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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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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气候多变,地形也绝对算不上好走,军队穿梭其中速度为上,以闻人既明的小短腿是绝对跟不上的。闻人岚峥也没打算真让他和自己一起带士兵走路,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吃得消这种苦?锻炼他的办法不计其数,用不着搞这种完全没必要还伤害孩子健康的事。所以闻人既明安安静静地呆在父亲安稳温暖的怀抱里,裹着父亲的披风,由父亲抱着走。
小小的孩子还不明白太多,但以他懵懂的思绪,也知道要打下嘉水关办法多得很,完全不必非要采取这种方式,更不必由父亲亲自出马。
疑惑堆积在心底,他想问,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看出他的疑惑,闻人岚峥摸摸他的头,微微一笑,那笑意极轻,如一片羽飘落面颊,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怜惜。
他声音也很轻,如风中飘散的淡烟。
“他们一定想亲眼见到你。”
他们?谁?
他心里的疑惑更浓,脑子里迷雾重重,不断回想最近大大小小的事,然后他突然想起曾听过的故事,眼睛唰地瞪大,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是……”他母后留在龙牙山的私军。
心念转动,四周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四周山林中仿若凭空出现的军队。
他们都着轻衣薄甲,背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脚步轻捷,点尘不惊。
闻人岚峥身后的部队虽恪守军规原地不动,但士兵将领们对视的眼神乱飞的眼色却透露出他们的震惊。
这就是传言中皇后留在龙牙山的三千私军?当年千里奇袭战败平康郡三万大军的精锐之师?
他们默默地看着,越看眼神越凝重。
这深山老林也不适合骑马,所以这支队伍都是以步兵的身份出现,但在传言中,这支队伍的每个士兵上马就是百战骑兵。
而如今,他们即使是以步兵的身份出现,也足以让黎国这方的士兵震惊。
这支部队渺若飞云,很多人都有轻功。而他们的武器……不少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那些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还有他们包袱里,装的会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军队?还是杀手?
领头的一人,眉清目秀,肤色白皙,笑起来亲切温暖,气质也温文尔雅,看上去像个书生温和无害,但他既然作为领军人物出现在这里,没人敢把他当成普通书生对待。
他目光淡漠地掠过闻人岚峥和他身后的军队,眼神漠然得像在看路边的野花野草。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闻人既明身上。
这一刻他的眼神怅然而遥远,像隔着久远的岁月看向自己的前生,或看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看那纵马风流笑傲天下的少年时光,看那个他们誓死效忠一生追随的主人。
过往繁华在眼前一一流过,归于寂灭,多少心事如流水,随时光在风中淡去,牵念的目光,载不住那无言的沉重和繁华落雪的凄凉。
年华如水,前尘梦回,多少次午夜梦回心怀不甘,多少次满腔悲愤郁郁难言,多少次长剑蒙尘对月长叹,他都会对着玉京的方向遥望,告诉自己只要她如今过得好,他们也就在这里山中了此残生,即使世代不出山半步,只要换得她一世长安,便也值得。
然而世事无常而残酷,皇室一再逼迫,即使她已远嫁都不放心,硬生生地将她诓回云国,又漠然坐视她遇害不理。
事到如今,他们的坚持,他们的退让,还有什么意义?
剑鞘中的剑,正发出渴血的长吟,希望有重绽光华的那天。
云天之外,山海之间,英烈魂魄飘荡,正看着他们,等待着旧日誓约的践行。
谁错谁对?孰是孰非?
主子一生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云国,对不起陆氏皇族的地方,可她得到的又是什么?
家国忠义,到此时已成为讽刺。
既然如此,他们还秉持那份所谓的忠义何用?
