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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望尼罗河-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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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丽雅参见二皇子。向殿下问安。”
“你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疏远,况且现在只有我们二人?”他轻吁了一口气,“起来吧。”
克丽雅有了一刹的怔忪,但仍依言起身。
米依领着一众女侍出现在他们面前,克丽雅吩咐妥善后,随塔鲁一同离开。
“你是个细心、自立的女子,从我第一天认识你便有这种感觉,现在亦然。”
“殿下谬赞。还望您宽恕当天克丽雅的失礼行为。”
塔鲁笑了笑,“这话由我说才是。纵使是皇子,也不可亵渎女神和她的仆人。”
她透过廊柱与廊柱间的宽大空白遥望皇宫外面的景物,景色随着脚下的步伐移动,仿佛鲜活过来了一般变换不断。白云在天空飘浮,整片苍穹都布有它们的足迹,直到天际朦胧如笼罩在黑纱下的山脉。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帝都居民的房屋,由近及远,由大变小,和哈图萨的所有其他建筑一样由茶色的泥砖砌成,柱廊尽头的墙壁还显露出大神殿的一角。这座城市在安纳托利亚高原屹立了千年,她有种预感,即使有一天哈图萨不复今日辉煌,它依然挺立在所有人的面前,在岁月的湮灭中伫立不倒。当然,那将是相当遥远的未来。
“我果然不擅长和殿下开玩笑。还是说正事吧。未知殿下可有留意近日大绿海东岸一带海港物资的流转?”
塔鲁住了脚步,侧身低下头:“是不是有什么异状?”
“这决定于殿下怎样看。”克丽雅站定,仰头看进皇子掩藏在柱廊阴影下的眼睛,“西密拉港和伽临港这段时间都有大量木材经船只运出,由于这两个海港都不属于帝国的完全统治范围,所以几经查问也无法得知这些木材确切的运送地点,只知道主要分两条航线,半数以上的木材南下而行,途经迦南、西奈、埃及王国然后折返,还有少部份往东移动,在塞浦路斯以及附近群岛的港口卸载。”
“你是怀疑埃及有异动?”
克丽雅不甚肯定地摇头,“很难说。奥皮特节将近,他们需要雪松木制造太阳船。只是如果其中大多数的木材都被送往埃及王国,持续的时间又在一个月以上,我认为有必要引起警惕。”
塔鲁把视线转移到柱廊外的世界,脸庞曲线渐渐收紧,“阿肯那吞放弃了军事和外交那么久,他的儿子会卷土重来吗?特别是他继位以来王朝一直由他们的维西尔把持,而据一年前出使埃及的使者叙述,少年法老因不明原因如今行走不便,所以我更多觉得保持观望的好。”
从侧面拂来的热风吹乱她的刘海,克丽雅伸手把落到脸颊的一绺长发拨到耳后,“殿下其实还在担心米坦尼王国不会乖乖就范?”
皇子眯起双眼,“米坦尼已不足为患,能归降赫梯自是最好,若不能,也绝不可以让亚述有可乘之机。”
克丽雅垂在一旁的手攥住了她的长袍,“克丽雅有一事想请教皇子殿下。殿下为什么派遣阿尔玛祭司出席埃及的奥皮特节?”
“听闻埃及有位灵力出众的神官,帕苏伊本身也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祭司,双方相互交流、汲取经验不是坏事。何况这样安排有两个目的,向埃及王国表示我们与之交好的诚意和愿望,以及亲身探悉埃及的民生和王朝动向。”
这就是全部了吗?克丽雅加深了呼吸。
温和的笑声在空气中连成美妙的音律,塔鲁忽而深沉的嗓音传来:“克丽雅,把你的疑问用妥当的措辞表达出来吧。”
她连续深呼吸了两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帕苏伊大人在一个多月前就被您派遣出使了,但是出使队伍却在二十天前才向埃及王都启程,请问这样的安排有何特殊意图?”
