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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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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渐渐沉入梦乡。

    醒来时闻人岚峥已经不在书房,而她正躺在书架前的美人榻上。她呆呆发怔,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转头看看沙漏,酉时三刻。她垂眸看看自己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锦褥,柔软的面料蹭着她的下巴,微微的痒。这段日子精神有些松懈,连警觉性也下降不少。她缓慢地直起身,对自己的退步有点不满。

    洗过脸后精神许多,她坐在暖阁里和玉珑玉琼说过两句闲话,见时间不早,便打算传膳。

    大型宴会总是吃不饱,自然要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传话的宫女还没走出门,门外已有人通报:“娘娘,含辰宫宫人求见,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送膳食的,娘娘可要见?”

    兰倾旖直起身,“让她进来。”

    进来的是闻人楚楚的心腹宫女,她也见过好几次,当下微微放心,让人接过食盒打赏。

    宫女笑意盈盈地收下道谢,介绍道:“这是我家主子亲手做的,也让人往兰台宫送过一份,娘娘尽管放心。”

    兰倾旖戏谑笑道:“难为你家主子还能想起我。”

    知道她是在打趣闻人楚楚这段日子一直往兰台宫跑,宫女一笑置之。

    兰倾旖也不在意,笑吟吟地道谢,让人将她送出门。

    “正巧免得传膳。”她看向玉琼,笑眯眯道。

    打开金丝楠木食盒,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肚子好饿。

    菜肴很丰盛,色香味俱全,做得十分精致用心,都还散发着热气。

    素炒四宝,莲花酱肉丝,鲜虾烧板栗, 三鲜豆腐,玫瑰鱼片,腐竹炖牛腩,还有一道花生蹄花汤。

    “坐下一起吃。”她接过筷子招呼两人,“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到明天即使不坏,味道也得大减。别浪费。”

    两人点头,坦然坐下吃饭。

    闻人楚楚的手艺很好,可惜还是没能让胃口不好的兰倾旖多吃点,她吃过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菜肴也只浅浅尝过。

    玉琼见她这个厌食的样子,微微一怔:“小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今天下午着凉了,总觉得头晕想睡觉,胃口也不好。”兰倾旖揉着太阳穴。

    “怎么这么不小心?”玉珑叹气,对女主子的迷糊很无奈。“要不要请太医来诊个平安脉?”

    “不用。”兰倾旖边用长柄勺盛汤边答:“回头喝点热水扎两针多加休息就好。”

    两人放下心来,见她很喜欢那道汤,极有默契地留给她。

    吃完饭,吩咐宫人撤下碗碟,兰倾旖洗手净面,看玉珑和玉琼挑选衣服。

    “小姐穿这身海棠红宫装怎么样?正衬您的肤色,可以把其他人都比下去。”玉珑指着琵琶袖大摆掐腰宫装,兴奋地道。

    兰倾旖目光扫过小宫女们捧着的衣裳。已不再是单一的红,深浅艳素七色俱全。

    因他说她适合天下所有的颜色,不希望她永远只着红,就像一生中永远只做一件事。所以如今她衣裳颜色多变永不单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心情。她如今看这些颜色各异的衣裳,心情也深深浅浅如面对少年时遗失的美好。

    昏黄的阳光透过窗照在她身上,耀眼如镀灿金霞光,映得她侧面线条温柔。

    “今晚的主角是殷凤辰,我不能喧宾夺主。”她摇头,“换个素净点的,就那件青莲色衫子随意配条裙子。”

    “好。”玉珑利落地应声,服侍她换好衣服,对着立身镜观察效果,确认没什么不妥当才露出笑容。

    “再过七天就是春狩。”玉琼边收衣服边对她说:“小姐,我刚刚看过发现你没有合适的骑装,就让内务府给你准备一套,你看怎么样?”

