是方才那个侍郎陈遐,他是大秦天王陛下的近侍,苻坚将他也派来了,可足见重视的程度,三兄弟忙跪下来接旨,慕容冲垂下眼睑,面上现出恭敬,端跪在地上俯耳听宣,陈遐宣的是苻坚的口谕:“凤凰儿信上说离开家人一年有余,思亲心切,朕怜其孤独,特准慕容泓、盛前往探望,兄弟们好好叙旧,以慰思家之情!”
陈暇将旨宣完,又说:“陛下还有密旨,请慕容公子单独听宣!”
慕容泓、盛相互看了一眼,退出内堂,陈遐低声说:“凤凰儿既去,朕甚是挂念,平阳郡偏远,物资乏匮,比不得长安宫中,恐凤凰儿有不堪,着陈遐带上凤凰儿喜欢的玩物珍宝并十六名侍女送过去,这件锦袍是朕平日所穿,赠与凤凰,愿锦袍相伴,见锦袍便如见朕一般,盼重逢之日共叙黄昏!”
陈遐转身从小黄门手上拿过一色靛青色的锦袍,抖开披在慕容冲的身上,慕容冲身子一颤,锦袍又软又滑,竟滑落地上,陈遐一怔,看看慕容冲微微发颤的身子,长叹一声道:“陛下也知道公子怨恨于他,怎奈民间有传言说公子天相异常,慧星不散,预兆十年后公子将不利于秦国,众臣纷纷上奏,陛下也是百般无奈,方将公子暂时放出宫去,待时机成熟,你与陛下还会有相会的时候!”
慕容冲一听这话,手撑不住身子,整个摊倒在地上,陈遐猜测眼前这个瑰丽无比的公子离开天王的宠爱后,住进这么低矮的府第,两相差别太大,所以无法接受,他忙将慕容冲扶坐起,又把锦袍拾起来,重新又披在慕容冲的身上,慕容冲猛地又一挺身子,锦袍再一次滑落在地上,他抬头定定看着陈遐,陈遐吃了一惊,慕容冲那双世上少有的清亮眼眸里竟是血红一片,他忙将慕容冲从地上扶起道:“慕容公子心里难过,公子在秦宫里得到陛下天大的恩宠,其他夫人都给比下去了,自然便有人眼红,天王说了公子只需再等等,有机会便把你接回宫里!你不要再难过了,公子给天王的信上说在异乡想念亲人,陛下此次指派泓、盛过来,说让你们哥仨好好聊聊,唉……就好好聊聊罢!”
陈遐一声叹息出了内堂,把在外面守候的慕容泓、盛叫了进去。
慕容泓、盛才走进堂厅,便看见慕容冲血红着眼睛,把身上的锦袍扯将下来就撕,这锦袍是上好的云锦所制,哪里能一撕便裂开,他那阴柔似玉的脸庞腾起一团团红霞,想是气到了极点。
慕容盛急步上前,一把抓住锦袍,低声叫:“七哥,不可!万万不可!”
慕容冲狠狠咬着牙,恨恨道:“他他他……阴魂不散,就是放我出宫还想控制我,我便是死了也……”
“你不能死,前面三年,你在陛下身边都没有死,现在更不能死,皇上让我来告诉你,你走了后,四姐姐在宫里的日子不太好过了,咱们慕容家的地位也岌岌可危,嘱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慕容泓淡淡地说,嘴角边含着一丝冷笑。
慕容冲的身子一软,滑到地上,慕容盛一把抱住说:“冲哥,我知道你难受,最难受的时刻都过去了,咱们现在不能死,非但不能死,还要好好活着!”
“……还要时时记得写信去给天王,让他对你念念不忘才好,记得与他礼尚往来!只有这样,咱们慕容家才能安全,咱们恢复大燕才有希望。”慕容泓嘴角里的冷笑加重。
“对对对,正是如此,须知那个王猛王丞相天天盯着咱们,要置我们慕容家于死地呢!我父亲也是如此说,忍字头上一把刀,只要能忍,便能看到希望!皇上在我临走前特地交待我,要你无论如何都不可意气用事!”慕容盛忙补充说。
慕容盛的父亲是慕容垂,是慕容冲的叔叔,现在是大秦国的冠军将军,说来这是燕国一段伤心史,慕容垂是位才华卓越的大将,十三岁便在征战高丽句之时,立下赫赫战功,是位少年天才将军,(此事在我的另一文《烽火自妖娆》一文有讲叙,后来战功卓绝,功高盖主,被可足浑太后嫉恨,与大臣设计陷害,慕容垂只能逃离燕国,投奔了大秦,结果与大秦联手,亲手结束了大燕国。)
两位兄弟的话令慕容冲脸上的红潮褪去,一瞬间又变得异常苍白,苍白得要幻化入空气里,然那一张脸显得更加绝世卓绝,与众不同。他知道慕容泓、盛口里的皇上并不是大秦国的天王苻坚,而是被大秦所灭燕国的废帝慕容暐,大燕的废帝正在大秦国的繁盛里苟活着,大燕国四万的鲜卑人从邺城迁到长安城来,屈辱地活在苻坚的淫威下,包括他慕容冲。
还有他的姐姐清河公主,成为灭国敌人的小夫人,而他,曾经大燕国的中山王、大司马,一个堂堂男子成为苻坚胯下娈童,三年来,他数度想过死,但是整个慕容家族,整个鲜卑大燕都不允许他死!