塔鲁闭上了眼,神情淡恬,像是沉浸在自我美好的回忆中。就在克丽雅以为他会避而不答时,耳畔响起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宛如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般:“那个被判了流放卡帕西亚刑罚的女孩到现在一直都没找到。你和她见过一面的,但大概你已经没印象了。我拜托帕苏伊提前出发,在路上尽力找找看。仅此而已,并没有格外特殊的意图。但也许对我来说,那确实是私心之举。”
克丽雅一时间找不到言语回应。她知道自己不该过问,这本就是个蠢问题,可她竟还是问了出口。兴许她真的别再想太多,那样会让他和她都过得自在点。任他继续寻觅那名少女的行踪,而她则接着当她的伊修塔祭司。
又或者,是不是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不过是她以为自己能理解他,事实却相去甚远,而如今她变得更加不了解他罢了。
在以前,在塔鲁失去了他母后的那段日子,克丽雅曾经想过,如果他们这群人能不那么复杂地生活,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不必为承载在肩上的责任耗费心神,殚精竭力。因为喜欢而喜欢,因为讨厌而讨厌,就这么简单,他们应该更多地关爱自己,而非一味惦着为他人牺牲,活在他人的眼光之中。
倘若有那么一天,她可以站在塔鲁身边,她会不会有这个能力为塔鲁分担,不单止是纯粹的情绪上的负担,烦恼或者忧思,还有实际的责任重担,没有人比塔鲁更能胜任陛下和皇太子的辅佐角色。
可是很快,克丽雅便否定了这个幻想。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找到了让他不管他人眼光如何,也想要恣意喜欢、爱护的女孩,她难道不该替他高兴吗。或许是自己一个待久了,塔鲁曾经的陪伴让她有过一夏的温暖,那么的短暂,稍纵即逝。他也是孤单一人,在他们第一眼看见对方的时候克丽雅便已感觉得到。所以她默默允许他闯入她的生命,默默看他经受苦难,所以,在他的眼睛映不出她的今天,克丽雅不怨他踏上另一条岔路,就算两人各自走下去的结果,是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重叠。她可以不管相隔多远,她只是,无法放任塔鲁走向自我毁灭。
塔鲁说得对,她不习惯依赖外界,与此同时,她还是个冰一样的女子。只是,他可能早忘了他对她最初的评价。令人反感,却真实而直接。
在两人长久的静默中,克丽雅最终迎上了塔鲁柔和但掩藏着锐利的目光。
“容我提醒殿下,帕苏伊大人既然身为帝国的祭司,由皇帝陛下直接统领,应以祀奉月神阿尔玛为终生职责,为帝国和安纳托利亚的子民祈福。还望殿下在下次以私事为由指派我等祭司前能思量清楚。”
目送皇子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柱廊尽头的黑暗之中,克丽雅冷硬的表情不再。迷失在无措的思绪中,她情不自禁地攥紧罗袍,想要伸手环抱自己。
她原来那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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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特感受着臂弯中那股温热的搏动。晓蓠气喘连连,手掌搁放在胸前,明显在平整心跳。她必定害怕极了。一想到这点,图特内心的喜悦就更一点点地扩大,升腾。她和他此刻没有一丝间隙地贴合在一起,如果他前臂下她的丘尼克不计算在内的话。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手腕上,皮肤因高温和汗液发粘,换在平时,他早把手抽离了。可是现在他全然没有这个念头,甚至为想到要放开她而对自己感到不悦。
“你有把握甩开那只猛兽吗?”她的声音透着忧虑,并不时回头观望那只仍在后头追赶的雄狮。
眼看战车和身后的狮子距离人群越来越近,图特一手揽着晓蓠,辇紧在手中的缰绳倏尔改变了形态,奔跑在战车前的两匹柏布马高高腾起马蹄,紧随着他的意思掉转了方向。
“抓稳了。”
“你疯了!竟然还调头!哇——”
战马的动作变换得太突然,它们被缰绳一鞭,瞬间飞跑如闪电,但在这凹凸不平的沙地上只会让马车愈加颠簸震动,像要把他们都甩飞出去为止。
晓蓠惊悸不已,她连忙抓紧他的手臂,企图暗示他立刻放弃一切接踵而至的疯狂的想法,可惜图特一下箍紧了她的腰。她本想转移目标,伸手夺走马车的驾驶权便有机会改善事态,可被他这么一勒,她立刻动弹不得。
图特一边御马让战马牵动战车抛离仍不知疲倦追赶的雄狮,一边淡笑着看时而惊呼时而大笑时而忐忑的晓蓠,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听到她大呼着那个名字时,居然就什么都没多想就把她拉了上来。
承认吧,你受不了看她受伤,特别认知到她是为你扑到危险的面前。
“你这是瞧不起一国将军,还是怀疑我的能力?”
