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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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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连珏刚入口的酒水全喷了出来,一滴不剩地喷成了暴雨梨花。
兰倾旖早有准备,用袖子挡住脸,衣袖上涌起的劲风将酒液尽数挡了开去,“你是存心想请我的衣服喝酒吗?”她满脸嫌弃,“但我可不想自己的衣服喝醉。”
连珏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好!有勇气!”他赞:“正该这样,给玉京的百姓们增加点生活情趣。”
兰倾旖摇头,心说这也是个恶劣的人啊。“其实许朝玄也不吃亏,我对他没兴趣,真的。”她神色坦荡荡:“我小时候偷看师傅洗澡,都会趁机投毒的。”
连珏:“……”这就是剽悍的人生吗?
兰倾旖看着远方古寺灯火,心中忽生寂寥之意。
“夜深了。”她晃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葫芦。
“一生忙碌奔波,唯此刻,山河静好。”
第十七章 吃不起(上)
从哪里来的湿冷的风,风中带着淡淡的腥味。身下飘飘荡荡,如在波光水雾中穿梭,四面都是水,水浪滔天当头压下……从何处飘来低沉的叹息……稳定有力的手……日光投下来打花了眼睛,她努力想看清那张脸,却被日光照的眼泪直流……能够撕裂全身的疼痛。她在地上不住翻滚哀叫……眼睁睁看着巨墙般的水浪压下来……突然惊恐……突然惊恐……
脸上有淡淡的温热,如冬日的阳光映上面庞,她渐渐安静了下来。
半睡半醒间,兰倾旖勉力睁开眼,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天花板在转,承尘在转,宫灯在转……连许朝玄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也在转。
兰倾旖努力睁大目光涣散的眼睛看了半天,确定那是许朝玄。可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所有旋转物中最美的那个美色,却抓了个空,不由有些烦躁:“每次都是这样……烦。”
许朝玄的手一顿,偏头将脸对准了她那个方向,想了想,他在床边坐下。
醉的迷迷糊糊全身绵软使不上劲的兰倾旖只觉身边衣料摩擦声细碎,香气淡淡,似有人坐在了自己身边。
她咂巴咂巴嘴,大脑混乱不听指挥,只分辨出对方没有什么敌意,也就由着对方了,脸上有轻柔的触感,许朝玄伸出手,缓缓地拨开粘连在她出汗后湿润的脸上的发丝,一点点将它们拨回原处,指下不自然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摸索着探到她颊边,撕下那张粗劣的面具搁到一边,沾着淡淡香气的面巾擦上了兰倾旖的脸,睡梦中的兰倾旖感觉到因为出汗而湿腻不适的脸被擦干净,肌肤重新变得清爽洁净,每个毛孔都熨帖地张开了,她舒服地轻吟出声,脸颊留恋地往这股温热的来源上蹭了蹭。
手背上柔软的触感让许朝玄愣了愣,指下的肌肤如一抹软云一团轻絮,光洁细腻,如要将他的手吸住。淡淡的热传到他手上,他坐在宫灯下出神。右手膜拜地、缓缓地、一寸一寸流连过指下的如玉肌肤。从饱满光洁的额,到青黛秀气的眉、小巧高挺的鼻、柔软娇嫩的唇……指间触及的每一寸,是诗人笔下最瑰丽的诗行、春日里最灿烂娇艳的花瓣、天边最美丽的一抹霞光。他缓缓地笑了起来,似月下的曼陀罗绽放,花瓣上依然缀着清新的露珠,笑容是清亮的、欣喜的,带着淡淡的温柔,突然就有些遗憾,为何自己看不见?可惜自己看不见,不然便已记下这女子的一切。他叹了口气,觉得这失明既好又不好,好的是可以留她在身边,不好的是看不见她。
这一刻的心事如云,塞得他整个人满满的,飘飘然如临云端。
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温暖地包裹了整个指尖,他睁大了眼,试探性地抽了抽手,指尖被裹得更紧。微微有些痒和疼。
这丫头!他好笑地摇头,终于确定自己的指尖被她咬住了,她以为是什么点心瓜果?
