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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望尼罗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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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的贸易咽喉卡涅什,当地的大商人因为国家延缓批准降低本地商品税,与国外物价形成显著逆差,继而造成亏损所以怨声不断,甚至发起了零星的骚动;埃及的棉花生产受当地的持续干旱影响,未能为赫梯补充供应;塞浦路斯由于国内政权交接风波缘故,仍然禁止通航,对外运送锡矿的商船一再延迟启航……
普鲁里节前夜跟元老院议长卡玛奇·西尼碰面时,克丽雅和他谈到了上述需要短期内找出应对方法的一系列问题,希望他能在议会上和皇帝陛下、皇后以及其他长老共商。
可毕竟她仅仅是一名神官,越位干预政事什么的还是少做为好,以免迟早遭人诟病。
“克丽雅大人,祈福的时刻到了。”
克丽雅稍缓过神,随即应道:“我知道了。”
“那我先去打点。告退。”
“等等!”她站起身对女官说,“米依,你待会和几名女官一起把房间里的粘土板收拾好,送往帝国文书库,进行分类,记录好这些书简的发送日期、发送地和入库日期。”
“是。”
“还有,”克丽雅回头淡淡看了那个书简一眼,重新转向米依:“近一个月的粘土板不需要移动,保持在原来的位置就可以。你可以走了。”
克丽雅穿过回廊和小巧的庭院,来到弥漫没药气味的庙堂。
侍女在服侍克丽雅沐浴后,为她涂抹乳香,再为她换上祈福专用的神官服。神殿人员逐一点上庙堂两侧由象牙锻制,七烛一具的油灯,便领侍女们一同离开。
克丽雅站到伊修塔女神神像前,银灰色的瞳孔倒映着将斧与剑交叠胸前的雌性雕像。她是苏美尔神话中的月神之女,主管丰饶和战争,受西亚大地上各国的尊奉。
克丽雅合上眼,张开手臂,对神像朗声道:
“先族之天,先民之地
告奉米索不达米亚主护伊修塔女神,以下所述如是哈梯与涅西特儿女建国安纳托利亚,驰骋于马背之上,以斧与剑御吾繁盛帝国少女在此祈愿,望伊修塔永远加护将生命投诸征战卫国者,其忠诚与鲜血由诸神见证仅闻我言,降汝神力!”
白色烛台的火焰瞬间高高燃起,又旋即平复。
克丽雅微微吐出一口气。她向神像深深拜伏,随后拿起浸泡过蓖麻籽油的火把,走出伊修塔神庙。
失去墙身挡护的火苗在清晨的风中狂舞不止。
她爬上与内城墙只有一线之隔的神殿外墙。
祭司们都需要在每天太阳从东边升起前点着代表各自神庙的火台,以向民众传达“诸神已得悉大家祈祷国泰民安的心愿”的讯息。
克丽雅伸直手臂,将火把往前一丢,砰地一声,红火就在她眼前熊熊燃烧起来。她退下火台的石阶,转身望向幽蓝的天际,以及外城墙外苍茫一片的山峦。她解开发带,任凛冽寒风吹散她那红褐色的长卷发。
除了身后传来的噼啪声,神官服飘动的微小声音,狂风掩盖不住的还有印染了象征皇权纹章的军旗舞动的声响。
白色的鹰与红色的鹫,两者像初生孪生子一样紧密贴在一起,在蓝、白、蓝的旗面上,张着锋利的喙向两边嘶鸣。叫人心生畏惧。
这时,偏移的视线捕捉到远处的一个人影。
“克丽雅参见塞帕狄斯将军。向将军问安。”
男子顿了顿身形,缓缓转过来。“早,克丽雅。”
克丽雅报以一笑:“不知将军登上城墙所为何事?克丽雅愿为将军分忧。”
塞帕狄斯一时间反应不及,忽然大笑起来。“伊修塔祭司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敏。”
“将军见笑了。”她酝酿着措辞,“恕克丽雅冒犯,是不是接待米坦尼王太子的事出了偏差?”