死!死!死!初知道自己成为苻坚的娈童时,他想得最多的就是死。
*****
“哎哟——死什么死?世上这么多美妙的男人都没受过,死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苻坚也不错呀,多雄壮的男人,慕容冲,你把你当成我,我本来就是女子,这样想你会好受些!”曾经那个魂寄在他身体里的凤奴是这样对他说的。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永远都不是我!我宁愿死,也决不服侍他!”他是这样对凤奴说的。
“贱人?你叫我贱人,贱人好呀,人贱人爱,花见花开,车见了爆轮胎!而且人至贱则无敌!做贱人很好呀!”凤奴轻快地说,丝毫没受到打击。
慕容冲气得跳起脚来,如果凤奴就在他的对面,他定然一个重重的勾拳打将过去了,打得她皮开肉绽才好!但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魂灵,硬是寄住在他的身体里,霸占他的身体,他若是打她,就等于打他自己。她不能打,若是骂她,她也不介意,就算是骂她是个贱人,她依然开开心心地说一大堆慕容冲听也听不懂,听得懂也不能理解的话
为什么会人贱人爱?为什么人至贱则无敌?无耻下贱倒成了优点了?
慕容冲不能打她,只能板正脸来,义正辞严地批驳她:“你是贱人,当然觉得人贱人爱,为何人贱人爱?自古以来贱人都被口诛笔伐,不得好死,何以见得人贱人爱!可笑之极!荒唐之至!”
凤奴听了,“哇哇哇”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哎哟,你不懂的?我就说个例子给你听吧,你的哥哥不是大燕皇帝?他投降了没有错,可是把自己的妹妹送到宫里给苻坚当小老婆算不算不要脸?送了妹妹还不够,还把你……一个美貌的弟弟也送到宫里当小老婆,是不是不要脸到极点?可是他用不要脸保全了性命,还封了侯爷,这就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反正已经没有脸了,干嘛还动不动就说死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五章 凤奴
慕容冲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却挡不住凤奴无情地嘲笑声:“算了,算了,别生气啦,其实又不是你当小老婆啦,是我当好不好,跟苻坚睡觉的是我,你别瞪眼,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眼也瞪得销魂,哎约,不对呀,教授一定弄错了,不应该把我的魂寄在你身上,魂寄在你身上真是太亏了,看得到竟泡不到了!”
“泡不到?什么泡不到?”慕容冲生恨自己,如此情状还是没弄懂凤奴想说什么。
“挖卡卡卡……笑死偶……‘泡’就是……叫你爱上我跟我睡觉,就像晚上我跟坚头睡觉做爱那般恩恩爱爱,亲亲热热,销魂之极……”凤奴用的是慕容冲的身子,但是她说这话时,真的是动情了,慕容冲竟控制不住,他看见自己眼眼神妩媚妖娆就如妖精一般。
“你你你……住嘴!”慕容冲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堂堂男儿之身,竟然被你用来跟……做污秽之事……”
“什么?你错了,不是我利用你,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千古第一美男子!帅葛格,大帅葛格——你这模样要迷死人的,简直是男女老少通杀,所以坚头才会迷上你,他要我就是要你,他消魂的是你的身子,只不过……唉……那消魂的感受真是……真是太TM地爽了!我真想……”
凤奴的话没说完,慕容冲猛力一头向案桌撞去,如此奇耻大辱,他真的是抱了必死的心,撞得很重,凤奴感觉到痛的时候勉强用念力移动慕容冲的头,这才将慕容冲的力道移开一点,没有将头颅撞碎,但是额头起一个大包,先是青的,慢慢地肿起来。
凤奴骂道:“真TM痛呀!你下次要死,要等我没感觉的时候,白天,白天你再死!你堂堂男子汉,只不过被一个男人……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就去死吧!你就是死了,身后照样是有一群人在史书上写:大燕国的中山王慕容冲曾经是大秦国苻坚胯下的玩物!”
