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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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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钢铁心性。
她看着表情平静的闻人岚峥,见他脸色苍白如落霜的纸,颊上的发都已湿透,乌黑地黏在额头和颈项,越发显得肌肤如雪苍白。
兰倾旖眼见他额头豆大汗珠不住落入水中,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这是个连灵魂都蕴满力量的男人,真正铁骨铮铮当如是。
她觉得自己该为他高兴,心里却如同山压得一样沉重。
她不时走过去查看银针有无错位,在满是药味的房间里想着该在什么时候使用火蟾蜍。
看着闻人岚峥精致的侧脸,她有些恍惚,记忆浮沉,她又想起了幼年。
一室的黑暗中,她感觉自己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渊,看不见出路,还好,她后来遇见了言旷。
她能有幸拜入言旷门下,习得这一身高明医术和高绝武功,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帝师言旷,名动天下。他曾教出好几位千古明君,是天下人人敬仰、各国公认的帝师大人,各国皇室都以延请到他为荣,各国天子无论英明或庸碌,都敬他如神,但他已有几十年不涉足宫廷。
兰倾旖是他唯一的一位女弟子,即使她什么都不做,仅凭言旷弟子这个名头,也足够她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但兰倾旖从来不敢将这事泄露出去,所以至今为止,这件事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从来不提师傅叫什么名字,反正山野高人收徒弟时,也多半不愿意告知姓名,这样推说不知道师傅的名字也不会有人怀疑。
她这边出了会儿神,再看闻人岚峥时就发现有几根银针错了位,立刻箭步窜上去将银针扎回原位。抬头见他额头滚滚汗珠直下,她那小得可怜的一咪咪怜惜突然泛滥了,找了块干净毛巾给他擦掉汗水,“疼就别硬撑,放心,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十四岁便上战场,早不知人间疼痛。”闻人岚峥闭着眼睛,淡淡道。
兰倾旖听见他语中似有深意,心里微微一震,随即心头犯疑:“可你的眼睛——”
“十七岁时才瞎,瞎了眼睛,自然无法再呆在战场上,只好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她却从中听出了丝丝哀凉和嘲讽,心里叹了口气。
伸手试了试水温,已经冷了。
“快点起来,我叫人来换水。”
闻人岚峥懒洋洋地应了声,自水中湿淋淋站起。
水波哗啦一声竖起水晶墙,他洁白的手臂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兰倾旖瞥了一眼,闻人岚峥有练武之人紧致流畅的肌肉,却没有练武之人的青筋虬结,肌肤光滑,泛着玉般光泽,微微凸起的锁骨肩骨,精致的像一柄玉如意,泛着晶莹的水色,不断有水珠滑落,所经过的肌肤越发剔透,黑暗中光泽粼粼,确实是养眼的好身材。
一群护卫应召而来,神色兴奋,眼神鬼祟,目光灼灼发亮,像点了一百瓦的大灯泡。
目光在孤男寡女之间扫来扫去扫来扫去,扫了半天还是没能看见自己希望看见的一切迹象。
护卫们很忧桑。
护卫们很哀怨。
主子你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呢?
兰姑娘你为什么不大胆一点呢?
你们为什么不热情一点呢?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呢?