    兰倾旖随口应声,“跟他们说,要简单舒适为主,不要华丽的。”

    难得女主子没说要她们看着办,两人精神一振,答应得分外响亮。

    定下衣着,两人将她按在妆台前梳妆。刚拿起梳子就被人拦住,两人回头看见来人,立即脚底抹油。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看着镜中人影,眉目生暖。

    他边给她梳发边答:“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看你睡得香,怕吵到你。”

    兰倾旖哑然,半晌道:“知道你肯定没吃,厨房里的白果排骨粥还热着,先用点垫垫肚子,等晚上回来再用夜宵。”

    “挺好。”他随口应声,“眼下离晚宴还有段时间,你再歇歇。”

    “嗯。”兰倾旖乖巧点头,轻声呢喃:“我倒是很期待见到这位明宜公主。”

 第四十七章 真正来意

    正仪殿,高悬的深红瓜形宫灯照得大殿亮若白昼,斑斓灯光中,殿中一切便多出几分亮丽。

    兰倾旖跟在闻人岚峥身后到达时,人已到齐大半,底下排开不少人,各有忙碌。他们这行人进来,场面顿时安静,官员和女眷们纷纷站起身行礼。

    各自落座后,兰倾旖才注意到闻人行云先到,正慢条斯理地剥核桃,见她进来抬头冲她露出灿烂笑容,兰倾旖回以一笑。

    两人虽未交谈,彼此对视的眼神却温暖从容。

    元宵节后朝廷开始正常工作,闻人行云也在兵部忙碌,经常不见人影,以前嬉笑悠游的自在日子也消失,见到他的机会变少。但如今看这个孩子过得还不错,虽黑了点瘦了点,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腰背挺得笔直,连看人的眼神都沉静不少,整个人也比从前多几分威严气度。

    她心里微微放心,转眸打量殷凤辰。

    珠冠华服,水蓝色缎质束腰留仙裙上用珍珠缀饰双鸾逐日图案,珠子颗颗拇指大小,浑圆璀璨,每一颗都价值非凡。

    她的容貌不见得有多出众,却让人一瞥就难忘,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扫过来时,如同一颗白钉子钉进乌木中,杀伐决断,隐在眉间。

    的确是傲气凛然的人,难怪能得到闻人岚峥那么高的评价。

    殷凤辰也抬头看她。

    捻金丝绣折枝玉兰纹青莲色对襟立领外衫,下配鹅黄色齐地高腰月华裙,裙摆上错落有致地绣几朵紫丁香,素淡水云暗纹的月白色披帛在臂间环绕,挽着简单的百合髻,斜插翡翠如意纹莲花簪。

    单看装扮,和普通宫妃没什么区别,但她坐在那里就是最显眼的,无需任何动作言语或衣着容貌来证明。不管处在怎样的环境,她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四目相对。

    殷凤辰眼神犀利充满审视。

    兰倾旖目光清澈深不见底。

    她并未漏看殷凤辰眼中的淡淡惊异,也不往心里去,微微一笑,举杯为敬。

    闻人岚峥例行公事地说过两句场面话,和殷凤辰举杯互敬,对答见礼。

    殷凤辰礼数周全,沉稳有礼。

    兰倾旖注意到她看似不动声色,眼角余光已将所有人收入眼底打量个遍,还着重多看闻人楚楚两眼,心头不禁微微泛疑。

    她看楚楚干嘛?

    场面交代完,差不多已是开席时辰。

    门口却传来一声悠长的通报:“国师到——”

    正低头剥桔子的闻人楚楚呆住,桔子掉地上都没有发现。

    正喝茶的兰倾旖险些一口岔气将茶叶吞下去。

    不是吧?这家伙竟然亲自前来?

    她俩都被惊呆,更别提其他人。

    最倒霉最苦哈哈的应该是负责安排今晚晚宴的人,他完全没想到十几年来连个泡泡都没冒过的国师大人会来参加晚宴,压根没给他安排座位。现在怎么办?席位间排得紧密插不下桌案,挪谁都不合适。

    殷凤辰猛地转头,眼中一抹亮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闪电直劈大地。

    温九箫的装扮十分随意,看上去似是临时决定匆匆出门,深黑色家常袍子,衣着朴素,似乎出门时很急,只随意用一根淡银色丝绦束在腰间拢住袍子,领口也松松未系,露一抹平直精致的锁骨和滑润的胸口肌肤,慵懒中别有性感的魅惑。

    按理说穿成这样参加款待他国来使的宫宴是很失礼的事,可他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是行走在自家的花园小径上,满目皆是草木。

    全场诡异地静了静。

    歌舞升平盛世繁华的气象瞬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的静。

    有种人,他站在那里,就是山巅花高岭雪,遥不可攀。

    殷凤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兰倾旖面不改色抬起眼皮瞅过一眼就垂下眼睑,心中盘算温九箫和老爷子的驻颜秘方还要拼命地刮。

    闻人楚楚神色古怪:想不到师父这样子还挺能唬人的。

    大臣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妖孽邪魅的男子,神色呆滞。

    耀眼的男色晃得不少人一阵眼晕,胆大的开始瞟上首的皇帝,眼神迷醉。

    两种风格各有千秋不分轩轾,今日有眼福。

    温九箫行过礼,目不斜视地、非常淡定地,走向闻人楚楚,眼神示意:让个位。

    闻人楚楚呆呆地看着他,转性?中邪?地震?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不是赌咒说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皇宫半步吗?

