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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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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面对自己这种来历不明形迹可疑的人,不是应该拿下吗?再不济也该问清楚自己的来历才对。
可他怎么什么都不管?!
准备好的诸般对策都没能用上,他有点懵了,跟不上他这稀奇古怪的想法和行为。这……这和正常人正常反应相差太大,即使他自认聪明,也云里雾里的找不到方向。
找不到方向,就不找!
无奈悲愤片刻,知昧心里发了狠,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目前也赖在他身边了,管他有什么样的陷阱!难道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就算自己出现突然,可自己也什么都没做,更没伤害他,他好意思对一个四岁孩子下手?
怕什么?都到了这里,还有必要退缩吗?
只有吓得破的胆,没有做不成的事!
闻人岚峥仿佛没看见他突然的呆愣,平静地通知他自己的决定,开始办公。
桌子上堆满各种文书,多半都粘着羽毛表示十万火急,他拆开最上头温九箫的密报,看他回报关于叶瞬的所有怀疑和顾家的最新举动,表明已在着手清理朝中势力,请他尽快处理军中。
他一封封看完,发现对面的知昧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由失笑,心想这娃娃是心宽还是无知?竟然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他也不怕在睡梦中就让人给卖掉。
眼见知昧睡得口水横流,滴滴答答在桌子上积出小小的一滩,他有点好笑,放下军报走过去抱起熟睡的娃娃,心里哼了声真是个胖小子。
胖小子毫无自觉地赖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看着孩子安静精致的眉目,他心里忽然生出来一种淡淡的柔软,随后这种柔软又变成忧伤。
他缓缓地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舒出的是心里深埋的担忧害怕还是无孔不入的寂寞。
他顺手拿过一张废弃的军报擦干桌上的口水扔掉,将娃娃放上里间的床榻,扯过被子给他盖上,将他不老实伸到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目光无意间扫过娃娃的手,他微微一怔,迅速转头看看对面的濮阳城,心突然跳快一拍。
阳光淡淡地从天窗洒落,照上他的脸颊,映出他的目光,微微欣喜,微微怆然。
第三十八章
风餐露宿漂泊在外时,知昧最大的心愿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食不知味地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如今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软了,懒洋洋的不想起来,奈何肚子真的饿了,咕噜噜的叫声也实在响亮,摸着瘪瘪的肚皮,他回想着那些糖炒栗子、臭豆腐、水晶汤包、焖锅鸡翅、烤羊肉串……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准备去找吃的。
外间,连珏和闻人行云正在汇报濮阳城里的情况。
闻人既明被俘的事,目前还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这些天虽知道希望渺茫,也在设法救人,加强对濮阳城内部情况的探查,只可惜顾澹宁的防守滴水不漏,他们即使探明他就在城主府,但也没办法救人,反而已损失不少人手。
闻人行云已急得唇角起水泡,匆匆忙忙联系潜伏的下属探听情报,考虑企图挖地道潜进濮阳城救人,他们考虑过最佳地形,正和闻人岚峥打报告,想直接动用军队来挖地道。
闻人岚峥微微苦笑。
顾澹宁打的就是以逸待劳请君入瓮的主意。只要掌握住闻人既明,不怕营救他的人不会飞蛾扑火一样拼命地扑。如此,大祭司便可以坐等那些平时很擅长隐藏的密探们一个个自己蹦出来,再轻描淡写地来多少杀多少。
的确是万无一失怎么做都不会吃亏的好办法。
要破解这样的困局很简单,只要他狠心不管儿子的死活放任他自生自灭就行。
可问题是他能吗?
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但他明知是套却不得不往下跳。
“你们看着办。记得这件事务必要保密。”他意味深长地瞟一眼连珏,后者会意点头。
闻人岚峥沉思片刻,想到儿子可能会有的举动,心里突然生出冷意,那种冷让他更加心急如焚,觉得连呼吸都发冷。
“必须得尽快!”他深吸气,拼命告诫自己要冷静,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嗓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太子!”