护卫们换过水后眼神诡秘地窜了出去。
兰倾旖取过桌上早已配好分量的药包,将药材一一倾入水中。
试了试水温,不错,很烫。正好煮糕点。
她敲了敲桶沿。闻人岚峥认命地走了过去。
解开针囊,一排银针寒光熠熠闪动,准确地扎针。
她随意一瞟,闻人岚峥的肌肤已经被烫得通红。她定下心神,迅速将所有银针扎到穴道。
针都扎完了,她挽起袖子,将手伸入水中,很快尝到了烫鸡爪的味道。
幸亏她是个大夫,认穴奇准,这才没有扎错地方,错了一分就会弄巧成拙。
“你干什么?”闻人岚峥狐疑地偏头看她,还没问完一句话,疼痛感忽的一轻,他瞪大眼睛——她——她竟然在给他按摩穴道?!她的力道拿捏得很准,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缓缓按摩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和穴道。
一层一层力道水波般涌开,伴随着她传入体内的暖流,他很快放松下来,觉得这疼痛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这倒很难得,想不到这懒女人还有服侍他的一天。
“怎么不说话?”兰倾旖见他这么安静,奇怪地问。
“说什么?”隔得太近,她温热的气息落在肌肤上,鼻尖充盈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是来自身体深处干净而诱人的处子独有的天然体香,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似湖水深处涌出的波澜,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那种颤动细微无声,却持久深远。
兰倾旖有一瞬沉默,即使她心境清明,但两人此时的姿势着实很暧昧,她毕竟是少女怀春年纪,而且她对这个男人也不是没有感觉,或多或少有些尴尬,所以想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但两人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有太多秘密又不够坦诚的人,大概能聊的也就只有风花雪月了。
她这厢一分神,那边按摩的力道就是一缓,闻人岚峥靠着桶沿,懒懒道:“左肩再给我按按。你别分神,专心点。”
兰倾旖脸色一黑,这男人还真把他自己当大爷了?她怨念归怨念,还是很任劳任怨地为他按摩左肩。
闻人岚峥闭着眼睛姿态甚享受,“倾旖,你早知道我很疼就该早点给我按摩。”
兰倾旖笑,笑出一口森森白牙:“不是说十四岁上战场,早不知人间疼痛吗?”
“我觉得,”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表情十分诚恳:“我们缺的不是忍受痛苦的坚韧心性,而是随时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的聪慧头脑。”
回答他的是兰倾旖在他手臂上的狠狠一拧。
创造有利条件?你既然这么会创造有利条件,怎么还会中这种毒,将自己搞成这个狼狈样子?
“前几日,在你桌子上看见了一本《撷芳集》,你竟然还看那个东西?”兰倾旖的语气听着有点怪。
“哦,闲来无事看看的。”闻人岚峥随口回答。
兰倾旖扶额无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般喜欢读《撷芳集》的都是闺阁女子,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读这个?”
“谁规定就只有女人才能读《撷芳集》了?”闻人岚峥很不爽。“诗文知其人,从赫连若水的诗词文章就能看出她绝非等闲之辈,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写出来的。”他眼中光芒暗涌,语气却淡淡:“云国双璧之一,天下第一才女,果然名不虚传,是真正的国之栋梁,文之巨匠。如今赫连若水亲手所作的诗画,是王公贵族极其所能想要收藏的珍品,据说她的字画在市面上价值万金。”
兰倾旖点头,感叹万千:“那是,她随便做两幅画写几个字卖出去,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闻人岚峥彻底无语了。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不煞风景?
煞风景的女人按摩了一阵,觉得累了,就停了手抄着袖子站在一旁看着。
水温再次冷了下来。
兰倾旖叫来护卫换水。
装着火蟾蜍血的瓶子拿在手里,隔着瓶子也能感受到那种火热的温度。兰倾旖皱了皱眉,师兄究竟在养火蟾蜍的时候给喂了多少桑花?药效这么刚猛,出事了怎么办?
她打开瓶塞,浓烈的血腥味在暗室里飘散。
兰倾旖笑眯眯地将血倒在碗中,递给了闻人岚峥,同时备好了银针,随时准备施针。
“喝下去以后,你自己调息,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能会连续咳血,不过你不用在意,那是清除掉你体内寒毒的必经过程。”
闻人岚峥闻着浓烈的血腥味,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捏着鼻子咬牙硬灌了下去。
兰倾旖无声看着他凄惨万分的境况,心里直抽冷气,发誓自己以后坚决不要生病。生病的人太凄惨了。
她仔细观察着他的气色。
果然不出所料,闻人岚峥调息了不多时就开始面色发红,看上去像是在发热。
兰倾旖没丝毫犹豫,立刻开始针灸,催动内力助他平复体内乱窜的气流。
可是这就像是个无底洞,闻人岚峥体内的气流乱窜的太厉害了,她输给他的内力完全不顶用;连金针渡穴都起不了多大作用。
兰倾旖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慢慢来,只给他喝一小杯,现在后悔也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闻人岚峥体内的气流才渐渐平息下来。
兰倾旖眼前一阵发黑,喉口一甜,一口血咳了出来,心知自己已经受了内伤。
她随手擦掉嘴角的血,看着慢慢睁开眼睛的闻人岚峥。
“没事?”