“呸呸——”许是感觉到不对,兰倾旖松开嘴呸了两声,咂巴咂巴嘴,翻了个身面对着里墙继续睡。徒留许朝玄在旁哭笑不得。
夜静谧无声,室外新开的花沾上露珠,淡淡的香弥漫在冷夜长空中,气氛安宁而祥和。
许朝玄安静地坐着,他的面容一半沉在暗影里,一半浸润在灯下,烛火映上他的眼,不再是散漫的、温柔的,而是深邃而静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此刻万千心事如跑马,如月下花前俪影双双的欢喜掠过心头。
“师傅……”兰倾旖忽然呢喃出声,“你你说过会带我去……”
“什么?”许朝玄听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下意识地俯身去听。
这一俯身,原本应靠近她耳后,偏偏原来头朝里侧的兰倾旖突然一翻身,脸转了过来,恰好将一张娇艳欲滴的朱唇送上,唇与唇交接,擦过,于无心之间,却如万里苍穹之上突然擦过的电光,如惊艳了万里河山的烟花。那般突兀又迅捷地越过时光越过空间越过生死,抵达沉凝冰封多年的心湖,激起心湖里片片涟漪。是水鸟掠过湖面漾开碧波,是诗人笔下妙句点亮了春光,而沉寂多年的心,再不复平静。
许朝玄有一刹那的僵硬,柔软清亮又不动声色的无心诱惑最吸引人,玉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唇,他微微笑了笑。
睡梦中的少女似在嘀咕着什么,他安静地听着,感受着她的气息,心情忽然平和下来。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用面巾一遍遍擦掉她脸上的汗,窗外疏影淡月、假山上流过潺潺泉水,泻入翠玉般的池中,月色静卧在那一池清漪中,娟娟如静女,这夜如此美好,如此温醇,映着窗纸上相依的一双人影,使人心中油然生起岁月静好的满足,这一刻光阴静好,而前方花圃中,一朵花悄悄凝上露水。
长夜未央,此心自思量。
兰倾旖一觉睡醒,最先看见的是床头花瓶中的白梅,她讶异地扬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脑中晕沉一片,她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况。
她和连珏在一起喝酒,喝到大醉,醒来后就在随园自己的房间里,还算合理的经过,大概是连珏送她回来的。
她摸了摸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皮,爬起身。
嘴里有些发苦,兰倾旖穿好外衣,走到桌边倒水漱口,却悲催地发现茶水都是冷的。
门被人推开,许朝玄拎着一个小巧的陶瓷锅并碗勺步了进来,他仔细听着她的呼吸声,笑道:“醒了?”
兰倾旖随口应了声。
“醒了就过来喝粥。厨房里刚做的黑米粥,趁热喝了。”
他边说,边将四碟精致的素菜、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粥一一摆于桌上,招手示意她过来。
兰倾旖夹了一口青菜瞧了瞧,揶揄道:“你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就只请我吃素菜?”
“你昨夜醉酒,这几日饮食方面一律要清淡……”许朝玄淡淡道:“身体可是你自己的,谁叫你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
“我酒量不好?”兰倾旖如被侮辱般横眉冷哼,“开什么玩笑?本小姐可是当之无愧的海量,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你还醉成那样?”许朝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和鄙视。
兰倾旖翻了翻眼睛,“不就是睡着了吗?谁说我醉了?”
许朝玄冷哼了声,摆明不信。
兰倾旖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懒得理他,这么幼稚的话题再争下去也没意思。随他怎么想了。
她埋头专心吃饭,毫不客气地捞过锅碗,掀开小陶瓷锅,里面是香浓温热的粥。反正也饿了,不一会就将四碟菜一碗米粥扫荡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的拍拍肚皮。觉得吃饱喝足的感觉就是好。
推开碗筷,兰倾旖也有了和他说话的心思,她嘴巴闲不住,捞过一碟五香瓜子就开始嗑。“你这两天好像很闲,我看大当家的忙的脚不沾地,你这个做弟弟的,怎么也不为他分担一二?”
许朝玄摇头,语气凉凉,“我不出门,管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其他事哪里用得着我来操心,大哥那么精明,他自有分寸。”
兰倾旖愣了愣,想到他和太子及左相千金那些耐人寻味的交集,微微扯了扯唇角。是自己傻了。这里面的水这么深,哪里是自己一个外人可以随意置喙的?还好他没跟自己计较,不然就此翻脸也是有可能的。她觉得这个话题找的一点都不好,可一时之间又想不出别的话题,只好住了口。
“怎么不说话了?”许朝玄吩咐侍女将碗筷收拾干净,淡淡问。
兰倾旖暗暗翻白眼:“说什么?”