将军听罢,不由露出促狭的笑容。“这都被你说中了,看来我该好好考虑向陛下申请将你调为我军队里的副席文官长。”
克丽雅并没被塞帕狄斯的轻松语调感染到,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她知道米坦尼早已是个垂死挣扎的国家,这次陛下邀请米坦尼的王太子到赫梯拜访,不外是俘虏后将其扶植为傀儡国王之意。而一旦米坦尼成为赫梯的附属国,赫梯在与亚述、埃及的军事对垒上将更占优势。没落的米坦尼,会是赫梯的新鲜血液。相对应的,赫梯也会为米坦尼带来新景象。
然而这些话,她不得不再三思忖要不要接着说,因为很明显将军的这番回话已是最大限度的情报透露。以及,“别再问了”,他的字句里包含着那样的信息。
“您多想了。克丽雅不过是一名神官,方才的疑问只是受近来下人间窃窃私语的影响,不禁多嘴而已。还望将军切勿怪罪。”
男子顿时敛起玩笑的表情:“克丽雅并不是一名普通的神官。你是伊修塔女神跟我们之间的信息传递者。倘若没有了你为我国士兵祈福,恐怕我们的军队难以顺利在战场上节节大胜。”
“没有我,会有其他人取代的。况且我所做的这些都是职责所在。自成为伊修塔女神的祭司起,我就已做好终生侍奉伊修塔女神和为帝国的军队求得凯旋而归的准备。”
“所以我才说克丽雅你是特别的。尤其相对你的亲戚而言。”
克丽雅不由抬眉。她侧过脸,静待将军的后话。
“自先帝图特哈里三世驾崩,你和你的表兄、表姐们同样作为先帝直系血亲存留在这个国家里,受着现任陛下的优厚待遇,被抚养长大。尽管在哈图萨早失去了任何可以支持的权贵背景,也难免被他人闲言闲语,但正是在这样相同的环境中,赛德殿下和莫里耳殿下终日游弋女色,可尔莎殿下深闺宫殿之中,兰丝耶殿下对花草以外的事物根本毫无兴趣……而你,却和他们截然不同。”
“将军言重。”
“呵。我似乎说太多了。都怪这晨曦之风。”
克丽雅忍不住跟着轻笑出声:“是啊。都怪这晨曦之风。”
“金星出现在天空,意味着大事将降。”
“帝国定能化解困境。”
“还有一件事该跟你先说说。哥哥府上前阵子来了个埃及女孩,叫晓蓠。皮皮不知多喜欢她,我看啊,程度都快超过你了。”
她会意地点点头:“会见到的。”
晓蓠,她想,真是个独特的异国名字。
克丽雅回到神殿西北角的寝室,褪下神官服再度沐浴更衣。
“克丽雅大人,我已经按您的嘱咐,将不需要的文书送往帝国文书库保管。”
“劳烦你了,米依。”
“大人还是那么客气。”
克丽雅笑而不语。
她很清楚好的礼貌比华贵的衣裳更加耐看。但她也明白物极必反这个道理。不管是皇宫还是神殿里,除了米依,侍女和女官待她恭敬有加,却不曾真正亲近。
“你的眼神看起来和冰一样冷。”她明明在笑,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少年却对她这样说。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反是步履如风地向她走去。
眨眼间,她已被他半环着腰,俯身攫住了嘴唇。
克丽雅的第一反应便是推开他。可惜这人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仿佛所做的只是如品尝鲜甜的葡萄一般平常。
“果然是冰一样冷却又让人无法却步的淑女。”少年退开后对她欠身道。
羞愤交加的克丽雅并未泄露自己的情绪,也无视他眼边的淡淡笑意。“你到底是谁?又在这里做什么?”
他再一次忽略了她的问题,径自行向神殿中庭偏角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绕树走了一圈,一边抬头望着粗壮的树干,一边用手拍了拍它:“这棵娑罗树该有些灿烂的植物作伴。”她默默看少年手指指向前方阔落的杂草地,自己刚才的笑靥现在换到了他脸上。“在这块地上凿个荷花池好了!”
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后来克丽雅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帝国的第二皇子,塔鲁·特泽里姆。那时她十二岁,他十三岁。
那样近似戏言的话,一心埋首神学和冥想课程的克丽雅实在无心记住它。就算说出这番话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殿下也不例外。就在盛夏将要结束之际,宫中传出了皇后病逝的消息。她再见到独自一人的他,同是在那棵娑罗树下。
“塔鲁殿下。”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克丽雅·萨洛丝。”
“请节哀。相信依辛皇妃殿下不会愿意看到您现在这样。”
“那你认为,我该什么样?”
“我可以问,殿下您为什么想在这里凿个荷花池吗?”