    温九箫凉凉地瞅一眼闻人楚楚,这丫头怎么就没学会淡定呢?不就是他今日露面吗?

    “楚楚,尊老爱幼尊师重教忘了吗?”

    “那我坐在哪?”闻人楚楚傻傻地问。

    温九箫瞥一眼兰倾旖,轻声细语耐心温柔,如面对着宠爱的**,“你和钰贵妃打个商量,你俩挤挤。”

    闻人楚楚:“……”

    兰倾旖:“……”

    在场只有部分年纪在五十岁以上的爷爷级大臣才见过温九箫,不少人对这隐退十余年却依旧对王朝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的国师大人好奇又仰慕,目光不住光顾。

    殷凤辰细细打量邻座的这个男人。

    几乎无人知晓,她此番前来,最终目的,是眼前此人。

    但很明显,他知道,而且很重视。

    他与父皇究竟有怎样的过往?父皇为何对他如此在意?

    兰倾旖慢悠悠地吃东西,静观其变。

    有一定年纪的臣子都知道温九箫曾经的煊赫,他当年的辉煌不亚于曾在云国的自己,但他比自己聪明,早早就急流勇退,在到达顶峰之时立即退隐到兰台宫,免去诸多事端还深得帝心,抛去神棍的外衣,温九箫依然是个让自己甚至君王深深忌惮的人物。

    帝师门下,从来不出省油的灯。

    晚宴气氛相对轻松,场面很快热闹起来,好不容易等到开吃的兰倾旖抓紧时间赶紧填饱肚子,她相信现在殷凤辰的注意力都被温九箫吸引,没空关注自己,吃饱就赶紧闪人,免得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席间歌舞升平灯红酒绿,闻人楚楚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的温九箫和殷凤辰,目光暗沉一如无星无月的夜。

    闻人岚峥瞟了眼状似亲密的温九箫和殷凤辰,眼神若有所思。

    兰倾旖埋头奋战于食物之中,连看都不敢多看,生怕引火烧身。

    而已经成为宴会主角的两人,正笑语盈盈。

    殷凤辰执杯而敬,染着玫红丹蔻的纤纤素手在烛火下泛起柔光,她的目光也柔和如此时的烛火,“有幸得见温国师,本宫甚感荣幸,见国师无恙,心怀甚慰,本宫敬温国师一杯。”

    这丫头倒不简单,随口几句话也是攻守兼备,有点意思,他也不介意和她过两招。温九箫淡淡睨她一眼,“我们很熟吗?”

    殷凤辰笑容微僵,暗骂难缠,她万万没想到温九箫这么不给面子,抛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能噎死河马呛死人,她维持着脸上笑容,柔声道:“温国师,赖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男儿一诺千金,何况是如你这般出身名门之人?”

    “赖账?什么账?”温九箫挑高眉毛,淡淡一笑,“我不记得和公主有什么旧账,我们明明是初次相见,不是吗?”

    四周一片此起彼伏的低低抽气声。

    殷凤辰一愣。

    某人的脸色一黑。

    祸国殃民的男色,就是容易招蜂引蝶。

    那般笑容,似春风吹绿万里河山,照亮烟花万朵,如琼花丽景点染心花万片,而山河岁月中,开满淡金色曼陀罗。

    殷凤辰的心腔缩了缩,突然觉得身边静得可怕,但她很快打起精神,容色雍容依旧,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宫自然无缘结识温国师,但本宫的父皇却对温国师十分挂念,临行前对本宫殷殷嘱托,让本宫替他向温国师问好,顺带问一句,春风复来,故人安在?”