“你你你……住嘴!”慕容冲已经没有力气了,哀哀地趴在案桌上。
“我就是住嘴,你能改变事实,改变历史吗?其实多大的事,坚头……陛虽然并不是很帅,但是特别man,man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很男人,很健壮,妈呀!八块腹肌,我们那个朝代男人流行man练腹肌,我喜欢!当然,我更喜欢你,帅锅锅——虽然我错寄在你身上,但是我可以精神上爱你,嘿嘿,你关上你的思想,不要想你被陛下……就不会痛苦了!我如果是你,就乖乖地向你的天王陛下献媚邀宠,留得有用之身,说不定能把你的屈辱洗干净呢,你知不知道历史都是胜利的人写的,如果你胜利了,你就有能力把这一段在史书上抹去。”
“你是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慕容冲忘记痛,抬头问。
“对滴,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你现在就是精神痛苦一点,咬咬牙就过去了,你可以委曲求全,留着有用之身,说不定你以后能够成为改写历史的人!嘿嘿……我也跟着光荣一下,不亏我白白穿过来嘛!系不系——帅葛格——”
虽然慕容冲不太知道“帅葛格”的意思,但“委曲求全,留着有用之身,要成为改写历史的人”这句话慕容冲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三年来慕容冲吞咽着刻骨的恨,眼睁睁地看着凤奴用他的身子,在苻坚的身下成泥成仙,他看见苻坚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在他的身子里钻来钻去,他便想像着有一日,要把这个人踩在脚下!
思及至此,慕容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成了帛布,慕容盛忙伸出手来扶住他,低声说:“冲哥哥,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慕容冲微合着眼睛,虚虚地点点头,尽管心底难受得很,但毕竟不会再在苻坚的身下受虐承欢,也不用梗着心肝、装出笑脸拿些虚情假意哄他开心高兴,如果自己委屈一点能让苻坚对慕容家族另眼相看,善待自己的族人没有什么不好!
吞下这口气吧!总有一天,他慕容冲一定要让苻坚这个王八蛋承受他所遭过的痛苦和屈辱,让他亲离子散,忍受钻心之痛!
看慕容冲默默不再说话,慕容泓把地上的锦袍拿起来,披在慕容冲身上,慕容盛从笼袖里取出一方米分红的帕子,他把帕子打来,里面有一束乌亮的黑发,说:“这是母亲给的,她说若是陛下有礼物送给你,你就一定要还礼于他,等会你把这帕子给了陈遐,叫他带给苻坚,只说这是你的发丝,发丝发丝有‘思’之意,陛下以为你思念他,他会欢喜的!”
慕容冲晃了一下身子后退一步,眼神猛然变得阴鸷可怕,慕容盛没看见他的神情,仍然将帕子递给他。
只过了一会,慕容冲又咽下一口浊气,缓缓伸出手去,把米分色帕子取过来捏在手上,慕容盛很满意,抱着他的肩膀说:“冲哥哥,你走后,我母亲说琳儿姐姐在秦宫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若咱们慕容家没有人能引起陛下的关注,只怕王猛要对我们慕容一族下手——王猛一直在寻找机会,你再忍耐些时日!”
慕容冲点点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慕容家族的生死存亡,只当自己已经死了,用他的身躯拯救这破败的家族罢!
慕容盛又说:“我爹说:只等王猛那老家伙一死,苻坚那厮便会没了主心骨和眼线,我们慕容氏成事就容易多了!冲哥哥,苻坚给你的那些宫女,你小心着用,我怀疑是陛下安排她们来监视你的!”
慕容冲点点头,他披着苻坚赠的锦袍走了出去,陈遐在外堂等着,慕容冲将手帕递过去,低声道:“告诉陛下,袖裁连壁锦,床织细种花。回头发丝斜,竟相告语迟……就说凰儿思念陛下,竟夜不成眠,只盼着陛下一切安好,只盼重逢之日。”
陈遐欢欢喜喜接过手帕道:“这回可好了,奴才得了这帕子正好回去复命了,陛下原还担心慕容公子到了平阳当太守,就将他忘了,特意吩咐陈遐,叫公子赠一件平日里常穿的锦袍给他,以慰相思之情。”
慕容冲进了寝室,取出一件在秦宫常穿的米分红色锦袍取了来,他把锦袍交与陈遐,说:“我心如盘石坚不可摧,凤凰儿会在平阳日日为陛下祈祷,只盼着陛下莫要把凤凰儿忘记了,但望陛下珍重,也盼着我的姐姐能在秦宫珍重,我走了之后,不要叫人欺负她!”
