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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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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倾十二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兰倾旖茫然地瞪大眼睛看半晌进进出出喜气洋洋的太监们,又看看装饰得分外喜庆富丽的宫廷,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除夕。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宫中就进入新年的庆祝期,系列活动纷至沓来,她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躲清静,不得已穿上厚重的礼服,赶鸭子上架地完成任务。

    今天,闻人岚峥四更起床各殿敬香,她也不好再睡懒觉,起身收拾干净陪他一起,敬完香去给太后行礼,和宫妃共用早膳,但宫中就她一个,也不用麻烦,闻人岚峥干脆把仍住在宫中的妹妹一家都聚在一起。

    御书房已封印,也没什么政务要处理,闻人岚峥表示时间很宽裕。

    他的提议遭到温九箫的婉拒,理由很简单,闻人楚楚快生了。眼瞅着就是这两天,即使只在含辰宫走两步他都要小心看着,何况是出门?

    最后早膳桌上只有母子儿媳三个,连俩小孩都没来——赖床。

    伺候神色困倦的太后重新休息,夫妻俩回到龙泉宫,俩娃娃还在睡觉,瞅着那样子估计会睡到午时,两人对视一眼,也不打算喊他们起床,反正不管他们何时起来都不会饿到。

    室内明烛高烧,灯火飘摇,窗外天色仍是黑漆漆的不见亮光,檐下宫灯的光晕映着红缎的艳光投进眼眸,烂漫如耿耿星河。

    “看什么那么入神?”熟悉的温度气息覆上后背,坚实有力的手臂环过腰间,他的呼吸落在她颈边,细细碎碎的痒,像春天新发的小草挠动肌肤。

    “又想占我便宜?”兰倾旖侧头避开,好笑地斜睨着他,明眸潋滟有神,“你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很熟练地偷着香,闻人岚峥神态坦然。

    “咱们儿子就敢。”兰倾旖可不想让儿子撞破好事,带坏小孩子罪孽深重。

    “怕什么?他们又进不来。”他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转身。

    浮沉间星火灿烂,日出月升,相依的温暖总容易令人沉迷,等兰倾旖一觉睡醒时烛影仍旧在眼前招摇地摇红,不过已是夜幕深黑。

    她在被窝里赖半天不想起床,连除夕夜宴都打算赖掉,但最后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梳洗整理。

    晚间大殿赐宴,照样是公式化的流程,闻人岚峥不耐烦琐碎无聊的礼节,将宴会流程一再缩减,比以往提早近一个时辰结束晚宴,想腾些时间出来和妻儿过点简单的全家团聚的完满日子。

    结果椅子还没坐热,就听见宫人匆匆来报长公主要生了。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去时产婆已进产房,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内间传出来,听起来总觉得心里发凉。

    兰倾旖在外间坐下,如今她的心情比当年温妙仪出生时平静许多,知道闻人楚楚这是二胎,又是足月出生,平时调养得也很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路走到今日,大家都不容易,不会在这时候出意外的。

    她看一眼焦灼不安的温九箫,安安静静地喝茶坐等。

    女人生孩子哪里有那么快?少说也要好几个时辰。

    她白天刚闹过一场没休息好就参加晚宴又赶过来看护,此时坐下来就觉得有些困,饮下一盏浓茶才觉得好些,眼见窗纸上人影攒动来去不休,心里生出几分烦躁,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盏,开始数羊。

    数到第三百二十四只,温九箫实在没忍住,转过头盯住她,不容置疑地道:“你进去看看,拜托。”

    兰倾旖点头,二话没说直接推门进去。

    里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她进去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坐在床头守着闻人楚楚给她擦汗。

    “你感觉怎么样?”她压低声音轻轻问。

    闻人楚楚咬着布条勉强摇头,脸色苍白如落霜的纸。

    兰倾旖放下心,也把嘴巴闭成蚌壳,静静守着。

    时间变得漫长而遥远。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兰倾旖每隔半个时辰就和温九箫通报一次闻人楚楚的情况。

    一守就是一夜,次日天色大亮时婴儿的啼哭声打破沉静。

    哭声很突然,但听在所有人耳中,都像看见明亮的曙光照耀四海。

    天边华光万千,新年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上,明灿灿光闪闪地铺满天涯。

    “恭喜,母子平安。”兰倾旖笑意盈盈地冲温九箫拱手。

    温九箫明显松口气,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就直接冲进去。

    兰倾旖转过头看闻人岚峥,“你不去看看?”