“是!”闻人行云心里一松的同时也一紧,松是因他不肯放弃闻人既明,紧也是因他不肯放弃闻人既明。这样的两难局面,换做谁都会焚心为难……他目光一冷,突然伸手从帘子后捞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听得很痛快?还是这里风景很好?”
偷听的知昧被他突然拽出来,吓了一跳,对上他敌意甚浓的目光,心里暗暗叫声苦。都怪自己刚才太过震惊忘记隐藏行踪,这下被人家抓出来该不会当成居心叵测的奸细处理掉吧!怎么办?
脑子里控制不住思绪发飘,又转回到刚才听到的消息上。他们刚才说要救回谁来着的?太子?太子……那不就是闻人既明吗?他在濮阳城?被俘?在顾澹宁手里?哦,天哪,这样的消息如果传开,肯定会有很多人因此发疯的。
想象一下那可能发生的场景,他不由打个哆嗦,心里发凉。
闻人行云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是做贼心虚,眼底杀机一闪,已打算下手。
闻人岚峥漠然不动,看似毫不关心,其实一直在关注知昧的动静,此刻见他瑟缩,心里不知何故生出几分失望。
他转过头,暗暗奇怪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暗暗又安慰自己他还是个孩子,乱糟糟的奇特情绪充斥在心里,他又转回头看那孩子,见他毫无惧色地瞪大明亮如星的大眼睛对上行云带着杀气的目光,心里暗暗赞叹一声好定力。
如今的行云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在军营里历练至今,不怒自威的气度早已练就出来,身经百战的士兵们都很少敢和他带着杀气的目光对视,这孩子小小年纪倒是有胆量。
看这孩子面不改色,他倒不忙着解围,想看看他会怎么应付了。
知昧看闻人行云眼神阴冷,心里暗暗叫苦,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未免太冤枉,他艰难转头看向闻人岚峥,无限委屈深情地求助:“爹……”
闻人岚峥低头,咳嗽。
连珏震惊地瞪大眼睛。
闻人行云石化,拎着娃娃后衣领的手不由一松。
砰!知昧摔了个屁股墩。
……
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爬起来,知昧在腾腾的灰尘中转头哀怨地看闻人行云:我又不是叫你爹!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也太过分了吧!你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吗?你犯得着为一声爹把我往最脏的那处扔吗?你比皇帝还金贵?皇帝都没和我计较好不好?
摸摸自己倒霉的后衣领,他暗暗发狠:必须要立刻武装自己的后衣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拎,真以为他人小就好欺负?
“他……他……”闻人行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手指微抖地指住知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盯着闻人岚峥,脸上显出因极度震惊而混乱茫然的神情。
“儿子,今天下午刚捡的。”闻人岚峥淡淡答。
闻人行云呆住,捡的?他们这种身份能随便捡个人来当儿子吗?九叔,你也不怕列祖列宗在天之灵骂你!
他眼神呆滞,对这样的冲击很有点无法接受,然而对上闻人岚峥奇异的眼神,他心里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由偏头仔仔细细打量知昧。
这一刻他的眼神特别复杂,怀疑、不安、怜悯、警惕、厌弃、讥诮、不屑……各种情绪交织,仿佛幽幽的沉积千年的古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只让人感觉到透骨的凉意。
知昧在他这种深而冷的目光中不安地缩了缩身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也不大明白他目光中的含义,然而他已敏感地发现这种目光不带善意,眼前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下来,将他拢在其中再一点点收紧,勒住他的呼吸,让他觉得心里沉沉压抑,有点透不过气来。
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他,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身边有淡淡的很好闻的气息,他说不出是什么样的香味,却让他瞬间想起月亮崖上的兰花,高高远远地长在月光下,却又有着近在咫尺的亲切的香气。
他愕然抬头,看见闻人岚峥平静下望的容颜,张口结舌。
不是吧?他……他竟然真把自己当成他儿子对待?自己这么容易就过关?