陈遐拿了两件东西,欢喜告辞而去,慕容盛临走前,向慕容冲点点头,伸出指头再指指心,然后再指向慕容冲。
慕容冲微合着眼睛,转身走进内堂,把苻坚所赐的锦袍脱下来掷于地上,拿脚在上面狠狠地踩了几下,他褐色的眼睛转动几下,瞬间变成血红色,他身子笔直走进他的寝间,从墙上取下他的宝剑,提着就向外面走去。
长史在外堂等候之时已然忐忑不安,待看到陈遐欢喜地走了,忙奔进内堂,没看到慕容冲的身影,便奔向慕容冲的寝间,看慕容冲脸色白得得似帛片,眼睛却是血红的,长长的眉角挑得似一把剑,不对,他手上果真提着一把剑,正从侧门出去,他暗叫一声不好,就跟了上去。
慕容冲身板挺直,两只手臂微微向外张开,身子已不会弯曲,想见他的心跟身子已膨胀到极点,愤恨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控制了。长史快步跟着,又极力与慕容冲保持着一剑的距离,他的凰哥儿现在要吃人了,他要吃的第一个人是谁,看慕容冲走的方向,难道是她?
☆、第六章 侍女
果然没错,拐了一个绿意葱葱的小花园,便到了一处靠墙的屋院里,慕容冲目露凶光,挺了挺剑一脚跨了进去,过了小院直奔进屋里。
未进屋,便听“咯咯咯”的笑声,童稚可爱,撞进人心。屋里宽敞明亮,原来一个小孩儿正在榻上爬,四边榻上各站着一个乳母,俱努力逗弄她向自己的这一方爬过来,各人手上拿着招展的方巾手绢,嘴里发出各种声音,凤奴儿四肢着地,张着嘴笑着,这边的红手绢亮眼,她想要,那边的“吱吱”声有趣,她想就近去听,倒弄得她乐呵呵的。
慕容冲一进了屋,四位乳母都看到了,四面站的侍女们也看到了,俱马上停止手上的工作,齐齐向慕容冲行礼。
其中一个面色慈和的奴妇马上将小孩儿抱起来,小孩儿一脸是笑,手脚并用,“咯咯咯”地乐着,一屋子的乐融融的,慕容冲裹挟着一股杀气,提剑走进来,四个奴妇带着欢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呆呆的,那原先的笑意扯开了,在脸上成了两三道横纹,有些惊恐、狰狞的意味。
慕容冲将剑又提高了一分,步子僵直地走上来,他的脸上只有两种颜色,极度的苍白与眉毛睫毛上的浓黑,黑与白步步逼上前来,杀气现在他的脸上,抱孩子的奴妇紧紧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向后退,退到墙角已无路可退了。
慕容冲站在孩子三尺远的地方,将宝剑抬到自己脖子和脸颊之间,宝剑带了寒光向孩子的眼睛闪去,孩子将视线从奴妇的身上转到慕容冲的脸上,刚刚触及,她便“咯咯——”地笑起来,原来放在奴妇脸上的两只藕一般的米分嫩小手向慕容冲招展开来,口里含糊不清地叫:“大……大……大……泡泡……”
长史心一酸,这孩子喜欢跟着大人学舌说话了,“抱抱”说不清,常常含着舌头变成了“泡泡”,慕容冲从未抱过他,倒是长史是每天都过来瞧一瞧,瞧着瞧着使喜爱上这孩子,不免忍不住就要抱一抱,这孩子人来熟,便冲着你“咯咯咯”地笑,她的笑容明亮灿烂得就像世间永远都是阳光似的。
长史紧走几步,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弓着身子哈着腰对慕容冲道:“才多大的孩子,小奴儿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也没意思,凰哥儿,你说是不是?”
孩子在长史的怀里“咯咯咯”又笑开了,还伸手去够长史的脸,又转头对慕容冲呀呀地说话,众人听不懂她说什么,只见她不光是说着,还手舞足蹈,两条腿兴奋地蹬呀蹬的,突然她的身子向着慕容冲一扑,她扑得太突然,长史根本抱不住,眼睁睁看着小奴儿向慕容冲的剑端扑过去。
慕容冲没拿剑的另一只手下意识一捞,将小奴儿抱住揽在怀里,长史吓出一身冷汗。小奴儿肉嘟嘟的手环抱着慕容冲的胳膊,抬着眼睛向慕容冲叫了一句:“帅——帅葛格——”
她从来没有吐过这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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