“没事。”闻人岚峥任由她把了脉。
兰倾旖全身压力一松,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终于可以晕了。”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一倒,瘫软在地。
第九十八章 求亲
点着沉香的室内淡白的烟气缭绕不散,进入了绝对的安静中。
闻人岚峥呆在原地神色复杂,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抱她入怀低头看着她,怀中少女安静地睡着,似一朵柔软的睡莲盛放在他怀中,他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软云,心也似漾在了云端,久违的安祥宁和漫上心头,他放松了全身,感受着她带来的安宁,在寂静与黑暗中,默默听着两人紧紧交缠的呼吸声。他伸手揭下了她的面具,指尖膜拜地流连过她饱满的额、细长的眉、紧闭的眸……最后停留在她颊边。
指下这张清丽的脸刻在心间,在他的记忆中,她一直是那个兼具了大智慧和小狡诈的从容女子,是能够耐住四季风霜和人世苦难折磨和他并行携手一生的人,他微微笑了笑,似乎想到了未来某种美好场景,神情变得愉悦起来,他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将手指按在了她腕脉,突然轻轻俯下身去,将双唇印上了她的额头。
肌肤与肌肤相触,宛若触及了一团软玉一段丝绸,女子的肤质细腻到没有任何毛孔,蕴藏着这世间最完美的肌理。月光流水般的肌肤使他流连忘返,然而月光流水没有这样的透骨香,那样的香气,清淡、柔凉,乍一开始闻不到,稍稍一停之后,才突然喷薄而出,冲刷着人的感官,在意识的脑海里炸开,如同烟花四射般,遍地生香。
她的肌肤是微凉的,光洁额头被夜风吹得如一块冷玉,或者令人想到冬日月中时,高悬于靛蓝夜空里那一轮满月,玉白的,清冷的,却能照亮所有黑暗的前路。
他将颊侧在那轮月光上靠了靠,不知道是想焐热她,还是想清凉自己——这一刻忽然火热的心绪。
他的唇因此慢慢移了下去,从额头,至颊侧,至……唇。
他的舌尖灵巧地挑开她编贝般的细密牙齿,轻轻一溜就溜进了她的月光之海,他在那极窄又极广阔的天地里遨游,由缓到急,由蜻蜓点水到狂风骤雨,循环往返地漫游过她的世界,将辗转的力度和自己的气息打遍了每一寸空间,将她容纳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气息微凉,宛若极地高山上生长的雪莲,香气淡淡,甜美清丽。少女清新滋味在他唇齿间蔓延,她雪色脖颈很快浮起了一层暧昧的薄红,像淡红的月光照上了深雪。
“主子,沈公子来——”
门突然被推开,带入满室的星月之光,光灿如锦地泻了进来。
容闳的声音卡住了,他木在了门口,睁大眼睛兴奋地盯着两人,眼中闪着灼灼狼光。
哈哈哈,果然还是主子主动。
他赢了!