他心里惊奇开心之余又有些困惑和不真实,然而这样温暖舒服的怀抱里,他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下来,懒得再想那许多,反正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做,就算他们不喜欢自己,也不会草菅人命。再说……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一眼闻人行云,傲娇地转过头。
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他。干嘛要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上?
连珏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明明很普通却让他只觉得诡异的一幕幕,心里还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神转折,明明他们是在商量怎么营救太子的,怎么转变成认亲?而且这认亲的过程还这么诡异,处处都透出不对劲。
他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谁来给他解释下?
闻人行云再仔细看一眼知昧,嘴唇动了动,有些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出口,只拉拉连珏,低头行礼告退。
“他们怎么回事?”确定周围没人偷听,连珏就忍不住问出来。“那孩子……形迹可疑,皇上怎么……”他欲言又止。
“留在身边便于观察监视,不管这孩子想干什么,他的目的肯定都和九叔有关系。”闻人行云转头看看灯火通明的主帐,犹豫片刻,低声道:“九婶以前曾说过,顾家还有一种家族内部都没多少人知道的秘密武器……”他语气顿了顿,声音更轻,语气中有淡淡的怜悯,像一缕烟雾飘散在风中,还未传远便已消散。
“侏儒。”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听入连珏耳中,震撼力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唰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闻人行云,再艰难地回头去看主帐,似乎要透过那层牛皮帐篷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心跳声迅速而嚣张,似乎毫无顾忌地要立即跳出来,他手心微湿,已冒出细细的汗,后背也冷嗖嗖的,有激荡的情绪如怒流般冲击着内心,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刀,想回头已被闻人行云拉住。
“别去!”
“可是……”
“九叔的意思已很明显,他不会喜欢我们轻举妄动坏他的事。”闻人行云语气淡漠而诚恳。
“他这是玩火!”连珏暗暗咬牙。
“我们该相信他。”闻人行云平静道:“而且,我总觉得那孩子有点奇怪,又想不出是哪里奇怪。”
连珏皱眉看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很快冷静下来,听他这么一说,仔细回想半天,突然道:“眼神!”
“嗯?”闻人行云不解地看他。
“那样的眼神,不会属于久经风雨杀戮的侏儒杀手。”连珏神情奇特,“如果是伪装,也未免装得太像。”像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闻人行云默然,半晌才道:“先留着他看看吧。”
第三十九章 哭泣
濮阳城守军和黎军形成诡异的静态时,让这种静态出现的人,却睡在深宅大院锦绣被窝里。
院子是城东“静园”,画栋雕梁,精美清雅,原本是城中第一大户赵家的别业,最近贡献出来作为大祭司临时的下榻之所。
珠帘半卷,门户春深,有素衣人影穿门越户而来,衣袂漫卷,珠帘动荡光芒细碎如烟,回廊下的丫鬟士兵们见到他,都恭敬地躬身垂手远远退开。
人影直奔后院第三进,步子很快,转折间已穿过层层门户,在一扇隐蔽的小门前停步。
“怎么样?”推门前,他低声问迎出来的侍女。
侍女低下头轻声答:“吃好睡好,一切照常。他现在还没睡醒。”
顾澹宁嘴角微抽,心想这孩子真是心宽,宽到让他不得不佩服。这种情形他竟然还睡得着?“他没试图对外头传信求救?”
其实他心里知道这问的完全是废话,因为这孩子即使真的传出什么消息,他也不可能脱险。即使闻人岚峥不惜己身亲自潜入濮阳城救人多半也没用。
原因太简单,谁在乎谁输。
他可以不顾及这孩子的死活不择手段,但闻人岚峥能吗?