“因为母后喜欢荷花。她以前居住在大神殿时曾在中庭的水塘种过荷花,只是后来她嫁给父皇后,神殿人员私自把它填了,所以母后又把小时候种的娑罗树移栽到这边。”她定睛注视着陷入回忆中的塔鲁,久久沉默。
两年后,克丽雅师满,顺利担任伊修塔祭司一职,并让建筑院在中庭挖开了一个水塘,把由埃及运来的荷花株种到池里。可她尚未盼来塔鲁的出现,便听到二皇子在皇宫高塔被雷电劈伤昏迷的消息。一年后,皇帝陛下为塔鲁赐了婚,对象是苏皮路里乌玛一世陛下的表姐的幼女尤乌赫·格苏拉维,两人在秋祭当天完婚,尤乌赫正式成为塔鲁的正室。她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发着烧,却仍坚持到第一神殿为这对新人献上神的祝福。
时光流转,夏天再度来临。塔鲁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两人伫立在徒剩一池残红的荷池边,直到他离开,克丽雅也没有动过半分。她不禁长叹一声。热情的火明亮,炽热,但燃烧殆尽后总留下一地灰烬,无声无息。就像她对塔鲁的感情,就像这池未来得及将自己的美呈现给惜花之人,却已垂死的荷花。
那一年,她十六岁,他十七岁。
「……天狼星是变革之火的象征,和月亮交会预示某件事或某个人将令贵国发生变化。原先微弱的火越烧越旺,使得贵国的迂腐之物死去,但不必过分担心,正如薄暮过后虽是漫长黑夜,却终会为晨光所驱散。我预感,天狼星所燃点的金色之火会带领你的国家迈向崭新的辉煌旅程……」
给朵坦尔写好了回信,克丽雅抬头时才恍然发现,新一天的曙光业已投洒在了窗棂前。还有窗外那依旧了无生气的荷池。
春天伊始。他的生日,也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部分改了又改的一章,结果改成了“特别篇”,自己先汗个~不过转转调也不错~~
第10章 第九夜 骤风
野心家都有制造混乱开场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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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呢……”
晓蓠从思绪中回神。少女的侧脸像被窗外乌云的暗晕渲染,阴霾无光。
“嗯,因为春天已经开始了。”
“不一样的。”她打断了晓蓠的话,然后换了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继续看窗外满布乌云的天空。“西亚米尼亚和米索不达米亚不同,我们有我们的气节时令,春耕秋收。冬天的脚步虽然远离了,但假如连绵的雨水来得过早,将会影响小麦以及旱田的播种。”
她还是没能集中精神。唯有断断续续的对话让她知道自己没完全神游。
“看不出你懂得这么多,兰丝耶殿下。”
“植物当中蕴藏着无穷的智慧,它们堪比文书库的学者、建筑院的首席建筑师、医学院的药剂师。只是人们都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不像他们了解本地物价、烹调菜谱那样深入。”她站起身,走到窗棂边,将手伸出窗外,透着红玉髓光泽的长发随吹来的风翩翩飘起。“至于你刚刚说的话……周围的人对我的看法,我知道的。”
晓蓠低着头,没有留意到兰丝耶自嘲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我想,是时候着手新一轮的调查了。这附近真的都没有种植马利筋?说不定你刚才提到的医学院有可能找到。”
“找不到的。马利筋全株都有毒,稍一不慎就会使人中毒,轻则麻痹,重则昏迷、休克。由于它的药用价值不高,药剂师们都是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到野外采摘马利筋。也因此,别说医学院,就算翻转整个哈图萨城都不可能找到一株马利筋。”
晓蓠疑惑的目光投向兰丝耶:“那你当初是怎么想到修普哈达王子和尤乌赫公主中的是马利筋的毒?”
收回探风的手,兰丝耶自床边的茶几端来一个陶瓷盘,放在了晓蓠眼前的桌上。盘里装着寥寥几根绿草,其中一根草丝上蠕动着什么黑黑的东西。
“毛毛虫?”晓蓠不禁打了个冷颤。
“是王蝶的幼虫。”
晓蓠思索了片刻。“你从那个房间里捡回来的?”
“不是。我是在经过皇帝陛下寝宫外的草地时见到的。”
“苏皮路里乌玛一世陛下?不可能……”
“我没说是皇帝陛下。据我所知,王蝶每年都会为过冬进行大规模的迁徙,而交配后的母蝶在大限将至之际会选择把虫卵留在马利筋的叶子上。孵化后的幼虫以卵壳和马利筋的花叶为食,经过大约十五天开始成蛹、蜕变。王蝶艳丽的翅膀就是它们向敌人展示的警告。”
晓蓠点了点头:“这我了解。但你应该也知道,马利筋多生长在酷热地区,像安纳托利亚这样温和的地方会有吗?”她看了兰丝耶一眼,“你是想说,毒药是来自赫梯以外的国家?”
