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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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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很久前,在许家客居时那些专门定做的锦衣华服胭脂水粉,在宁王府时每次必然最先送给自己的各种宫廷赏赐,成亲后精心准备的衣食住行……这么多年她其实得过他很多馈赠,或价值连城或一文不值,但每一种,都是他给她的独一无二的心意。

    世事如流水变幻不定,然而他对她的心意却多年不变仿若初见。繁华满眼,美景遍地,他步上天下顶端,富有四海,红尘中翻覆来去无数遍,心事磨砺过一遍遍,时光的巨轮碾压过一次次,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心意如初一如既往,可他却始终眷恋着她这一方天地。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自己这样的好福气?

    那些携带珍贵心意的礼物,每一道纹路都闪耀着温柔的光芒,流转在她生活中的每个角落每处细节,浸透她流水般的心。

    红尘烟火,人世温暖,最平凡也最温馨最奢侈的幸福。

    “你喜不喜欢?”耳边他在满怀期待地问,目光明亮,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熟悉的云淡风轻。

    熟悉的话,她有点茫然,似恍惚间回到那年陇南山林里,那个淡漠从容的年轻人,趁自己不备时采下路边一朵淡紫野牡丹插在自己鬓边,笑意微微若无其事地道:“鲜花配美人,你喜不喜欢?”

    当时自己是怎么答的?

    好像是掐了他一把骂他“无聊”。

    很久远的记忆,却突然冒出来,她这才知道关于他的一切自己记得比想象中更牢固。

    原来那时候,他们就对彼此动心,她却都没发现。

    他小心试探,她不懂。

    她心里在意又怕遇到未知的天意和悲剧的结尾,所以她首先选择坚冷地保护自己。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木头的纹理,温热的触感,熨帖着掌心细腻的肌肤,也熨帖着柔软悸动的心。

    她笑容淡若春风,轻轻答:“很好看,我很喜欢。”

 第六十章

    鞭炮串很快点燃,活泼好动的娃娃们沿着大街奔跑,爹妈只好抱着大堆东西在后面追。还好娃娃小短腿跑不快,追得也不算费力。

    扶住跑得太快差点跌倒的知昧,拉过差点撞上路边摊子的闻人既明,闻人岚峥将手里抱着的玩具交给兰倾旖,专心看顾儿子们。

    儿子们都很活泼,看见街上什么好玩的都要插一脚,别的孩子买糖人他们要,玩套圈他们也要,挤人圈看杂耍他们也要,边看边玩边买零食。

    反正爹娘就在身边,买完就让他们拿,也不用自己搬东西,还不用自己付钱,当然要多买。

    整条街上人声鼎沸挨挨挤挤,充斥着孩子的欢笑声尖叫声大人的追逐声呵斥声呼喊声,满天的油烟味花草味水果味小吃味脂粉味混合成难辨香臭的奇异味道,兰倾旖抽着鼻子,连打好几个喷嚏,看着熟门熟路适应力良好的儿子们,她不禁由衷佩服他们的适应能力。

    零食很快在臂弯里堆积成山,危险地顶到兰倾旖的鼻尖。瞅两眼再接再厉丝毫没有就此罢手意思的儿子们,她开始思索要不要把这些零食都送给刚才看见的一家破旧土地庙前捉虱子的乞丐们算了。谁叫他们吃买这么多甜食的?吃坏牙齿怎么办?

    这造型实在不好走路,她只好转头看向闻人岚峥,“来,帮我把腰间暗囊里的口袋摸出来。”

    口袋很大,比麻袋还大三分,用最结实的布料做成,这是兰倾旖昨夜特意让人准备的,事实证明这是个英明举动。

    大包小包的零食都装进袋子里,前头那两只还在不停地买买买,兰倾旖抬头看天,觉得照他们这么买下去,今天也不用去赫连家吃饭了。

    “咱们先去你们外婆家用过午膳下午再来买行不行?或者以后?”她好声好气地和他们打商量,“咱们也不好迟到,让那么多人等你们吧!”

    闻人既明和知昧对视一眼,很好说话地上前,“走吧!”