唇角泛起淡淡的嘲讽笑意,他轻轻步入室内。
博山炉里安神香的气味清郁,软榻上睡着的孩子呼吸均匀,似沉醉于美梦中。被子拉到下颌,露出的一张秀致清绝的巴掌大的小脸,呼呼大睡的小子仿佛完全不知愁,脸颊粉嘟嘟肌肤白嫩嫩,看来侍女说得没错,这娃娃最近的日子过得的确不错。
他有些哭笑不得,看到娃娃颈边的被子有点漏风,伸手给他拢紧。
动作做完心里也是一惊,这是干嘛?自己还管这小子着凉不成?可被子都拢好了,总不能再特意给他拉开,心里自嘲两句,他只好默默等孩子睡醒。
大祭司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可以直接将他唤醒。
睡得迷迷糊糊的娃感觉到自己身边坐着个人,瞌睡虫立即飞到九霄云外,气息有点熟悉,会是谁?
闻人既明躺着没动,也没睁眼,在心里默默将思绪过了一遍。
这是他被关押的第几天?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好吃好住地呆在这里,除开没有自由其他的都好。
他也曾利用顾澹宁不在的各个时机小心翼翼地对外传过消息通报过自己的情况,想以此引人来救,但结果无一例外,自己从来没能成功逃出去过,甚至连这间屋子都没能离开,反而害死不少来救自己的人。
看见那些人死在自己面前,每道濒死的目光都在望着自己,那样的目光里包含的情绪太多,每个人的血似乎都溅在自己眼睛里心里,心里涨得热热的痛痛的,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滋长,带毒的仇恨在心里蔓延,让他恨不得毁掉这个世界。
从自己落入顾澹宁手中时,父皇就已陷入被动,只要自己还在他手上,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无所谓。
如今他也死心,不再希望自己能有机会逃脱,甚至不希望再有人来救自己。
自己就是那盏灯,只要自己在,总有源源不断的人为救人像飞蛾一样拼命地来扑。
这段时间顾澹宁很少来看他,估计他要面对父皇的各种营救计划,压力也很大,没空来管他,只派重兵和大量高手看守。
今天他来干嘛?
自己的囚禁岁月到头?要推自己上城头威胁父皇?
“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很温和的男声,当然太子爷绝不会认为他很温和。
“我在思考人生。”他答。
“哦?”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顾澹宁好气又好笑,“人生?你才多大?经历过多少?还需要思考人生?”
“人生不在长度而在深度。我觉得我的人生很有深度。”他睁开眼,瞄一眼床边玉冠素衣的男子,深深叹气,“穿的这一身白是想干嘛?总不会是给我戴孝吧!”
顾澹宁气结,看着这个很无耻的小子,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可你还是要杀我,不是吗?那就不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闻人既明面无表情,只藏在被子里的手悄悄地缓缓地收紧成拳,指甲深深地掐进自己的掌心,不断借那样的刺痛来提醒自己冷静点不要失控。
顾澹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淡定从容的神情,心想他要什么时候才维持不住表面的这份平静?真正到城头军阵前?还是闻人岚峥决定放弃他的时候?
“我刚刚收到一个关于你父皇的消息,想必你会很乐意听。”顾澹宁脸上含笑,神态温润,紧盯着他的眼睛,笑容很温和。
这样温和的笑容却让闻人既明心里微微发冷。
他觉得顾澹宁笑得越温和,心里正打着的主意就越恶毒。
这恶毒,肯定是针对他。
他很想不听,但心里一直担心着父亲,怕他受不住这样的逼迫出事。自从被困,他一直都心急如焚又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任何消息,都快被这种无力救援被动等待的压抑黑暗的日子逼疯了。
内心激烈挣扎,他却不肯认输,倔强地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顾澹宁的眼睛,“你说!”
顾澹宁微笑,“闻人岚峥在三天前带了一个大概四岁的男孩入军营充为父子,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帐篷里,相处很愉快。”
闻人既明的眼睛瞬间瞪大。
事先设想过各种情形,可再丰富多彩的想象力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什么意思?
自己落入敌手挣扎求存,他就已认别的孩子当儿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
父皇他什么意思!