他冷笑,笑意如刀,割裂这人间烟火礼仪忠孝,刀光下斩风裂雪,过往诀别。
闻人既明得父亲低声告知对方身份,早已自己挣脱下地,一步步向对方走去。
他身份尊贵生活顺遂,没经历过人生中那些无法言说的恶毒倾轧,也还不太明白人性的自私卑劣,然而他敏感地发现这人看他的眼神很特别。
像燃烧的雪,结冰的火。
他不大明白对方的心情,却已感觉到那份沉重凄凉和那目光里承载的巍巍如山的满含着欣慰的悲悯,这让他心里也有点沉重,甚至不喜欢,让他迫切想挣脱这种感觉。
他正在酝酿说辞要怎么安慰一下面前这个悲痛的叔叔,对方已退开两步,掀起衣袍,砰然一声双膝落地跪倒尘埃,一个响头磕下去,决然无悔。
“拜见少主!”
他身后数千人随之跪倒尘埃,长拜如风过稻谷。
“拜见少主!”
一声闷响,九天之上忽起雷霆之声,沉雄悠远,如冥冥之中苍天作语,呼应这一刻新的开始,也宣布一个过往的结束。
第九章 人去楼空
六月二十八,黎国偏师出奇兵,横穿两国边境茫茫大山,绕至嘉水关后方,趁夜偷袭。
同时,城下盘桓的连珏也带领大军强行攻城,前后夹击,城中又有赫连家安排的暗探通风报信,仅仅激战一夜,城外的大军就冲进嘉水关,长驱直入,短兵相接。
清晨,战斗一夜的嘉水关下,淋漓的鲜血和碎裂的肢体到处都是,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忙碌来去,神色匆匆,间或响起低低的哭诉和哀叹,伤者的**此起彼伏,狼藉一片的战场上血淋淋的显现着战争的残酷。
闻人岚峥站在城门口,看着眼前的凄凉惨烈情景,面容冷峻,波澜不惊。
这场战斗他并没有让兰倾旖的私军出手,他不需要,也不愿意。
同胞相残,毕竟是件残忍的事,她也想让她背负叛国的骂名,希望她在她深爱的云国百姓心目中一直保持着清白无瑕的名声,不负她十余年苦心筹谋,心血做结,为这个国家付出的爱与血泪。
青灰色的城墙在脚下寂寞伫立,他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山水水万里人家,心中没有欣喜畅快,没有壮志豪情踌躇满志,却有浓浓的寂寥涌上心头。
江山多娇,却不与人共老。
一个人静静思念牵挂的日子,终究还是太寂寞了。
透过嘉水关城门洞看向黎国方向,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感觉却是那么遥远。
那么,当初的她在对面的黎国关口看嘉水关时,是不是也觉得很遥远?
近在咫尺,徘徊于故土之外,仅一门之隔,却踏不进自己的故国家园。
她呢?她当时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浮云翩跹,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那个传说中的月下山庄,她所在的地方。
站在这里只能远远的看见澜河,像一条细细的银带蜿蜒在辽阔大地上,那几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像无法穿越的屏障阻拦住他悠长牵念的目光,他看不透那片天地,也看不到她的容颜。
山中会是怎样的风景?有她在的地方,会不会有所不同?
倾旖,而今我带兵打进这万里疆域,我光明正大地踩着失败者的鲜血踏入这个辜负你,让你受辱、带伤、镂血、弃家、丢军,不得不抛弃所有、离开故土决然远去,你曾发誓必会回来报仇的地方。
我会将陆氏皇族踩在脚下,让他们跪在尘埃仰视你的鞋尖。
你信我。
待你归来,这大好河山,都是你的。
世外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山中不辨岁月,没有寒暑更替,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温暖如春。
火熔洞里,红衣女子盘坐在地,神色宁定,她身边温度火热像点燃无数大熔炉,不断有暗红的火苗跳动闪烁,烤得人觉得鼻尖能嗅到一股烤肉味。
兰倾旖的面色很平静。
她不能不平静。
这熔洞里到处都是巫阵,她武功不错,但巫蛊底子差劲,根本闯不出去,即使她能出去,她如果达不到那样的术法修为,出去了也是个死。