    “去碍人家的眼吗?”闻人岚峥很没好气地反问一句,看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有些歉疚,牵起她的手,“走吧,熬了一夜没睡,你肯定也累了,回去休息。”

    “好。”

    虽然今天大年初一大朝会,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既然有人开金口让她休息,干嘛不偷懒?不懂照顾自己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这一觉没睡安稳,做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梦。梦醒时身边没人,她爬起身,宫人告诉她闻人岚峥出宫了。

    她挽发的手顿住。

    宫人惴惴不安地看着她突然沉静的面容,不知道自己说错做错什么哪里惹得她不快,慌慌张张地跪地请罪。

    慌乱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转眸看地下眉目惶然的小宫女,看得出她进宫不久,眉目间还有稚气未脱,她若无其事地一笑而过,“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想到别的事出会儿神罢了,起来吧!地上即使铺着地毯烧有地龙,但还是有点冷的。你先出去,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身边的宫人来来去去,这也不是当年用惯的人。

    玉琼安安稳稳地做着苍家的当家主母,和苍摩的感情一直很好,伉俪情深,膝下也儿女双全,后半辈子也可以过得安稳顺遂。

    玉珑留在月下山庄,和阿欢结为夫妻,将来无论是回无量山,还是在山庄里度过一生都很好。

    连方姑姑魏公公他们都放出宫,做些生意颐养天年,顺便关注一下市井消息,偶尔还能给宫中传递情报。

    日子过得或平淡或安稳,来来去去的人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迹,但又渐渐的离开。

    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要走的路,而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也就渐渐的淡去。

    一刻不停的人生,不断有人离开,又不断有人出现。

    一代新人换旧人。

    明明早就看淡,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这么惆怅?

    她怔怔地看着琉璃镜中清丽灵秀的容颜,看久后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如果轮廓再多几分英朗,眉更浓点,眼神更飘忽冷淡点,脸色略苍白点,是不是就会和那人一模一样?

    戴过数十年面具,推波助澜传遍天下的丑名,等待多年的蛰伏,真正到今日,却觉得没什么快感,只疲倦如水不断涌来,想永远沉睡不醒。

    顾澹宁,你说,这是你的心境?还是我的?

    她唇角绽开一抹琢磨不透的飘忽笑意,转身。

    雌雄莫辩的声音从门外一路传进来,夹杂着大步奔跑的脚步声。

    不断有尖细的太监嗓音响起。

    “殿下,我的主子,您慢点!”

    喊声中,花花绿绿的鲜亮影子撞开珠帘义无反顾地奔进来,撞得乱晃的珠帘打到人他也不管。

    “娘!”

    清亮的童音大喊着往她怀里便扑,扑得她往后微退,撞在身后妆台上。

    “慢点,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笑意盈盈抱紧怀里小小的孩子,嗅到他身上细细的乳香,浮躁的低落的心如春风抚过,那些细小的因离别而生的伤痕似被一双温暖的手抚平,近到肌肤的接触让她钢铁般的心也近乎崩溃。红尘翻覆,时光碾磨,寂灭的岁月里青春不在,连当年那个抱在臂弯里啃手指吚吚呜呜的婴儿,如今也长成娇嫩可喜活蹦乱跳的孩童。不管身边来来去去过多少人,她都可以暂时的忘却,这个她拼尽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还在,真实地存在于她怀里,微香淡淡,她微合的眼眸里却似看见半床鲜血。

    知昧突然安静下来,他被抱得很紧,用力抬起头也只能看见母亲清亮的眼睛,然而那样的目光,却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他默默抱紧她,小大人一样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安慰她,“不怕,你别怕,无论谁离开,爹和我们都还在你身边,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兰倾旖原本泪光微闪的眼眸突然睁大,思绪顿住一瞬间,脑海里仔细回放他这句话,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猛的抬起头,紧紧盯着知昧的脸,这孩子意外的正经让她本能的感到不安。

    “儿子,”她搭住他的肩膀,犹豫但又缓慢坚定地问:“你告诉我,谁要离开?”