这么快就要放弃自己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似乎一直支撑自己的力量消失,全身都软成煮熟的面条,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双唇都在微微哆嗦。
顾澹宁如愿地看见他不再平静的神情。
孩子的全身在细微地发抖,像树上的最后一枚枯叶不堪秋风的猛烈吹拂,正瑟瑟发抖。那样的颤抖逐渐由细微变得剧烈,由他的嘴唇扩散到他全身。
孩子的眼睛逐渐泛红,咬住下唇的牙齿却越发用力,用力得他粉嫩的嘴唇已泛出极显眼的惨白,白得像落霜的纸。
顾澹宁以为他会哭,然而他没哭。
孩子其实很想哭,但他拼命忍住了,死死瞪大眼睛盯着他。
“我不信。”声音很稚嫩,却很有力度,铿锵有声如刀剑相击,带着极刚硬的力度,清晰得像每个字都在齿间狠狠地碾磨过无数次。
“那你想哭什么?”顾澹宁好笑地看着他,眼底的淡淡嘲讽越发深刻。
“我承认我害怕被父皇放弃。”闻人既明也不隐瞒他,瞒也瞒不过,遮遮掩掩还不如痛快承认。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仍有几分黯然,手指也还在轻微的发着抖,却很努力地保持平静。
“可是刚才,我想通了,我没有必要因为他身边有别的孩子就失态,别说我没有亲眼看到还不确定真假,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又能代表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身边有什么人,他都是我的父亲,我应该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相信他。他不会放弃我的。”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不知道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还是说服顾澹宁。
顾澹宁怔怔地看着他,觉得心里的火气腾腾地冒起来,烧得他五内俱焚全身不舒坦,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恨不得掐死这娃娃。
孩子的眼眸很清澈,似乎再多的苦难挫折也抹不去他眼中那个开阔的世界和对美好的追逐向往,似乎再糟糕的环境,也无法抹杀他天性的纯善美丽。
而这些,恰好是他最讨厌的。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的处境,他可以活得这么坦然这么轻易?凭什么他就能轻易得到自己拼尽性命才得到甚至永远都得不到的一切?
这种感觉很糟糕,明明他是想打破这个孩子的心理防线看见他沉沦堕落,结果目的没达到不说,还让这娃娃几次三番戳到自己的底线。
制人不成反被制的感觉实在让他厌烦到极点。
他心头火起,也不顾自己针尖对麦芒地地一个小孩子计较是多么诡异多么不合常理多么失态的一件事,笑得阴冷而嗜血。
“是吗?我也希望你的这番豪言壮语能实现,希望你那伟大的父皇真的把你看得很重要坚持不肯放弃你,这样我才能达到目的,你才能保命。不然,我就只好拿你的小命来祭旗了。”
他语气恶狠狠,话中的阴狠毒辣让人不寒而栗,闻人既明却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两人都像受伤野兽般凶神恶煞地用目光进行心理较量,半晌,顾澹宁先退步,大步流星地离开。
确定他走远,闻人既明才重新躺倒在床,睡觉。
他被子掖得不规整,被套边缘已盖住嘴巴,小小的身影埋在宽大柔软的被子里,侧身躺着几乎看不到脸。
因此也没人看见,在这轮诡异交锋中神奇地占据上风的黎国太子,正咬住被子以阻止自己的哭声,默默地……流泪。
他咬的特别用力,将全身所有力气都灌注到牙齿,拼了死命一样咬啊咬。
淡淡的阳光从透气孔落下来,映出这些天一直若无其事吃吃睡睡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孩子,映出他泪流满面,一串串泪珠无声自眼眶里滚落,瞬间将枕被和自己的衣服打湿大片。
闻人既明咬着嘴唇和被子拼命,他只觉不能哭出声,但那满心的疼痛悲伤恐惧压抑巨石般堵住心口和血脉,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发泄,他只能闭着眼把自己最大限度地缩进被子里,用牙齿拼命咬、碾、撕,用那些无声而疯狂的动作,一点点将那些几乎堵死压死自己的苦痛推开。
被子终于因不堪忍受锋利的牙口和疯狂的摧残而破裂,他已咬到满嘴棉絮,却依然不管不顾使劲地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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