晓蓠转过头仰视他,方才还写满不安的脸庞顿时转为不满。“我是信不过我自己的运气。你当然不会知道我自从遇见你以后要多倒霉有多倒霉,只差没真被死神带走一去不回。”
“不许胡说。”他不喜欢她提到死,非常不喜欢。
“你这是剥夺他人言论自由,在我们国家可是会被起诉的。何况就算你是一国之君,也无法和死神抗……”晓蓠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生生止住。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止,灵魂可以通过身体的重生而一次次轮回。”
“那是你们的信仰。当然我们那边也有这样坚信不疑的信徒,不一定是宗教教徒。只是灵魂这种谁也没真正看过摸过的东西,我无法肯定它确实存在。”
“你果然不是凯姆特的子民。”
“我晒得焦炭似的也不会成为你们的人。”她的声音转低,像是反驳,又像纯粹的自顾自说。
图特的心莫名发闷,仿佛四周的空气被无形的手隔开,没能顺畅地从他的肺部进出。他不习惯与人争辩,哪怕这并不代表他不善言辞。他更偏于用事实和行动证明他的想法。他的右手已经开始麻痹。
“再不把它射杀,仪式就无法完成。”
“仪式?”
“奥皮特节的预祝仪式。民间流行‘猎狮游戏’的说法。”
“非要杀死吗?似乎残忍了些……”
图特却置若罔闻,放开晓蓠同时让她接过马缰,交由她暂时驾驭战车。她先是犹豫不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以最后体力往他们正面冲刺而来的猛兽,两者的距离不断缩减。五官都要揉成一团的她令图特不觉好笑,他不由挑起了眉,晓蓠终是接过缰绳,不太灵巧地控制着战马的跑动。
忍着右肩的锐痛,他拿出青铜弯弓和尖头木箭,朝着雄狮搭箭拉弓。太阳在斜上方散发着无穷的光热,一阵目眩赫然袭来。然而雄狮速度丝毫不减,犹如猎物离它只一步之隔,所以越发卯足了后劲,凌厉奔来。
图特眯起了眼睛瞄准。还差一点,四步、三步、两步、一步——就是现在!
旁边传来了晓蓠的抽气声。图特以为她是为自己的目标命中喜悦或者为狮子的倒下而震撼,但是下一刻由她口中蹦出来的话却使他无来由地力气尽失。
“血……你流了很多血!是什么时候的事?刚才吗?为什么受了伤也不吭声?你……你简直疯了!”
她的语无伦次让图特回想起她被毒蛇咬伤他替她吸出毒液的情景。还真是差不多一样的话语。尽管鲜少被人担心,图特自己也不喜让他人担心,但是接连两次看到她因自己而惊慌失措的神情,他霍然萌生一种生命变真实了的感觉。
轻轻抚拍着她的背,想要出声示意他的伤并不严重,却虚脱得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以安慰为名,一遍遍地抚拍她汗水淋漓的背。他的手仿佛比他的心还想念她的身体,即使中间隔了一层亚麻布。
图特忽然想起了梅莉塔吞,他最年长的姐姐。
他们一家都长相奇特,父亲尤甚,除此之外他还是个疯子。梅莉塔吞在某种程度上也遗传了父亲的疯狂,她对父亲有种超乎亲情的热忱。自他记事起,梅莉塔吞就已经和父亲十分亲近,热爱吟诵和编写礼赞诗,终日缠着父亲讲述阿吞神如何惠泽这块圣土。偶尔图特会想,是不是梅莉塔吞的母亲也不及这个女儿迷恋她的丈夫?不管怎样,梅莉塔吞不久后成为了父亲的第三位妻子,那么的理所当然,尽管在他看来,她也有因理解不了那兼之她丈夫和父亲的男人而受挫失落的时候。
在八岁那年,图特见证了太多变故,其中包括父亲的病故和梅莉塔吞的自杀。也许年幼是借口,也许他始终没怎么关心过他的家人,哪怕是他早逝的母亲。当看到梅莉塔吞毫无呼吸地躺在床上,手边跌落一纸莎草纸书,他其余同父异母的姐妹都掩脸痛哭,他却只懂得站在原地,静静观望。依稀间听到猫的叫声,他低下头,梅莉塔吞的爱猫费塔在他脚边停下,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脚,然后仰起头哀叫,直到沙哑。
她真的如此爱父亲吗?图特想不懂。是怎样的爱慕让梅莉塔吞舍得背弃她在人界的亲人,也要追随在冥府的父亲?
他不懂得爱。这是唯一可能的答案,饶是在他成婚后这点也不曾改变。
然而,在晓蓠握紧他的手任他牵上来的一刻,他生出了莫名的狂喜,也感到了一阵隐忧。因为梅莉塔吞的影子在他眼前闪过。在那样的一个瞬间,他忽而反应过来,晓蓠身上有他姐姐的影子,那种可以为了认定的事情奋不顾身的坚强和无畏。即使明知前方等待的是无望绝路。
那么,图特想,倘若有一天他死了,她会怎么样?