从容闳的角度看不见兰倾旖的脸,闻人岚峥还是下意识挡住了他的视线。
“请他去客厅,我随后就来。”
正延二十六年的冬天,其实来得很早。但真正让人察觉,还是在十一月初的几场寒风冷雨停歇后,气温陡降,冷得人不敢出门。
宫中已经定下了宁王妃的人选,如兰倾旖所愿,正是霍芷晴。
听到消息的那日,正是她的十七岁生辰,残月疏星,寒风萧瑟,彼时她正坐在梅林小亭里独酌,闻人岚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的脸色那么可怕。
“是你写信给六哥,让他规劝母妃,为我定下霍芷晴做正妃的?”他脸色阴寒彻骨,眼神更是可怕到难以形容。
那样熊熊燃烧般的愤怒的烈火,似欲吃人的眼神……可怕到心志坚毅如她都不愿意回忆。
但当时的她从言语到动作神情以及心情都是平静的。伤情平静,为他选妻平静,如同一柄绝世名剑,极冷极沉,就算诛心,也是平平静静。
“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判人死刑也不过如此。
他没再说话,只阴冷森然地盯了她一眼,那眼神……兰倾旖更加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头也没回转身离开,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而后,她也再没见到他。
没见到,她也不想去找,每日闭门不出,无人知她心中悲喜。
那也是她过过的,最特别的一个生辰。
宛若名剑裂心,轻轻松松了结了她的少年时代。
天气冷得特别快,萧瑟冬夜里,红衣少女一日比一日沉默,经常在孤灯下静坐。淡黄灯光里,一色红衣灼灼艳丽。她盘膝静坐的身姿如玉雕般美而静。
眨眼间便到了十二月初,整天忙碌得不见人影的闻人岚峥,终于携着一身的疲惫风霜出现在她面前。
是夜,飞雪初歇,暗香浮动。
因为婚礼将至,宁王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她将自己关在房中,听着外面喧嚣得厉害的欢笑声,感觉分外遥远,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室内并没有点灯,她在黑暗中独坐,借着室外反射进来的雪光看着室内摆设。她的容颜,也半边沉在暗影中,半边展现在光亮下,光与暗交错,如她此时的心情。
“倾旖。”门外,传来了那人微微低沉的悦耳嗓音。
兰倾旖垂下头,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死活不肯抬头。
一个固执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姿势。
门外那人等了片刻,没听见脚步声,也没听见她的说话声,便不再敲门,但也没走,就在门外静静等着。
兰倾旖用手臂压住眼睑,似乎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悲伤寒冷连同那些不该有的绮梦彻底地挤碎,还原出一个无忧无虑不识人间愁滋味的她。
房间里没有燃火盆火炉,冷素的像个雪洞,她的手脚冰凉僵硬,也不肯盖被子取暖。
到了下半夜,外面起了狂风,砰的一声吹开未曾关好的窗子,大开的窗扉间,她一抬眼就看见了他。
黯淡的残星安静地镂刻在他身后藏蓝色的天幕上,夜风吹起他深红色披风如流水漫卷,其上淡银色优昙花葳蕤一现。
如此鲜明,如此,凉。
他坐在长廊栏杆上。听见窗户开启声,他转头看来。
一地两心,各不自知,各自在自己的惊涛骇浪中沉静。
她的目光如今夜的天,包纳万物又空无一物。
他的目光看似容纳天地,其实只倒映她一人身影。
相对,无言。
目光流转,雪落无声。
今夜她没有戴面具,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她的真实容颜,秀雅绝伦,清丽脱俗。
不知道多久之后,兰倾旖才尴尬地笑了笑,此情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那人目光淡淡一掠,眼底闪过一丝叹息:这么冷的天,她竟然没有生火盆取暖。
“天冷,你身上的寒毒刚解,小心身体。”良久,兰倾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闻人岚峥的面部线条终于有了一丝柔和,“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不必紧张。”
兰倾旖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岚峥深深看着她,“倾旖,婚期定下了,就在十天后。”
兰倾旖抓住被褥的手微微紧了紧,缓缓垂下了眼睑。“是……吗?”
问句不像问句,也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闻人岚峥默默看着她,目中水色流转变幻如烟。
“倾旖,这件事还有回转余地,我做好了安排,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做我的正妃吗?”
“你疯了?!”这一刻就是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兰倾旖震惊得脱口而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她觉得自己整张脸一定在瞬间僵硬了,这人……这人该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做出这种事,他知道这么做他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他和她之间不是早有默契不会提起这些,一直装糊涂心照不宣吗?她不是早说过他们之间的身份是不可能的吗?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他又怎么可以问这种问题!