许朝玄莞尔,这语气懊丧的真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是死了爹还是没了娘的。
兰倾旖自然不知道某人的心思已变得如此无良。她想着连珏那家伙其实还不错,倒是个可以聊聊的朋友,“喂,连珏的将军府在哪里?”
许朝玄脸色微沉,“打听这个做什么?还想去找他不成?”
“当然,找他喝酒啊!”兰倾旖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地答。
“砰”的一声响,吓了兰倾旖一跳,她有点呆地抬起头,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许朝玄面无表情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府上又不是没酒,有必要特意跑去找连珏?我平日里有这么虐待你吗?”
“咳!”兰倾旖有点不自然地轻咳了声,一本正经道:“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喝酒自然要找人作伴。”她看着他,想不通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不由奇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去哪儿,和什么人喝酒与你何干?貌似我们之间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吧?”
许朝玄站起身,“连珏的具体住址在哪,我不知道。”
兰倾旖目瞪口呆直觉不信,“不可能吧?你不是玉京人吗?”
“谁规定玉京人就一定要知道连珏的府邸?”许朝玄反问,“你当我很闲,每天没事打听别人的住址?”
兰倾旖被噎得哑口无言,心里不服气地反驳:你本来就很闲。
“有什么了不起的?玉京里的人多得很,你不知道总有人知道,我到街上找个人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她气的牙根痒痒,小声嘀咕着。
这人是哪根筋不对了,这突然之间在发哪门子邪火?
许朝玄冷哼了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头一次觉得,连珏这个挚友很讨厌。
“兰姑娘,主子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回事?该不会是你和他吵架了吧?”侍女见兰倾旖面色如常,大着胆子问。
兰倾旖摇手,懒得理这个话题,随口含糊几句应付了过去。手脚有些凉,她看了眼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如笼罩着一层浅灰的阴影,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风有些大,吹的檐下灯笼摇摆不定,又是个寒冷的天。她摸了摸发凉的手,干脆重新窝回床上,睡觉。
冬天躲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真的是种享受。看着天花板,感受着冰冷的手脚很快被捂热,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十八章 吃不起(下)
睡的正迷糊的兰倾旖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睁眼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转头一看窗外,天已黑透。
套好衣服打开门,门外来的是平日伺候她的侍女,笑吟吟道:“兰姑娘好,主子请您过去用膳。”
兰倾旖慢吞吞应了声,跟着她去了西厢。大过年的,她和许朝玄也放到了一处吃饭,这几天都是这样,她也习惯了。
西厢,院门大开。侍女们正忙着上菜。桌边已坐了许朝玄和万雅两人。兰倾旖看着,觉得万雅和许朝玄的关系颇有点耐人寻味。说是主仆吧,万雅的地位似乎太高了些,可这两人平日里的确是上下属的关系,万雅对许朝玄的谦恭敬畏绝不是装出来的。她笑了笑,匆匆一扫桌面,菜肴只上了七道,但于他们三个来说,这已足够了。她毫不客气地坐下,惊喜地发现桌上有道梅花鸳鸯鱼。筷子一伸已冲着那道菜而去。
“这道梅花鸳鸯鱼还真是不错,百吃不厌。”兰倾旖眨眼功夫已将大半条鱼干掉,赞不绝口。
“真的很好吃?”许朝玄也不和她争,半筷子都不碰梅花鸳鸯鱼,闻言淡淡笑问。
兰倾旖忙不迭点头,转眼间已将鱼吃的精光,“当然,这算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了。”
许朝玄露出满意微笑,轻松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兰倾旖咬着鱼肉,含含糊糊应了声,想着难得这家伙今天说话这么有人情味。
“这次免费给你吃,下次你想吃我就要收你钱了,五十两银子一条。从你的诊金里面扣。”
“咳咳,你说什么?”兰倾旖险些被噎到,失声惊问。
“你没有听错,所以这次你一定要吃尽兴。”许朝玄舀了碗雪莲人参汤,一边优雅喝汤,一边道。
兰倾旖放下筷子,难以置信,“五十两银子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过一年了,你一条鱼再贵步骤再复杂也没这么贵吧?你怎么不直接抢钱?”