从两年前被师父半强迫地关进这里,她从最初的焦躁到如今的心如止水,心里已渐渐的接受事实。
在现实面前,着急焦躁永远是最无用的情绪。
洞壁上刻着各种术法运用法门,她默默地看着,心里不再有烦躁,却改不掉本能的排斥,然而她到底是在排斥术法本身,还是在排斥会术法的人,谁也不知道。
周围幻阵叠立,分不清虚实深浅,她也无从判断外面的情况,甚至连时间都不知道,然而她还是有自己留下的记号可以揣摩时间。
洞壁上浅浅的横团已刻出二十一个,她在这里呆了二十一个月,却还是没能力冲破幻阵。
师父布下的幻阵太强大,别说是她,就算是顾歇遇到这样的幻阵,也未必能破,她只能把密密的担忧和牵念藏进心底,好好练功。
没有人能进来,她也出不去,外面的人即使和她说话,她也听不见。
与世隔绝的滋味其实是很难受的,尤其是习惯人间繁华热闹的人,很难承受住这样足以将人逼疯的安静。
她却觉得很亲切。
幼年时的经历重新再来,久违的黑暗孤寂岁月重回,她在绝对的安静中默默地回想展望,觉得这样很好。
绝对的安静和寂寞会让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断绝诸般心念后会专心致志凝神于一件事,学起东西来速度也快,何况她还有内心愿力驱使。
她抬头看着刻在洞顶的术法,暗暗计算时间,数着“一、二、三——”,数到“十”,果然洞中开始弥漫雾气,乳白的云雾弥漫在洞里,分不清是虚是实,这洞里天然的人为的各种布置数不胜数,她也没心情再一一分辨。
烟气弥漫中火焰突然变大,似要将洞中端坐的女子吞噬。
兰倾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手指捏了个奇异的手诀,模糊不清的视线中有淡淡的白光闪烁,撞在四周洞壁上铮铮作响。
这是每天都会产生的考验,如果她能冲破这层迷雾,就有希望打开幻阵,可惜她从来都没成功过。
失败后她也不在乎,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有一天她能离开这里。
今日她很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发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么奇特的感觉,但也可以猜到。时隔三年,黎国的军队,大概已踏上云国的土地,像利刃剖开白纸一样,剖开曾经沉静,如今早已风起云涌的云国内地,钢刀般直插云国心脏。
岚峥,我知道你会以战刀犁开这苍茫大地,换一片平安乐土,供我永久皈依,我信你能做到,也信我能平安回到你身边。
火熔洞里她暗暗发誓的时候,云国皇宫里也有人在暗暗发誓。
偏僻废弃的宫室里,有人正缓缓地转过身来。
平日里娇媚诱惑的嗓音此刻因情绪波动而变得尖利,“闻人岚峥打进嘉水关?这么快?”
一个嬷嬷打扮的宫人,低声回答几句,小心地退开两步。
女子怔然立在当堂,满头珠翠都在晃动,宽大的袍袖底隐隐约约攥出纵横的褶皱,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绕道茫茫大山背后偷袭……这么说来,他肯定去过龙牙山,而龙牙山……赫连若水那个贱人!死了都不肯安生!还要留下这样一支力量给闻人岚峥!不管她死时下手的人是谁,她向嘉水关求援时守军置之不理任由她寡不敌众苦战被杀都是事实,就凭这点,闻人岚峥也好,她那三千私军也好,都不会放过陆航。那些人……那些人是出山来为那贱人报仇的!”
啪!
再难抑制心中愤怒,她一掌拍在窗棂上,窗棂破碎成灰,烟尘弥漫四处飘散开来,人人都忍住咳嗽,不敢出声。
“主子!”嬷嬷讷讷道:“其实这样对我们也没有坏处……”
“你懂什么!”女子霍然转身怒斥,昔日的冷静,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内心充斥的是愤怒,还有隐隐约约的恐惧。“没有坏处?这叫没有坏处?!不说其他,就说如果闻人岚峥打进燕都,你以为他会放过我吗?我瞒得过别人,却绝对瞒不过他!他会不知道陆航对那贱人下手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会轻易放过我?”