    兰倾旖和赫连夫人上次见面,还是八年前兰倾旖怀闻人既明那会儿,听闻人岚峥说赫连夫人如今深居简出潜心念佛,这些年除开和闻人既明还说两句话,其他的几乎不闻不问,连赫连文庆带着孩子们来看她,都淡漠得几乎无情无欲。

    兰倾旖一直挂心想见她,但昨天要见的人也多没时间出宫,今天才急急忙忙地出来。

    当初赫连文庆把赫连夫人秘密送来玉京,是有怕她遭到陆航的毒手托庇于闻人岚峥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看在闻人既明的面子上别想不开。闻人岚峥答应得很痛快,寻个离皇城近的宅邸好生安置丈母娘,以往闻人既明躲懒时经常跑去那里。

    宅邸小巧精致,外表普通毫不起眼,每个细节都很用心。

    刚进大门已听到阵阵哄笑声,院子里张灯结彩,席面从正厅一直开到院外。除开按例值守的各级属下,府中下人和赫连家在玉京的下属都已聚集在园中喝酒谈笑,欢笑声直传到后院,气氛热闹轻松。

    管家恭敬地引路,低声通传:“夫人在暖阁相候。”

    兰倾旖听得心里一热,步伐越发急迫,刚转过一道回廊,小小的红影已唰地飞出来,圆滚滚热辣辣地往闻人既明身上飞扑:“来了来了,都等你们,快点!”

    闻人既明被他撞得往后退开两步,还没来得及回话,已被他抢走那个巨大的包裹,得意洋洋大笑,“礼物礼物!我要了。”

    打开一看,大包零食,小人儿眉开眼笑地抓起一包枣泥千层糕拆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怎么也不叫人?”赫连文庆从里面追出来,抬头看见盈盈微笑的兰倾旖,默然片刻,眼圈微红,却展开极为平静的笑容,“若水,欢迎你回家。”

    兰倾旖目光清亮,像冬日满月照耀下的湖水般流波生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热浪翻滚酸胀生痛,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似满似空,分不清虚实真幻。

    “还愣着干嘛?”赫连文庆看她这幅傻样好气又好笑,心情明媚,也有开玩笑的心思,“难道要所有人等你发完呆?”

    兰倾旖如梦初醒,跟进去才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拖家带口。

    时间的确过得特别快,少年人转眼就都为人父母,膝下的娃娃们都遍地跑。

    他们家三个,司徒家两个,如今都生儿育女人近中年,娃娃们蹦蹦跳跳玩玩闹闹都不认生,聚在一起嘻嘻哈哈。

    每双眼睛看见她都带着浓浓的喜气和笑意,那些明亮的目光里,承载着满满的欢喜惬意,那些喜悦如蒲公英开遍天涯,密密地盛放在心上,传遍每一处空间。

    她沉醉在目光的暖阳里,整个人都陶陶然如在云端。

    闻人岚峥拉着她坐下,先给赫连夫人敬茶,再把零食袋子送给孩子们分,接着坦然自若地招待满桌平辈。

    兰倾旖环视着满桌故人,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历经岁月沉浮,如今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赤诚。

    她于此刻突然发现自己无比口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多年不见,庆幸大家都安好,先干为敬。”憋半天她才憋出一句,眼圈微红却笑意盈盈如春水流波,意态潇洒。

    一句话引起淡淡的凄婉,岁月里转过一遍遍,他们都不复少年时,心境改变,雄心淡薄,但知己仍在,初心不改。

    一杯酒,饮尽岁月洪流,往昔诗酒年华遭繁华染透,但我庆幸知己长留,你我都未曾放手。

    “这么好的日子,怎么非要把人弄哭呢?”赫连无忧不满地嘟囔,举袖点过眼角,再抬头时依然笑意盈盈明媚如少女。

    兰倾旖看在眼里,有点恍惚,眼前似仍是自己出嫁那年粲然微笑的女孩。

    “真像在做梦。”她脑子有些发飘,甩了甩才清醒过来。

    赫连文庆已在和闻人岚峥讨论,大少神情严肃得像在作报告,很谦虚地不耻下问:“我怎么觉得她越来越傻?你难道没觉得不习惯吗?”

    闻人岚峥当没听见,仔细研究面前的酒杯。

    得罪大舅子的事不需要自己去做,会有人收拾他的。

    果然那边兰倾旖转过身来,阴森森地俯视着喜欢黑色幽默的兄长,眼神中要飞出刀子来,“你说谁傻?”

    “嗯?我有说谁傻吗?”赫连文庆神色迷惑满脸无辜,“没有!你听错了!”

    兰倾旖端着杯酒,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清冽如酒液醉人,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你什么时候能不拿我开刷?”