“极有可能。”
“照这个方向推断下去,外来的马利筋在被带入赫梯以前,就已带有王蝶的虫卵。随后因温度降低,孵卵时间延长,所以虫卵才会在被人运进宫后、制成毒药前掉在其他地方孵化成幼虫。”
兰丝耶认同地点头。她把陶瓷盘端回原来的位置,一边说:“这是暂时唯一的证据和线索,必须看护好。”
独自离开兰丝耶所居住的宫殿偏苑,晓蓠沿途遇到巡逻的近卫队次数不下三次,有种叫人坐立不安的感觉。最近一周的守卫也比她第一天来皇宫时森严得多。
可是,这样真的有帮助吗?就像那部以赫梯为故事舞台的日本漫画,女主角和她身边的朋友屡遭皇后毒手,却苦无证据作为对她罪行的指控,几乎到剧目落幕才真正让她接受了法律的制裁,流放国外。
权力的游戏,表面风光无限,背后却有无数的阴暗面。
米坦尼王太子修普哈达殿下被毒杀,尤乌赫公主殿下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昏迷至今,根本无法进行查问。如果自己的毛遂自荐没能得到伯德罗皮将军的认可,她根本不可能拿到获准进入皇宫重地的令牌。
尽管米坦尼早已失去往日雄踞一方的实力和风光,然而若真要向赫梯开战,在有“狂雷之子”称号,才能出众、也最可能取代王太子登上米坦尼君主之位的五王子戈纳里维的领导下,赫梯虽不至于吃亏,可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穷途之犬并无畏惧可言。对本就胜券在握的赫梯来说,困身于没必要的战斗反而会使兵力折损,造成与日渐强大的亚述、依然不容小觑的埃及的对峙中稍显下风的局面。
普鲁里节最后一天是塔鲁作为暴风雨神祭司举行祈祭仪式的日子。修普哈达的暴毙不仅给了戈纳里维举旗向赫梯开战一个十足的理由,更为塔鲁的“暴风雨神降下的诅咒”谣言新添一项有力的证明。
不管这起谋杀案是谁主谋的,其目的一定不止是想让两个国家打起来这么简单。
一把清澈的女声唤回了晓蓠的神绪。
塔鲁和克丽雅正迎面走向她。晓蓠不由得站住脚步,远远打量这对年轻男女。
“尤乌赫公主是塔鲁殿下的正妃啊。可是侍女间一直有传闻,说克丽雅姐姐在陛下赐婚前就已和塔鲁殿下认识。”
望着嘟起小嘴巴的皮皮,晓蓠忍不住感叹:“傻瓜,爱情是不分先后的。要爱的话,怎么都逃不掉。”
“我敢打赌,要是克丽雅姐姐不是先帝的孙女,陛下一定会将温柔的克丽雅姐姐赐给塔鲁殿下当正妃。”
“你又无视我的话,真是……不过确实很多君主制国家都不允许前任君王的直系后裔女性成为自己子孙的正室,扼杀任何‘由内而外复辟’的微小机会。”
皮皮斜了晓蓠一眼:“你能说些小孩子听得懂的话吗!”
“也就是说,尤乌赫公主是塔鲁的正妃,而克丽雅是战争女神的祭司……战争女神,伊修塔,穆尔西里二世……”
“晓蓠,你说话大声点好不好?蜜蜂都比你强!”
根据赫梯的出土文物记载,穆尔西里二世在登基后不久迎娶了伊修塔女神的祭司为侧妃。塔鲁会是那个穆尔西里二世吗?
两人一身素色的打扮,丝毫没有昔日的隆重。即便丢开华贵的衣服,他们俩依然给人天作之合的深刻印象。
“晓蓠小姐。”克丽雅笑着问候道。
“塔鲁殿下。克丽雅殿下。”
“塔鲁殿下,我先告退。明早祈福结束我们再一起出席朝会。”
待克丽雅自视野里消失,晓蓠转向塔鲁:“你们都讨论什么呢?我可以知道吗?”