但这只是他的自寻烦恼。晓蓠关心每个人完全是性格使然,并不见得他是特别的一个。况且,最重要的一点,她说她想回家,而她的心不在这块土地上。
不在这里。
晓蓠趴在国王尺寸的大床床边,盯着那个如今只在腰下围了一条短裙的少年。古埃及人对亚麻织品真是情有独钟。
她的视线上移落在黏在他右胳膊的鲜红刺眼的棉布上。
两名医生和她见过几次面的神官离开有半天时间了。他们给图特清洁了伤口,在狮爪抓伤的血肉上洒上一堆混合了各种她来不及辨识的药粉,然后用棉布把伤口缠起来。这样的伤口处理真的没问题吗?看着血红还在加深的棉布,晓蓠不禁担心起那些成份药效未明的粉末。
他的伤口很深,晓蓠直到现在仍为此震惊,血淋淋的皮肉下面隐约见到白骨。那头狮子是真的动怒了,在它眼里图特一定变成了一只嚣张的猎物,让它欲先撕裂而后快。一个青少年要流多少血才会晕厥过去?答案是250毫升。图特躺卧了这么久也不曾翻动身子,可想而知他要么睡相极佳,要么确实失血过多。但她依然比较希望只是人体免疫系统起作用,才导致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可他醒过来说不定又会揶揄她。谁让他看到了她也在“流血”,而且是从下|体流出来的。不过他是该如何的经验丰富,只瞟了一眼就用戏谑的眼神看向她?
噢,夏娃的裂痕……该死的月事!自从回到古代,晓蓠的月事就没正常过,更糟糕的是她的卫生棉在她一再无视卫生下才勉强维持到上一次月事结束。
现在她不得已效仿床上的这位伤者,用棉布包垫着,再利用腰带束好。不舒适之余,但求那东西别走着走着掉出来!看来得找聂芙忒讨教一下,只是一想到要开口问这种私密问题,晓蓠又一次想要掩面哀嚎。
失神看着他受伤的地方,晓蓠不由回忆起自己在哈图萨遇险的情形。上一次她以为当了回英雄,结果还是被他救了,这一次,她依旧是被保护的那一个。这是不是说明她太没用,总是做不好保护者的角色?抑或他习惯成为拯救者的一方,不愿意颠倒过来?
晓蓠的目光缓缓下移。她不是没看见过他几乎全身赤|裸的模样,事实上日常生活当中,古埃及人,尤其男性,身上的衣料并不比女性少。可是每一次碰上他,她的眼睛就会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带着新奇的眼神流连探索。宽大的双肩,精瘦的胸膛,暗红的乳头,平坦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的,他的生命象征……
不晓得是怎样的风光,她好想,好想张手伸向短裙下,揭开自然奇迹的真相。
人体本就是一件艺术品,然而色彩的修饰使人沾染上虚伪的习性。难怪《圣经》里面,亚当、夏娃不过是知羞而用植物覆盖住身体部位,就被耶和华驱逐出了伊甸园。
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了晓蓠的思绪。她望向床头。
图特缓缓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像在识辨周围的环境,又像在思考回忆。然后,他朝她看了过来。
“是你。”
“是我。”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真奇怪,晓蓠想着,却不由自主笑了。
“呃……谢谢你救了我。要你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非常不好意思。”
他的视线离开她,在房间内游走了一遍,最后回到她脸上。“所以你决定照看我作为报答。”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
晓蓠脸红了。她只是下意识屏退了所有的侍女,按照神官的意思让卫兵守在房外的走廊。其实根据他的口吻,这跟图特平日的安排没什么不同,只是现在多了她一个待在房里而已。于是就造成很大区别了么?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晓蓠别过脸,免得被他这么继续看下去整张脸就要熟了。
“水。”他靠回枕上,阖起了双眼。
晓蓠来不及多想,身体就已自己行动起来,仿佛他成了她的控制塔一样。端过陶碗,晓蓠在床边坐下,避开他的伤处轻抱起他的头,将水喂进他的口中。
两人间如此亲昵的举动,在阿玛纳重遇以来还是第二次。
他的嘴离开了陶碗,又一次睁开了眼。依然是落在她身上,游弋到她眼中。相当漂亮的双眸,黑曜石一般,倒映出她的脸孔。她和他的目光就这样锁在一起。晓蓠忽然觉得口舌干燥,不禁疑问自己是不是有好几个小时没喝过一滴水了。她吞了一下口沫,喉结移动的声音连她也吃了一惊。可她根本无暇顾及,单是这么彼此凝视的情景已经让她如火焚身,只想寻找发泄释放的通道。这时候,她的眼睛掠过图特干燥的双唇。
该不会每次都是她做主动吧?晓蓠对这个认知感到纳闷,但她依然无法自已地向他凑近——
“将军,您的伤势如何?”