难怪宫中至今没下圣旨,原来……她眼前一阵黑,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和万花筒似的各种想法齐齐爆发而出宛若火山喷发,数不清,关不住,抓不到……胀得她头都痛了。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
她咬了咬牙,想狠下心来给个最决绝的回答,可那三个字在唇边转了又转,仿佛被无形力量束缚般,怎么都吐不出口。
她悲凉地闭上眼睛,一瞬间心中滚滚流过两个字,带着她小心掩藏的少女绮思,掠过半生里遍染的血色胭脂滔滔长河,反反复复,如咏唱,不休。
那是十七岁少女在落峡谷茅屋前的回答,在内心挣扎闪现过无数次,终未出口。
那些长刀劈裂大地的烈火飞扬,那些纵横捭阖的阴谋算计,在她不算漫长的十七年岁月中滚滚流过,那些行钢丝之险的步步深谋,那些微笑立于风云血火之巅的掌控,曾于她温柔的唇间流出,再被她纤细的手掌轻轻一覆,无声消失。那是她过往的野心和人生,由不甘怨恨驱使,凝成深入骨髓的力量,推她于战场上穿行。
她半生浮凉心事难猜,本也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下去,却在半途遇到这样一个温情、美丽的风景。
停下来,日后伴他后宫三千,枯坐深宫。
前行,一生孤寂,相思深埋,他乡独居。
到得如今,半途难归。
那个埋在内心的真正的答案,已成讽刺。
第九十九章 拒绝
她微微垂下的眼眸,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于无人看见的角度,有淡淡的水光一掠。
闻人岚峥在长空深雪之下默然伫立,衣袂似流水飘荡风中。
仿佛过了百年之久,兰倾旖抬起头,神色平静,笑容微倦,“殿下今夜来此,似乎喝了不少酒,说胡话了。”
闻人岚峥凝眸看了她半晌,眼底没有失望没有怨怒,只有深深的哀凉。
总以为有足够的深情和强绝的势力就可以扫清一切阻碍藩篱,却忘了真正强大的是人心。内心深处的枷锁,只有心灵的力量可以解脱。
他努力想将她从旧事的束缚中拉出来。她却始终站在原地不肯前进,到得如今,再难同归。
他闭了闭眼,敛下心头所有情绪,再面对她时依旧是平日的从容自若。“今日是十二月初七,刚好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纪念日,倾旖,让我最后陪你一次吧!我希望这个夜晚,能由我们一起过。”
兰倾旖注视他半晌,缓缓点头,“好!”
脚步声轻轻,他关好窗户,走到她身边坐下,淡淡的他所独有的兰芷芳桂香气充盈在室内,恍惚一年前,冬日暖阁里,白梅花飘落月白衣襟。
床铺微微一沉,她垂眸看着他腰间的淡紫色香囊,笑了笑,“你还天天带着?”
“你送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收着,何况是这么有纪念价值的礼物?”闻人岚峥珍惜地抚过腰间香囊,目光空净而辽远,如天际流云。
兰倾旖闭上眼睛,声音轻而飘渺,宛若空谷回声,“有时候记得越深伤得越狠,忘记吧!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好不容易我们才有这样安静的独处机会,我不想拿来和你讨论这类煞风景的话题。”闻人岚峥轻描淡写地道:“抛开一切束缚,我们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男女一样,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有纪念意义的夜,不好吗?”
兰倾旖轻轻叹了口气,低而坚定地答:“好!”
“这样才乖!”他露出很满意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脸。
兰倾旖哭笑不得,总算体会到好气又好笑的滋味了。心里有淡淡的暖意,她知道他是不想她心情低落,特意插科打诨调节气氛。她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也不想辜负自己。如果注定要离别,为什么非要给自己留下伤感忧愁的结局,而不是轻松美好的回忆呢?她眉眼微弯地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去看梅花。”
闻人岚峥怔了怔,随即一笑,“好!”
兰倾旖伸出双臂,眉眼弯弯,像个天真娇怯的邻家少女。
那样的邻家少女——对谁的影子心有所属,便在笑容里载满了桃花如胭的春光,揣着一怀的绮思如歌,于芳草如丝间有所触动般微微的笑。
“你抱我去!”她耍赖拉着他不让他走,仰望他的目光中隐着淡淡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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