“是是是关关、关于米坦尼尼尼王、王太子的死死死讯卜卜、卜告,以及彻彻彻彻查这起、起毒毒、毒杀事件。”
“感觉整个皇宫霎时间变得阴森起来,看得出大家都很紧张。朝会上肯定过之而无不及吧。就算远在将军府,也依然嗅得到空气中不安与阴谋的味道。”
塔鲁挑起了眉。
晓蓠吃吃的笑了起来:“别看皮皮是男生,他有时候可比女孩子还要敏感。”
塔鲁也露出了微笑:“辛苦苦苦你、你们、们了。”
她摇摇头:“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能认识兰丝耶殿下是我的幸运,她身上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何况在家乡时就是在做类似的事,发挥所长没什么不好,我这是在提高技能、获取经验值呢。”
塔鲁颔首,虽然对晓蓠的话,他半懂不懂。
“真正辛苦的人,是你才对,塔鲁。”
塔鲁再次停下,不解地看她。
“你身边的朋友,当然也包括伊纳尔殿下,都为你的遭遇愤愤不平。虽说天灾什么的难以避免,但患了口吃不是一直令你深受困扰吗?也许没有口吃,你能成为比现在的皇帝陛下更出色的统治者,成就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气象也说不定。”
“晓蓠,谢谢你。”
就在晓蓠失神之际,才一眨眼,那春风一样温和的气流便充满她的空腔,再由她的肺部卷走所有空气。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了。她似乎瞬间失去了行动力,眼睛不受控地微闭起来。
“塔…鲁……”
塔鲁。
无意识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她的脑海却短暂浮现出庆典当晚的情景。
塔鲁……图特,图特。
晓蓠猛地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想结束这个吻。这和她期待的不一样,她想要的发展不是这样的!……不,不对,她那时候明明没有吻到他,但为什么能清楚分辨出塔鲁的吻和他的吻的区别?
退开距离,塔鲁正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晓蓠的心情一时间复杂至极,她从未预想过塔鲁会亲吻自己。他在期待自己给出回应,可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像断了线的木偶,更别说开口说些什么了。
这种场合下,再没有比转移话题更适合用来躲开暧昧气氛的了。
“塔鲁。”他不作声,晓蓠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的口吃被治好了,会怎么样?”
塔鲁微怔。“不不、不可能。”
“你不像随便承认不可能的男人。况且,世上没有不可能,只有不努力。”
他别过了脸:“帕、帕苏伊让让你去去去和、和斯提神神神庙、庙外等等、等他。”
晓蓠收回投放出去的目光,欠身行礼:“塔鲁殿下再见。”
塔鲁的心情随晓蓠远离的足音一步,一步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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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神殿,过去十天她几乎每三天就经过这个地方一次。据说庆典当晚火之箭点燃的巨型公牛石雕,正是摆设在里面的暴风雨神神庙的屋顶之上。
“什么人!外人不得擅自靠近大神殿!”
晓蓠从怀里拿出令牌,充满戒备的卫兵才悄然退了回去。她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在塔鲁心底深处依然十分介意口吃的事。不过她也看得出,他深知介怀能力范围以外的问题无济于事。
至于图特,自从庆典后,她再没有碰到过他。即使她几度找借口让皮皮带她在内城四处转,或是她自己牵上米斯提偷偷溜到外城城区去找,还是没有他的踪影。图特总是这样,他要隐藏起来饶是翻转整座城市,他也可以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下一刻却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面前,叫她惊喜交加。
他还在不在哈图萨城里?抑或早已离开赫梯,在回古埃及的旅途中?
晓蓠指尖轻抚刚刚被吻过的地方。那里残留着些许塔鲁独有的气息和温度,仿佛稍微用力,它们就都会消失掉,而被吻过的事实也将随清冷的风飘散空中。
然而就算从此烙印在记忆中又如何?图特也好,塔鲁也好,他们对她而言,是不同时代的存在,是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下的历史幻影……
“晓蓠,你怎么了?”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愣,既而抬起头。“帕苏伊大人。”
“干什么呆子似的站在了道路中间?而且还笑得这么难看……是不是我长得太丑,见到我令你这么痛苦?”
晓蓠扑哧一笑,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大人哪里长得丑了。我想事情想得太入神才是。”
帕苏伊缩回了手,露出安心的表情:“我们边走边说,这样好吗?”
“当然没问题。”
晓蓠和帕苏伊几乎并肩走在一起。她假装不经意地望向帕苏伊的方向,不时凝神注视他的脸庞,每当他转过头询问她意见时,她又赶紧把视线移往别处。
“这几天我在帝国文书库和元老院文书库都逗留了一段时间。从目前查阅过的粘土板和陶碑文书来看,同时提及‘愿望’‘神祇的器皿’‘杯器’这几个词语的文献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和斯提神庙收藏的石碑当中,却有少量文书记载着一些可能有用的信息,它们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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