“就是这么贵!”许朝玄淡淡道:“我不可能每次都让你白吃,毕竟我和你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兰倾旖无语了,敢情闹了半天就为了自己随口一句话?她后悔不迭,连连咋舌,“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许朝玄你够狠!”
许朝玄冷哼了声,错?她会认错?怕是暗地里一声声地骂着自己小气吧?!这丫头不好好教训一下还真忘了自己是谁了。
“真知道错了?”
兰倾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银子这个东西,真的是太重要了。闹了这么一出,这梅花鸳鸯鱼她也不想吃了,她这么个穷鬼,吃不起啊!“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许朝玄点了点头,还不大满意,但也见好就收了。
兰倾旖总算松了口气,梅花鸳鸯鱼她是彻底不指望了,目光一扫,她筷子一伸,整只大肥鸡便落入了碟中,利落地给许朝玄分掉了鸡腿鸡翅,她毫不客气地将鸡身拆了个七零八落,骨头迅速剔除,骨肉分离的速度之快直让人以为这是最牛逼的猎户。
一直默不作声当雕塑的万雅终于有了点人的情绪,惊讶地看了眼兰倾旖,却被兰倾旖直接忽略。
眨眼的功夫中间的那盘蜜汁烤乳猪已经移到兰大小姐的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半点做作,看得同桌的万雅直皱眉头。
兰倾旖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她和这种规矩教条套出来的女子没有共同语言,看了影响心情。
照例将最鲜美的部分分给了许朝玄,兰倾旖毫不犹豫地拖过了碟子。
听出情形不妙,许朝玄眼明手快地伸手拿过旁边那盅百宝炖乳鸽,再晚点下手,这好东西都要被这死丫头给抢了去了。“万雅,赶紧吃,再不快点,你就得自己回去开小灶了。”
他一边说,一边撕了一只腿扔到兰倾旖碗里,给万雅也撕了一只腿,然后将剩下的整盅放到了自己的跟前,看得万雅又是一阵皱眉瞪眼的。
兰倾旖丝毫没有那般千金小姐的矜持,她也不知道矜持为何物,反正她觉得怎么吃得舒坦,那就怎么吃!而且许朝玄这货也没啥拘束的,她再装矜持那就是装逼了。
没一会儿,桌上便空出了两三个盘子,许朝玄正喝着汤,万雅低头吃着咸鸭腿,而兰倾旖正抓着手中的乳鸽腿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来几口甘甜的梨花酿,颇为享受。
这厨子手艺真不错。兰倾旖心中暗暗赞叹,琢磨着哪天有空了要好好讨教讨教,找机会偷点师。
她边想边喝,很快就将一壶梨花酿喝了个精光,许朝玄去捞酒壶时发现壶中已空,摇了摇头,吩咐侍女再取一坛来。
梨花酿酒性温醇不易醉,适合女子饮用。兰倾旖不大喜欢这种甜酒,喝了几杯就不喝了,倒是万雅很喜欢,接连喝了不少。
兰倾旖眼尾都不扫那钵雪莲人参汤,这是给病人的,她不能动。桌上的三鲜汤是她和万雅的,她也不客气,舀了一碗慢慢喝。
冬夜寒冷无比,冷风四起,冷得让人禁不住直打颤。壁炉里的柴火正燃烧得旺盛,火红的火苗不停地摇曳着,将整个偏厅烘得暖暖的。前院的灯火通明,热闹喧嚣传到这里来,只剩下隐约的声响。后院偏厅里,三人围在一张饭桌前吃饭的场景竟充满了浓浓的年节气氛。兰倾旖伸手给许朝玄倒上了酒,清淡的声音里夹着隐忍的难以察觉的感激,“难得最近热闹,怎么也不出去走走?”
许朝玄笑了笑,心知肚明她是想家了。“怎么?想看热闹?”
“我第一次来玉京,自然是想看看玉京的年节风光究竟是怎样一种热闹的。”兰倾旖坦言相告。
“等元宵节的时候带你一起去看看吧。”许朝玄淡淡道。
兰倾旖眼睛一亮,“真的?就这么说定了?”