就算他会,赫连家也不会,她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何况,即使她逃过闻人岚峥这一劫,还有陆航呢?以陆航的气量心胸,一旦他在劫难逃,必然会让所有和此事有牵扯的人给他陪葬,他们谁也别想逃。
所有人默然无声,再小心地往后退了退。
女子抓起桌上密报,仔细看着那些情况汇报,额头上迸出青筋。
“我不信!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就不信那些人会不管赫连家的死活!”她笑声阴冷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激起片片回音。她神经质地笑着,所有人不安地看着她,不敢出声,只能再小心地避开。
“让盯着赫连文庆和赫连无忧的人直接把他们扣下来!”
“主子,别!”嬷嬷扑上来拦住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低低劝告,“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不然……主子,您别!这件事一做必然会打草惊蛇,万一让陆航发现端倪,只怕您……”
“命都要保不住,还在乎这些做什么?”女子的情绪蓦然变得激愤,她腾地站起身,在室内走来走去,张开手指用力抓紧,似要将假想敌硬生生抓碎,“陆航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让我陪葬,我答应过要摆平他们,我不甘心……”
“主子!”嬷嬷用力抓住她的手,不知道要怎么劝她,想到过往岁月,竟落下泪来。
门外脚步匆匆,有人快步而来,打破这方天地的沉静。
女子猛的转头,看见来的是自己的贴身婢女,眼神才缓和下来。
“主子!大事不好了!去赫连家和白家的人汇报说,这两家都已人去楼空,大小主子们都不见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都跑了!”
第十章 进军
云国皇宫,御书房。
“砰!”
巨大的撞击声使得殿外廊下伺候的宫人都默默地缩了缩肩膀退开两步,将头埋得更低。他们屏住呼吸,连目光都紧紧控制在自己脚下三尺方圆内,恨不得变成聋子瞎子才好。
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只知道从三年前黎国陈兵边界和云国断交开始,皇帝的脾气就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易怒,像笼子里不断挣扎的困兽,只要稍微靠近他一点点,不管是是敌是友,都会被它咬伤甚至咬死。
以往宫人们巴不得离皇帝更近,对于所有可以靠近皇帝的差事都巴巴地抢着去,如今恨不得离皇帝十万八千里让他永远想不到自己,像他们这种实在没办法逃走的,只好提心吊胆地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把自己当成木头人,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什么叫都人去楼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陆航简直气得要发疯,怒火上头理智全无,他只觉大脑空白,觉得全身都像有火焰燃烧,烧得他恨不得杀人。
他是皇帝,是皇帝啊!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可是他们,这群该死的乱臣贼子一个个都背叛他!
赫连若水那贱人临死前还不忘记摆他一道栽个黑锅让他背,宁可把她的军队交给闻人岚峥也不还给他。
司徒画衣也抱病,拖延履行他要求她回京讨伐逆贼的命令。
就连钟毓晟,这个家族世代都扎根燕都影响力深远的人,都敢上书致仕闭门不出。
而如今,他明明派出大批人手盯紧赫连文庆兄妹俩的动静,将他们各自软禁在自己的府邸不准他们有任何动作,再三叮嘱下属不准他们离开视线。就算派人接他们的儿女进宫做人质没成功,但他也派重兵看守两家府邸,严加防范日夜小心,却还是让他们逃脱!
他脸色狰狞,眼神恨恶阴冷,脸上肌肉扭曲,嘴角斜斜地向两侧歪,鼻子向上斜,眼角歪歪地往上翻,扯出惊心动魄的可怕弧度来。
一个奉茶的宫女无意间瞄到,惊吓之下手指一抖,杯子里滚烫的茶水洒落出几滴,落在陆航的手背上。
陆航手一缩,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皮肤,顿时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大声命令。“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重责五十大板!”
“皇上饶命啊!”
宫女跪倒在地哀哀哭求,吓得魂不附体,全身抖如筛糠。
五十大板,就是身体强壮的太监都未必能熬得住,何况是她们这些先天就体质弱,最近还担惊受怕没休息好更没吃好喝好的宫女?