晓蓠这下整张脸真的熟了,她打赌绝对比热番茄还红还热。
她不敢再看图特一眼,只能低垂着头把他扶起靠在床架上。在孟斯贝尔步声愈发靠近时退让出空间,好让她的尴尬不那么惹人注目。
“你今天报到的时间很及时。”图特说着,眼睛却是看着只差没躲到桌底下的晓蓠。
“属下知罪,没能护在将军身边,请您赐罚!”
晓蓠盯着跪礼请罪的孟斯贝尔。在狩猎现场,这位传令官一点人影都不见,如果不是因为玩忽职守而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他现在的举动无疑早把对错和自身尊严抛在了忠诚后头。
“你在执行任务,仪式举行前我已批准你缺席,此时我凭什么罚你。”
孟斯贝尔跟在图特身边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时看见将军虽然有伤在身,但心情显然不坏,知道他无意责罚自然不再跪在冷硬的地上,自觉站了起来。
“晓蓠小姐,将军是怎样受伤的?”
她的思维焦点返回现场,抬起视线径直看进传令官的眼睛。
“他为了保护我被狮子抓伤了。”
孟斯贝尔立刻皱紧眉头,“听伊菲玛特大人说,伤及骨头,最好在床上休养一旬。大人,您上次中毒后还没完全恢复,这次的伤势恐怕对身体的损耗更深。”
晓蓠顿时漏了一拍心跳。她径直看向传令官,“中毒?中什么毒?”
孟斯贝尔抓了抓头,好像这个问题令他始料未及,“蛇毒啊……”
“孟斯贝尔,念你有知错悔改之心,任务虽已完成,但行动不够利落,能力亟待加强,罚你围绕底比斯城墙跑一圈,即时执行。”
“将军……”传令官张大了口,但他的长官明显不是开玩笑,他不得不行礼领命,“属下遵命。”
晓蓠看着孟斯贝尔拖着凄惨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一个问题在脑海里久久盘旋。她把矛头直指正在闭目养神的少年将军:“你干嘛阻止他说下去?”
“过去的事没必要重提。”
晓蓠暗暗攥起拳头,“过去的事?假如上次的蛇毒的确没完全排出你的身体,谁保证经过这次受伤不会对日后造成永久性影响!”
“你在乎吗?”
晓蓠再按耐不住大叫出来:“在乎!为什么不在乎?你可是为了我受伤的,一次又一次!我不愿意每次都只能当被保护的那一个,我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累,特别是你!”
她发颤地深深呼吸着,泪水已经沾湿了眼眶,可她不想让它流出来。至少不是现在。
图特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再度闭上眼睛。
晓蓠一时找不到视线的着陆点,她扫过桌上的陶碗,又望向图特:“你还要喝水吗?”
他微微摇头,“我想沐浴。”在她的沉默中,他轻声道:“不让水碰到伤口就没问题。”
又一次长久的沉默和另一次深呼吸。“好。”
偌大的浴池旁边,晓蓠看着侍女们鱼贯而入,有的点燃含有没药的香薰灯烛,有的往浴池倒入牛奶和撒下玫瑰花瓣,有的在金属架子上挂放好亚麻浴巾和换洗衣服,完成这一系列环节后,她又看着她们鱼贯而出。
“你确定想我帮你洗吗?”晓蓠环顾了一遍,最后向他确认道。
他的目光越过肩膀投射过来。“你不喜欢亏欠不是吗。”
晓蓠倏然屏住了呼吸,接着她长长吁出了口气。她赤着脚一步步靠向浴池,在他身后不足一步的地方停住。
“解下我的短裙。”
晓蓠走上前跪下——他虽然只比她高出10公分左右,但是要帮他脱下下身的衣服又是另一回事——解开紧束在他腰间的皮革腰带,叠好摆置在一边,再沿着短裙裙头伸手找出接合处,轻轻用拇指从内一拨,亚麻短裙便重新变成一块接近倒置等边梯形的布料。
“你可以下浴池了。”晓蓠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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