许朝玄点头。
酒足饭饱后,兰倾旖掏出一条月白色丝巾擦嘴。万雅眼尖地认出这正是自家主子的东西,那种月白软缎不是凡品,最起码这玉京没几个人有。而且布料上什么都不绣的,也只有主子一人,反而好认。
兰倾旖胡乱擦了擦,将丝巾塞回袖子,直接无视万雅的目光。她那是什么眼神?活像被她强了似的,她大小姐哪里招惹到她了?
许朝玄放下筷子,自有侍女上来收拾桌子。三人聚在一起天南地北地闲聊,大多数时候是兰倾旖在和许朝玄说话。万雅则是许朝玄问一句她答一句,其他时候沉默不语。
温暖如春的偏厅里,气氛难得的轻松欢快。最后兰倾旖兴致勃勃地和许朝玄约定了元宵出门才回去了。
“主子。”确定兰倾旖听不见了,万雅才轻声开口,“元宵夜您实在不适合出门,万一遇到了皇……”
许朝玄抬手打断她的话,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总是闷在府里也不是办法,总要出去看看的。”
万雅暗暗叹气,咽下了劝言。
“去吧,好生准备着,这几日忙得很,别闹出乱子。”许朝玄摆手,淡淡吩咐。
这夜兰倾旖很罕见地失眠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身,裹着被子听雨声,借助自然之声平定心绪,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头脑,回想着自己忽略的细节。
雨打花叶,各种声音都有细微的不同,真要认真去听,其实是很丰富的一曲小调。
她却听得心里发凉。
她相信巧合,但她也相信过多的巧合组合到一起,就不是巧合。
许朝玄和太子、霍芷晴之间的诡异关系,初一想似乎没什么,可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
青梅竹马是从何处开始的渊源?商户公子从何而来的这种底蕴?还有太子,究竟和他有什么怨恨,让他这么避讳?太子又为何对他这么忌惮?
通常这种身份不对等的仇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伪装了身份,另一种是居于弱势的那个手中握有把柄或者强大的势力。
许朝玄,属于哪种?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寒凉,知道自己现在是无意中踏进了某个不该进的圈子,元铭久那小子,只怕是惹了大麻烦还不自知。
万雅不愿意让许朝玄带她上街过元宵节,明显是在躲藏,他们在藏什么?如果是躲避太子,那么他们的下一步计划会是……她觉得有点冷,掖紧了颈边的被子,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知道,按照计划拉着许朝玄出去。
装傻比装聪明要简单的多,她在许家,当个傻子就好,用不着当聪明人。
在聪明人面前卖弄聪明,通常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不能通知元铭久,那小子虽算不上笨,但也绝对不聪明,面对许朝玄和万雅,只有被人把秘密挖的干干净净的命。
一动不如一静,与其费尽心思为自己谋后路改变局势,还不如静观其变,反正现在还没到危险时刻,事情还在酝酿阶段,有什么血火交锋也是在暗中进行,没拿到明面上来办的事,自己何必捅破窗纸惹来一身不是?
她回想着自己知道的那段秘辛,心头叹息:看来还得找机会寻几个对这件事有深入了解的人问问。
窗外,冷雨潇潇,夜,越发深了。
第十九章 元宵(上)
在兰倾旖的期待中,元宵夜终于到来。她天还没黑就吃完晚饭,坐在镜前由侍女装扮。
侍女为她换了身水红色的烟云陇丝百褶纱裙,上面用银丝线绣了星星洒洒的梅花,既俏皮又不繁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打扮的甚是低调。
确认自己带足了银子,武装好全身,兰倾旖才出门去找许朝玄。
西厢灯火通明,华堂深深。许朝玄站在厅中,已经打理完毕。
质地不菲却并不张扬的月白色衣袍,用银线绣着祥云纹,灯光下不断闪烁着粼粼的微光,只衬得他犹如朗月照水,风采翩然。
照例戴上面具,确认没什么破绽了,许朝玄才挥手示意护卫去准备。
此时天色已黑了下来,在兰倾旖的连声催促中,两人很快来到大街上。
因为元宵节的关系,皇宫内灯火通明,民间也是每家每户都点起了明亮的花灯,千万盏花灯流光映月,灿若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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