    “你既然知道我在拿你开刷就该知道我没认真。”赫连文庆瞅着她漫不经心的神态,很忧伤地叹气,“果然是女生向外,怕有人为难你就直说。我拿你开刷又不是一两次,想当年你从来不和我计较。”

    “敢情你拿我开刷还上瘾了。”兰倾旖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要换在以前,肯定给你一掌。”

    “武功好就是方便。”赫连文庆忧伤叹气,忍不住凑到慕忘身边,兴致勃勃地问:“你和司徒闹矛盾,动起手来怎么办?”

    慕忘微笑,“怎么会?我家夫人很温柔的。”

    碰到软钉子的大少垮下脸。

    陆筠瑶无奈地摇头,夫君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八卦不好,屡次碰壁还不知道收敛。

    宴席开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各有各的圈子。

    喝酒吃菜聊天叙旧,玩开后都没拘束,频频劝酒款款笑谈,暖阁里热闹如沸。

    赫连夫人毕竟上了年纪精神不济,不多时先去休息,兰倾旖自觉地扶她离开。

    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白檀香,摆设简单,颜色清素,兰倾旖看着,心下微微恻然。拉起赫连夫人的手,看她指甲粉润气色良好,她心里总算有些安慰。“您可要好好保重,孩子们都还等着您。”

    赫连夫人微笑摇头,“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她仔细端详面前的女儿,见她桃花懒妆,轻衣薄绡,长裙鹅黄青莲,绣着淡银花朵,色泽丽而不妖,更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淡雅点缀,鸦鬓堆云眉目婉约,转侧间华光艳韵流转如水,含黛长眉微睇轻邈,别有一番清丽优雅,如凝露琼花宛然开放在朝霞中。

    赫连夫人的目光在她裙角落了落,眼底生出笑意,“这些年看过来,他对你真的很好,你的眼光的确不错。”

    兰倾旖低头看及地长裙,想到自己嫁人前是绝对不会穿这种累赘衣服的,不由一笑,笑意里几分烂漫几分赧然。她眼神刹那变得很远,似沉浸在自己翻云覆雨逐鹿天下的少年时代,声音轻若浮羽,似怕惊醒美梦。“如今日子过得闲适,这些以前从来不在意的东西也有空琢磨,真正试过,才知道那些胭脂水粉首饰长裙我也不是不喜欢不适合的。”

    赫连夫人怔住,半晌释然一笑。“我原本还想问你后不后悔,但现在看来不用了。”

    “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兰倾旖下意识看一眼暖阁方向。“我在宫中呆了四年,除开在既明的抚养上遇到挫折,其他的都一帆风顺。宫中是非多,但争来争去无非是争权和争宠,争权……我虽不是皇后,但除开何沛晴,没人能压我一头,可我嫁给哪家都得被夫君的娘压一头。争宠就更没必要,他本来就是我的。偶尔有些纷争也无所谓,嫁人前我一样和人斗,没什么不同。虽然我至今不喜欢何沛晴,但那些恩怨也都淡了。”

 第六十一章

    静室里母女俩轻声细语交谈,各有各的重重心事。窗外有孩子的欢呼声大笑声不断传来,给兰倾旖的感觉却非常遥远。

    多少年华随水逝,她从来没有和赫连夫人这么认真深入地谈过话。

    “您何时知道我不是您的女儿的?”这个问题她无数次在嘴边徘徊却不敢问出口,今天这样的气氛下她鼓足勇气,总算问出口。

    “我第一次把你抱进怀里时就感觉到不对。十月怀胎生下孩子,那种感觉很奇妙但又能清晰感觉到。”赫连夫人笑得清淡如这一刻从窗外偷偷探进的风,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温柔和雅。

    哑然无语,兰倾旖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抹过眼眸。这一刻内心酸楚,无言的悲凉感涌上心头,面对那样通透纯澈的眼睛,她觉得准备好的千言万语都无法说出口。

    赫连夫人外柔内刚,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些,可她又是如何挨过这漫长岁月?

    和她比起来,自己那些短暂的分离又算什么?