    正事来了。温九箫收回四散的心绪,语气平淡,如风吹过冰湖,泛不起哪半分涟漪,“故人犹在,万事安好,多谢宣皇挂念,歉甚。”他一边毫无歉意地说着“歉甚”,一边冷眼扫视殷凤辰,脸上淡淡笑容七分风情三分冷。

    殷凤辰心中无奈,她突然发现男人长得漂亮也占便宜,对着这么一张脸她实在不好意思发火,“安好?究竟是身安好还是心安好?或者是命安好呢?温国师风骨铮铮本宫甚敬,但国师这般践踏故人好意,岂不是让人心寒?莫非国师当真忘了二十年之约?”

    温九箫猛地抬头,眼中并没有殷凤辰所盼望的怒意,反倒充满淡淡的冷意和睥睨,还有种针尖般的尖锐之意,“二十年前,公主身在何处?”

    殷凤辰看着他的这一双眼,竟是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气场不对,兰倾旖瞥过两人,这杀气,她都感觉到了。她低咳,“皇上,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风紧,扯呼,跑路先。

    兰倾旖经过温九箫时,国师大人极轻地说了声“你等着”,成功地让她脸色发僵。

    闻人岚峥看一眼面色不善的闻人楚楚,随口扯个由头也跑了,“楚楚,替朕招待好贵宾。”意有所指地瞅向两尊大神,他毫无愧疚地把妹子撇下。

    此处杀气过烈,他可不想当池鱼。

    闻人楚楚险些泪奔,内心小人哭得死去活来:皇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回头一定要让皇嫂罚你睡书房。

    她整理思绪,调整好面部表情,笑脸如花,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温九箫面前,甜蜜状拉着他的手,“师傅,你今天出关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迎接你。”

    温九箫衣袖下的手微动,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语气淡淡神容萧散,“临时起意过来,也不必兴师动众。”

    转头看向殷凤辰,他目光飘忽如草原上盘旋的风,嗓音清淡中含几丝寒意:“告诉你父皇,”他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语气不乏揶揄,“他的对手,可不是我。”想到某人幸灾乐祸的脸,他心中不乏恶意,让现在这位年轻帝王手忙脚乱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此时他当然想不到,只是他随口一言,竟然在数年后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应验,并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变故,那变故,甚至牵动五国风云天下格局,起落之间,在万里江山无上舆图之间留下浓重血色。

    不过此刻,惊变未至,山河岁月依旧从容。

 第四十八章 走光

    殷凤辰眉梢一挑,眼底明光如同幽火跳动,他说谁?是确有其人还是随口杜撰?“温国师过谦了,能令本宫的父皇许以大司马之位的人若无资格与他为敌,谁有资格?”

    听了半天,闻人楚楚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要干嘛了。

    挖!墙!脚!

    啊呸!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怒火上窜眼神阴沉,阴森森一笑,咧出一口雪亮白牙,伸手抄起酒杯,“明宜公主,贵国富饶优游雄踞一方,何必如此小家子气,还要专程来我国瞻仰国师风采?”

    温九箫心中苦笑,楚楚这小丫头,你是嫌这火药味还不够浓吗?

    殷凤辰明眸善睐言语亲切,眉宇间尽是四海一同的大家气度,“长公主此言差矣,四海之内各有贤才,我国气度宽宏广纳天下贤士,从不因国界改变求才之意,身为皇族更该谦恭待人礼贤下士,岂可怠慢?温国师才智卓绝,我国求才若渴千里来邀,实乃佳话一桩,何来小家子气?”

    闻人楚楚暗暗咬牙,这话明里暗里将他们闻人家上下都骂遍了,既骂她心胸狭隘,也骂皇兄眼拙无识人之能,也不看看她站的是谁家地盘,这么嚣张。她阴森森冷笑,“明宜公主想法虽好,但也要看温国师自己的意愿吧?你来请他就得去?”

    温九箫头疼,就知道什么事这小祖宗掺上一脚就会变得不可收拾,扯了扯闻人楚楚的衣袖,示意她赶紧闭嘴,他瞟一眼殷凤辰,目光淡淡,“明宜,如今的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我了。与你父皇的渊源,不提也罢。闻人岚峥的想法也和我无关。他也好,你父皇也罢,都困不住我。那二十年之约,我已无意,他又何必念念不忘?他特意派你来,用意何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非要咄咄相逼?”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殷凤辰冷笑,手中纯金酒杯握紧,越发显得指骨修长精致,“很多事,不是说不做就可以不做的,上位者的道路,从来都容不得不确定的因素存在。”

    “不得便毁?”温九箫眉梢轻扬,脸上掠过淡淡的讥诮,“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按理说我的确不该和你父皇较劲,不过天子也好,匹夫也罢,血溅出来都是三尺!”