她用力磕头,祈求这主宰她生死的人能网开一面放过她,不过很可惜,陆航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连看都没看为自己的生命做最后努力的卑微宫女一眼,挥手,立即有身强体壮的粗使太监上来,粗鲁地抓起宫女,拖小鸡仔似的拖出去行刑。隐约有低低的哭泣声响起,随后是极低的闷哼,像所有声音都被闷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满殿的宫女太监们心惊胆战地听着木板子打在身体上沉闷声响,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得不能更小。
粗使太监们来复命,那倒霉的宫女已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躺在刑凳上有气无力地**,她身下鲜血迤逦蜿蜒如蛇,足足流出三丈远。
没有谁能受得住这样大量的失血,这宫女很显然活不成了。
其余宫女太监漠然看着,他们已自身难保,没办法帮她,这已是这个月第四个被心情恶劣的陆航下令处死或因刑罚过重致死的宫人,他们即使仍旧惶恐不安,但已司空见惯,除开祈求上苍不要让厄运降临到自己头上,别无他法。
兔死狐悲的悲凉感充斥在每个人心头,不禁有人偷偷地抬眼窥视气氛压抑的内殿,那里弥漫着困兽的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一声声写尽属于定启八年的最后历史。而目光所望不到的遥远的西北天空下,来自异国的年轻帝王正奏响战鼓跃马驰骋,书写着历史新纪元的开辟和注定的充满血色的泯灭。
他们的未来不曾掌握在自己手里,也不曾掌握在内殿那个人的手里,而是落在那个一夜之间人去楼空的家族手中。
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当年内殿里的那人不可一世,联合亲信逼走那个女子,欺压她的家族,如今轮到她的夫君和后代,来掌握他们的生死。她即使不在人世,依旧举足轻重,成为最后的赢家。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今时机到了,报应降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六月二十四,闻人岚峥率领大军出嘉水关,破图澜大营十万军,其中三万军溃逃,四万军直接倒戈,之后云国西北腹地几乎袒露在闻人岚峥面前。
首战告捷的大军士气高涨积极请战,闻人岚峥也不停留,下令全速进军,直接扑向下一个城池。
与此同时,沉寂已久看似式微的赫连家陡然发力,启动西北大大小小的暗线,给闻人岚峥大开方便之门。
而发展得如火如荼的起义军,却从澜河支系顺水南下直接顺洪河抵达湖州,和当地举起反旗的同盟汇合,再顺水路北上攻向燕都。
两支部队,都如凌厉的匕首,直刺云国的心脏。相比而言,起义军有水路的便利,行军速度比黎国大军还要快。
两支部队像比赛一样,仿佛在较量着看谁先进入燕都,行进速度一天比一天迅速,战斗越来越狠辣犀利。
六月二十八,起义军破梓城。
七月初三,黎国大军占桓台。
七月初十,起义军攻占榆林县。
七月二十一,黎国大军破长陶府。
八月初五,起义军占定阳。
八月十九,黎国大军进东兰城。
……
两支军队像两个锋利的箭头,军队为笔墨,山河大地为纸,大开大合,剑拔弩张,凌厉而决然地,画出两笔触目惊心的鲜红痕迹。
短短的两个月不到,两支军队就已一路连连攻克数座军事重城,如一柄尖刀,狠狠地倒拖在云国大地上,刀尖上不断滴落殷红的血迹。
尤其是黎国大军,兵锋如火,侵略如林,烈烈兵锋长驱直入云国腹地。而那些各怀异志,希望保存实力为自己挣一份更好出路的将领们,纷纷按兵不动,对朝廷接连发出的征兵抗敌令置若罔闻,观望着年轻的黎国帝王,这个心思内敛深沉的男人,历经多年的朝堂打磨政治筹谋,依然不改昔年征战沙场的烈烈杀气,身后倒拖着复仇的怒火,雪亮战刀下拖曳出淋漓血迹,缓缓长行在云国疆域之上,所过之处,山河变色,草木跪伏。
大军高歌猛进,屡战屡胜。
不仅如此,军队还在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军报雪片似的飞向围困住燕都的宋汝鹏军营里,让心存侥幸的宋汝鹏和麾下部属大惊失色。
在他们的预计中,闻人岚峥不该来这么快,就算来了,进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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