    “我明白。”她声音压得很低,似乎这样就可以阻止不属于自己的哭音,“我这次在濮阳城,见到了顾澹宁。”

    赫连夫人手指一颤,猛然转头盯住她的眼睛,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像海潮退去露出的沙滩,苍白中带着死寂般的静。“你看见他……”

    “是。”兰倾旖缓慢点头。

    “都是冤孽……”赫连夫人摇头喃喃,“你们两个……”

    兰倾旖苦笑摇头,见赫连夫人神色微倦,上前扶她躺下,“您好生休息,以后日子还长得很,一切都会好的。”

    静室里母女俩轻声细语交谈,暖阁里却热热闹闹。

    赫连文庆吆五喝六地卯上闻人岚峥,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他灌醉,喝到后来其他人都放下筷子,变成他们两个拼酒。

    赫连无忧瞅一眼两人脚下堆积的酒坛,再看看慕忘,脸上露出庆幸的神情,悄悄凑到白瑞祺耳边,低声道:“还好这样的待遇没轮到我们。”

    白瑞祺深表赞同地点头,对连襟的遭遇报以深刻的同情。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喝完?”赫连无忧双手托腮,有点无聊,转头看见正和慕忘有说有笑的司徒画衣,眼睛一亮,三两步窜上去抓住她的手,兴奋地道:“要不要打赌,赌他们多久喝完?”

    司徒画衣很嫌弃地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无不无聊?”的鄙视,抽回手懒得理她。

    赫连无忧毫不在意再接再厉,“小赌怡情,这么严肃干嘛?咱们不赌多,就请顿亲自下厨做的饭还不成?”

    司徒画衣无奈地拽下她的手指,实在佩服她的耐性,随口道:“赌一个半时辰!”

    “你赌这么久?那我就赌一炷香。”赫连无忧得意洋洋,“大哥可是千杯不醉的海量……”

    于是她等啊等,那两个在喝酒。

    等啊等,掀开眼皮看见那两个在喝酒。

    一个多时辰后。

    那两个还在喝酒!

    赫连无忧悲愤,推开椅子站起身,结果她动作太猛烈,椅子翻倒撞上酒坛,哗啦啦一片碎裂声,碎瓷片满地乱滚,好巧不巧地滚到赫连无忧脚下,正愤然往外走的赫连无忧一时没注意,踩在瓷片上摔得不轻,正栽落在进门的兰倾旖脚下。

    司徒画衣抱着软枕笑得滚在慕忘怀里,放肆的嘲笑声传出老远。

    “这么喜欢我,还五体投地地迎接我?”兰倾旖看着摆成大字型的妹妹,毫无怜悯神色闲淡语气凉凉地微笑道谢,“这怎么好意思?”

    !

    赫连无忧愤怒地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灰,手指几乎指到兰倾旖脸上,义愤填膺悲从中来,“你竟然也嘲笑我!”

    “笑都笑了,你能怎样?”兰倾旖若无其事,瞥一眼拎着酒坛对饮的两位,她怔了怔,“他们怎么还在喝酒?”

    “我倒是不知道姐夫这么能喝。”赫连无忧对自己要下厨很沮丧。

    最讨厌进厨房。

    “他是逢酒必醉,但谁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兰倾旖接过司徒画衣递来的瓜子慢慢嗑,淡定答。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见他这么能喝也很惊讶的,想起以前这家伙在前廷喝得醉醺醺的回去,自己忙里忙外地照顾他,她心里冷哼,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太傻。合着他是故意的是不是?骗自己心疼好趁机占便宜!她就不该对他心软!

    眼见地上的酒坛几乎堆成小山,兰倾旖抬手扶额,对目前的状况表示无奈,这两个今天是杠上了?她实在懒得在这里守着两个酒鬼,诚挚地邀请陆筠瑶一起出去看顾小孩。

    陆筠瑶表示赞同。

    一刻钟后醉眼朦胧的两只分开,各自找地方睡觉。

    赫连文庆很清静,直接在后院找个地方安置,闻人岚峥却没这么闲,明早宫中还有庆宴。

    兰倾旖瞅俩小的玩得开心,也懒得叫他们,瞥一眼赫连无忧,她提醒,“记得叫他们宫门下钥前回去。”说完她满脸嫌弃地拉着闻人岚峥上马车,闻着他身上浓郁得几乎可以把人熏晕的酒气,她一声淡淡的叹息中带着几分释然。

    我但望你与人醉一场,忘却对雪独酌的孤寂,以后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宫女们来来往往忙着送醒酒汤热毛巾打水洗脸,脚步声匆忙,正常状态下睡得再沉也会被吵醒,但醉酒不算正常状态。

    兰倾旖认命地挥退下人,接过热毛巾给他擦脸,擦完还是没醒,她没办法只好打水给他擦身。

    擦到一半他抓住她的手,“我喝成这样你不开心是不是?”