    闻人楚楚听得热血沸腾两眼直冒星星,差点当场跳起来。

    师傅酷炫狂霸拽!

    殷凤辰嘴角抽搐,忍了又忍,才把怒火忍下去,声冷数寸:“温国师,你如今的处境可不妙。”

    温九箫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碧色美酒,不语,目光飘忽。

    他和兰倾旖不同。兰倾旖出身显赫,是世家之后,他却只是个孤儿,连父母都已不记得。冻饿将死时被言旷捡到,因根骨奇佳做了他的第六个弟子,前五个都是帝王,学的是屠龙术帝王策,他和兰倾旖却修偏门,一个学星相占算一个学医毒,但兵法和帝王术仍是必修课,即使受身份限制做不了皇帝,依旧是不世出的英才,是各国争相招揽的辅臣良将。

    他们都是十四岁出师,但他不像兰倾旖有家族庇佑一帆风顺,他的路走得相当曲折,甚至曾连温饱都无法保证。宣皇是他五师兄,在他落魄时伸出援手。那时年少轻狂,渴望靠自己的力量书写帝师门下的辉煌而不是依靠师门,所以他离开,自闯天地。

    离别之日,定下二十年之约。“若你二十年后失了势或者不如意,来宣国吧,大司马的位置随时等你。”

    往昔之言仍在耳畔,但他已不再是当年怀着不灭雄心无尽野望的少年。权势尊荣,再迷不了他的眼。那双历经风雨流年的慧眼,已看破人世浮名,在所痴迷的星相占算中找到生命的皈依。

    闻人岚峥削他的权他是真心不在意;宣国大司马的地位,再不能让他多看一眼;逐鹿舆图,也再与他无关。

    这天下,还是留给他那两位拥有无尽雄心的同门去争吧。

    “公主真爱说笑。”闻人楚楚皮笑肉不笑,“师傅若是处境不妙,本宫怎会不知道?也难怪,我国和贵国毕竟相隔甚远路途遥远,想来以讹传讹人云亦云也是有的。”

    “是吗?”殷凤辰似笑非笑妙目流波,“是否以讹传讹人云亦云,有人最是清楚,本宫也不和长公主你辩。”她看了眼温九箫,“总之,父皇对您抱有厚望,还请好好考虑。温——师——叔!”

    最后三字声音极轻,只有站得最近的闻人楚楚听见,她全身一震,险些蹦起来,师叔?那么宣皇岂不是……她眼前发晕,难怪……

    温九箫不动声色,拉住不肯安分的闻人楚楚,淡淡颔首。“好说。凤辰,请。”

    闻人楚楚怒目而视,你叫她什么?凤辰?叫这么亲密!

    温九箫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无奈:楚楚这指甲是有多久没有修剪?掐得可是真心疼。

    “凤辰?”殷凤辰挑高眉。

    “喜欢吗?这个名字可好听?”温九箫缓缓抬手,手指轻轻搁在金丝案几上,曲起的手指如玉簪花洁白如雪的花朵,在夜风中柔曼舒展,而他眼波流转如深水,莹然生光,不需言语也足够勾魂。

    满地乱滚的眼珠子和垂涎美色的口水,无数旁观者的眼睛发直。

    祸国殃民的男色啊啊啊……

    “喜欢,当然喜欢。”殷凤辰笑语盈盈,眼波流媚,气息吐露出三月芳菲,身子微微前倾挑起温九箫精致的下颌,用指尖蹭了蹭那丝缎也不能比拟的光滑肌肤,眼眸弯若月牙目光流波生辉,“你取的名字,我当然喜欢。”

    四周低低的抽气声响成排山倒海。满地乱滚的眼珠子酒杯吃食。

    他们看见什么?本国国师和宣国公主,年纪足以做父女,结果!竟然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含羞带怯小儿女!

    青天白日,啊不,众目睽睽之下……轻薄调戏!

    这年头,怎么老男人这么值钱了?

    苍天不公有木有!一群年轻人在无声呐喊愤怒指天。

    瞧这宣国公主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完全是女儿家对情郎的话,难道她真看上了国师?

    轰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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