 第六十三章 送别

    “你不知道吗?”知昧愕然瞪大眼睛看她,神情满是不可思议,清亮的眼睛里写满不解和迷惑。

    兰倾旖的心微沉,手指微凉,她将指尖缩回衣袖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略微思索,她大概也可以猜到是谁。

    “韦淮越?”

    这个名字说出来,她心中微颤,似一根崩到极点的弦终于因为不堪重负断了。

    瞬间她的脑海里陷入短暂的空白,极致的空洞里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这样的结果其实不该意外的。

    黎国势大,步步紧逼,余下的三国人人自危,日夜苦心思虑如何抵御野心勃勃的黎国,诸国之间也开始试探着合纵联盟,相互交接寻找良策。

    而韦淮越,这个才智武功都能与闻人岚峥一较高下的皇族血脉,韦憬赴不可能放弃争取。当年韦憬赴就不愿意放弃他,何况是现在?

    韦淮越如今打算离开,想必也是放不下的。

    并不是贪恋权势富贵,而是不忍心看故国山河在黎国铁骑之下消亡,所以他决定回去陪故国同生共死。

    无论走多远,那都是他的国,他的家,他家族死而后已的归宿。

    还是说,他见到她平安,知道她一生已到此圆满安康,他也就此放心,所以想回故国尽自己身为皇族后代的职责?

    还是他仅仅是为逃避与他人相守相依的她?

    迟到的三个月,变成一生越不过的深深鸿沟,从此她走向他人怀抱,他在另一端将她遥遥守望。

    错过一瞬,便是一生。

    当年他为她弃国离家,背井离乡常伴身侧,十年来他给她一生全部,却换不来她回头一顾。

    十年,一个人的一生中又能有几个十年?

    她的一生享尽他的关爱祝福,却没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回报。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祝福,体谅着她的私心,她却不能给他温暖。

    这一别便成永别。

    他不会再见她,也没有见的必要。

    若有可能,她也宁愿两人永远不见。

    因为下次见面,必然是敌对立场。无论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还是在残破王座亡国皇族前,都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娘,你怎么了?”知昧奇怪地看着她突然苍白的面色,连忙摇她的手,见她完全没反应,心里也着了慌,跳到凳子上伸手在她面前晃动,连声喊她。“娘!娘!”

    “我没事!”兰倾旖将满脸慌乱的孩子抱进怀里,声音低沉似琴弦断裂前的悲音,语气却还算平静。

    感觉到孩子紧绷的心弦渐渐的放松,她无声地抱紧他,“儿子,告诉我,你韦伯伯现在在哪里?”

    知昧奇怪地看着她,“娘,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韦伯伯在瑶台月,你要去找他吗?那就赶紧去,记得回来吃晚饭。”

    “嗯。”兰倾旖用力点头,匆匆忙忙放下他转到屏风后换衣服出宫。

    瑶台月,浅碧酒液摇曳在晶莹的白玉杯中,映出那人英朗的眉目,多年风霜雨雪从未抹去他的铮铮傲骨和亮烈的侠气,江湖夜雨,天涯漂泊,不仅未曾将他的眉目磨出温润圆滑,反而更显出少年般的冷傲和锋芒。

    一如往昔,少时初见。

    闻人岚峥看着他,眼神渺渺远远如隔云端。

    “以后还会回来吗?”

    其实内心知道答案,但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想亲口问问他,不问就不放心。

    临到分别,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不舍。

    明明当初并不在意,甚至完全没当回事互相看不顺眼的,是什么时候,这个“情敌”在自己心里也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平水崖后山的那株孤松上,如今可还留有一尺七寸的脚印和一寸深的划痕?