    兰倾旖诧异地转头,正看见他明亮的眼睛,如星辰,如皎月,清清泠泠地盛开在她的视线中。

    听他的话音很清醒。

    她嘴角微抿,给他拨开额前的发。语气算得上柔和。“喝太多酒不好,以后能避就避。你理他干什么?自然有人管他。”

    他瞅着她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丽如烟火。“心疼我。”

    兰倾旖拧干热毛巾搭在他额头抹掉他满头汗。“知道就不要喝这么多。”

    “今天气氛很好,没控制住,以后不会了。”他惬意地闭上眼睛,重新睡下。

    “你起来洗洗再睡。”兰倾旖绝口不问其他。

    气氛好?控制不住?他这是小看他自己的自控能力还是她的智力?这样的鬼话他明知道她不会信,干嘛还要说?有什么事是他要瞒着她的?

    这种感觉有点糟,她觉得能让他瞒着她的事只能和自己有关系。可她真的不知道能有什么事算是难题。

    “不要,就这么睡。”他懒洋洋地翻身拉着她躺下,趁势将整张脸埋在她颈间,细细嗅着她的气息,“好香,乖,让我抱抱。”

    “真喝醉了?怎么还在撒娇?”兰倾旖哭笑不得,心想他是怎么回事?受刺激?偏偏他在和她撒娇,她只好不明就以地回抱住他,冰凉的身体冻得她不舒服,连忙拉过被子裹住两人,“热水都准备好了,你起来洗洗。”

    他没反应。

    “我陪你。”她加大筹码引他上钩。

    “你嫌弃我?”声音低低闷闷地从颈窝里传来,听起来有点委屈。

    她哑然,半晌叹气,“好吧好吧,我不敢,你就这么睡,先放开我,我去洗!”

    “你还是嫌弃我。”他言辞犀利,抓住她的语病不放。“不敢不代表不嫌弃。”

    “不是醉了吗?怎么还这么敏锐?”兰倾旖有点忧伤,心想他怎么越醉越清醒。

    他哼了声,抱着她的姿势不变,像个从酒坛里爬出来的登徒子,“陪我睡会儿。”

    兰倾旖看着外头明晃晃的天色,心想今晚大概会睡不着。“那睡吧。”

    “你陪我。”半晌,他放开手,任由她去。

    吩咐宫女收拾干净寝殿,她觉得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喝醉。

    这人醉了比没醉难伺候好几倍。

    好半晌兰倾旖裹着半湿的睡衣大步踏出浴室,捞起床头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换下湿衣,头也不回地问:“我听说,知昧找你要密令?”

    闻人岚峥神采飞扬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掠过她颈间的木质项链,沉敛的色彩有种低调的华美感,看起来很配她的肤色,“嗯。”

    “他还真打算重新合并三大宗门?”兰倾旖诧异地转头,乌亮的发垂落在胸前,晶莹的水珠颤颤滑过肌肤。“你答应了?”

    “没有。他现在还太小,没自保能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还不到让顾家知道的时候。”他说话间已温香软玉抱满怀,双唇留恋地一遍遍流连过她的肌肤,温热的呼吸轻如落花飘落在她身上,“你会回无量山吗?”

    兰倾旖沉默良久,淡淡道:“不会。”

    无量山,也不会接纳她。

    世外门派的规矩,一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分裂前的宗门,就曾有“男不纳妾,女不为妾,佳偶既在,从一而终”的门规,违者除名,逐出师门。

    她进宫为妃,已违反门规,但她要参加百年大比,山庄里也没人能顶替她的位置,所以师父才会以三十记脊杖暂为刑罚,将逐她出门墙的时间往后延迟十年。百年大比后,她的名字将从宗门名册上抹去,她与宗门,从此再无关系。

 第六十二章

    时光变成薄薄的纸,轻轻地翻过,就是另外的崭新的一页。

    晏倾十一年飘雪纷飞的冬,在举国欢庆中度过,也在久别重逢的夫妻俩的耳鬓厮磨中度过,等到兰倾旖回过头去看窗外时,宫中的太监们已在忙忙碌碌地搭梯子挂灯笼垂彩缎准备过新年。

    晏倾十二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兰倾旖茫然地瞪大眼睛看半晌进进出出喜气洋洋的太监们,又看看装饰得分外喜庆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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