    那些少年飞扬如流云,那些青春恣意云中鹤,那些山风鼓荡衣翩跹,那些冷月古松刀凝春。那些永远开放在平水崖四季不败的花,花海中剑气流转如千堆雪,少年意气,从此留在他们日渐淡薄的记忆里,后来他瞎眼放逐,他天涯飘零,不久后他们爱上同一个女人,便也越走越远,那些久远的时光,便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指尖流沙,翻覆间化为乌有,日复一日的淡漠退避间,那些往事也就变成压在心底最不能触碰的记忆,仿佛一碰就痛,藏在最隐秘的角落里还不够,恨不得在外头加上三层箱子锁上十八道锁。

    然而直到如今,真的要分别,才知道那些防备和疏远都是没必要的。

    他们终于跨过少年时不必要的所谓骄傲——在离别的时刻。

    是否这一别也是永别?

    莫非从此他的生命中,再也不留那最初的熙光?连半生的温暖光明都变成海市蜃楼空中楼阁,统统丢弃在行色匆匆的脚步中?

    他是单纯的觉得疲倦,不愿再看到让他痛心也安心的他们的相守?还是只想在不为人知的安静角落里,用自己的余生静静回味这半生悲喜爱恨,注视她安宁平静的后半生,却永远不靠近她永远不让他们知道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也不想问。

    到底不是少年时无所顾忌心直口快的时候,若是仍在那时,自己哪会顾及这么多?还不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韦淮越微笑,笑意淡薄如阳光下的雪春光里的露,却带着许久不见的明亮,粲然微笑里,仿若年少时初遇的那一抹亮光。

    “怎么?你莫非还舍不得我?”

    “我若答舍不得,你是不是就不走了?”闻人岚峥执杯浅笑,目光晶莹。

    “还是要走。”韦淮越毫不客气答:“能让你舍不得挂念在心,也是一种本事。你这人的良心本来就少的可怜,能提醒你一下也是好事。”

    闻人岚峥唇角一勾,自动把这话当做亲近。

    犹豫许久他还是忍不住,“真的不见她吗?”

    “你不怕?”韦淮越眉梢一挑,有点惊奇地看他。

    “有这个必要吗?”他不喜欢杞人忧天。

    韦淮越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人群流动成无关紧要的静态背景,他的目光长而深远,宛若无尽的丝线,柔韧绵长地牵连到金宫玉阙里那株绝世琼葩,眼神里无尽怅然怀念。“不用,我不希望看见她哭,想必你也是不希望的。”

    这一刻他神情怅惘牵念,看起来遥远而迷蒙,如这沉黯的天空。

    岁月将人酿成一坛酒,滋味绵长,后劲醇厚,饮入口中,每一口都是沧海积淀,每一口都是红尘清歌。

    闻人岚峥沉默。

    长恨岁月忽已晚,未肯全抛一片心。

    那些过去,终究遗失在时光洪流里。

    他下意识转头看一眼窗外,并未见到熟悉的身影。

    他很想让他们再见一面。

    并不是因为愧疚同情之类的无聊理由——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愧疚同情。他们都是在追逐自己的所爱,唯一的不同只是一个得到一个没得到,而已。

    单纯的想让他们见一面,想看看年幼时的他们,在岁月中走过荒野依然如故的最初美好。

    然而还是没来。

    他心里默默叹息,心想也许真的是自己多事,不见也好,免得再多一分牵念。

    韦淮越缓缓斟酒,想起那年茫茫雪野里回眸的女童,平静的目光阔大如山海遥迢,苍山飞雪尽数成为她脚下可有可无的点缀,山巅上一朵雪莲承载日月,而他淡淡一眼从此沉醉,也不知是醉于那朵开得晶莹纯净显得特别美的雪莲还是那双明丽流眄的眼眸。

    那一醉,从此便是一生。

    他仰头饮尽,如饮尽他与她这半生缘。

    杯酒尽,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窗外夜幕初降,灯火浮沉如星光,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高楼上却突然响起琴声。

    琴声清亮悠扬,似天际奔涌而下的一段清流,自高楼之上随风潜入城阙春深,浮云迤逦,星光烂漫,尽数收敛其中,似见山海阔大烟水蓬莱,似历经星火如歌风起云涌,如履茫茫雪野莽莽高原,却又如对星空物语山海长歌……

    寥落,而怅然。

    阔大,而苍凉。

    闻人岚峥对桌静听,一灯如豆映亮他眼眸,光彩流动似生命里最初的明亮熙光。

    人海中韦淮越默默回首,仰望高楼之上飞檐之间,女子专注弹琴,水红衣角在清风明月间翻飞,悠悠如逝水。

    远远望去,那人也是一轮月,冷而遥远地绽放在夜空。

    不如不遇倾城色,免教一生作相思。

    他唇角绽开一抹淡淡笑意,再不停留。

    人生中多少离别不得不经历,也许赶得上送行,也许赶不上,但我仍旧庆幸你在,你来。

    能得你送别一场,已不虚此行。

    琴音幽幽如梦,送走一场少年梦。

    她的手指抚在琴弦上,止住四散的余音,突然不敢回头。

    “他要去哪里?”

    闻人岚峥怔住,半晌缓过神来淡淡微笑,“无论去哪里,尘世间的皇图霸业王权烽火,都再也和他无关了。”

    “是吗?”她茫然。

    他不答,也不需要答。

    她也不指望他答。

    低头,手指连拨。

    远处有长空飞雪,落在他们的眉间,如青羽之上覆白蝶,再无声融化,湿润那片细腻的心情。

    那些青春作伴,婉转无忧,从此都飘散在这一夜的雪中,深埋在大地深处,镌刻他们各自和他的过往,却再也无法拼凑出人生中饱满的完整的团聚。

    如经历过的一切,也只是史书上泛黄的一页而已。

    一别,即永生。

    阿越,保重。

 第六十四章

    御书房的沉水香还是很好闻的,如果不是被迫要留下来参加不属于自己的议事活动的话。

    尤其是议事的那个人明明很困,还要强打精神来管事的时候,就很想揍人。

    揍高座上那个一本正经看奏章的人。

    兰倾旖其实心情很复杂。

    作为一个皇后,不能干政的规矩明晃晃地在脑门上高悬着,她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明显不是自己分内之事的活动?

    朝廷不断换血人才济济,干嘛还要死抓着她不放?

    皇后的凤座设在御书房,这不仅是干政那么简单,更是给她直接的名正言顺的参政议政权,甚至可以说是帝后共同主政的开端。

    他这样不动声色又雷霆万钧地给她掌控朝政的绝对权力,朝中的反对声绝不会小,万一引起意外破坏眼前的平静局势岂不是得不偿失?

    脑子里满满的担忧,她觉得这位置坐得有点硌人,但现在想离开也万万不能,只好勉强按捺下心神听他们商讨。

    她和闻人岚峥商讨过如今的局势。不可否认,如今的黎国,已成庞然大物,几乎占据整片大陆的一半,除非剩下的势力联合,否则单打独斗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但这种利益联合多半不牢固,只要细心审慎,手腕作用得当,不可能找不到拆除同盟的下手之处。

    两人经过商讨,一致决定依照老办法远交近攻,先集中兵力去捏软柿子摆平安国。

    那些余下的势力首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更不会不采取行动。

    韦憬赴已等不及,主动派人找韦淮越,虽遭到韦淮越的拒绝,但他近期有所行动是肯定的。

    那他会怎么做?

    还有殷劭庭,当年派殷凤辰打温九箫的主意没成功,如今这条路已被封死,他会怎么做还用问?

    叶瞬本就出身宣国名门世家,虽说当年他父亲有谋朝篡位之心,但已受到制裁,何况如今叶瞬已是顾家门下,殷劭庭即使对他心存忌惮,但打狗也要看主人。

    利益面前,本来就没有一成不变的敌友关系。

    穿针引线,达成同盟也是很正常的事。

    “刚收到暗线回报,顾澹宁亲自前往龙昴雪山。”闻人岚峥哗啦啦翻动着手中的军报,目光清明如镜,掠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亲信,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闲极无聊用小刀剔着指甲的兰倾旖身上。“你怎么看?”

    兰倾旖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仔细思索,淡淡道:“他带去韦憬赴的圣旨。”

    闻人岚峥默认。

    “那你的意思是?”兰倾旖表示不明白他的打算。

    “我想知道世外门派的规矩,到底是怎么定下的?”闻人岚峥如实答。

    兰倾旖满不在乎地一笑而过,笑意里长河沉落沧海桑田,漫长岁月在眼前展开如卷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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